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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蜀道*第一栈]]<骤雪离恨夜>(完整版!!)

本主题由 灵寒 于 2007-12-30 14:35 加入精华

[蜀道*第一栈]]<骤雪离恨夜>(完整版!!)

第一章陡遭大祸      
    雪连浪回到残月门总舵的时候天已黑透。
    父亲五十大寿吉期在即,此番雪连浪前往江南采办贺礼,收获颇丰,他急于呈上礼物给父亲一个惊喜,便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西面越墙而入。他轻轻落在后园,四下里阒寂依然,连声狗叫都没惊起。这让他既对自己的轻功感到得意,又有了一重担心:总舵背山而建,虽占地势之利,但若潜入个把高手,却也奈何他不得。看来以后得加强警戒。摸索着走了几步,脚下踢到一物,同时闻到刺鼻的血腥味,忙取出火折子幌亮,只见地上蜷卧着一条守园的黄狗,却不见了脑袋。雪连浪大惊,摸向黄狗断颈,余温尚在,显是死去不久,隐隐感到总舵出了大事,雪连浪拔足向前奔去。
    总舵周边是一圈葱郁的园林,屋舍方正轩昂,路径、回廊曲直分明,从高处看宛若一个巨大的“回”字。雪连浪见到处都有打斗的痕迹,园林花木被糟践得面目全非,更加触目惊心的是遍地横尸,多是镇守总舵的弟兄,身着红蓝相间的劲装。念着父母安危,他顾不得仔细查认,冲进正厅,大叫:“爹,娘,你们在哪?”
    大厅上方,一排气死风灯将一派狼藉之象照得惨白。
    听见左首书房传来一声微弱而熟悉的呻吟,雪连浪悲喜交集,推门进去,里间桌椅翻倒,笔墨纸张散得满地,墙角卧着一人,宽额长目,下颏微须,正是残月门门主“白云剑”雪风。雪连浪上前扶住,颤声道:“爹,你怎么了?”这时才看见旁边还有一人,却是母亲杨氏,早已气绝多时,哽咽着又叫一声:“娘……”雪风本已昏死过去,听见爱儿呼声,渐渐有了些知觉,双眼微微睁开,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吐不出音来。雪连浪扳住父亲肩头,道:“爹,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人干的?”雪风晦暗的眸子中忽然暴出一点精光,如明星一闪,倏然寂灭。雪连浪猛觉臂弯一沉,再看父亲,却已含笑长逝。雪连浪只觉眼前山崩地裂,颓然坐倒。肩上包袱悄然滑落,滚出一卷画,那是北朝时张南本的真迹《烈焰图》。他听父亲数度谈起,不胜歆羡,便特地花重金求得,准备送给父亲。但此时物尤是,人已非,便有千百件珍品,又如何能换得他们父子一刻相见?
    房门忽然被踢开,蹿进一人,雪连浪宛若梦中惊醒,忙回掌护在胸前,那人叫道:“公子爷,是我!”雪连浪定睛细看,却是残月门左护法马甫川。此人原是利州(今四川广元)出了名的地头蛇,身手了得,后被雪风以武折服,收为己用。马甫川一片赤胆忠心追随雪风十余年,深得雪风器重,平日与雪连浪也最为要好,常教他一些走江湖的切口和规矩,雪连浪见了他如见亲人,说道:“马大哥,我爹娘他们已……”马甫川叹道:“敌人大举进犯之时,我曾劝门主夫妇暂避锋镝,但门主说什么也不肯,定要与残月门共存亡!门主嘱咐我留得性命,等你回来,公子爷,你怎的不走正门?”“现下不说这个……”雪连浪见他脸上被砍了一道刀伤,自左眼角划过鼻沟,直拖到腮下,皮下红肉翻出,血污模糊,在灯光下看来尤为狰狞恐怖,道:“马大哥,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马甫川恨声道:“是给卢南的女徒砍的,下次再见这小妖女,我非零刀剁了她不可!”“卢南?”雪连浪动容道,“你说的是不是西宗首领卢南?”
    “不错,”马甫川道,“多年前卢南也曾带人攻打过咱们总舵,被门主打败,赶出蜀地,此后便匿迹于江湖,不知所踪。这次西宗卷土重来,实力比起当年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卢南,武功之高,实为属下生平仅见,连门主在他手下也走不过百招。”
    雪连浪这才想起查看父亲伤处,只见父亲胁下一片血红,入手濡湿,忙一把撕下衣襟,一支奇形暗器正钉在肋骨之间,雪连浪狠了狠心,叫道:“爹,孩儿得罪了!”使劲拔出暗器,却是一弯精铁打制的月牙,上嵌三枚暗沉沉的铁星,一拽之下,铁星竟勾得一块鲜红的肝脏出来!雪连浪血冲及顶,嘶声道:“残月西宗,我与你们势不两立!”这枚暗器,正是西宗成名已久的“残月冷星”,雪连浪虽然年纪尚轻,却也识得。
    马甫川道:“公子爷说的是,此仇不报,愧对天人!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罢。”雪连浪还要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显是有人向这边过来,马甫川料知无法脱身,见屋角有架书橱,扯了扯雪连浪衣袂,示意他躲到书橱后,雪连浪拔出佩剑,道:“我去杀了他们。”马甫川压低声音道:“公子爷,今日敌众我寡,若惊动了西宗高手,咱们想跑都跑不了。”雪连浪道:“跑,谁说要跑了?大不了我和他们拼了。”马甫川凛然道:“公子爷别说气话,咱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但你若死了,东宗还有希望么?”外面脚步声已近在咫尺,马甫川不由分说,拉着他侧身藏过。
    只听外面一个公鸭般的嗓门说道:“咱哥几个真够倒霉的,白天累得半死,夜里还得巡视。”另一人道:“你就少说几句罢,当心门主听到,打你板子。而今门主一统残月门,咱们还不跟着享清福?”公鸭嗓道:“这时候说统一只怕早了点,雪风死了,他儿子却漏了网,待到杀了这小子,才算安心,这叫永绝后患……”雪连浪听得火起,想冲出去又被马甫川牢牢按住,只将牙咬得嘣嘣作响。外面一人忽地回过头道:“什么声音?”马甫川忙学了声老鼠叫,另一人进了门觑眼查看,幸亏屋角光线昏暗,书橱又映下一片阴影,那人瞧了半天也瞧不出什么名堂,道:“是老鼠在磨牙呢,大哥也恁多疑。”三人拐过厅口,去得远了。
    雪连浪从橱后跌出,抱着父母尸首,泪流不止。马甫川催促了几回,方才渐渐止歇,伏地磕了三个响头,与马甫川趁黑离开总舵。
    利州近郊一间农户院中。
    白花花的太阳晒着。雪连浪一动不动地呆坐,盯着一只石磙,目光亦如石刻一般,凝住不动。旁边竹凳上搁着一只朱漆食盒,盒中饭菜早已凉透。这几天,他脑中翻来覆去,都是“西宗”二字。以前他也听父亲提起过,但只如听故事一般,没怎么放在心上,如今西宗动地而来,那个遥远的现实一下子迫近眼前。
    ——残月门是数百年前一位叫左垒渊的武学大宗师所创,分为东西二宗。在两宗齐力操持下,残月门势力一日盖过一日,据说在当时已被称为“天下第一门”。左宗师殁后,门主之位悬而未决,引发了东西二宗争夺门主的一场大战。那一战之惨烈,堪称山河失色,积尸遍野,残月门中也不知损了多少好手。此后二宗之间的明争暗斗,就再没停止过。
    至于百年来门中的变故,诸多细节,他却是不得而知了。
    马甫川从屋中出来,见他颓丧的模样,脸上神情甚为不忍,道:“公子爷,你吃一点东西罢,你都饿了三天三夜了。”雪连浪一点反映也没有。
    马甫川叹了口气,又道:“门主走前将你托付给我,你这样不吃不喝折磨自己,却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马大哥,”停了半晌,他终于开口,“你说多年前卢南就和我爹交过手,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这话问得突兀,马甫川略加推算,方道:“七年之前。”雪连浪道:“是不是中秋节前后,苹果成熟的时节?”马甫川道:“没错。”雪连浪立即紧张起来,道:“卢南是不是还有个女徒?”马甫川道:“没错。”雪连浪道:“她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马甫川道:“长得……挺漂亮的,名字倒是不知,穿着一身招摇的紫杉。”雪连浪喃喃道:“只怕就是她了。”马甫川奇道:“公子爷问这个做什么?莫非你与她相识?”
    “没有,”雪连浪脸上没来由的一红,忙遮掩道,“我是在琢磨西宗下一步的动向。”马甫川道:“属下已查明,西宗在利州城北一处废园落脚,有咱们的人密切监视。”雪连浪皱眉道:“西宗的既取总舵,为何不率众进驻?搞的什么鬼。”
    马甫川道:“总舵虽遭祸,但东宗在益州、梓州、灌州以及中原一带均设有分舵,咱们只要有一口气在,西宗又怎能高枕以卧?”雪连浪一拍大腿,哎呀一声道:“我差点疏忽了,西宗接下来势必会对各处分舵下手。”
    马甫川道:“属下正有向公子爷求令之意,请公子爷授我门主信物回天符。”“回天符?”雪连浪眼皮一跳,“父亲并未将回天符给我啊,门主信物轻易不传他人,就算是至亲的人也一样,这是本门规矩,你忘了吗?”马甫川低头道:“属下不敢忘。”“这样吧,你拿我腰带去。”雪连浪解下腰间玉带,松垮垮地递给他,“传令各处分舵加强戒备,遇敌来犯,切勿硬拼,保全实力为重。”马甫川半跪在地,沉声道:“少门主,老门主昔日传令之时,可不是这样传的!”
    雪连浪一听这“少门主”三字,浑身热血都被震颤得翻腾起来,强振精神,双手捧定玉带,道:“残月门左护法马甫川听令……”声音高亢而嘶哑,便似从肺腑间吼出来的。马甫川叩头接令,眼中已有感动之泪。
    马甫川告辞出门。情绪稍定,雪连浪又陷入沉思,这次他想的是跟马甫川说起的少女。七年前的苹果树下,七年前的少女。

[ 本帖最后由 萧陵宝 于 2007-11-18 23:21 编辑 ]
做人就要做出妖气,妖到极致,才是无敌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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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故事进展的好快````有的细微的地方个人觉得可以再描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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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尤其是有毅力写长文的筒子


略看完,感觉气势不够,文风又比较阳刚,建议雕琢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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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动作表情神态等细节可以再加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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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不介意我抱下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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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咫尺天涯      
      那年雪连浪才十岁,却异常顽皮胡闹,成天跑出去闯祸,父亲一气之下便将他关在园里,罚他练功。这天,他实在无聊得不行,将身子倒挂在树上,哼着从街上学来的小曲儿。忽然瞥见花丛中有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女孩,身着淡紫色的绸衫,头束丝带,正仰着小脸看他。雪连浪立时停住不哼了。
      女孩娇声道:“你再唱啊,可好听了。”雪连浪翻身坐上树干,红了脸道:“不好听……这曲儿不好。”女孩道:“那你干吗唱呀。”雪连浪道:“我憋闷得紧,哼着打发时间呢。”女孩道:“你快下来,可别摔着了。”雪连浪撇嘴道:“哪能呢。我摘苹果给你吃罢。”他挑了一只大红苹果,手脚轻捷地溜下树,摊开手,发现果子没了。
      雪连浪搔着脑袋,小声道:“糟糕,苹果被我吃了。”
      原来雪连浪生性躁动,不肯静下心来用功,武谚有云:“百日练刀,千日练枪,万日练剑。”他竟要学遍十八般兵器,这样拣起来练两天,厌了,又抛下另练一样,不久便全搁下了,却躲在屋里叮叮咚咚忙得不亦乐乎。雪风一看,这小子,敢情在学打制兵器呢!但雪风是个很有办法的人,知道只有顺着儿子的性情才能教好他。他给儿子定下许多有趣的规矩,比如蹲茅坑必须扎马步,借以练习下盘功夫;要吃果子必须自己上树摘,且一次只能摘一枚,这样不断攀上爬下,顺便也巩固了轻功。雪连浪人小嘴搀,摘的果子向来也只是他吃,往往人没落地果子已经下肚了,这时也难改旧习。女孩笑得直打跌,雪连浪又纵身上树。到第四次上,才将一枚完整的苹果送到她手上,嘴里不住嘀咕着什么,女孩侧耳听清了他说的是:“这个要给她,这个不能吃,这个要给她……”心下又是好笑又是感动,捧着果子舍不得吃。
      两人并肩坐在树下,雪连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女孩道:“我叫晏霞,你呢?”雪连浪说了,女孩便道:“我叫你连浪哥罢。”两人聊得投机,雪连浪将他捣蛋恶作剧的事不厌其烦地说给她听,她美丽的眸子里注满了惊奇与欢喜,不时询问几句,这更增了他的谈兴。不知不觉已到傍晚,晏霞道:“连浪哥,我要回去了,不然师父会找我的。”雪连浪道:“你师父在我家做客么?”晏霞道:“是啊,师父说我们要在这儿住好长时间,也许就永远不走了。”雪连浪眼中放光,欢呼道:“那太好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晏霞道:“那也不一定,师父也不是很肯定的样子。”雪连浪道:“我去跟爹说,他最疼我了。要是他不听我的,我就把他的书画都藏起来。”晏霞道:“没用的,他们大人的事,怎么会让你做主。”雪连浪挺起胸脯,大声道:“难道我不是大人么?”
      晏霞拿手指刮着面颊道:“也不羞,大人会叫爹关在园子里么?”雪连浪无话可对,有点后悔告诉她自己是被关住的。晏霞说笑着走了,第二天又说笑着来了,雪连浪觉得有她的日子充满快乐,一点也不枯燥乏味了。
      大约半月后的一天,晏霞忽然神色慌张地来找他,边跑边叫:“连浪哥,不好了,师父要带我走了。”雪连浪跃下树来,道:“你说什么?”晏霞道:“不知出了什么事,师父让我收拾行装,说要马上走,我是偷偷跑出来跟你道别的。”雪连浪道:“能不能不走?要不我跟你们去吧。”晏霞急道:“你不能出园,你爹会责罚你的。”雪连浪道:“不管了,打死我也不和你分开。”晏霞道:“不行,我不许你出去。连浪哥,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以后会回来看你的。”
      “你真会回来么?”雪连浪仿佛又看到希望,“你不许骗我啊,来,我们拉勾。”晏霞跟他拉了勾,匆匆离去。空荡荡的园子又只剩他一人,他忽然有种惘然若失的感觉。时光走得太快,变化来得太突然,他还有好多话要对她说,却已来不及。

      不难想象,当年卢南到东宗总舵,便是同雪风商榷门户之事,后来两家失和动手,西宗受挫远遁他乡。经多年休整,兵强马壮,卢南武功也大有精进,是以再次挥师征伐东宗。
      事情在他脑中联成一条清晰的线,但他并未释怀。杀父之仇不能不报,但西宗毕竟与自家同出一脉,难道真要拼个你死我活才罢休?还有晏霞,如果有一天两人当真兵刃相见,他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她。
      今日的晏霞,还是那个天真可爱的女孩么?

       雪连浪开始吃饭,虽是糙米冷菜,但他吃得很认真,每颗米粒都要在嘴里咀嚼很长时间,才吞下去。许多事情还等着他去做,他必须保持充沛的精力,他已觉出身上的担子是何等之重。
      过得两日,雪连浪打叠精神,一扫往日颓气。取出一个长形包袱,来到屋后。屋后是一片很空旷的晒场,再过去就是扎着篱笆的园圃,中间隔着几棵树。他一层层打开包袱,露出一柄样式古旧的长剑,剑身狭窄颀长,剑柄铸着粗绳纹。雪连浪拔剑出鞘,只觉寒气扑面,一道白光银练也似冲天飞起,朴素的外表并未掩住它眩目的光芒。
      “从此,你不再寂寞。”雪连浪脚下一垫,猱身跃起,展开家传剑法——“骤雪”。随着刺耳的破空声,光华纵横,剑气激荡,扫向一棵柏树,锋芒到处,树叶飕飕如雨下,顷刻间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突兀地立着,由于劲道极为凌厉刚猛,叶根断处平滑齐整,就连最细弱的枝桠也没有丝毫颤动。
      忽听一人抚掌道:“好,好俊功夫!”雪连浪抬眼望去,马甫川牵马到了近前,手里倒提着独门兵器铁板凳。“都怪我以前贪玩嬉闹,父亲的剑法,我顶多学到十之三四而已。”雪连浪想到此,心下便一阵黯然,说不出的难过和懊悔,苦笑一声,岔开话题道:“马大哥,事情办得怎样?”马甫川抱拳道:“都已办妥,各处分舵均相安无事,只是……”雪连浪道:“只是什么?”马甫川道:“各处舵主未见到门主信物回天符,表面听从号令,看得出心里并不十分愿意。少门主,你再想想,门主生前有没有跟你说过回天符的事?”雪连浪却好像对这事不是很上心,淡淡道:“现在的残月东宗局势不稳,难免人心涣散,相信会有解决之法。马大哥,你长途奔波定然劳累,快去休息一会,晚上还有大事要办。”马甫川道:“什么事?”雪连浪道:“咱们到西宗老窝摸摸底。”
      马甫川迟疑道:“这恐怕使不得,西宗高手如云,咱们孤身而入无异于羊入虎口,危险哪。不如我替少门主跑一趟罢。”雪连浪笑道:“我去危险,你去便不危险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不必再劝我。”   
      打更的敲过两遍,苍穹黑如浓墨,不见星月。
      城北一处废园,雪马二人伏在屋顶,向下望去。园内房屋虽已残旧,但仍不失大气,雕栏飞檐,粉墙红瓦,似在默默诉说着当初的繁盛。刚刚除去杂草的圆石小径上,不时有西宗护卫来回巡逻。马甫川低声道:“少门主可看见那栋还点着灯的住房?那便是正屋,西宗匪首想必就住在那里,待属下前去探路。”雪连浪点头同意,弹出一块问路石,引开巡夜护卫。马甫川悄然下地,猫身飞快移到房前,沾唾沫戳破一点窗纸,只见房内布置雅致,对窗围着绣百鸟朝凤图五扇屏风,桌上的古铜炉烧着龙涎香饼,铜镜妆台,粉帐低垂,却似一间女子闺房。马甫川正自思忖,合不合适进去?忽闻脑后风响,知道有人来袭,也不回头,手中铁板凳向后疾扫。他本是市井中混混,因打架打出了名,成为利州一霸,赢得“痞子天王”的雅号。街头打斗常用这种随处可见的条凳,三十岁后,他自创了一套使板凳的功夫,将木凳换成重达三十七斤重的铁凳,出手更为悍猛,这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招,实是他毕生修为的精华。
      谁知板凳竟连对方衣衫也触不到。马甫川大惊,正欲变招护元,只觉胸口膻中穴、小腹阴都穴、和胁下大包穴先后一麻,登时浑身酸软,动弹不得。身子却仍向前勾着,姿势着实尴尬。一个紫杉少女从他身后闪出,娇笑道:“原来采花贼是这么作案的,接下来该吹迷烟了罢,你的迷香铜鹤在哪呢?”马甫川怒道:“小妖女,莫要拿我消遣,快快将你家大爷杀了,皱一皱眉头便不算好汉。”紫杉少女又笑:“你又称是大爷,又称是好汉,我该叫你什么呢?”
      雪连浪等了一会也不见动静,已暗自焦急,听见打斗声,忙冲过去接应,冲到廊下便定住了,呆呆望着紫杉少女。那紫杉少女与他目光相遇,也是一怔,随即杏目流转,别过头去。那少女正是晏霞,事隔多年,虽容貌身材有了些改变,出落得更窈窕清丽了,雪连浪仍一眼便认出了她,脱口道:“晏霞,真的是你!”
      晏霞道:“是雪公子,别来无恙罢。这么说这位大爷好汉也不是采花贼了。两位夤夜光临敝处,不知有何见教?”雪连浪听了这冷冰冰的话语,一腔热情如泼入东洋大海,心里凉了半截。强笑道:“你对我客套了,以前我们可不是这么说话的……”马甫川道:“少门主,你认识这小妖女?”雪连浪道:“岂止认识,她还欠我一个约定,我为这个约定等了七年,没想到却等来一场血雨腥风。”
      晏霞斥道:“谁和你有什么约定了?你若再胡言乱语,休怪本姑娘不客气。我西宗与你们水火不容,两位今日是来寻衅的罢?”马甫川道:“恐怕寻衅的不是我们!你们残杀老门主夫妇,血洗东宗总舵,还要抵赖不成。”晏霞冷笑一声,道:“血洗东宗总舵?这个借口编得好,东宗做事果然光明正大,从不兴无名之师!”她故意将“光明正大”四个字拖得老长,嘲讽之意,不言自表。雪连浪心中一凛,道:“你说什么?总舵之祸,不是你们所为?”
      马甫川叫道:“少门主莫信她鬼话,西宗所作所为,乃属下亲眼所见,岂能有假?属下这道伤,便是拜她所赐。老门主在九泉之下看着你,多少死去的弟兄在看着你哪!”他脸上伤疤已开始收口,但由于入肉甚深,疤痕宽及指许,将一张原本英俊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了。雪连浪只觉全身每一条肌肉都在绷紧,掌心直冒汗,自己也无法料知会什么时候暴起出手,晚风渐起,风中也带着肃杀的寒意。
      但他还是极力控制着情绪,沉声道:“三天之前,你和你师父真的没去过东宗总舵?”晏霞道:“笑话,我们干吗要去你们总舵,半月之内,我就没出过园,西宗也从未发过一兵一卒,这位大爷好汉的话,却叫人费解。”雪连浪盯着她的眼睛:“你敢不敢对天起誓?”晏霞道:“本姑娘的话,你爱信不信。”这时已有护卫看见这边情势,顿时一阵哗乱,跟着脚步沓沓,亮起无数火把,各路人马陆续赶过来,将三人团团围在当中。
      雪连浪拿眼一扫,道:“既然如此,在下只好领教晏姑娘高招了。”晏霞道:“我若出手,只怕你性命不保。你能挡得住残月冷星么?”
      残月冷星。这四个字雪、马二人不止听过一次,但此时听她淡淡道来,仍是暗自心惊。
      这种暗器成名已久,但由于残月门门规所限,极少使用,真正见识过它威力的不超过十五人。这十五人至少有十一人是一流的暗器名家,但此后这十一人却遍传江湖,发誓从此不再使用暗器。西宗数百年来几经残喘,仍能屹立一隅而不倒,所依仗的就是这种暗器。
      残月一出,冷星乍现,日曜之辉,尽失光芒!
      雪连浪眼前又现出父亲遗容,那一滩令人心碎的血红。他当然没有把握挡住残月冷星,所以他只有一个选择,就是不给对方发暗器的机会。雪连浪身形斜滑而出,连削带打,刹那间攻出十余招,既已得势,更不稍停,锵然出剑,挽了朵剑花,道:“你的兵器呢?”晏霞往腰际一抹,手中已多了一把缅刀,疾削他面门,喝道:“你的剑在,我的刀便在!”雪连浪挥剑格挡,谁知缅刀在空中一折,如毒蛇吐信一般,转向他胸口刺去。马甫川惊道:“少门主当心。”雪连浪竟似充耳未闻,忽然迎向刀锋,使了半招“雪遁泥痕”,长剑由臂下穿出,就在缅刀深深贯入他右肩的同时,他的剑已搭在晏霞粉颈间。
      殷红的血在他衣衫上洇开来,顺着晏霞的手往下滴。晏霞仿佛被吓得呆住了,作声不得。雪连浪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道:“晏姑娘使得好刀法。”晏霞道:“为什么不躲这一刀?就不怕我杀了你么?”雪连浪道:“我若躲了,只怕便没有机会制住你了。”瞟了马甫川一眼,“西宗点穴手法甚是独到,还得劳烦晏姑娘高抬贵手。”晏霞叹了口气,骈起玉指,解开马甫川穴道,喝令手下退后。众西宗弟子见头领被制,不敢强项,纷纷闪出一条路。二人胁晏霞缓缓退至后门,雪连浪在她耳边道:“晏姑娘,今日之举,实在是不得已,得罪之处还望姑娘体谅。”说罢放开她向西去了。晏霞却也不追,只安静地立着,轻咬绛唇,眉黛间似乎闪过一丝不安。
      跑出不远,雪连浪脚步歪斜,一跤坐倒,手捂伤口,呻吟道:“我……我走不了了。”马甫川道:“少门主,等敌人追来就更没法走了。”“慢着,我有话说。”雪连浪道,“其实我骗了你,回天符就在我身上。那日我离开总舵时,父亲突然唤我至书房,将回天符交给了我,想必父亲已预料到门中将有祸事。但此事极为隐秘,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瞳眸收缩,声音陡然提高:“你一开口就问我要符,显然已经搜过总舵,知道回天符不在父亲手中!从那时起,我便开始怀疑你。”马甫川支吾道:“这……我……”脑门上冷汗涔涔。  
      雪连浪步步紧逼:“你,根本就不是马大哥!”马甫川挣扎道:“仅凭这一点,你就判断我是假的?”“当然还不够,”雪连浪道,“你为了获得我的信任,以高超的变声术将嗓音变得跟马天王一模一样,弄了张精致的人皮面具,怕我瞧出破绽,还不惜将自毁容貌,使五官扭曲。我也差点被蒙蔽过去,可你的武功却分明露了底。”
      “马甫川”道:“我模仿马甫川一举一动,苦练板凳功夫,将近三年,你怎么可能看出来?”
      雪连浪:“你错了,这件跟了马大哥半生的兵器,他和它之间仿佛有了种奇妙的默契;而你提着板凳,却似身上多了个累赘。你或许可以练成他的武功,却永远也达不到那种境界。”说罢腾身而起,从一个古怪的角度搭上板凳,向外旋扭,已将凳夺下,叫道:“这招‘凤去台空’是马大哥密传,你不会罢!”右拳重重砸在对方肋骨上,假马甫川还未及反抗,便听到一连串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一击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雪连浪方才本就受创极重,全靠一股意志强撑着——他决不能在这奸细之前倒下,否则输掉的就不止是自己的命。这时大敌已诛,心神一松,只觉腹中真气涣散,眼前发黑,咚一声栽倒在地。

[ 本帖最后由 萧陵宝 于 2007-12-25 20:2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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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你加我为QQ好友吧   我没法加你  我可不知道你生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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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各位侠女的指点  不足的地方我一定改  仔细雕琢   希望以后可以写出让读者满意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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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告诉你答案了```你没有看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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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注意   一眼就扫过去。。。国庆节是生日啊   不错哦   我比你早三天出生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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