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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不醉传说之树满梨花

不醉传说之树满梨花

绿色诗体部分,来自翠鸟鸳鸯《树满梨花,非君不嫁》。

正是漠上的落日时分。
时值暮春,江南已然是草长莺飞,大漠之上,尚且只是冰雪初融。杏帘在望的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映着血色的夕阳,露出隐隐的苍凉与广袤。
客栈的门忽然被推开,站在门口的青年疲惫的微笑:“店家,拿些酒来吧。”
他一身白衫,已是风尘仆仆。
掌柜抬头,亦是微微一笑:“好。”
这些年来,中原人来到塞外的多了去了,喝酒的汉子们都只是略略抬眼看了一眼,见无甚出奇之处,也就仍低了头喝酒去了。
白衣青年挑了无人的桌坐了。掌柜依然笑眯眯的看着他,想说什么,却终是沉默了。只叫了那小二来,低低的耳语了几句。
酒来了,却是老板亲自拿去给客人的。
白衣青年并不抬首,自是去接那酒。掌柜拿住酒坛却不给他,只静静道:“不是朋友,总是故人罢。听我一句劝,喝了这酒,回去吧。”
”凭什么?”青年终于抬起头来,望住他。
他看见那白衣青年的眼睛,冷冷的印不出自己的影子来,终是长叹了一声:“罢了,都随你去吧。”
“这一坛梨花酿,由老板昔日亲手所酿,只此一坛,你好自为之。”

梨花酿。那清冷却沁入人心的香,连同记忆一起,绵延不绝的蔓延开来。

而我的那年初夏
是一场刻骨的无涯
你依旧躲在五月微雨的屋檐之下
低头念着苍苍蒹葭


最早的时候,名满天下的杀手,也曾是个孩子的。
八岁的小孩,躺在树上仰望着天空,嘴角叼着一朵梨花。对面那院里有女孩的读书声琅琅的传过来,孩子听着听着,微笑了。
那个琅琅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树上的孩子有几分疑惑,忍不住侧身去看,窗里面的小女孩手里还抱着书,望着他,远远的,忽然笑开了:“哎——”
当日她不过是求他替她折一支梨花,
她是村里教书先生的女儿,他日日攀上那棵梨树,只为了听她读书的声音。
这一听,又听了八年。
十六岁的少年无聊的趴在窗口,去数那窗上细致的雕花:“丫头,你不喜欢吃如意记的梅花糕了么?”
“还说。”专心研磨的少女抬头瞪他一眼:“上次要不是你闯了那么大的祸,爹爹怎么知道我们偷偷跑去集市的事?”
少年讪讪的,低了头去看她的画纸:“今次又想画什么?”
“画一个无赖。”
“有么?”少年委屈的把脸凑近,“我像无赖?”
“哈哈…人家本来也没说画的是你。”

少女的微笑明媚如阳光,凑近了,那样的笑容忽然刺得他心里微微发疼,他略略退后,假装受伤的偏过头:“我自己去了!”
少女撇撇嘴:“真小气。”
那少年闻言,侧过头,笑了:“哪能真生你的气呢。你画吧,我自己找地方去练功了。待会再来找你。”不等那少女回答,少年已经轻轻一个翻身,掠到很远之外了。
少女怔怔的,久久才叹了一口气,拿起笔来,没有画什么,却写了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的句子。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阿陌,他已经走了么?”
“是。”
“收拾下,你也去见师父,开始练功了。”

那一年的雨水特别多。雨打梨花,少年怔怔的看着窗外,倒也没想要出去。身后的师父唤他倒水来,他依言站起身来,递了水过去:“师父今天可觉得好些了?”
“咳咳……”床上的那人好不容易停下来咳嗽声,笑言:“天气变了,旧年的伤病罢了。”
少年皱了眉:“改天我去替你抓些药回来。”
师父笑了:“倒还是这脾气。怎么做得了杀手。”

“为何一定要做杀手?”问了几百遍,那答案还是不满意。
“真相会伤人的。”
“蒙在鼓里白白送命就好了去么?”少年冷冷的哼。

五月的天气,空气里微微的凉。侧耳,听不见隔壁传来的读书声,只有雨落下屋檐,那样轻微的,如一声叹息。
隔壁的女孩子,今日同她爹一起去集市了。

师父那日咳嗽得特别厉害。他也无暇去隔壁,看那女孩子到底回来没有。心里隐隐有些预感,却也不敢当真,只是动辄望着窗外发呆。师父淡淡的说:“隔壁那户人家,也不是普通来路,以后还是少来往的好。”
被撞破了少年心事,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缓了半天,才想到要问:‘那是什么来路?”
“与你多说无益。至多井水不犯河水,彼此安生。”
彼此安生。

回忆总是装聋扮哑
那样反而无牵无挂
有些感情被谁抹杀
有些人还记得她的不谢年华


少年渐渐的远了那少女去。偶尔望见,也还是笑笑的打招呼。
“你最近练功,很辛苦么?”终有一日,姑娘在门口,似笑非笑的问道。
“还好。”
“今日若有空,陪我去趟集市吧。”姑娘依然淡淡的笑,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走出门来,站在梨树的阴影下,他不确定那一刻自己是否看见了她的微笑,但很多年后,他在满是鲜血的噩梦中醒过来,这样纯白的女子,站在梨树下的面孔,是最后可以念想的干净。

杀手累了,却没有醉。
这次他的任务很艰巨。刺杀的人,是杀手都会忌惮几分。他日前探听清楚,这人隐藏在这荒寒之地。所以千里迢迢从江南追到了这塞外。
命中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被珍惜的东西。那么何妨挥霍到底。
其实他的命,他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清楚。

陈家的后人,并非生来一双杀人的手。
年少时候的无忧无虑,原来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报复。他犹记得师父死的当日,那样解脱的神气。
他无法更恨他。
纵他教他杀死了自己亲生的父母。原是他们欠他的。
只是,命运给人安排的一切,总是这般滑稽可笑。他落进俗套的情节,无法令自己脱身。

因为无爱,所以无恨。
他决定了很多人的命运,当他的剑刺进他们的身体,他觉得一切都不过如此。爱过的,恨过的,在他们的眼前一一掠过,纵有生之眷恋,那眷恋也是没有温度的。他会合上他们的眼睛。
都结束了。
什么时候轮到他呢?只是等待一个解脱。像师父最后的神色。
师父活在对他父母的恨意中,一辈子。某一瞬间他也是想放下的吧,可是,当这种恨变成了习惯,他不知道停止下来之后,自己的生命还可以剩下什么可做。生活是这样空洞的东西。拿什么去填补都可以。无关爱恨本身。

他静静的看着天空。塞外的天空,有的时候蓝得像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
酒意仍在身体里面。
姑娘的脸庞,渐渐的清晰起来。

她常常会想起那一路远去的晚霞
断了千里的崖
我送走了她
泪如雨下


[ 我与寂寞相依为命
  这段爱话说无凭 ]
当时忧伤无法按捺
我从江南的湖水望到塞外黄沙
而你却只记得白墙黑瓦
那笑容是个笑话



十八岁那年。夏日的午后。那女子来叩门。已经不是念诗经的小女孩。见他开门,退后一步说话。
是谁亲手拉开这距离。
一开始是他。然后是她。
但总之,这一次的告别,书写结局

她要嫁人。嫁到遥远的塞外。姑娘的脸色略略苍白,却依然微笑告别。少年终于觉得有什么从心里破碎开来,听见空洞的回响。
却无法挽留。
十八岁初夏,她独自泪如雨下,而他回头,只看见天边晚霞。

年幼时曾经牵她的手,去看过元宵节的灯火。那一夜她贪玩,不见踪影,他在汹涌的人群里面横冲直撞,终于见到角落里面的她。这样的岁月永远不可能重现。

他们的生活在十八岁那一年,化成两道平行线。
此后她远嫁大漠,而他面临生活中种种变故,记忆一分为二。门前梨树,年年开花,但他离开这里已久。

后来杀人为生。因为这少年眼里,人命与蚂蚁无异。全世界于他有意义的人,死的死,散的散。
师父说,这就是江湖,你不杀人,人必杀你。



你只留给我一个疤
转眼如雪的发
我弹着阴冷枯涩的琵琶
春至冬至怎未觉察

还有什么是如诗如画
那个谎言有多大
树满梨花
非君不嫁...

[ 有的时候我还能想起你的身影
   即使那些花儿早已凋零 ]

两个人会相爱,也会离开。有些情节真的用不着去多猜,还不如让失落把自己掩埋。

“树满梨花,非君不嫁。”
这样美的谎言,让人想起来都会,泪流满面。

灯光昏黄,女子笑笑的拿下头上发钗,道   “可惜了。这次我们要对付的人,岂不是熟人么。”
“更添危险,你何必执意亲自解决?”掌柜的不说笑了,望住面前笑意盈盈的女子,多了几份关心。这么些年来彼此一起并肩面临过大小无数困难,这女子向来没怕过什么,露出这般神色,却是相当的少见。

当真怕么?
喃喃自问。这杀手纵然名满江湖,但她又岂是贪生的女子?从多年前接过不醉居开始,她的命便是给了出去的。底下百十人口,人人要过活,这一场乱世,也要求个暂时的安稳。
只是昔年一起长大的同伴,转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江湖上闯荡惯了的人,谁双手不曾染血?只那样温热的液体溅到手心的感觉,永世不能忘,却也还是坚持下去。
女子的神色逐渐转为坚定,淡淡一笑:“翠鸟,你便去歇着吧。”
   

生活就是在刀尖上讨来的。谁都一样。杀手在别人命里讨生活。而不醉居在杀手手里讨生活。官府那些通告,白花花的银子仿佛就摆在眼前了。而无依,杀手无依,他的名字铁定在前十了。那笔钱,够这些人,活很久了吧。
她微微一晒。袖里匕首,清光一现。
     

月黑,风高。人去,楼空。

故人相逢,犹恐梦中。
“无依。”从小她不肯叫他哥哥。总是这么直来直去的叫他。也曾恼过,叫多了,却又习惯了。他坐在沙丘之上,手里仍然抱着酒,只那样扫过来一眼:“我该怎生称呼你。”
女子略略退后一步,笑笑道:“那么不必叙旧了么?”

“叙旧。这一坛酒也叙完了吧。”
   
“我来之前,只一件事情还不清楚。尹扶疏竟是女子。”
“果然是有备而来。”女子笑笑,也不多作解释。

“丫头,你要杀我。直说便是。”无依轻轻一笑;将那酒坛子丢很远:“下毒却从来不像你会做的事情,不过,你亲手酿的酒,我又怎么能浪费。”
“先下手为强。”女子淡淡的笑,“非你死或者我活,不可。”
“那岂不是坏了杀手一行的规矩么。”

“你倒挺喜欢这职业。”
“彼此彼此。”男子咳嗽起来,“也不过是一个了结。这人头有用处,你拿去也罢。我留着也无事。”

“打不起来了?“女子笑笑的晃了下匕首:“当年你赠我防身。“
“当时那能想到日后那么多。你一早就明白一切,只蒙了我一个人在鼓里。”男子依然淡淡的笑,却有几分撑不下去了,“丫头。你也当真能狠得下心。”

“我当时随师父练功夫,只知日后是要掌管不醉,其它并不清楚。说起来,还要叫你一声师兄。只是,无依,你手里无辜的人命,如今也太多了些。我替师父清理门户也不为过。人人都有生存的权利,主宰生死的,不该是你们。”女子声音里面是掩也掩不住的冷意,“性命在你眼里什么也不算。我却相信大多数人贪恋这这一场生的。你没来过这荒寒之地,却不知道这里的落日有多么美丽。也不知道那些战士战死沙场上时,是多么想再看一眼他们的妻儿。你这一路,别的我可以原谅,四年前千不该万不该杀死尉迟将军。你随手一条人命,可知这沙场上因你枉死了多少冤魂。你不恨你师父?你骗得过自己么?那这般赶尽杀绝的杀着他的族人,又是为何?我这些日日夜夜,思量的莫不是如何将你抓住,为那些阵亡的将士祭奠。可是,你一条命,抵得过那几百几千条人命么?你可知他们身后又留下了多少的孤儿寡母?不醉居这些年来,费尽心思也不过勉强维持他们的温饱!你可还敢去亲眼看看这些人是怎样生活的?”

“那你还要什么?我也只剩着一条人命可以给你了。”无依依然是漫不经心的口气,忽地也还是笑了,“我还当你变了。丫头。还是当年那样风风火火的性子啊。”
“尉迟将军不是我杀的。信不信由你。我赶去救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抬头,微笑,“你知道那些旧事了吧。师父将我养大。除了设计我杀死亲身父母这一件事情,待我也不是不好的。我父母…投敌叛国,确实该杀。但无论如何,借我的手的来杀他们,却也忒残忍了些。我浑浑噩噩这许多年,杀人早杀得没意思了。丫头…我羡慕你这样的生活呢…可惜,到了结束的时候…”
“还好,是你。丫头。”他闭上了眼睛,觉得意识慢慢的离自己而去。最后一片雪白,仿佛是阳光下梨花落成雪一场。“丫头…若有可能重新来过…”
              
      
清晨的雾气中,女子系上面巾,策马而去。迎着风的,是那些塞外生长的植物。那是在荒野中盛放的花朵,神秘,荒凉,迷惑人心。在暴雨中死去不是它们的结局,它们总有可能重新怒放,颜色炫耀如火焰。身后马蹄声渐渐追上,笑声传来,“我们去看看那些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吧。”
“莫非是解药吃多了,嗜睡?我等你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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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系列之二《树满梨花》。完结。
系列之三《第十九枚银针》,敬请期待
我该视谁如归,才没踟躇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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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用粗体,觉得不那么顺眼……趴趴…
我该视谁如归,才没踟躇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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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
也许,一切的一切都是虚幻?
可是,事实却不会改变.
因为无聊,所以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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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一块一块的。
树满梨花,非君不嫁,真的是很美的谎言
结局甜美。
再怎么美丽也只能是曾经,太美的承诺因为太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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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我名字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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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她是写给你的
再怎么美丽也只能是曾经,太美的承诺因为太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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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懒得取名字。

问陌陌,她自愿贡献尹扶疏这个名字。所以另一个就用无依的了。

PS:跟你说过这个,不算盗。
我该视谁如归,才没踟躇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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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我来支持~有机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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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叫你用另外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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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鸳鸯的诗,看似温暖的残酷
喜欢姐姐的文,看似残酷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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