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
青锋 浊酒 如花; 英雄 乱世 无家; 烽烟 赤血 天涯
(一) 青锋
剑风,袭面而来的时候,笑不死人竟没有躲开,他甚至没有看清楚用剑的人,身上便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洞,他只是惊愕地看着身上多出来的那个洞,还来不及收回脸上足以让对手迷魂的笑容,那笑容就这样僵硬地保持在脸上,看上去有一些滑稽和鬼魅。
剑,被轻轻抽出来,喷涌的鲜血刺激了笑不死人的最后一点意识,他努力的睁大双眼,想看清楚那柄剑,和拿剑的人。
剑,却是断剑,笑不死人的眼睛已经睁到极限,想他堂堂哭笑山庄的庄主,在江湖已是没有几个对手能赢得了他,却让眼前的人在一剑之下要了自己的性命,而且对方拿的还是一把断剑。
他想哭了,只是无法调整自己的表情,他努力的略微抬头,想看清楚杀他的人,毕竟自己一生也杀人无数,这次换了个角色,死在别人的剑下,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他还是想看清楚那个人是谁。
他用尽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点声响,希望那人回头,却赫然看见地上写了“残剑惊魂”四个字。
笑不死人轰然倒地,脸上还留着让人战栗惊恐的笑容。
(二) 浊酒
黄昏,烟波江上,一叶轻舟,一老一少,对酒而歌。
“水白为泊,水虫是浊,清风欲拂残阳醉,既是漂泊,莫论酒浊。”
“水胡是湖,水孚为浮,轻舟摇曳江心坐,既是江湖,笑看沉浮。”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新知还是旧友。那老者童颜鹤发,胡子比头发还长,却看那少年,目光深邃,深藏不露。
他们的话并不多,各自喝着杯中酒,偶尔说个酒令,一人一句,却也不笑不接,对饮一杯而已。
黑暗渐渐吞噬了黄昏的夕阳,江边的灯火渐渐明了又灭了,江心的那盏烛火却依然亮着,也依稀能看见窗影下的两个人。
所有人都睡了,他们还在喝酒,所有人醒了,他们已经离开。
没有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离开,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一同离开,还是分道而行。
(三) 如花
哭笑山庄,大厅内。
如今的哭笑山庄既无哭声亦无笑声,哭不死人看着被送回来的笑不死人,哭丧的脸写满惊奇,她怎么也不相信笑不死人就这样死了,真的就这样躺在她的面前,虽然她并不是很在意笑不死人是死还是活着,但就这样死了,她还是很好奇,是谁,能杀了他,并且一招致命。
就在她努力想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了,因为她的身上也多了个洞,也同样在地上写着“残剑惊魂“四个字,杀她的人却已经飘然而去。
哭不死人也死了,临死前她想笑一下,因为她从来没笑过,可是来不及了,依旧是哭丧的脸和惊恐的双目。
哭笑山庄败了,“树倒猢狲散”,各人都争着敛财逃命,只剩下他们的小姐,笑如花。
这就是江湖,兴盛和衰败已习以为常,大家在一阵子的喧哗过后没有人再理会关于哭笑山庄事情,依旧为自己忙碌奔波着,没有时间理会,亦没有心情。
人们都忘了那个“笑如花”,直到,人们在胭脂阁里又看见一位冰山美人,胭脂阁新来的头牌——笑嫣儿。
笑嫣儿不笑,也像极了哭笑山庄的那个笑如花,虽然很少有人能看见从前的如花,也很少有人能看得起笑嫣儿,但毕竟还是有人看见了。
有人说,“笑不死人和哭不死人都生得那么难看,怎么会养一个如此漂亮的女儿?”
有人说,“笑不死人和哭不死人原本就是亲兄妹,竟干出如此乱伦的事情,为了掩人耳目,才说是表兄妹,没想到还能生下这样的女儿,不过越是漂亮越是祸水,那笑如花本就是不祥之人,活该沦落到红尘。”
有人说,“那本是笑不死人的私生女,当年笑不死人苦追江湖第一美女无果,竟依仗自己武功高霸王硬上弓,将人家囚禁在哭笑山庄的密室内,并生下一女就是笑如花。”
于是,江湖又再度热闹起来,因为从前的笑如花,现在的笑嫣儿。
(四) 英雄
“英雄难过美人关”,当江湖中自以为是英雄的人们见到笑嫣儿的那一刻,都拿这句话来替自己开脱,英雄们蜂拥而至,不惜花大价钱为的就是能见上美女一面,各路英雄买笑者数百人,据说到目前,也不过只十人有幸能买得嫣儿一笑。
笑,亦能断魂,最起码嫣儿的笑如此,那些见过嫣儿笑容的英雄都跟疯了般还想再见,但,机会只有一次。
夜色中的胭脂阁,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弥散着暧昧和女人的味道,此刻,那些英雄们正聚集在胭脂阁的大厅内,等待着老鸨妈妈的召唤,但这样的等待并不妨碍他们正常的花天酒地,各色的姑娘们缠绕在他们周围,娇莺软语,那些英雄已无法掩饰目光的贪婪,呼吸开始急促,正所谓“英雄气短”,他们在心里暗暗为自己开脱,用笑容掩饰举止的狼狈。
静,胭脂阁的大厅内突然安静,甚至能听见各自的呼吸声,因为他们看见了一个女人,笑嫣儿。
一步一行,体态轻盈婀娜,已是让人沉醉,粉紫的的面纱轻掩,更让那些英雄们有了一睹玉容的欲望。
旁边的老鸨妈妈笑着开口,开出的价码却让在场所有的英雄倒吸了一口气,有些人懦懦地离开,有些人退而求其次,有些人留了下来。
嫣儿开口,冰冷的语气让很多人打了个寒战,但那声音却更让人有了想见的欲望,英雄们已有些迫不及待。
(五) 乱世
江湖乱了,因为,笑嫣儿失踪了,还有写在墙壁上的四个字“残剑惊魂”。
不过这一次,不是用鲜血写的,而是用毛笔,字迹遒劲有力,从容不迫。随后的几个字更让英雄们热血沸腾。
“剑中剑,冰如霜,抱得美人,乱世中强,得红颜者,江湖天下,易如反掌。”
看到这些字,人们仿佛才想起,各大门派纷纷议论着,从前哭笑山庄好象有一大笔宝藏,那是笑不死人为了博红颜一笑而四处寻回来的,可惜并不得美人的欢心,于是一怒之下将大批的宝藏埋在地下。
据说,除了宝藏之外,还有几门失传已久的武林秘籍,学会任何一样,足可以挤入江湖高手之列。
原来,美人之外的东西更能吸引英雄们的目光,美人,不过是一个痴情的谎言,掩人耳目罢了。
江湖纷争叠涌,各大门派和各大高手纷纷重出江湖,那些小人物自不必说,一时间,江湖血雨腥风,一路追逐撕杀,危机四伏。
(六) 无家
无家是一少年,就是跟老者在江上对饮的那个少年,而此刻,他跟笑嫣儿正在一起,他们两个人,在一间废弃已久的寺庙里。
无家受了伤,虽不致命,也需要静养几天,他看着面前的笑嫣儿,没有表情的冰面孔,却让他有了想探究的冲动。
爱情,就这样产生了,奇怪的时间,奇怪的地点,没有一句话,彼此的心底却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情,酝酿,升腾。
只是,太多的疑问,太多的顾虑,江湖人心叵测,谁,可以成为谁的依靠。
没有话,不是不想问,只是不知从何问起,亦不知,该不该问。
三天后,无家已经痊愈,似乎彼此已经习惯了用目光对话,言语反而成了多余,安静的生活竟让他们有了更深的依赖感和前所未有的幸福,他们踯躅着,不知道该不该离开。
然而,终是要离开的时候,毕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七) 烽烟
江湖正酝酿着一场追杀,各路高手因风而动,只为了找到两个人,一个是无家,一个是笑如花。
传闻无家,以一柄残剑在一招之内噬杀了当今的两大高手,哭笑山庄的庄主和夫人,并挟持了笑如花,也就是笑嫣儿,妄图颠覆武林,以成就霸业。于是间各路英雄正派纷纷结集,以希望群起而攻之,围剿这乱世魔头。
月风山,清水峡,天高人渺,无以为家。而此刻,无家和笑如花正走在悬壁吊桥上,不远处,峰顶上有一间石屋,青烟袅袅,随着游走的云朵,落入天外。
人未见,先闻声,正是那位老者****鸣意,萧声低沉且凄凉,愤怒而感伤。
不需问,推门便进,那老者一见如花,竟如被点穴一般,愣在那里。
到是如花,微颔粉面,依旧是冰冷的模样,只是目光中有一种温暖流过,润湿了眼眶。
二十年往事恍若一梦,尘封的记忆在瞬间被彻底打开,撕裂的疼痛涨得眼眶生疼,那个老者亦在瞬间泪如雨下。
当年,一萧一剑侠莫非本与江湖第一美女穆珊儿是青梅竹马,谁料横空冒出来一个笑不死人,对穆珊儿死缠烂打,就在莫非与珊儿结婚的当天,竟将珊儿劫走,从此杳无音信。
莫非在一夜之间白头,之后便开始疯狂寻找,哭笑山庄里,只剩下哭不死人 ,莫非几欲将山庄一把火烧个精光,但终究不忍。
五年后,当莫非心灰意冷,终日以酒买醉,日夜****的时候,笑不死人竟出现在他的面前,说要带他去见穆珊儿。
哭笑山庄密室内,莫非终于见到了珊儿,只是她已经形容枯槁,病入膏肓,只有那一双眼睛,看见他时有一丝的光芒闪烁,莫非俯耳,听珊儿喏喏而言。
“妾之颜,不忍君见,怎无奈,身已土埋;心之系,君之所在,妾之魂,是为君待。
莫伤悲,不与相随,天之意,莫问因谁;情虽好,终为情伤,愿来世,不为不悔。”
生命就这样简单,仅只一秒钟的时间,生与死,相隔两重天。
莫非因悲而怒,提剑便刺,怎奈技不如人,却落得,剑断人伤。看那笑不死人,笑容依旧,却比哭还难看,泪蕴于目,豁然转身,飘然而去。
莫非抱着珊儿离开,没有人阻挡,他将她埋葬在月风山顶,并立下重誓“见残剑,必惊魂。”莫非于珊儿墓前挥舞残剑,却发现,剑中有剑,还有一剑谱,当页写着“剑残在握,江湖属我,残剑惊魂亦伤己,唯有断情,天下我行。”
一月后,莫非下山,又过月余,上山来并带来一个男童,取名无家,开始苦练剑法。
(八) 赤血
莫非将胡子剃了,满是岁月沧桑的脸颊却也显得清爽俊朗,不再是老者的模样,银色的发丝被整洁地束在脑后,迎风飞舞,自有一份动人的风采。
他看着笑如花,不,应该是莫如花,他相信如花说的都是真的,她是他的女儿,因为他能感觉到来自于血缘的那份灵犀,她是他跟珊儿的女儿,莫非想到这里,心中一阵温暖,几乎要放弃他的目标了。
但,悲情的日子越长,私欲也跟着疯长,他再不是从前那个莫非了,情断难伤,如今,以他的武功和能力,天下唾手可得,他不能就这样半途而废。
只是,他需要找到当年无意留在哭笑山庄的另一半断剑,书上说“剑上剑,剑下剑,剑下无人挡,剑上可抵国。”他需要找到那一大笔财富,这是他统治天下的资本,更何况,或许笑不死人真的为珊儿留下一大笔财富,也可以帮助他成就大业。
他已经将哭笑山庄买了下来,他要给女儿一个安静的生活,从前的哭笑山庄如今取名叫“静园”,莫非对女儿讲这些的时候,他分明看见,女儿的嘴角轻微上扬,于是他的心,又隐隐作痛起来。
莫非、无家、莫如花,一行三人默默地走着,途中并不多话,无家看着他们父女,心中的疑问在渐渐扩大,“我是谁,我自何方而来?”这一切的疑问都放在他心里,莫非没说,他便不问。
或许,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哭笑山庄,再来时,恍若隔世,虽然如花在这里的日子并不快乐,但也是她可以避风遮雨的地方,虽然,她一小就知道笑不死人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但笑不死人却为她提供了锦衣玉食,能让她安静、安全的生活。
她知道,笑不死人是莫非让无家杀的,虽然她很难过,但也希望这样的杀戮就此结束,自己可以跟亲生父亲还有无家一同生活在一起,安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园内,一切如常,竟看不出来很久没人居住过的痕迹,凭着记忆,他们很快找到了那间密室,但,另一半断剑,却没了。
莫非有一丝的愤怒隐在胸间,微皱的眉宇让如花感到一些不安,他们离开密室,来到大厅,他们看见了一个人,是,笑不死人。
笑不死人就坐在厅内的主位上,微笑的面容充满了嘲笑的味道,还有满身的戒备和警惕。
他们都瞪大了眼睛,眼前的一切让他们难以置信,明明死了的人又活过来了,难道,果真是笑不死人吗?
但,这毕竟是事实,笑不死人没死,当年,为了得到穆珊儿,他将珊儿从莫非的身边抢走,只是珊儿决心已下,死心塌地地想着莫非,并不正眼看他,伤心之余他酒后买醉,却在酒醉后失德,硬将珊儿强暴。
不久,珊儿生下一女,开始他欣喜若狂,却在仔细想后,才知道那个孩子并不是自己的,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孩子的喜爱,因为是珊儿的孩子,他也会喜欢。
他不再强迫珊儿,希望用自己的真情来感动她,可是他错了,这个倔强的女人认准了莫非,无论他有什么样的行为,都换来她的一声叹气。
是女儿,让她支撑了五年的时间,所以当她希望见莫非最后一面时,笑不死人并不反对,最后的日子,他也希望珊儿能快活一些。
他知道,莫非并不是他的对手,当莫非提剑而来的时候他轻而易举地伤了他,并转身离去,等他想到珊儿的时候,才发现,珊儿的尸首已经被莫非带走了,却留下了,那柄剑的上半部分。
于是,他知道了一个秘密,因为上面的藏宝图上同样写了那些字,他也知道,莫非会回来,目的,是为了来找剩下的这一半。
光阴如箭,又是十五年,就在笑不死人几乎以为莫非不会来时,他,却来了。
今天,终于他们在这里相见,珊儿在他们的眼中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江湖、天下,才是他们争夺的目标。
无风,却感到一阵紧似一阵的寒冷,只有笑不死人的脸上还堆满笑容,凝重的空气似乎可以拧出水来,一道剑风直逼而来,却被甜得发腻的笑声挡了回去,无家应声倒地,鲜血狂喷。
如花惊呼,冷静的面孔微微变色,鲜血染在了如花雪白的裙摆上,触目惊心,让如花泪如雨下。
“嗜母者,该杀!被父杀,合理!”莫非冷冷吐字,一种胜利的表情。
“母虽为母,父却非父,早欲除之,今偿所愿。”笑不死人依旧是那副笑模样。
想当年,他明明知道是莫非带走了自己的儿子,定会在将来控制他,但他知道那孩子并不是自己亲生的,不过是哭不死人跟别人生的孩子,他从来没有看上过哭不死人,哭不死人也没有看上他,只不过他们是为了各自的利益结合在一起,所以,那个孩子,他故意让莫非洗脑,也故意送给了莫非。
笑不死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重了,五官仿佛都叠加在一起,而莫非则是越来越严肃,手中那柄残剑在不断地发出声响,剑身越来越红,最后的胜负,终要揭晓。
没有人在意如花已经带着无家离开,一场殊死的搏斗,经历了七天七夜,胜负依旧无果,然后江湖各大派闻风而来,一场血腥的抢夺,天地为之变色,有人输了,输了地位,输了财富,甚至,输了性命。
没有人赢,那些自以为赢了的英雄们在寻宝的终点,却跟着宝藏一起把自己也埋在了那里。
一场追逐,一场撕杀,终以最后的安静来结束,所谓天下,所谓江湖,还会有人在安静中酝酿,另一场没有结果的爆发。
江湖,究竟,是谁的江湖。
(九) 天涯
天涯其实并不遥远,于江湖的距离不过是一步之遥,走过去,便能看见远山的苍翠,湖水的青碧,还有,如花的笑容。
又见夕阳如画,美如天堂的瞬间,依稀看见,一双背影,依偎在山水相依的天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