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1
序
夜凉如水,琼月似钩。
孟津渡口,黄河水浩浩荡荡向东流去,汩汩滔滔,如汤煮羹沸,月光泻在水上,浪涛如银,波光粼粼,若梦似幻。岸边傍只小渔舟,一名头戴破烂草帽的大汉正抱桨倚舷呼呼大睡。
蓦然,一阵急促的马蹄远远传来,大汉猛然睁开双目,精光暴射,瞧向蹄声传来之处。只见丙匹马似两团黑云遥遥涌来,马上丙条人影翻腾跳跃,兔起鹘落间,二人已斗了数十招。瞬间,剑光闪烁中二马已至岸边。其中一人喝道;“吴天海,我与你中原三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如此苦苦相逼?”月光下,此人一脸无耐。
“废话少说!”对面的吴天海颌下微有黑须,一脸冷漠地道,“留下东西,放你生路。如若不然,取你狗命!”说话间,缓缓抬剑指向他,“张泽,决定吧!”语气中不容有任何回旋余地。
"哈哈……”被称作张泽的那人仰天长笑,全身颤抖,势若疯状。他蓦地止住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和身刺向吴天海,寒光霍霍,剑风飒然。吴天海微微冷笑,“叮叮叮……”,乱响中,攻势被他一一化解。张泽身形下坠,剑尖着地,未等双足落地,劲力稍稍偏转,剑身弯曲,他借弹力如响箭一般迅速升空。白光闪烁,剑尖又点向吴天海面门,吴天海举剑相格。“咯吱——”刺耳的响音中,双剑弯曲,吴天海猛然大喝一声,气运右臂向前推出。张泽借力使力,身如飞鸟相似,射向渔船,轻轻巧巧一个翻腾,落于船上。哈哈一笑,拱手道:“吴大侠,多谢了!”顺手砍断缆绳,丢下一锭银子,喝道:“船家,快快开船!”那大汉懒洋洋的嗯了声,却并不动弹。
吴天海一愣,方知张泽意图,不由惊怒交加,大吼一声,拍鞍纵身而起,发力追去。陡地面前星光点点,暗器陡至,暗叫不好,斜身坠地,堪堪躲过,惊出一身冷汗。张泽见他避过,顾不得许多,自己抓篙点岸,撑船入河,厉喝道:“船家,再不开船要你的命!”那人才咂咂嘴,似乎大梦初醒,打个哈欠慢慢吞吞立起,挥桨划船向对岸渡去。此刻,吴天海再次跃起挺剑刺来,张泽忙挺篙向点刺,“叭叭叭……”竹篙齐齐断作数段,吴天海的去势被阻,就此一瞬,船已入河数丈,追赶不及。吴天海连连跺脚,暗叫可惜。
不大一会儿,船到河心,张泽惊魂甫定,微微舒了一口气,忽然觉察舟子似笑非笑地瞧着他,不禁多看了几眼。虽然舟子戴着草帽,掩盖面目,但他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心下暗暗纳罕,月光下见此人臂上肌肉盘根错节,当下留了神。
突然,那人直起了腰冷冷地道:“张少掌门,你好哇?”
张泽大吃一惊,心念急速转动,忽地记起,当真如梦方醒,喝道:“岳渊,是你?”“刷刷刷”连环三剑迅速刺出,大汉冷哼一声,闪身让过,扯掉草帽,当胸拍出一掌,声势甚猛。张泽避开掌风,眼光瞥见船上有一枝三尺长的木棒,料想有弊,长剑随手把木棒向外一挑。“扑”的一声,木棒落水,岳渊大吃一惊,抢夺已然不及。原来,木棒中藏有岳渊的长剑,他本拟与张泽在河中酣战一场,孰料此人品虽然不佳,心地却甚细,竟然抢先一步将长剑挑入河中,不由暗暗叫苦。
张泽一招得手,后退一步盯住他,半讥半讽地道;“岳老二,你待怎样?”
岳渊失了先机,又被嘲笑,惭愧之余不禁勃然大怒,厉声道:“岳某今夜就空手来接你的白刃。”言罢,右手五指如钩,抓向对方面门,左掌快如闪电切向张泽脉门。
张泽阴沉地一笑,并不闪避退让,右腕稍沉,长剑疾风也似地划向岳渊小腹。岳渊急速后避,孰料对方一招甫发,后招又即跟随而至,迅然捷然,如波似浪,层层叠叠,不容人有丝毫喘息之机。岳渊心下暗惊,未曾想这小子剑法竟然如此了得,当下打点十二分精神小心应付。怎耐张泽使的为天龙门绝技“劈风十三式”,此剑法迅猛霸道,狠辣至极。数十招后,岳渊已是频频遇险,他想起方才自己一时疏忽,长剑被挑入河中,日后不免落个让江湖朋友耻笑之名,不由得怒火中烧,这样一来,难免心浮气躁,稍稍有所不慎,左臂上一阵痛楚,已被划中一剑。他也晓得,今夜若有半点大意,不免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他凛然心神一振,沉心静气地全神应付,避其锋芒,攻其薄弱环节,尽力托延时间,以待后援。
忽然,苍茫夜色中悠悠扬扬地传来一阵笛音,如残红落水,孤妇泣舟,让人听之不禁潸然泪下。张泽心头震惊,暗道:“不好,想必是文忱到了!”文忱乃是“ 中原三剑”的老三,人称“银笛无形剑”,人品俊雅,剑法超群,是年轻一辈中出类拨萃的人物,两年前的“华山少英会”上,曾独破天山派的镇山阵法“七绝连环剑阵”,由此名震江湖,端的出名。岳渊听得笛音呜呜咽咽,如泣如诉,知是三弟到了,精神为之一振,蓦地大喝一声,恰似青天打了个霹雳,虎虎生威。
张泽心中一惊,后退两步,持剑当胸,讶异地瞧着他,不知他如何会在连连招架之余还会气势大增。岳渊晓得他的用意,笑逐颜开地道:“小子,就算岳某人没有兵刃,你也插翅难逃!你看,”他戟指点指向身后,“那是谁来了!”
张泽定睛瞧去,月色茫茫中一叶扁舟如离弦之箭,迅速飞来。不等扁舟靠近,一条白影若匹练相仿,倏然升空,迅捷如风,快速似电,在水上轻点,鬼魅也似地闪到渔船之上,速度之快,超出人的想象。张泽大骇,单是此人的这份轻功,自己就望尘莫及,心中一寒,惧意顿生,由不得多瞧了两眼。只见此人面容清秀,长袍缓带,神采飞扬,手握一枝银光烁烁的短笛,一种风流潇洒之势浑然天成。那人洒脱地拱手,朗朗地一笑,道:“张兄一向安否?小弟这厢有理了。”
张泽本拟与他立时动手,见他彬彬有礼,倒有点不知所措,当下横剑当胸,喝道;“文忱,你兄弟三人今夜拦载张某,意欲何为?”
文忱微微一笑,道:“既然张兄问及,兄弟也不相瞒,”他略微停顿,又道,“前些日我贺九叔被贵派扣到府中,至于其中缘故,想必张兄比我兄弟更清楚,今晚我兄弟三人欲请张兄答应两件事,”张泽轻轻“哦”了声,静静地听着。文忱继续道,“其一,请张兄把庞太师的那信交给在下,其二,请张兄念在武林一脉的份上,让我兄弟用张兄把我九叔换出来。祈望张兄能助我一臂之力,文某将不胜感激。”言罢,躬身施礼,态度甚为谦逊。
张泽冷冷一笑,道:“好一张利嘴。文忱,你若能赢得张某掌中剑,一切随意,要不然,莫要痴心妄想!”
“怎么,张兄是不肯帮这个忙了?”文忱眉峰一竦,冷冷地问。
张泽阴沉地一笑,并不答应,长剑倏地在空中划了道光弧,闪电般刺向文忱前胸,欲来个先声夺人。剑尖堪堪点到对方,眼前一花,对方已然无踪,方欲回顾,身后冷风飒至。不及多想,挥剑后砍,剑势却依然落空。蓦然头顶哈哈一笑,遂有寒锐之气透颅而至。他持剑当头舞开,白光闪闪中,一股大力如同山洪暴发般陡然传至。他欲躲难及,奋力将剑上扬,剑上顿时一轻,胸部却又有掌风袭来。他身形后倾,剑向前刺。
文忱赞了句:“守中带攻,‘劈风十三式’果然不凡。”后退一步,笑道:“少掌门,留神了!”笛交在手,右手骈指点出,直指张泽眉心。张泽举剑便削文忱双指,谁知文忱毫不闪避退让。张泽大喜过望,直道必把文忱双指削断,孰料目前寒光一闪,“叮”的一声,剑被荡开寸许,指势丝毫不变,仍旧点向他眉心。
张泽额上沁出冷汗,惊呼道:“‘无形剑’?”
文忱笑道:“好眼力!”一招既出便不停滞,绵绵如春云舒展,滔滔似大江直泻不息,招招若涛,式式连环,身幻千影,剑气森森,好似把张泽裹在一张白网中,使他欲出不能,欲罢不得。饶是他技艺在身剑法高超,此时也难作它想,只有强自镇静,用剑护住周身要害。不出数合,他便迭遇凶险,急得浑身冒汗,这样一来,更是左支右绌,不由得暗暗叫苦。眼见面前光华耀眼,只消再过片刻,自己便会有性命之忧,忽然灵机一动,从怀中拿出一物,喝道:“姓文的,你瞧这是怎么?”
文忱一瞧,后退一步,惊道:“密函?”
张泽险险一笑,将信往河中扔去,喝道:“给你!”文忱大惊,忙探身抓去。几星水滴落到手背,幸而他手快,信方未湿。张泽乘此良机,一个猛子扎到河中。水声如雷,夜色茫茫,张泽瞬间杳无踪影。岳渊如梦方醒,欲追已然不及,恨声道:“便宜了这小子,三弟,下一步怎么办?”
文忱叹息一声,幽幽地道:“密函已经到手,下一步便是去天龙门救九叔。”
他的脑海瞬间浮现那朝思暮想来袅袅倩影,天龙门的那位娇人,如今还好么?长叹一声,仰首望天,今夜的月光,无端的有点凄迷呵……
[ 本帖最后由 悠哉冷眼 于 2007-11-15 00:55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