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丝绸古道
“臭流氓,你放我下来。”思蕊说完这句话,发现他们已经出了郎州地界,在无垠的荒漠上行走了。
“你说的话,一点不像你的人。”雷月冷冷的声音忽然增添了几分暖意。
“你把我掳到这里,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不是,你跟着我走,让你从那些伪君子的卑鄙阴谋中脱离出来,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人世。”
“胡说八道,你要把我从父亲和丈夫身边抢走,这还不够卑鄙吗?”
雷月忽然转过头看了看思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以卑鄙技制卑鄙者,没什么不对的。”思蕊气得把嘴一撅,不理他了。
天,渐渐又暗下来了。
雷月低声对思蕊:“欧阳小姐,等下我们打尖,这里鱼龙混杂,到时候,如果你不跟着我──”
“哼。”思蕊一路行来,倒是看出一点:雷月绝非是中原人盛传中的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嘴上却不服软:“我虽比不上你神功盖世,自保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喂,魔头,你要天星戒做什么?”思蕊是玲珑公主,说话一向出口成旨,此时对雷月依然是肆无忌惮,悍然点破当时玲珑山庄众人心中的疑惑。
“其实我也不清楚,天星戒中有重要的玄秘人尽皆知,但是恐怕谭老头,还有你爹也都没有参透,我只不过是想借它一用,说不定可以有所得。”雷月款款道来,脸上没有丝毫的掩饰之意,忽然让思蕊感到心头一阵惊诧和异样,这魔头,借天星戒一用?神物在他嘴里说的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她不由地又跟了一句:“他们叫你雷月?那是你的真名吗?”“我没有名字,雷月是我师父给我取的。”
那是一个孤独的女人,独自居住在一个孤独的冰室里,容颜仿佛仍然是二十岁绝美的面容,只有雷月知道,她的内心却不折不扣是六十岁的心境。
他,在一个风雨交加的雷雨天被送来,到得山顶,却是一个新月之夜,师父说,那就是他一生的宿命和轮回,这就是雷月之所以为雷月。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来,思蕊也注意到了这点,眼前的男子,显然承受着常人无法猜度的痛苦。她轻轻地把话题岔开了:“你可以叫我思蕊。”
后面两个字低下去几乎如蚊喃一般,雷月抬起眼睛,望着思蕊,这个一路上还左一个魔头,右一个魔头的女子,仿佛一脸茫然,不由地轻舒一口气:“你比我想像中的通情理。”
思蕊心中暗骂自己怎么如此心软,这明明是父亲和锐阳的大敌,刚才自己居然──不由得脸上一阵灼热,雷月看着眼前的女子秀美的面庞开成一朵娟红的玫瑰,仿佛春花般绚烂,不明白思蕊的心思,问道:“你怎么了,很热吗?”
“谁热了?你才热呢。”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不语。
他们终于来到阳关古城通往大漠的丝绸之路,这条走了上千年的古道,思蕊以前从没来过,也从没有听说过。
漫漫的黄沙尽头,挑出一旗酒幡,“虎卧客栈”,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夹着漫天黄沙,就像江湖铁汉的骨头一般不屈。
雷月摇摇头,走上前去。
“这个客栈名字很奇怪,虎卧,如果是卧虎,不是更好?”思蕊自语。
“卧虎藏龙,仅指虎穴龙潭,为侠士名家喜栖之地,虎卧者,饶你是龙是虎,也得盘着卧着,敢问天下客栈,几家有此雄心霸气?”旁边一个带斗笠的老者微微接过了思蕊的话茬。
思蕊不屑:“这客栈老板好大的口气,他是四教教主么?”
“中原四教,百年来的确声势浩大,倒反衬得佛道正宗,落了他们下风。”老者显是触及心扉,侃侃而谈,“尤其是昔日拜日教主厉眠,端的是文采武功,风神俊朗,当年老夫有幸一见,惊为天人,可惜──。”说完瞟了思蕊身边的雷月一眼:“当年厉眠,就如你今日的夫君一般,器宇轩昂,少年大成。”
雷月不语,思蕊见老人见识广博,言谈之下星罗棋布,纵横天下,不由得大感兴趣,仔细打量起来,老人慈眉善目,如上清道观中的原始天尊一般,白须银髯,一派宗师打扮,思蕊心中更加添了几分好感:“老伯伯,他才不是我夫君,他是我仇人。如果你帮我杀了他,我就感激不尽了。”思蕊挑衅地把目光故意投到雷月身上,老人大笑,摸着自己的银髯道:“小姑娘,莫说我不是这位公子的对手,即便我打得过他,又怎好拆散你们如花美眷,大好姻缘呢?”“你为老不尊。”思蕊恼道,“哼,徒占口舌便宜。”“老朽多嘴,姑娘恕罪,恕罪。”老人微笑,“姑娘有什么问题,老夫定当全力以赴,至于替你做些杀人越货的勾当,笑谈耳。”“那好,老伯,我来问你,这客栈老板到底是什么来头呢?”“姑娘,这客栈老板成名的时候,你还没生下来,况且了解这些,对你们夫妻俩──”“我跟他不是夫妻!”“呵呵,老糊涂了。了解这些,对你们两人并无益处,如果不是老朽眼拙的话,这位公子学究天人,学的隐隐是当年天极一派的无上心法,却又另多一股阳刚之气,至刚至柔,阴阳互利,修为已深不可测,不过在这丝绸古路上,险恶第一不是武功,却是人心,两位善自珍重,无量寿佛!!”老人忽然高宣佛号,大笑而去。
“这老伯好厉害的眼力。”思蕊目视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古道岔口。
“既然是出家人,他为何不以出家打扮呢?”
“心平何劳持戒?行直何用参禅?出家人何必出家打扮?出家打扮的也未必是出家人。”刚才一直不曾开口的雷月淡淡地应道。
“我们这是去哪啊?”
“去阳关古城,拜刀大会。”
“拜刀大会,拜什么刀?”
“旭日神刀。”
“就是那把拜日教的镇教神刀?据说能接烈日之焰以为刀锋,天下第一至刚至阳的宝物,不是已经失传上百年了吗?”
“不错。”
“既然无刀,拜谁呢?”
“大漠无常门放出的消息,至于谁信谁不信,到了那边就知道了?”
“你觉得是真是假?”
“我不去揣测结果,到了自然知道。”
“我想必是假的,既然无常门得到旭日神刀,自是欣喜如狂,按照常理,必然掩盖消息,勤加参透。如此这般铺张喧嚣,不是如同三岁孩子拿着金子在街上行走,谁不过来抢?”思蕊对自己的分析显然很是得意,冲着雷月霎了一下眼睛,笑颜如花。
雷月心中一阵波澜,面上嘴角轻轻扬起:“欧阳小姐的分析自是十分中的,雷月佩服。”
“你也有佩服人的时候?你不是天下无敌么?在玲珑教主的婚宴上挟持新娘,好大的本事。”思蕊一脸忿怒,旧事重提。
“山外有山,雷月不敢妄自尊大。不过,当日确实事出无奈,单是你爹和谭天鳞,我也许可以全身而退,没想到婚宴上武林各派领袖不少,如果两下动手,我们用的都是霸道凶狠的搏命之术,只怕伤及无辜,所以只好借小姐一用。”
“你还怕伤及无辜?谭伯伯喝道,你用的那个什么蓝冰瞳,显是魔教功夫,连我都感到胸闷不适,要用功抵抗。如果不是谭伯伯,恐怕宾客已经死了不少了。”
“蓝冰瞳用到极致,自是伤人伤己,我那蓝冰瞳却并不伤人。”
“那你是考究我们来着?”
“思蕊,我并无歹意。你何苦苦苦相逼?”雷月解开一头黑发,忽然凝望着思蕊的眸子,大海深处一丝蔚蓝,思蕊心头一阵悸动,捂上眼睛骂道:“不要脸,用妖术对付我。”
“哈哈。“雷月大笑。
“还有一个理由,我带你走,是不想你把终身葬送在林锐阳这样的伪君子手里。”
“胡说,锐阳怎么是伪君子了?”思蕊睁大了秀美的双眼,呵斥道。
“只要他上来递上一招,我就不会带你走了”
话语句句讽刺父亲和未婚夫,照理思蕊该气急才对,她却对雷月的话觉出点什么,那东西深深地触动了她内心的判断,匆匆扫视了雷月那张依然平静的俊脸,心中念道:他会为我拼命么?想到锐阳和父亲,雷月刚才的话言犹在耳,“不!,你说的都是假的。”思蕊拼命摇着自己的头,“你是魔鬼!”
雷月忽然长啸一声,纵身一跃,身形远远飘开,像一只断线的纸鸢,倏然已经消失在思蕊的眼帘中了。
“他,这是,要离我而去了吗?”思蕊无力地坐到在沙地上,前面已经看到虎卧客栈了,她强制撑起身体,一步一步挪上前去。
“姑娘住店么?”
“来一间上好的客房。”
“姑娘运气真好,刚刚一个客官前脚走,这唯一的天字号房就给您备下了。不过,需3两银子一晚。”
“这个不必说,你带我上去吧。”
思蕊进房后,匆匆梳理一番,对着铜镜里憔悴疲惫的自己,哪还有半分玲珑公主的尊贵?不禁叹了口气,兀自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