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计划十月任务:护花
一、
那年秋天第一场霜降下的时候,雷开不在青青的身边,他正被父亲雷冰囚禁在霹雳堂后的通灵谷中,等待来自楚天盟的楚柔--整个霹雳堂为他选择的新娘。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洞口被巨大的岩石遮蔽,找不到机关,任何人也无法移动岩石,岩壁上凿开一个小空,为的是将递送一日三餐。此处一直是霹雳堂关押危险犯人的地方,如今,现任堂主雷冰却不得不把自己的儿子关在这里。
雷开通过岩壁上的小洞向外张望,清晨的通灵谷中弥漫着薄薄的雾气,透过雾气,可以看到草木之上都结了一层淡淡的霜。
就这样愣神了很久,雷开忽然苦笑一声,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祖父雷鸣,当年,雷鸣也是家族利益的牺牲品,霹雳堂为了对抗仇家,硬生生的拆散雷鸣与温如玉,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雷开,以及雷开的父亲雷冰都是一场不幸婚姻的产物,但天雷冰怎么想的,他居然还要让自己的儿子去走这条老路。
雷开不想娶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姑娘,在雷开的心中,早已有人,但正如当年雷鸣说服不了父亲雷横一样,雷开也说服不了父亲雷冰。
三天前,霹雳堂总堂。
“为什么?”听说自己必须娶楚天盟的盟主楚风的女儿楚柔后,雷开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什么。
“开儿,你也知道,自从上次大劫至今,霹雳堂的元气尚未完全恢复,如今武林动荡,隐雾山之地,北有老对头楚天盟,南有莲花堂,西有刚刚崛起的蜀社,东面则是行事诡异的无神宫,霹雳堂夹在中间,四面受敌,如此下去,别说发展,很快霹雳堂就会被这几大门派蚕食,所以,我们必须找一个突破,跟四派中一派建立联盟。”
“那为什么选择楚天盟呢?”
“楚天盟是长江中下游八帮十六派的联盟,势力最强,这几十年来,楚天盟不但没有趁霹雳堂元气大伤之际来袭,还在对抗夜吟堂的同时暗中分出力量替我们打压强敌无神宫,这说明楚天盟有心跟霹雳堂和解。”
“那为什么偏偏选择和亲这种方式,又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呢?”雷开绝望的问道。
雷冰长叹一声:“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而楚盟主也很疼爱自己的小女,我们都认为,这种方式最能表现双方的诚意。开儿,青青的事情父亲知道,但是为了家族利益,你,你也只能牺牲一下了。”顿一下,又忽然换了副严肃的面孔道:“为父已经跟楚盟主谈好,三日后,楚姑娘就会来到霹雳堂,到时你们二人即刻完婚。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这几天,只能先委屈你一下来,来人。”
于是雷开便被关进石牢之中,无助的等待自己的宿命。
雷开的表第雷升匆匆跑来,在守卫石牢的雷箫和雷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二人的脸色大变,匆匆向霹雳堂方向跑去,雷开感到奇怪,高声问道:“二弟,出什么事了?”
已经跑远的雷升回头应道:“霹雳堂有客来访,去迎接一下。”
“有客?”雷开一脸茫然,莫非,莫非是楚柔到了?
稍稍早些时候,霹雳堂总堂,雷冰正无聊的坐在椅子上,掐着指头计算楚天盟送亲的队伍什么时辰能到来,却忽然看到雷竹神色慌张的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不好了,有人闯霹雳堂。”
“哦?”雷冰倒不是非常吃惊,这些年来,欺负霹雳堂今非昔比,上门惹事的人也不少,雷冰已是司空见惯,“来了多少人?”
“只有一位白衣剑客,如今三弟正带人已惊雷七剑阵对付他。”
雷冰这时才感到一点点惊讶,惊雷七剑阵是霹雳堂的看家本事,七人联手布阵,可抵挡一二十位绝顶高手,如今却要为一人布阵,于是忙问道:“那现在情况如何?”
雷竹吞吞吐吐的说道:“三弟他们似乎有些吃力,但那白衣剑客剑术虽高,却似乎无心伤人。”
雷冰缓缓起身,自旁边的童子手中接过宝剑,低声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升儿,去通知雷家所有成员,来大堂集合,迎客!”
话音未落,只见一人已飘然来到堂中,那人一袭白衣,手握长剑,面色如九月的秋霜一样冷。
雷冰拱手道:“能创过惊雷七剑阵,阁下的剑术不凡,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白衣剑客冷冷的说道:“我的姓名,不提也罢。”
雷冰又接着问道:“那阁下驾临霹雳堂,究竟有何指教,不妨直言。”
“比剑,我要试试你的天下有雪。”
此言一出,在场的雷家子弟都是一惊。天下有雪是飘雪十三式中的第四式,乃是当年暮雪堂创始人,与南天剑圣天一灭齐名的冷剑圣冷孤独所创,号称一击必中、一击必杀,数百年来,只有雷鸣和雷冰父子二人练成,而雷冰的天下有雪威力远胜于其父。如今这个无名的剑客却竟敢说要试试雷冰的天下有雪!
雷冰也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天下有雪乃不祥的招数,在下习成十年来,也只用过一次,阁下一定要比吗?”
白衣剑客道:“雷堂主是觉得我不配挑战天下有雪吧,哼,请问一剑击杀唐君伤的招式,配不配领教一下天下有雪呢?”
唐君伤是川西唐门中的剑道高手,蜀中唐门的唐彰曾经说过:天下若列出十位剑道高手,唐君伤必在其中。唐彰还说过:天下能一剑击杀唐君伤的,不过三人。
华山灰居士、明月山庄明飞柳、霹雳堂雷冰。
这位白衣剑客若能一剑击杀唐君伤,那说明其剑法已不在这三人之下。
雷冰闻言,以手抚摸长剑,轻叹一声,随后走下堂来,于白衣剑客对立。
白衣剑客仍是一脸漠然的表情,二人静静对视,整个大堂中虽说站着不下一百人,却静的了无声息。
一声巨响自通灵谷的方向传来,白衣剑客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表情,随后没有任何征兆,白衣剑客急速后退,大堂中,只留下一个冷冷的声音回荡:
“未能领教雷堂主的天下有雪,甚憾、甚憾,改日有缘再见吧。”
雷冰愣了一会,扭头看见了雷竺,忽然顿足道:“不好,中了对手的调虎离山之机。”说完,转身向通灵谷跑去。
通灵谷中,雷箫和雷竺刚刚离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便悄声到来,雷开一见,惊问道:“你是何人?敢擅闯通灵谷。”
大汉笑了笑,低声道:“小兄弟别出声,俺可是来救你出去的。”随即不再理会雷开,自怀中掏出一张纸,翻来覆去的研究,并不时在岩洞外的石壁上摸索,半晌便急得满头大汗,最后一生气,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摔在地上,嘟囔道:“这小丫头画的是什么符呀,看不懂看不懂。”抬头看看堵在洞口的巨石,朝手上吐了口唾沫,随后将两只蒲扇一样的大手按在巨石上,又用肩膀顶住,大吼一声,居然硬生生的将巨石挪开了一道缝。
大汉看了看雷开,跺脚道:“小公子呀,你还傻待着干吗,走呀,我带你去见青青!”雷开这才反应过来,从石缝中侧身挤出,随后跟大汉一起朝远处跑去。
雷冰带领雷家子弟赶回通灵谷,看看被移开的巨石,又弯腰拣起地上的那团纸,展开审视。雷竹在身后问道:“这究竟是何人所谓?”
雷冰似是自言自语道:“能一剑击杀唐君伤的剑客、能破解密室机关的高人、能移动千斤巨石的力士,这些人让我想到一个神秘的组织。”顿了一会,叹息道:“看来,我要去楚天盟走一趟了。”
二、
清秋阁中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一片喜庆气氛,因为今天是楚柔出嫁的大喜日子。
迎亲的车队早已停在门外,楚风与夫人陆颜也都在大堂中等了很久,却不见楚柔出来,正在焦急的时候,一个小丫鬟匆匆跑来,说道:“老爷,小姐不肯上轿。”
楚风大怒:“反了她了,多叫几个人,给我把她绑了抬去。”这时旁边一位白衣女子柔声道:“楚盟主不要发怒,让奴家去劝劝小姐吧。”
楚风压了压怒火,对白衣女子道:“那就劳烦姑娘了,唉,小女不懂事,让你们受累。”
白衣女子款款起身,走入后堂。看她走远,陆颜面带愁容的说道:“夫君,难道真要把我们的女儿送去吗?”
楚风叹气道:“这次联盟之事,雷家那边很有诚意,我们若不忍痛割爱,只怕将来没法面对霹雳堂呀。夜吟堂的势力一天大过一天,楚天盟已经快撑不住了,只有跟霹雳堂结成联盟,楚天盟才能在对抗夜吟堂的战斗中有一个坚强的后盾。”
陆颜道:“可是……”
楚风打断陆颜:“不必再说了,这场婚事如今已经是板上定钉。我知道柔儿心中已经有了暗恋之人,但小孩子根本不懂什么情呀爱呀的,嫁到雷家后,小两口过段日子就好了。”
再说白衣女子来到清秋阁上,楚柔正在低声抽泣,白衣女子怜惜的看着她,随后侧身坐在她旁边,附耳低声说了两句话,楚柔的眼睛一亮,低声问:“真的?”白衣女子点点头,接着道:“好了,擦擦泪,下楼去吧,再哭,眼都肿了,唉,这么一个可人儿,奴家看着都心疼。”
楚柔果然听从白衣女子的话,擦擦眼泪,随白衣女子缓缓下楼,拜别了父母,上了马车,白衣女子随即也上了车,冲赶车人一使眼色,赶车人会意,挥鞭打马,马车缓缓启动,整个车队也跟着上路了。
让人奇怪的是,赶车的那人身背长弓,猎叉放在一旁,不像是车夫,却像是个猎户。
看着车队走远,陆颜有些担心的问道:“他们这一路上,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楚风安慰夫人道:“你放心,楚天盟和霹雳堂派出了十几支队伍,密切监视夜吟堂的动向,沿途三百里路,每隔半里便有一处岗哨,更何况,我们还请了佣兵团来护送车队,应该是万无一失了。”言语中,却明显有些底气不足。楚风心里明白,夜吟堂特别关注这次和亲之事,他们定会想方设法的从中破坏。近年来,夜吟堂发展迅速,堂内高手如云,要对付夜吟堂,楚天盟和霹雳堂都有些力不从心,这也就是为什么身为长江中小游帮派联盟的楚天盟在自己的地盘上送车队,却不得不借助佣兵的力量。
但面对强大的夜吟堂,寥寥的几个佣兵又能起多大的作用呢?
负责护送车队的,是猎人跟百合,猎人赶车,百合则时刻陪在楚柔身旁。果然,快到晌午的时候,车队走出不过二十里路,便遭遇了来自夜吟堂的攻击,敌人来势凶猛,显然是早有预谋,数百人的车队顷刻间便被冲的七零八落,所幸猎人死死守住马车,车队坚持了一柱香的功夫,楚天盟和霹雳堂的援军终于赶到,夜吟堂的人见事不妙,匆匆撤离,猎人杀的兴起,扔下马车前去追赶。
众人惊魂稍定,这才想起马车中的楚柔,楚天盟的大管家来到马车前,低声问道:“小姐没事吧?”等了一会,见没有反应,又稍稍提高声音问了一遍,车内还是没有反应,众人着急,忙找一位使女上前掀开车帘查看,一看之下,大家都惊呆了:车厢内空空如也,楚柔和贴身保护楚柔的百合居然都消失了。
一阵骚乱过后,众人商议,分成两队,一队在附近寻找小姐的下落,一队赶回楚天盟报信。
人群匆匆散去,谁也没有顾及那些车马,过了一段时间,马车中传来一阵响动,侧壁的一处木板翻开,百合先钻了出来,随后又拽出了楚柔。
百合锤着肩膀道:“这个月奴姐姐,我要她把暗格设计的大一些,她却说太大了容易曝露,还好我这些日子身材保持的不错,柔儿妹妹又生的小巧,不然根本挤不进去。”转头看看楚柔,笑道:“稍微活动一下筋骨,我带你去见你的田雨公子。”
三、
日头偏西,几对佣兵在一处隐密的小山坡后碰面了。
伯乐看看众人,微笑道:“事情都办妥了?不错不错,很顺利,画师,去夜吟堂收帐吧,破坏楚天盟与霹雳堂和亲的任务完成了。”
画师听令,点点头转身离开。伯乐接着道:“铁匠,你带着雷开去见青青,百合,你带着楚柔去见田雨。唉,我们这次也算是办件好事,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百合偷笑,伯乐装没看见,又对剑仆和猎人道:“二位还要辛苦一趟,跟我去楚天盟会会楚风和雷冰。”
四、
夜幕降临,旷野中一对年轻人紧紧相拥,全然不顾身边站着的佣兵。夜色昏暗,看不清这究竟是雷开和青青,还是田雨和楚柔。
看二人亲热了良久,一旁站着的月奴终于忍不住了,轻轻咳了一声,将二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月奴看看二人,开口道:“我在领袖山庄附近为二位准备了一处院落,今后你们二人可先暂时居住在那里,这个时候我本不想打扰你们,但有两个消息却不得不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要先听哪一个?”
两位年轻人对视片刻,男子轻声道:“前途渺茫,既然逃避不了,那不妨坦然面对,先告诉我们坏消息吧。”
月奴语气凝重的说道:“这次楚天盟与霹雳堂和亲,事关重大,如今和亲失败,获利最大的便是夜吟堂,早在半个月前,夜吟堂便已经在集结兵力,和亲破裂的消息一旦传到夜吟堂,大军马上挥师南下,到时,楚天盟凭一己之力根本难以应付,楚天盟若是灭亡,霹雳堂更是不堪一击,只有两派联手,才能抵御夜吟堂。所以,你们二人的决定,将关系到两个门派的生死存亡。”
月奴说完,两位年轻人都没有出声,二人手牵着手对望良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终于男子开口道:“我……”
女子将一个手指放在男子嘴边:“不用说了,我理解。”
男子紧紧握住女子的手:“宿命呀,为何我们就无法逃出宿命的安排。”
女子幽幽的说道:“能让你我今日再见一面,已经是上天的垂怜,我,我很满足了。”言罢,决然的回过头,对月奴道:“好了,我跟你回去。”
月奴也为此刻的情景所感动,见女子要走,忙说道:“等一下,难道你们不想听完好消息再走吗?”
……
五、
楚天盟中此时剑拔弩张,数千弟子将伯乐三人团团围困。
剑仆和猎人均紧握兵器,小心提防,伯乐倒是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信步向里走,所到之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最终伯乐三人来到了楚天盟总盟的大堂中。
楚风和雷冰都在。雷冰一看到剑仆,愤然道:“果然是你!”
剑仆报之淡淡一笑:“上午的时候没有领教了雷堂主的绝技,要不我们现在试试?”
伯乐回身瞪了剑仆一眼,接着忙赔笑道:“二位掌门,今天我们来这里,不是为打架的,只是来收一下佣金,收完马上走。”
“收钱?”楚风强忍怒火道:“我的女儿如今在何处!”
雷冰也开口道:“我的儿子也是被你们劫走的,他如今在什么地方?”
伯乐仍面带笑容的说道:“二位不要着急,年轻人有选择他们爱情的权利,你们二位又怎么能强迫他们呢?”
楚风哼了一声:“其中缘由你们怎么会知道,唉,是我一时失算,居然想到请你们来护送柔儿。不过今日,你们居然自投罗网,事到如今,乖乖的把柔儿和开儿交出来,否则,你们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伯乐自顾找了张椅子坐下,不紧不慢的说道:“二位放心,我们既然敢来,就不会跑,二位先消消气,听我讲个故事。”
……
伯乐的故事让楚风和雷冰都听的目瞪口呆,他们谁也没想到,事情的真像原来是这样的,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都好似闹剧一般。
故事讲完,伯乐感慨道:“老天爷也眷顾有情人,田雨就是雷开,青青就是楚柔,他们二人早已相识,只是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如今,我已安排他们二人见面,楚盟主,护花任务算不算完成了呢?佣金我们该不该收呢?”
楚风一愣,随即不解的问道:“既然你们知道了真像,为何不早些言明,这样两个孩子也不必为了婚事要死要活了。非得将他们二人都劫走呢?”
伯乐笑道:“最害怕楚天盟跟霹雳堂和亲的是夜吟堂,他们定会想尽办法来破坏这场婚姻,若是硬拼,不但伤亡太大,也难以保证两个孩子的安全,因此,我们才自作主张导演了这处戏,如今夜吟堂误认为你们两家的和亲计划已经破裂,必将大举进攻,而你门也可以将计就计,暗中设下圈套,重创夜吟堂。”
楚风听完,微微点头,接着又想起了什么,关切的问道:“那小女和雷家公子如今在什么地方?他们安全吗?”
伯乐道:“这个二位放心,大战在即,两派恐怕也分不出心思来照顾他们,月奴在领袖山庄附近为他们买了套宅院,有领袖山庄罩着,他们不会有事的,等战事平息,再让他们回来吧。”伯乐站起身,接着道:“其实我们也不是贪图那几万两银子的佣金,这些钱,出去买宅院的,其余都是要交给两个孩子日常花销的。在下要告辞了,临行之前,还想劝二位一句,今后,千万不要再为了家族利益而牺牲年轻人的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