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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第一届原创武侠文学奖】【盛世】金陵残梦

【第一届原创武侠文学奖】【盛世】金陵残梦


金陵残梦



第一章        闹市横行
初夏的天气总是这般的变幻莫测,前些日子还是淫雨霏霏、春风习习,转眼间便已变得骄阳似火。
暮春方过,炎炎夏日便不期而至,快得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间人们纷纷褪下厚重的棉袍,换上了新制的清爽的凉衫。
杨炼紧紧攥住刚卖柴得到的十文钱,奔走于金陵大道上。金陵素来繁华,商贾云集,店铺林立。每逢月半更是人山人海、车水马龙的,热闹异常。
他年约十一二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面目清秀,煞是讨人喜欢。一双眼睛更是流光溢彩,灵动非凡。待仔细看才会发现他的右眼竟是重瞳。重瞳之相,帝王之征。相传只有像舜一样的圣明天子才会出现重瞳,却出现在这个小道童身上。
这次是他第一次单独上街。但见街上车水马龙,摩肩接踵,叫卖声更是此起彼伏,他这个年龄正是玩心暴涨的时候,这些日子又老呆在道观里,几曾见过这般热闹景象,心早就痒痒了。只见他东奔奔西看看,每样物品拿起来便舍不得放下,却始终没舍得买。只是一直继续向前看去。的确这钱来得有些不容易,想想这几天起早贪黑的劈柴,至今手掌还有些隐隐作痛。
这般走了一会,忽而瞧见前方人头攒动,似有什么新鲜事发生,惹的众人前去围观。
杨炼小孩心性,见状大为好奇,忙挤进人群朝里看去。只见一大汉趾高气扬地敲着大锣朝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三位壮夫,两位肩上扛着一块横幅,上面写道:欢迎长歌门莅临我派,面向金陵武士广招门徒。另一位则不住的张贴告示。
“长歌门又开始招收门徒了。”人们围聚在一起,看着告示窃窃私语。
“你家三狗子不是跟镖师学了一年吗,考核一定会通过的。”
“是啊,老张,这回该让你儿子也去报名了,说不定将来还可以做到将军呢,那时可就光宗耀祖了。”
“就是,长歌门可是御门啊,太祖皇帝钦赐的招牌。”
“那还不快去,听说这招徒是有名额的。”
人群中一阵嚷嚷,杨炼站了一会也就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好奇心起,脚下不由跟着众人而去。

“下一位。”
杨炼站在长龙般队伍中已有半日,终于轮到他时,填写名单的王胖子微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撇了撇嘴道:“报名费十两。”
“十两?不是说报名不要钱吗?怎么现在又要钱了。”杨炼诧异的惊叫道。
“你娘的鬼叫什么,这是老子的地盘,老子说收十两就十两。你看看你这穷酸模样,还想入长歌门。滚远点吧。”王胖子不耐烦地道。
杨炼还待再说,猛地一大汉走了过来,喝道:“小孩子家的,回家叫你们大人来。”忽见他身穿道袍,怒道:“你丫的一道童也来这,敢情是来消遣你大爷的。”
“我就是想进去看看。没说要报名。”杨炼看着大汉胸前肌肉纠结,不禁有些胆怯。
“嘿嘿,小兔崽子,你还耗子咬茶壶——满嘴是瓷(词)啊”大汉咧了咧嘴,“就你这贼眉鼠眼的,整一个过街老鼠,还想进去,我呸。”
“你、你怎么骂人呀。”杨炼脸涨的有些红。
“嘿,老子骂的就是你,咋的,想跟大爷我叫劲是不。”大汉猛地一拽,把杨炼拖了出来。“给我滚,再来捣乱,老子打断你的狗腿。”说完顺手一推便把杨炼推倒在地。杨炼手上攥的十文钱“啪”地撒落在地。大汉看也不看,一脚踩了过去,忽见杨炼腰间微鼓,顺手便将他腰侧的钱袋捏了过来,掂量了一番,道:“这就算老子和你磨嘴皮子的费用。”
“那是我师傅给我买米的钱,你还我。”杨炼通红着眼,嘴巴微微撅着。
“嘿,你还嘴硬啊,这分明是我刚赚到的钱。”大汉无赖道。
杨炼红着眼看向周围,企望大人们能站出来帮他一把。众人或交头接耳、或面无表情,却无一人站出来为他说上一句话。
“你还我。”杨炼爬了起来,抓住大汉的袖子不依不饶。
“你找死。”大汉眼露凶光,抬脚便往杨炼胸口猛踹,他忽然有些挫败感,自己说了这么久竟然连一个小屁孩都没吓住。这着实让他有些郁闷、有些恼怒。下手便没了分寸。
杨炼眼光微闪,似有些畏惧。但他随即身子向前直扑,手往大汉右腿上一拖,右脚趁下扑之势直踹大汉左腿。大汉轻敌之下顿时被摔个底朝天。杨炼一把抢过钱袋就跑。
大汉大怒,心想这真是阴沟里翻了船,今日要不把那小兔崽子打成残废,估计自己就不要在这一带混了。他翻身爬起,怒吼着追了出去,一面道:“给我截住前面那小子。”
大汉乃城中一霸,所作所为实为不堪。人们昔日受他鱼肉,敢怒不敢言,今番见他这般失态,心中暗笑,都装作没看见,让杨炼跑了过去。
杨炼见他追来,心下焦急,仗着身形矮小灵活,在人群中乱窜,远远将大汉抛开,心中正喜,忽地撞在一人身上。
杨炼一下刹不住脚,狠狠撞在那人身上,却像掉进了棉花堆里,浑不着力。他抬头一看,只见那人身穿一身黑色僧衣,面容莹白如玉,双目温润明亮,隐隐有宝光流动,时不时散发着炫彩光芒。
“小施主何以跑得这般匆忙。”黑衣僧人微笑着俯下身来,整个人给人一种极为安定的感觉。
“有人在追我。”杨炼话还未说完,忽觉后领猛地被人提起,还来不及叫喊便被狠狠掼在地上。杨炼挣扎着爬起,只觉全身骨折欲裂,不由痛的流出眼泪来。
“小兔崽子,我让你跑。”大汉狠狠甩了他两个巴掌,恶声恶气道:“敢暗算你家大爷,老子今日便打死你这小兔崽子。”
大汉扬起钵大的拳头便要徃杨炼身上砸,半空中却被一只光滑如玉的手给接住。黑衣僧人依旧微笑着道:“你为什么要打他呢?”大汉被他眼光一照,就好像自己已经赤身裸体般站在大街上。心下大惊,忙别过头去,道:“他抢我的钱。”
“不,不是。”杨炼收住眼泪,仰起脖子怒视着大汉道,“是你抢我的钱。”
“妈的,你还嘴硬。大汗又是两个巴掌摔了过去。
“就是,就是你抢我的钱。”杨炼痛的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却仰着头不肯让它掉下来。
这时从人群中挤出一穷酸秀才,他一身破旧儒士服,头戴歪冠巾,手持一把油腻腻的湘妃竹扇。人群中有认识他的都知道他便是大汉的小舅子。只见酸秀才怔怔有词道:“你这小孩,恁地狡猾。我等都看见你抢过钱袋匆匆逃窜,还想狡辩。难不成我等都瞎了眼不成。”
“我没有,就是你们冤枉了我。”杨炼怒道,却不知这句话把在场所有人都给得罪了。
人群中原来还同情他的人此刻都转向大汉这边,纷纷指责杨炼道:“这是谁家的孩子,这般小便如此坏,将来长大了如何是好。”
酸秀才冷冷一笑,脸上有些得意。一句话便把这小子给套住。哼哼,小子,你还嫩了点。
杨炼看着攒动的人群,觉得自己实在冤枉,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再次滑落下来。但他依旧昂着头,紧闭着嘴,露出坚毅而执拗的神色。
“你是不是觉得很冤枉,觉得很委屈。”黑衣僧人的话温和有力,有一种极诱惑的说服力。
杨炼呆呆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你哭什么,为什么不去打败他,只要你打败了他,别人便会相信你才是对的。”
杨炼茫然地点了点头,猛地瞪向大汉,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呆滞,却凭空多了一股疯狂。大汉看着他右眼中两个瞳孔转来转去,心中不由一惊。忽觉手上一松,已被杨炼挣脱开来。
杨炼起脚一踢,踹的大汉弯下腰去。继而两指一叉,猛插大汉眼睛。大汉来不及反应,已被插中,随即又觉喉间一痛,已被杨炼狠狠斩了一掌刀,痛得他倒地嗷嗷直叫。
酸秀才没料到大汉如此不经打,心中暗自悔恨,刚刚的嚣张气焰已化作脚底抹油。正待溜之大吉,忽被一物绊倒在地,鼻子鲜血长流,宛若两条赤练小蛇蜿蜒游行,“壮士饶命啊 。”酸秀才回头乞命,正要下拜磕头,却见两根手指狠狠插了过来,两眼一黑,顿时痛晕过去。
倏忽之间,两人便被痛殴倒地,待得人们反应过来,尽皆尖声大叫,奔走逃窜。
杨炼被人们喊叫声唤醒,恢复神智,见大汉二人满脸是血,萎缩在地,也不禁吓了一跳。呆呆站了一会,恍然有悟,慌乱逃去。
“魔弥陀佛,想不到十几年不见,今日却又在此相遇。果真是有缘。”看着杨炼逃窜的身影,黑衣僧人暗唱了个诺,哈哈大笑。

杨炼慌忙急乱间跑向城门口,他知道自己闯了祸,而且不是一般的祸——得罪了当地的地头蛇。要知道强龙尚且不压地头蛇,何况他一个小小道童。来到东城门,远远便看见王胖子正领着一群人在和守城的戍卫交谈着。他明白王胖子是来抓自己的,心下更觉惊惶,慌忙向后跑去。

骑马依斜桥,满楼红袖招。
秦淮河畔,相思明月楼。
杨炼看了看那座精致小楼,那里有着他想见却又不敢见的人,那里有着他想爱却又不能爱的人。师父有时问他说你这样躲着她干嘛?你不该嫌弃她。杨炼摇了摇头,他想,师父你哪知道我的心思。我那会嫌弃她啊。我是喜欢他啊。我每次做梦都梦到她呢。
可是每次她来道观的时候,杨炼都躲着不敢看她。不知何时他开始不敢看她的眼睛,他想,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在梦中见到了她,她还不恨死我了。她要走时,杨炼又会想起那些梦,那梦里她用洁白的双臂圈住自己,让自己的头紧紧压在她那高耸的胸脯上。那种感觉是那么的温软而安全,似熟悉又陌生。
他迷恋这种感觉,却又害怕这种感觉。他不明白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一边想着,不自觉就来到了后院,他看了看后门,想,就只进去看一眼,应该不会被她发现的。
正自胡思乱想着,忽然后门“咿呀”一声打开了。杨炼便如受惊兔子般慌忙躲入墙角。
一娇丽女子从后门中走了出来。女子脸上蒙了块白纱,却依然遮不住那绝世娇颜。眉宇间顾盼生烟,目光中一丝冷漠若隐若现。
她缓缓踏向街道,渐渐消失在转角处。

金乌已降,月华初升。已是掌灯时分。
八尺巷,二十四桥。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相思明月”楼里一片喧哗,软玉温香、莺歌燕舞,好不热闹。而此刻,“相思明月”楼的后院‘春海小榭’却显得有些寂静。
春海小榭。
明月当空,怠光满庭。
小榭里随意摆放着些许花草,夹杂在假山周边,布置的极为雅致,此时披罩着一层清辉更显的清幽异常。
凌若素仰望着夜空,露出修长的脖子,白皙娇嫩的脸上微染风霜,眼角业已出现细细的鱼尾纹,尽管如此依然有着令人惊艳的美丽。她便是相思明月楼的首席琴师。
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时不时侧耳倾听来回走动的脚步声,脸上微微露出焦灼之色。
“主人。”一身着艳服的女子走了进来,跪拜于地。女子肤色莹白,瘦小的瓜子脸上镶着两枚宝石般的眼睛,唯神色冰冷,让人不敢亲近。
“怎么,还没有他的消息吗?小柔”凌若素转过身来俯看着她。脸上表情微微有些古怪。
“属下无能,未曾找到小主人的踪影。不过,六合帮那边也没有他的踪影。小柔道。
“那你再去打探,记住,一定要确保他的安全。”
“是,主人。”小柔转身离去,迅速消失在阴影里。

万籁寂静,暗蓝色的天空升起一轮明月,空气中泛着静静的月光。
杨炼漫无目的的乱走着,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师父那是回不了,凌姨那又不敢去。一时间杨炼不由泛起丝丝伤感,天下之大,怎么就没我容身之地呢。
这般翻来覆去的想着,也不知走了多久,杨炼发现自己又累又饿,正自彷徨无计,忽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土地庙。杨炼大喜,急忙奔走过去,心想这下终于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土地庙占地不大,远远看去倒像个鸟笼子。若不是杨炼天生夜眼便要错过了。杨炼尚未踏进庙门,就听见里面呼呼的喘息声,似野兽残喘,如厉鬼呜咽。杨炼胆子再大也不过是十一二岁,乍听之下心中一惊,脚下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忍不住就要飞奔而去。但转念一想过了这庙今晚还不知要到哪去过夜。杨炼见状不由踌躇,是进还是退呢。
庙里昏暗无光,黑沉沉的恍如熟睡中的怪兽。杨炼天生夜眼,模模糊糊可以看得清大殿正中供奉着一尊土地神塑像,石上还摆放着几盘水果之类的贡品。石下斜倚着一团黑影,正自蠕动着,身前还有一摊黑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杨炼小心翼翼的走近石,将上的蜡烛点燃。
那蠕动的黑影却是一汉子,那人一身青衣,年纪在二十四五岁左右,双目紧闭,胸前被一摊血渍浸透,正自痛苦的来回扭动着。
杨炼师父腿有恶疾,每逢阴雨天气,便疼痛难忍,适时便会叫杨炼按其所传心法依式推拿患处,方可稍解痛楚。
这时见青衣汉子这般痛苦,心下不忍。杨炼将其身子放平,盘膝运功调息一番,按照师傅所教对他胸口来回推拿。
半晌那人“哇”地吐了几口淤血,却依然昏迷不醒。杨炼见这般有效,更是卖力推拿。
良久那人又吐了几口淤血,直至吐出鲜血为止。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一小孩正自拼命的帮他推拿,心中感激,微微张嘴,低声道:“多谢小哥。我现在好多了。”
杨炼见状停了下来,又将供奉的水果拿了下来,剥好皮一瓣一瓣喂与他吃。
那人吃了几瓣,方才又道:“小兄弟挺会照顾人的。”
杨炼笑了笑,有些自豪道:“那是,我师父犯病时都是我照顾的。”
“小兄弟内力不错,却不知出自何门何派?”
“内功?我不会啊!我也没什么门派,我就一道观的小童。”杨炼神情也些沮丧。
英雄不问出身,像小兄弟这般心存侠义之人,无论在哪都让人敬佩。”那汉子微微一笑,并不认为杨炼说的是实话,只是认为他迫于门规,不便说出来而已。
“在下长歌门林清远。
你是长歌门的?你们长歌门都不是好人。杨炼还对下午之事有些耿耿。
“小兄弟这话何解?”林清远诧异道。
于是杨炼便将下午王胖子等一干人如何欺负自己的事说了一遍,言辞间不甚愤懑。
林清远微微笑了笑,道:“这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回去我定会好好管教他们的。不过,听你这么一讲,我便知道那和尚是谁了。”
“是谁?”杨炼凑近身子问道。
“他便是十几年前搅得江湖动荡不安的‘魔弥陀佛’。也是今日将我打伤之人。这些年他的武功不知精进了多少。不过他也张狂不了多少时间了,我师父不日便要南下,亲手收拾这个大魔头。”林清远言及师尊,脸上顿时多了几分血色。也难怪他这般,因为他师父实在太过有名。如果说这个时尚权位最高者是皇帝,那么江湖上的帝王便是他师父——东方踏歌——一个传奇般的人物,一个不败的战神。
“那他为什么要搅得江湖动荡不安?”杨炼自不知他崇拜的偶像便是林清远的师父,他现在感兴趣只有那个和尚。
“此人行事怪异,没人知道他所为何求。相传少林神僧慧远也曾这般问他,却反被他说的哑口无言,从此闭关不出。”
“啊!”杨炼一直以为天下武功出少林,却没料到这和尚这般厉害。
“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出手伤人吗?”林清远突然想到什么,问道。
杨炼愣了一下,茫然的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你中了那个和尚的幻术。迷失了本性。想来是他这些年躲在西域苦修而成。”
“还有这样的幻术。”杨炼悠悠说道。不知是羡慕还是怖惧。
“不错,其实他这也是武功的一种,属于精神一类,传自西域那边。我大世子民见得少便说是幻术。”
“小兄弟想去长歌门,你师父是否答应了。”林清远忽然问道。
“没,我没告诉我师父,我是一个人偷跑出来的。”杨炼有些扭捏道。“我现在出不去,我师父一定很担心。”
“小兄弟不必担忧。待到明日,你便可安然回去。他日若有闲暇,不妨凭此到长歌门一游。”林清远笑道,他实在爱煞这个小孩。
说着林清远从怀中掏出一物,递于杨炼。杨炼接过一看,是块玉佩,样式古朴、通体莹白、其色泽冰透、质如凝脂。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用上好的蓝田玉所制。正面雕刻着一只展翅飞鹰,背部刻有几个样式古怪的字。
杨炼“嗯”的一声,将玉佩放入怀中。站起身子便要扶起林清远。忽而听到林清远大喝道:“是谁在外面鬼鬼祟祟?”杨炼大惊,忙回头朝门外看去,只见一身着杏黄衫裙的女子缓步探入。
“凌姨,你怎么到这来了。”杨炼觉得脸烧烧的,浑身有些不自在。
“午间你闹了那么大事,我能不着急么?”凌若素看着脸肿的像猪头一样的杨炼,目光里充满了怜惜,“你这孩子,你出来就闯祸。”
杨炼诺诺称是,他最受不了她这种眼神,脸益发红得厉害。随即他便完全迷糊了,任凭那清凉的手指划过他的脸庞,让那丝清凉一直沁到心里。
“在下长歌门东方踏歌座下林清远,见过姑娘。”林清远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最后还是徒劳的靠在神龛上。
“嗯,”凌若素随口应了声,便对着杨炼道:“走吧。”说着不顾杨炼尚自咿呀叫嚷,夹起杨炼飞奔而去。空留下目瞪口呆的林清远兀自痴痴的傻站着。

二、            太虚真诀
清虚观。
金陵城外,卧牛岗。
清虚观孤零零地坐落在卧牛岗上,看上去并不是很大,只有两室一殿,均为琉璃瓦覆顶,卷棚出厦,飞檐高举,造型倒也精致。其时适值春夏之交,观中草木森森,绿树成荫,倒也有股蓊郁之态。
道观香火势微,少有人来。观中就只有杨炼师徒二人,倘非凌若素时常接济,早已生存不下去了。
清晨的空气尚带着丝丝凉意,让人闻之为之一清。凌若素携杨炼来到清虚观,一路上并未遭受六合帮的盘查,想是林清远早已打点好了。
止水道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面容枯廋,唯双目莹然有神,依稀可以识得昔日的风采。他冷冷的看了一眼杨炼,让其回屋温习功课。便依旧盘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对外不闻不问。
凌若素哀怨地看向他,莹莹双目变得有些朦胧,神情中掩饰不住一丝凄凉之色。半晌,凌若素渐渐稳住心神,语气冰冷地将杨炼昨日之事讲述了一遍。
止水道人初始端坐不动,待闻得黑衣和尚一节,身子不禁一颤,张口欲言又止,随即恢复如初。等到凌若素讲毕,方才叹息道:“十年了,他终究还是找来了。”
凌若素听得此语,也禁不住一颤,脸色发白道:“真的是他么?魔弥陀佛?”止水道人微微颔首道:“从你刚才形容来看,应该不会错。昔日玉门关外,得他相助,方能逃出名剑阁的追杀。这十年来未曾有他的消息,我还以为他已经死了,料不到、料不到……”说到此处,他长叹一声,“料不到他功夫精深若斯。”
凌若素脸色越发惨白,道:“难道我们就真的让他把炼儿带走?”止水道人道“昔日蒙他相助,生死关头,确曾答应将炼儿托付于他。”
凌若素怒道:“我决不会把炼儿交与他的。这些年,我对他也略知一二。他本是少林弃徒,从藏经阁盗取达摩舍利,打伤少林数十位高僧,后被江湖人士群起攻之,方才逃至关外。他自称魔弥陀佛,实则邪魔外道。这次不知为何重出江湖,一来便把长歌门的人给得罪了。”
止水道人道:“此人虽然行事偏激、怪异,却也不似奸邪之辈。”
凌若素道:“我不管,就是死,我也不会把炼儿交与他的。”
止水道人见状不由默然,良久方道:“也罢,唯有到时见机行事了。”忽而转向厢房,道:“炼儿,鬼鬼祟祟的躲在门后干什么,还给我不出来.
杨炼心知被师父发现,乖乖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道:“师父,我听人说,那和尚会幻术,可以让人神智迷糊,不知所为,任由他摆布。”说着将自己如何受其控制,打伤恶霸,晚间又如何闯入土地庙遇见林清远之事说了一遍。
止水道人听完微微一哂,道:“那和尚使得乃佛门密宗绝学,岂是江湖上卖艺小儿使得幻术所能比得了。”
“师父,你刚才说什么那个和尚要收我为徒?”杨炼不由说出心中疑问。
止水道人沉默半晌,方道:“也是时候该让你知道了。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你才两岁不到。当时你父母新丧,我与你凌姨带着你前来中原,不料途中遭遇马贼围攻。适时马贼人多势众,而我又受伤在前,眼见就要丧命大漠。魔弥陀佛突然出现在我们中间,当时的他一如现在,行事令人不可捉摸。他说你与佛有缘,欲收你为徒,以振佛门颓势。我当时迫不得已,心想我死了你该如何,便答应了他。那时的魔弥陀佛已然厉害之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我们三人便将那群马贼打得七零八落。恰在这时,天变异象,大漠里起了龙卷风,一时间天昏地暗,我紧紧抱着你和你凌姨躲在几匹马尸体下,待得风势稍弱,已不见其余人的踪影。我还以为他已葬身于龙卷风之下了呢。”
杨炼静静听着,心里却不住思量:“那么他这次来还会不会收我为徒。他要是真收自己为徒,自己又是否舍得师父和凌姨?可不走难不成要在这里做一辈子的道士不成?”止水道人见他脸上忽喜忽忧,时而紧握拳头,满脸兴奋;时而嘟着嘴巴,一脸沮丧。心下不禁暗叹了口气,心想孩子大了,有些想法自己已无法改变,脸上故意板起道:“你就这么喜欢学武,非要舍下师父和林姨,要跑到长歌门去?”
“我、我不喜欢一个人天天呆在屋子里做功课。我想像上官浊、东方踏歌那样做一个盖世大英雄。”
“我教你兵法战略,教你圣贤大道,这些足以让你成为一个大豪杰,大英雄。为什么就非要学武功?”止水道人盯着杨炼眼睛道。
“我、我不喜欢这些。我更喜欢做一个啸傲江湖,见义勇为的侠士。”杨炼初始还低着头不敢看师父,说道后来声音不觉大了起来,仰起脖子,看向师父。
“既然这样,从今日起,我便将毕身绝学传授与你。”止水道人缓缓道,似乎下了个很大的决心,脸上神色越发凝重。
“真的?”杨炼大喜道,“师父,你真的答应教我武功?”
“不错。”止水道人道,“你的内功已小有根基,此时练武必有大进展”
“内功?”杨炼有些愕然,“怎么师父你也说我有内功啊!昨天那人也这么说,我还不信呢。”
“我以前教你的便是本门的入门心法。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当下止水道人便将他师门讲解了一番,原来止水道人师承昆仑派,昆仑派现任掌门人逍龙子便是他的师兄。昆仑派内功讲究的是阴阳调和、水火交融,以登天道。
凌若素见他师徒二人说得起劲,不便打扰,转身悄悄的离去。止水道人见状也不阻拦,只顾着和杨炼讲解昆仑剑法。
止水道人将昆仑剑法一一解说完毕,已是过去七八日。杨炼每日依法修习,不敢懈怠。这一日,用功完毕,回到屋里温习功课。他拿起那本《浊世录》,看着扉页上那幅上官浊的画像,不禁心生向往。他想,唯有像他这般英雄,方不枉来这世间一趟。却不知自己何时方能成为这等大英雄,一会儿觉得自己小小道童怎么可能当得了大英雄,一会儿又想起林清远曾说过“英雄不问出身”的话,自己当然也可以成为盖世大英雄。
这浊世录止水道人昔日藏的严严实实,杨炼几番讨要都没成功,直到前些日子杨炼开始修习昆仑剑法才给了他。止水道人还一再强调杨炼不要弄丢了或者弄折了。说这是昆仑派的镇派秘宝,当年他师父传给他时是想把掌门之位也给他。后来因为各种缘由而废止了。但这本书将来有机会还要还给昆仑派。
杨炼看着画像上官浊的眼睛,只觉那眼睛竟犹如古井般深不见底,越看越觉得其深不可测。杨炼大是奇怪,不住盯着那画像,迷糊间,杨炼觉得自己越陷越深,渐渐陷入另一个空间,那里有一间大屋子,里面有许多人或坐或动,似乎在修炼一种从未见过的武功。杨炼不禁大奇,四处观看着,忽又察觉墙壁上刻有许多字迹图形,正是这些人所做的姿势。
杨炼走走停停地看了一会,终于明白了这套武功便是昔日上官浊晚年所创的绝学——太虚诀。上官浊晚年归隐山林,专心事道,阅遍道家典籍。一日有感于天地阴阳之奇妙、五行之变幻,故闭关苦思三月,欲穷其变化。后终有所得,取名“太虚诀”。杨炼见状心下大喜,忙找到第一式,瞪大眼睛,一路默记下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到这里来,也不知道自己会在这呆上多久。但武学的魅力让他来不及思索其余之事,他疯狂的沉浸在这浩大的武学宝库中。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杨炼方才从其中悠悠醒来,却见师父和凌姨正坐在床边,神情关切的看着自己。
“师父,凌、凌姨。”杨炼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凌若素一把按住。“你躺下好好休息,今后不要在练什么武功了,你身子这般弱,叫我们怎么放的心下。”凌若素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紧紧围住杨炼的脖子,怜惜道。
杨炼道:“不、不是的,我是……”
“好了,你不要说话,我去给你弄点好吃的。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凌若素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转身走了出去。
杨炼经她这么一说,顿觉肚子空空的,忍不住咕咕的响了几下。止水道人见凌若素离去方才道:“炼儿,你跟我说,你怎么会突然间晕了过去。”
杨炼愣了一下,道:“我不知道,不过……”
止水道人脸色阴沉的可怕,他道:“你体内被人种了一道真气,这道真气怪异之极,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一刻也不停息,兼之隐藏甚深,前些日子我倒没看出来,若不是你晕倒期间内息混杂,我也看不出来。不过这道真气对你是不是有害,我到现在也还不知道……”止水道人还欲再说,却突然住了嘴。
只见凌若素正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面条走了进来,口里不住抱怨厨房里的东西太少。
杨炼顾不得说话,对着止水道人笑了笑,便端起碗呼噜噜的吃开了。

此后几天,杨炼每日除了苦修昆仑派武功外,还暗中修习昏迷中学来的太虚诀。杨炼发现《浊世录》中‘太虚诀’讲究五行真气周转全身,以达龙虎交融,形成后天地气,即“五行真气”。最终五行合一达至‘太虚一大’的先天罡气境界。较之昆仑‘冰火正气’更为惊人。
杨炼将其所得告知师父。止水道人听完心中大喜。他本以为《浊世录》不过是讲述了一个传奇人物——上官浊。其他并没有什么,纵使它有着一个诱人的传说。
传说西楚建国之前的乱世时期江湖上出现了一位大大有名的人物,上官浊。其武功号称天下第一,独创出许多绝学,其中任何一门都足以让他笑傲江湖,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找到满意的传人,心怀天下一心想结束乱世给天下太平,却不想因为自己的绝学引起了政权之外的江湖争斗,终于有一天他忽然领悟到个人的勇武根本不可能改变天下,于是毁化自己多年呕心所做典籍,不知所踪。其弟子古怀著《浊世录》,录其生平,一时间为世人传颂,故而与其说它是一本经书,倒不如说是一部传奇。然而就在古怀病逝后两年,上官浊的绝技“乍现江湖”,引得世人普遍认为《浊世录》书中藏有上官浊绝学的线索,更有人想追查被上官浊毁化的典籍。
百年来无数武林异士、前辈高人为此皓首穷经,却无一人从中获知任何武学秘密,后来这个传闻也就渐渐黯淡下去,想不到今时竟为杨炼无意中悟出。纵使止水道人功参造化,已至心如古井、无喜无悲的境界,也不能不为之叹服。
止水道人将之与自己内功相互印证,自觉大有精进。昔时不够圆通的冰火正气而今已可调和冷热,融合阴阳,达至自由收放的心意合一的境界。就连当年所受暗疾也略有好转。
太虚诀源自于“道”。道,无时不有,无动无静之不然,无可无否不任受。其讲究通天下一气,一阴一阳,絪缊相继而不息。阴阳二气充满太虚,此外无舞他物,亦无间隙,天之象、地之行、皆其所范围也。散入无形而适得气之体,聚为有形而不失气之常,通乎生死犹昼夜也。
太虚诀有云:地气乃后天气或五行之气。正所谓雾之所至,土气至之;雷电之所至,金气至之;云气之所至,木气至之;七曜之所至,水火之气至之;然而经霄以上苍苍而无穷者,五行之气所不至也。因此,知凡气皆地气也,出乎地上则谓之天气。天气者,即内丹家所谓先天气。先天之气,清虚一大,神化莫测,上可通达天道。此二气一生一降,皆天地之间絪缊者耳。
各派武学都奉行精、气、神,讲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然神、气、质之者,其实皆自太虚而来,絪缊化世,一分为二,然而推本而言毕竟是出于一,而且永远处于流通聚散之中。乃宇宙所固有的,不生不减者,“生无从而去无迹。”故而炼神化虚方是武学之至高境界。为各武林人士毕生所追求。
然而无论他们师徒俩再怎么看那画像,也看不出所以然。这让止水道人好生奇怪,也不得不为这设计者拜服。
三、     坐而论道

师徒二人相互探讨、砥砺,不知时日之速,倏忽之间业已过去半月之久。这一日,师徒正自练毕休息,止水道人看着杨炼那越发熟悉的脸庞,心中不由一痛。想起十余年前自己和情人并骥游天山,山盟海誓的情景,脸上益发凄凉。他掏出长箫,放到嘴边,悠悠吹了起来。
箫声低沉呜咽缠绵,丝丝缕缕中透着一股无法抹去的伤怀。杨炼静静听着,他不明白师父今日怎么了,突然吹起这么伤感的曲调。难不成凌姨这几日没来,师父便相思成这般。杨炼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
突然止水道人放下箫来,看向山前,只见一身影自山下飞掠而来,其势似缓实急,瞬间便已至山顶。杨炼这才看清来人,一身漆黑的僧衣,一个溜光圆滑的头,一张始终微笑的脸,一双温润明亮的眼睛——正是前些日子杨炼于街头相遇的那个和尚——魔弥陀佛。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魔弥陀佛高唱一个诺,对着杨炼师徒笑道:“两位施主,我们又相见了。”
止水道人还施了一礼,沉声道:“是啊,十一年了,我们又相见了。还不去泡壶茶来。” 最后一句话却是对着杨炼说的。
杨炼应声离去。止水道人手一摆,道:“大师,这边请。”说着提起坐旁拐杖一点地,人便悠悠飘了过去。魔弥陀佛一愣,不敢怠慢,起脚跟了进去。
大殿甚是简陋,正中供奉的太上老君金身业已剥落,唯大殿正脊刻有八仙过海及苍松翠柏、人物鸟兽,尚称精致。两侧有一联:举步艰危,便把脚跟立稳 ;置身霄汉,更宜心境放平。倒也道出人生处世之态。
魔弥陀佛道:“凌施主,这些年过得可好。”止水道人道:“贫道止水道人,俗名早已不用,岂劳牵挂。”魔弥陀佛道:“想不到十余年相见,施主便已抛却十丈红尘,好,好,昔日凌霄试剑,而今止水为仙。也算幸事。”止水道人道:“让大师见笑了。”
魔弥陀佛道:“今日贫僧来此,道长应该明白,我只为两事,一是想和你再比试一场;二嘛便是把那小孩带走,想来道长不会忘记那个承诺吧。
止水道人道:“昔日我只是说倘我死去,这孩子便与大师为徒。而今贫道尚且活的自在,恐怕这要让大师失望了。”
魔弥陀佛道:“道长好重的心机,于那般危难之际,尚可作如此精心策划。实在让人佩服。”
止水道人道:“我自知欠大师良多,奈何此子关系甚大,贫道不得不慎重为上。”
两人正针锋相对,杨炼已手持托盘走了进来。他把杯子放好,往里面注入刚沸的茶水,便站立在止水道人身侧,细细打量折磨弥陀佛。他越看越觉得魔弥陀佛身上有股让人为之痴迷的吸引力。
止水道人道:“大师请用茶。”魔弥陀佛端起茶来喝了口道:“佛法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道长却又为何不肯回头呢?须知我此举实乃助你摆脱众苦,为何你偏放不下呢。”
止水道人道:“佛法修行须放下一切方能入道,大师为何要如此执着呢。不闻有歌曰:放下亦放下,何处来牵挂?作个无事人,笑谈星月大。”
魔弥陀佛笑道:“我为世人寻求解脱之道,为何世人偏不理解呢?”
止水道人道:“此茶虽苦,却有香醇甘甜之处。若都舍弃了,这百味又如何品尝的出呢?所以说自家事还须自家理。”
魔弥陀佛还欲再说,却被止水道人止住。
止水道人道:“与其多说无益,不如再比试一场。以定杨炼何去何从,不知大师意下如何?”心想自己新得太虚诀,虽修炼时日不多,却也获益不少,应该足以和魔弥陀佛一较高下。
魔弥陀佛道:“也罢,只可惜道长腿脚不便,如此岂不吃亏甚多。”止水道人道:“无妨,尚可一战。”魔弥陀佛沉吟道:“既然这般,那小僧便也不用双腿了。”魔弥陀佛一心想要杨炼入其门下,心中执意要以武功取胜,加之这些年他所练的乃佛门密宗真言绝学,出不出腿也无关紧要。
魔弥陀佛对着杨炼到:“小僧所习乃是密教手印,九字真言诀,待会施主可要看仔细了。” 密教手印,九字真言,又名奥义九字,分别为: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九字,与之相对应的九个手印。由小指往拇指数是“地、水、火、风、空”五大,右手为“慧”,左手为“定”,通过双手十指与内外的贯连为经,修练体内的“气、脉、轮”为纬,进行“六部成就修行”。
三人来相邀来到后院,杨炼退至一旁。魔弥陀佛双手合一道:“请道长赐招。”止水道人道:“有僭了。”右手一旋,拔出拐杖中长剑,轻飘飘的刺了过去。止水道人自知武功不及魔弥陀佛,唯有抢占先机、出其不意,方可多上几分胜算,当下展开生平绝学,奋力出招。
魔弥陀佛只觉眼前白光一闪,长剑已刺到面门。他微一侧首,左手手心向外,拇指 食指相接,结“日轮印”,右掌一翻,直拍出去。止水道人回剑反削,霎时间,两人已交手数招,混战在一起,但见一道白光上下飞舞,两道黑影左右盘旋。
杨炼只见魔弥陀佛一边口颂印名,一边手指交叉连续变换手势。此时杨炼所在方位乃是其右侧,故而可见其手腕从上至下运转,象画圆弧。到了第八个印“在”时,双手向前推出,最后“前”时,收回胸前,九印既成。时而使‘大日如来心咒’,气势雄浑,拳风激荡;时而用‘莲花生大士六道金刚咒’,紧护全身,滴水不漏。不禁让杨炼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止水道人剑法时而飘逸,时而迅疾,一时间忽焉在前,一时间忽焉在后。招招攻敌之必救。冰火正气随剑气在四周激荡,可谓一招断胜负,半式决生死。
这般已过千招,两人依旧不分胜负,两人年纪相差无几,又值壮年,这一仗还真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止水道人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自知再过百招自己便要输了,不禁暗暗叫糟,心思急转,苦思破敌良策。
而这边,眼见二人越战越烈,杨炼在一旁看着心急,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方面关心师父,怕师父少有不慎便遭敌手;一方面不知为何又对这个和尚放心不下。
忽而止水道人长剑一挥,由内自外划出无数个圈,将魔弥陀佛全身罩于其中,这一式运剑含蓄,不露锋芒,绝无凌厉狂霸气势,大异先前破天裂地的豪情。正是他这几日从太虚诀中领悟到的太虚三绝剑之一。果然魔弥陀佛一见此招眼中顿时一亮,双足不动,身子轻飘飘的向后退了尺余,避开锋芒。止水道人剑势一变,长剑斜斜刺出,疏疏朗朗的在空中划出几剑,所指之处,全是对方意料不及的部位,登时又将魔弥陀佛逼退数尺。太虚神剑,变幻莫测,端是鬼神莫测。魔弥陀佛笑道:“好!”这一声吼叫用上了佛门狮子吼,登时震破剑势,杨炼置身战外却茫然无觉。止水道人不由暗赞一声,这和尚的内功实已达到恒绝古今的境界。魔弥陀佛右手护住前胸,左掌平平击出,掌势越发凌厉。
止水道人剑尖一缩,一招“白虹贯日”倏的刺出,他这招不顾周身空虚跃起横空一刺,大有鱼死网破、同归一尽之势。魔弥陀佛大喝一声:“嗡 嘛 呢 叭 咪 吽!” 手指不住弯曲,结“智拳印”,双掌击出,顿时把止水道人击飞出去。止水道人凌空翻转,剑尖一点屋檐,返身回刺,飞龙大九式,相传昆仑派有种轻功可以凌空飞跃,无须换气,堪称一等绝学。魔弥陀佛回掌于胸,双手合十,于危难之际夹住长剑。不料止水道人右脚一蹬地,身子借力一转,将魔弥陀佛手掌震开半分,长剑顿时又向前刺出几分,剑尖幽芒一闪,将魔弥陀佛左肩衣衫划破。魔弥陀佛脸上一僵,双手再次夹住长剑,右肘借侧身之力横击出去,迫得止水道人弃剑飞身后退。止水道人双脚卜占地,便歪了下去。杨炼大惊,忙跑过去扶住师父,双手捏拿,对着止水道人的腿来回推拿按摩。
魔弥陀佛亦不再进攻,呆呆看着长剑,良久方才叹道:“此剑何名?”
止水道人道:“剑名‘游龙’。”
魔弥陀佛道:“想我数十年未曾受伤,此剑也不枉神剑之名啊。可是,”魔弥陀佛直盯止水道人:“小僧以诚相待,却不料你这等奸猾,骗我足下暗疾未愈,与你定下不动双脚的规定。”
止水道人缓缓道:“大师此言差矣,贫道什么也没说,这一切都是大师自愿的。再说,若不是这几日贫道偶得良方,这腿确不能动弹。”止水道人不敢也不愿说出自己得到太虚诀之事。
魔弥陀佛道:“不管怎样,这场仗你赢了,除非你死了,我不会收他为徒的。”说到最后一句,他不由重重哼了一声。止水道人心中却暗舒一口气,道:“如此便多谢了。”
魔弥陀佛对着杨炼笑道:“你心肠很好,我很欢喜。”
杨炼脸一红,诺诺道:“我、我没,你是怎么知道的?”终于还是按不下心中好奇问道。魔弥陀佛道:“佛门有套绝学,叫做他心通,能洞悉他人所想,你想不想学?”杨炼低头看了一眼止水道人,摇头道:“我不学,我师父有更厉害的武功。”
魔弥陀佛低头不语,忽而道:“世间诸法皆由缘生,你我终于相聚一日。哈哈哈哈。”说着魔弥陀佛转身长啸,拂袖离去,转眼间便已至山下,缈无声息。

四、     杀气来袭

夜。
夜渐深沉。残月如勾,斜斜西坠,微微发出白光,时而被黑云遮去。
四野寂静,天地间一片清幽。偶尔凉风拂过,枝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更添几分幽静气氛。
几道黑影横空掠过,迅速汇聚在卧牛岗山脚下,不出丝毫声响。
“大哥,你真的相信那个痞子的话?害我们连日来赶到这里。”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那王胖子不过是六合帮的一个小混混,岂能劳动我们兄弟大驾。给我们传消息的的是那和尚。”那大哥低声说道。
“那和尚可靠么?十年前就是他坏了我们的好事,害得我们有家归不得,整日像老鼠般窝在江南。”那声音又道,语气里不乏愤怒与惊惧。
“就是,要不是这臭和尚,老子早回家抱美娇娘去了。”又一沙哑声音道。
“我出来那年,我老婆就快生孩子了,想来现在也有十岁左右,真不知长什么样,也不知像不像我。”另一粗壮声音道。
“嘿嘿,恐怕嫂子家现已不止一个小孩了。说不定还有老二、老三、老四呢。”
“你说什么,你这话什么意思?” 粗壮声音怒道。
“少他妈的提家乡事。要不然老子宰了你。”又一声音加入战团。
“不要吵了!有完没完。就你臭老九,少说两句会死啊。”老大道。
四下顿时一片寂静。想来老大平时甚有威严,故而一发怒众人便住了口。
“你说这小皇子的命也真大,弄来弄去硬是没把他给弄死。”那个老九话音方落,啪的一声,想是挨了一巴掌,“说了不许叫他小皇子,你他妈的咋就不长记性。”老大道。“你们也给我听清楚了,明白吗?”“明白了。”众人应道。
“不管怎样,今日我们都要上去看看,要是,我们便可回去享他妈的荣华富贵了。”
“对,咱回去了定要娶她十个八个老婆,啧啧,还是老家的女人好,哪像这里的,一压便晕了,真他妈的没意思。”老九贼笑道。
“去你奶奶的雄,留点功夫用在手上吧。要知道在他身边的可是昔日西楚第一剑客。”
“第一剑客又怎么样?待会我就让他尝尝我金眼神鹰的厉害。”
“我呸,不就是那些下九流的勾当吗。”粗壮声音讽道。老九正待言说,却被老大狠狠瞪了一眼,慌忙闭住了嘴。
“好了,一切按计划行事。”
黑影顿时分散开来,静悄悄的掩上山去,显然训练有素。
一众杀手掩上清虚观,老九轻轻用手指将窗纸捅破,拿出一根竹管从破洞中伸了进去,将管中青烟缓缓吐了进去——鸡鸣五鼓还魂烟。行走江湖,有些歹人常用些药物或使人昏闷恍惚,晕头转向听其摆布,或使人迅速昏睡,任其宰割。这老九想是惯匪,做起这事来甚是麻利。
顷刻,屋内便没有了动静。老九刚道了声“成了”。突然身后传来两声惨叫,继而一道白光飞至,老九一惊,来不及思考,便撞破窗户窜进屋内。饶是他轻功过人,也经不住吓出一身冷汗。那人哼了一声,转身朝其他黑衣人奔去。老九暗叫一声好险,突地脑一晕,萎缩在地,竟被自己的迷香给熏晕了。
原来止水道人在他们施放迷药时便已发现他们的行踪。见他们人多势众,拟定各个击破,想先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却不料众杀手身手俱是了得,被他刺中尚能发出喊叫。这样一来,大家便都暴露了。
众杀手终日打雁今日反被雁啄,心中着实窝着一股怨气。见被识破,也不再隐藏,缓缓走了出来,想来个一拥而上,群狼杀恶虎的计策。
止水道人日前与魔弥陀佛大战,已然受了重伤。此刻尚自威风凛凛的站在这,完全是诸葛亮戏耍司马懿,摆了个空城计。只是为了吸引众人的注意,好让杨炼离去。
老大拔出腰间弯刀道:“都是老相识,就用不着废话了。”止水道人哼的一声,道:“‘屠龙刀’贺新。这么多年了,你们还不死心。想当年,你也是名剑阁数一数二的高手。那妖妇究竟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这般给他卖命。”那老大便是十余年前赫赫有名的屠龙刀贺新,只见他道:“不杀你们,皇后岂能饶了我们。你我只有一方能够再返故土。出招吧!”说着贺新大吼一声,纵身扑了过去,心知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忘,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刀刀指向止水道人要害,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止水道人冷哼一声,提剑顺势一引,将贺新威猛的攻势尽皆引开。
贺新号称屠龙刀,手中一把弯刀确有不凡造诣,这时见止水道人轻轻一招便破去自己素来自夸的“屠龙三式”,心中不免骇然。忽而想起一事。忙道:“去吧那小孩找出来。”话音未落,却听一声小孩尖叫,原来杨炼未曾听止水道人的话马上离去,而是偷偷溜回来想瞧个究竟,不想被一杀手发觉,给直接拎了出来。止水道人见状大惊,忙逼开贺新,朝那杀手猛扑了过去。那杀手正想来个手起刀落,夺得头功,忽觉背后狂风一阵,止水道人已挥剑砍来。那杀手还会来得及反应,已被止水道人砍翻在地。
众杀手见他剑势诡异,心下骇然,却又不愿就此罢手,一个个围了上来。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何况面对一群已然疯狂的杀手,数十招之下,止水道人已屡遭危险,不得不稍避锋芒。
止水道人一剑逼退中杀手,拉着杨炼退进房里,一边将妄图从窗户里攻进来的杀手逼退。顺手在什么地方一按,无数利箭纷纷射向门和窗户。继而听得咔咔声响,石龛下便露出了一个尺大方圆的洞穴。“进去。”止水道人压低声音道。“那您呢师父?”杨炼道。“你去城里找凌姨,叫她带你离开金陵。就说那群马贼又回来了。”止水道人道。“不,师父,你和我一起走吧。”“傻话,师父武功这么高强,只要拖住他们一段时间,等你们离开了。我随时都可以走得了。你快走。不要耽误了师父的计划。”说完左手一提,将杨炼扔进洞穴里,“碰”的一声将穴口封了。止水道人见杨炼离去,心中方自舒了口气。当年老观主把这个密道说与他听时,他便隐隐明白总有一天会用到它。不像昔日猜测今日却已化作事实。
众杀手忍耐不住,顾不得里面有什么机关之类的。劈开墙壁闯了进去。却只见止水道人独自站在那里。杨炼已不知去向。
贺新道:“那小孩呢,这里一定有密道。老四,你去通知山下的弟兄。一定要追到那小孩,务必要提他头来见我。”止水道人心中一惊,杨炼尚未走多久,要是被他们追上,岂不。。。。。。”止水道人心中暗急,当下长剑一圈,展开迅捷无比的身法,将众人一一困住。一时间,众杀手只觉眼前剑光嚯嚯,剑气纵横,。杀手们见状哪敢稍动,个个守紧门户,生怕一着不慎,从此便要埋骨异乡。
“老大,风紧,还是让弟兄们扯乎吧!”一人颤声道,止水道人昔日积威甚深,此刻众人见他周身无恙,心中顿时打起退堂鼓来。心想在南方总比死了的好。“混账。你不想回去了。呆着这破地方老子宁可死了。” 贺新怒吼道。

杨炼摸黑向山下跑去,好在他天生夜眼,于晚间尚可看得模糊。耳边听得惨叫声不断,心中既慌且怕,不知是师父的还是杀手的。
这般行到山脚,忽听得身后呼呼风响,一人大声狞笑道:“小鬼,我看你往哪跑。”杨炼定睛一看,正是方才那群杀手之一。他大惊,不由站住问道:“我师父呢?你们把我师父怎么了。”那人粗糙的脸上现出一丝得意。一把抓向杨炼,道:“待会他便会和你一起在地狱相见了。”杨炼侧身一滑,拔出腰间匕首狠狠扎向来人。那人起脚一踢,便把杨炼匕首踢飞。顺手便朝杨炼胸前穴道点去,右拳则砸向杨炼脑袋。这一击要真砸实了,杨炼那还有命在。杨炼后撤一步,右手并指为剑,刺向来人气海穴。来人冷笑一声,凌空跃起,双脚连环踢出。不仅破去杨炼这招,还逼得杨炼不得不再次闪退。彼时,月华初现,残月微微洒下一片光辉。杨炼仗着在黑暗中的优势,尚可抵挡几招,这下缺月乍现,顿时迭遇险招。数招之下,竟被打倒在地。
杨炼手不自觉地在地上乱摸,忽而抓住一物,却是刚才丢失的那柄匕首。杨炼紧紧握住它,口中却故意慌张道:“你不要过来,我师父一定会杀了你的。”那人不知是计,此刻见杨炼躺在地上无法动弹,不由大喜,狞笑数声,一双大手抓向杨炼。杨炼翻身一滚,从那人胯下钻了过去,手中匕首一挥,在来人脚上狠狠割了一刀。那人怒吼一声,右掌反拍过去。杨炼无奈,双手向上一迎。砰的一声,顿时被击飞了出去。
杨炼胸口烦闷欲吐,正觉体内真气不继,一股真气突然从体内喷薄而出,行走于经络之间。逐渐和冰火正气融合,转变成一股新的真气。这股真气分行五道,最后在丹田融合,周转不息,正是师父所说的五行真气初成之象。杨炼恍然察觉,不由大是惊喜。
那人本是名剑阁一流高手,数招下来,竟收拾不了一个小孩,反被他刺伤,心中恼怒欲炸,一式“九月鹰飞”直扑过来,将杨炼周身笼罩其间。这一招曾经让不少英雄好汉为之丧命。杨炼避无可避,心下不禁黯然,只道今番便要命丧于此。
突然空中一声异响,那人身子一震,拳头不由向下低了几分,轻轻砸在杨炼肩上。杨炼一愣,顿时向后一跃,却见那人扑通倒下,已然殒命。杨炼左右看了看,不见人影,难不成是鬼?这个念头在杨炼心头一闪,顿时便被否认。一定是有前辈高人相助自己。杨炼想。他大声道:“多谢前辈相助,不知道可不可以救我师父。”四野空旷,声音远远传开,转瞬即逝。哪还有人回应。
杨炼不觉黯然。心中挂念师父的安危,不敢久留,忙向城中跑去。未行多时,杨炼便看见凌若素提着一食盒身姿曼妙地行走在大道上,彼时东方业已显出鱼肚白。一轮红日在东边山头欲升未升。
凌若素忽见杨炼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不禁大惊。娇躯一拧,飞身掠至杨炼身旁,道:“炼儿,你怎么跑下山来了。”杨炼急喘息息道:“快、快去,师父在山上,有人要杀我们。”
凌若素一把抓住杨炼的手臂道:“是什么人?”杨炼道:“师父说是那群马贼又来了。”“马贼?想不到他们还是追到这里来了。”凌若素脸上一黯,道:“你去相思楼找一个叫小柔的女孩,叫她带你离开这里。我这就去和你师父汇合。”说完不顾杨炼叫喊,飞速向卧牛岗掠去。

五、     金陵残梦
相思明月楼。
已是人去楼空时。楼下杯盘狼藉,几许下人正自收拾。
杨炼冲进相思明月楼,不顾保镖的阻拦,一路闯将过去,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楼中飘红挂彩,精致异常。一群女子开始见他无故闯了进来,不禁吓了一跳,待见他只是个俊秀的小孩,不由都围了上来,嘻嘻笑笑道:“这位小公子哥,这么早便来了。不知要找我们姐妹那个啊。”声音慵懒甜美,恍若天籁。杨炼那曾见过这般场景,急忙往外挤,口中不住叫道:“小柔,小柔姐姐,你在哪啊。”旁边尚有未曾离开的恩客见状大是奇怪,不由叹道:“这小柔何许人也?竟然让这么小的孩子也疯狂。”
小柔其实是凌若素五年前收养的一个孤儿。当时凌若素见其流落异乡,性子依旧刚烈,心下暗自喜欢,便不顾老鸨的责令将其收留在身旁,教其琴棋书画,武艺女红。小柔也甚是伶俐,无论学什么都是一学即会,尤其是琴艺,不到几年,便已和凌若素并为相思明月楼两大琴师。

小柔抱着七弦琴从楼台上跃了下来,对着四处张望、挣扎欲逃的杨炼道:“我便是小柔。”众人见一歌女忽然从高约三丈的楼台上跳下来,不禁吓了一跳。待见她若无其事又不禁骇然。皆想不到相思明月楼的首席琴师竟然是个会武功的练家子。
杨炼一把抓住小柔的手道:“快,快,凌姨和我师父有危险。我们快去就他们。”小柔眉头一皱,轻轻一挥将杨炼的手震开,道:“你带我去。”
两人展开轻功往清虚观掠去,杨炼习武尚浅,加之跑了一夜,此刻再跑便有些跟不上了。小柔见状,只得抓住他的手,一路西去。
出了城门便往东拐,两人直奔清虚观。正自快步行走着,小柔忽而放慢了脚步,对着杨炼微微一眨眼。杨炼一愣,随即会意,也放慢了脚步。
小柔脚尖一踢,一块石子倏地飞出,落在前方不远处。嗖嗖声响,那尺寸地方顿时扎满了数十只长箭。
“小娘们好眼力。”山坡后突然转出一群手持棍棒的大汉来。
其中一个正是前些时被杨炼打伤的大汉。那大汉狞笑道:“哈哈哈,小子,这回我看你往那跑。”小柔冷哼一声,忽地掠至他身前,“啪啪”甩了他两个巴掌。大汉一惊,捂着自己的脸后退几步。却见小柔紧跟上来,不由怒吼一声,双手直抓小柔胸部。小柔脸上一寒,纤纤嫩手在大汉手上一拍。大汉顿时惨叫如嚎。双手竟已断去,摇摇晃晃兀自摆动不定。
众汉子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一见有人受伤,怪叫数声,便纷纷逃散开去。
那大汉见状也向山坡后跑去,小柔心中气愤不过,冷笑一声,追了过去。刚至坡后,便听一声尖叫,却是小柔发出的。杨炼一惊,忙跑了过去,只见大汉仆倒在地,却已无小柔踪影。
“小柔,小柔姐姐。”杨炼经此异变,心中已是混乱不堪。此刻小柔又不见踪影,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师父都快死了,你还在这瞎叫嚷什么。”一声音远远传来,却是魔弥陀佛。
杨炼突闻此音,顿时大喜,心想昨晚之事必定是他所为,若能得他相助,师父必可无恙。于是高声叫道:“大师,请你救救我师父。”
“你现在去,或许还来得及见你师父最后一面。。。。。。”声音愈发低沉,终于消逝无迹。

远处,魔弥陀佛提着受制的小柔静穆的肃立在山颠之上。任凭凉风把衣衫刮得哗啦作响。小柔听着杨炼的叫喊再也控制不住,呜咽起来。昔日冰霜般的脸庞渐渐被泪水融化、扭曲,一双宝石般的眼睛业已模糊。
魔弥陀望着远去的身影佛喃喃道:“不错,不错,纵有佛缘,也须经受一番磨砺才行。。。。。。”



杨炼拔腿飞奔,待上得山来,却见凌若素跪倒在地,死死抱住止水道人不放。止水道人脸色惨白,双目微睁,已然死去多时。凌若素静静抱起他,将他头枕在自己腿上,右手持一素帕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污迹。动作轻柔之极,仿佛怕惊醒他似的。
原来,凌若素赶至清虚观途中时,只见几名身穿夜行衣的人跌跌撞撞爬下山来,不由既惊且惧,当下一路杀将过去。那几人本已筋疲力尽,那敌得了怒上心头的凌若素,三下五除二便被斩杀干净。待她来到清虚观,只见观内躺着十数具尸体。止水道人赫然其中,已然死去多时。
止水道人死前尚自紧紧抓住贺新手不放,想是与之比拼内力,最终因内力耗竭而亡。
凌若素待擦拭干净,便抱起止水道人缓缓走入卧室,杨炼走去相扶,却被轻轻推开,只得跟在其后。屋内已是破败不堪,一具尸体兀自躺在地下。凌若素走了过去。突然脚下尸体暴起,一刀插进凌若素小腹。原来这人起初被迷烟熏倒,却并没有毙命。此刻天已大亮,迷烟药效早过。但他见凌若素在外面,不敢稍动。直到凌若素走至他身旁,方才趁机暗算一招。凌若素迷迷糊糊,突觉小腹大痛,见金眼神鹰正欲逃走,右手一挥,袖中软剑急砍,将其左臂砍了下来。
杨炼走在后面,眼见老九拔刀却救之不及。悲愤之下,挥掌拍去,直直打在老九背上。老九暗哼一声,并不停留,飞快的逃了出去。杨炼追了出去,已不见他身影,心中又挂念凌姨伤势。只得返回清虚观。
却见凌若素已把止水道人安放在床上,自己也并肩躺下,并不理会小腹伤势,任凭鲜血直流。凌若素见杨炼进来,原本昏昏的脑袋顿时清醒了几分。她招了招手,让杨炼坐在床上。正要对他说道将来之事。
忽而远远传来魔弥陀佛的长笑:“这女娃子我带走了,杨炼,你若要找她,便到京城来找我吧。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哈哈哈!”
杨炼心知他所说的女娃子便是小柔。不由站起身来跑了出去,四处张望着,喊道:“你在哪,你给我出来。”稚嫩的声音远远传了出去,却了无回音。
凌若素轻轻抚摸着止水道人棱角分明的脸庞,脸上说不出的温柔。她见杨炼这般大喊大叫,莹白的脸上微微显出苦涩之意。她道:“炼儿,你过来。他早已走了。”杨炼红肿着眼呆立在那里,不知所以。终于扑在凌若素怀里。
“如果我死了,就把我和你师父合葬在一起。”凌若素轻轻抚摸着杨炼的脑袋道,随即低头想了想,又是摇头又是叹气道:“算了,他一直就没有喜欢过我,又何必让他死后还讨厌我呢?说着脸色黯然,不甚凄苦。
“不,不会的,凌姨你不会死的。”杨炼扬起脑袋道,语气极为强硬。“我不会让你死的。”
“炼儿,我和你、你师父都是西楚人,这一辈子如果还有未了的心愿便是回到西楚去。可是,你还这么小。所以你要是为了师父和凌姨好,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凌若素笑了笑,又道:“炼儿,以后你要找到小柔姐姐,要和她好好相处,虽然她平时冷冰冰的,其实她和你一样,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最后一个字尚在空中悠悠回荡,人却已香消玉殒,仿若一朵随风凋零的白菊。
山风呼啸,一片凄清。清虚观兀直静默的矗立着,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
抱着渐渐冷去的凌若素,杨炼感到有种深深的寂寞和悲伤。“我会回来的,我会找到小柔姐姐的,我一定要把你们带回去。”杨炼朝着远方撕心裂肺地喊叫着。泪水不期然滑落下来。
我一定会回来的!


                      ——完——


       我把文都放到了一楼来。
       时间紧迫,草草结文。这比赛应该还没有结束吧!               


                                借用社区人名:魔弥陀佛、凌若素。


[ 本帖最后由 洪都百恋生 于 2007-12-22 21:29 编辑 ]
紫塞风高横剑鞘,黄沙月冷照戈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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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情节非常有张力,可要继续
当那威可碎月的飞刀射出后
               天地也将颠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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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很好,顶个~~~
楼主继续啊~~~~
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  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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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不错,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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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友的作品,开局很精彩。慢慢写,精心构思。
武侠侠武
侠武武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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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王逸风的作品同名了,建议改个名字
四海归心,重振中州雄风

游侠歌:http://www.youxiage.com欢迎大家来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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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又见百恋生大作!开局描写得很传神,故事要赶快进入
殷勤三年磨一剑,养在深闺无人识。《御剑仙飞》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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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并在一楼。
————借用社区人名:凌若素。


资料:

大世国立武学机构——长歌门:
       以阵法武学为主,曾帮助开国皇帝景元洪以‘玄九天’阵法大破西楚狂铁骑 ,事后被世太祖景元洪赐封为‘御门’,每年招收武学或术数英才加之培养为国效力。但江湖人记得长歌门多半是因为长歌门东方踏歌手持曾至尊剑一统黑白两道的那种叱咤风云的英雄豪气。大世前十二年时长歌门有门人逾万,组织结构严谨,下设中正,青天、阔土、长风、惊雷、静水、威火、仰山、广泽九堂,分别掌管阵法,术数,内功,兵器等职。九堂并非各自孤立,而是相互交织关联配合,长歌门精于阵法,此时景元洪已经起兵,长歌门对其帮助甚大,有门人长期在军中,长歌门的阵法有类似于北斗七星阵的小阵法,也有一些适合于战场的千人大阵。


名剑阁   
名剑阁是兵部之下的一个组织,用以协调武人,用江湖的手段保护和协助朝廷,虽然名义上归属兵部,但其实是由皇帝的心腹甚至皇帝本人控制,所以事实上地位很高,名剑阁弟子可以入朝为官,这一度也是武人不考而仕的一个途径,名剑阁下设四堂:
   天心堂:
   主要用以搜集和管理资料,储藏江湖典籍秘术,人数不多,但各个是精英,而且都和朝中权利集团有莫大关联,可谓名剑阁第一堂。
   天英堂:
   负责联络江湖中人,让一些著名的江湖人氏为朝廷效力,天英堂主要就是由一些江湖成名人氏组成,他们所做的工作不多,但很有地位。
   天武堂:
   负责教授武学,培养年轻成员。
   天战堂:
和军队有密切的联系,辅助军队训练士兵,同时武艺超群的士兵也可以通过天正堂进入名剑阁进而出仕。
但这些都是表面组成,事实上,名剑阁更是训练杀手和负责刺杀任务的人,阁主可以不经过堂主直接抽调除天英堂外其余三堂的弟子。堂主不可以过问。

浊世录:
与其说是一本经书,不如说是一部传奇,相对其他两经此书是历史最短的一部,于它有关的是一个传奇人物,上官浊,此人活跃在西楚建国之前的乱世时期,武功天下无双,独创出许多绝学,其中任何一门都足以让他笑傲江湖,但他没有满意的弟子传人,心怀天下一心想结束乱世给天下太平,却不想因为自己的绝学引起了政权之外的江湖争斗,他忽然领悟到个人的勇武根本不可能改变天下,于是毁化自己呕心所做典籍,不知所踪,其弟子古怀著《浊世录》,录其生平,一时间为众人传颂,古怀病逝后两年,上官浊的绝技“”乍现江湖,于是世人普遍认为《浊世录》书中藏有上官浊绝学的线索。更有人想追查被上官浊毁化的典籍。
上官浊的武学可以说自成一派,完全打破了玄古经给出的武学系统,名称均直取诗句。
醉里挑灯看剑,水寒风似刀,苍苍横翠微,
轻功:如影随形,影徒随我身,

[ 本帖最后由 洪都百恋生 于 2007-12-3 18:33 编辑 ]
紫塞风高横剑鞘,黄沙月冷照戈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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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支持了...继续加油
现在剑气是大水泛滥啊..在滔滔河水(不是江水)里找到兄弟的文,哎,想来可辛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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