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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紫烟记

紫烟记




    众人正自不解,西厅一角一个身穿白衣,蒙着白色面纱年约十八九岁的少女从一群少女中走了出来,只见她轻轻一纵,整个身子飘起,从空中越过众人,飞至王座前。她并不停下,伸出莲足在王座背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在空中转了个弯,轻飘飘的向擂台飞去。白衣胜雪,身姿曼妙,疑似仙女临凡。两边数千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看着她飞到擂台上。



                                                                  第一章 风云奇变起风云

     山峦叠嶂,绵亘起伏,迷蒙的雾气中,似一只只怪兽在张牙舞爪,欲择人而噬。一条小河离开母亲的怀抱,穿过群山,叮叮咚咚地流进了一个山谷。烟笼雾锁之下,隐隐约约可看见山谷之中竟然有两座小城。两座城之间有块空地,几栋建筑高高的突起,无数人影聚集,似乎在举行一个盛大的仪式。
    一阵清风吹过,雾稍微消散了一些,这才看清楚,无垠的空地上起了长宽达二十丈、高约三丈的巨大擂台,擂台的东侧和西侧,则分别有两座可容纳数千人的大厅。大厅没有墙壁,都平地高出两丈,似是为了方便观战擂台上发生的事情。两座大厅中各有数千人,可是没有一个人说话,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肃穆。
    一个身穿紫袍、身材高大的老者沿着两旁的石阶,缓步上台,沉声道:“今日乃我帝王谷三年一次的风云大会。自我北齐高氏皇族与南梁萧氏皇族驾幸帝王谷,如今已是整整三百年了。三百年前两族互相仇视与残杀,死伤惨重,至一百五十年前两位大贤终于意识到我两族均以拯救天下为己任,如今势单力弱,不应互相残杀,而应团结起来,共取天下。所以,两位先贤共创风云大会,以平息两族干戈,壮大实力,伺机入主中原。两位先贤苦心孤诣,终令我两族繁荣昌盛,入主中原之时已不远矣。”
    两旁数千人欢声雷动,声振四野。
    紫袍老者微微一笑,作了一个“停”的手势,高声道:“至风云大会开创以来,今日已是第四十九次了。前四十八次,白云高氏与青云萧氏各胜二十四场。今天下即将大乱,不日将是我两族出世之机,因此今日之战,也许将决定我两族君臣之属。万望各位全力以赴,为本族增添尊荣。”
    紫袍老者话刚说完,两旁数千人再次欢呼。东厅众人似是早已胜券在握,兴奋高
叫不已,直到一个身穿白袍、体形微胖的老者走上台来方才停止,余声尤在谷中回荡不息。
    白袍老者面无表情,一字一句的道:“本次比试规矩一如往常,由两方各派八名高手打擂,然后是双方剑主上场,败者剑主将为胜者剑主作奴三年,败者一方将向胜者称臣三年。比试开始。”
    两边彩声大作,两名老者退在台边上。紫袍老者名叫高松,是白云剑派三大长老之一,白袍老者名叫萧至诚,是青云剑派七大长老之一。两人是这次比赛的仲裁者。这时,一名紫袍少年从东厅内一个凌空翻,身在半空中猛一提气,一个梯云纵,跃上擂台,顾盼神飞,大声道:“我白云剑派河洛七英高耀也,谁上来与我比试?”他存心不走石阶,故意炫耀自己的轻功。果然,东边喝彩声一片。
    一名白袍少年从西厅“蹬蹬蹬”的沿着墙壁纵上来,冷笑道:“我看你就是一块贴浓疤的膏药。”西边一阵哄笑。紫袍少年年少俊美,平日自诩风流,闻言勃然大怒,“刷”的一声,从背上拔出宝剑,更不答话,一招“满天白云”漫天飞舞而至,瞬间剑影笼罩白袍少年全身,竟是一上手就致命的狠厉打法。仍在台上的紫袍老者皱了皱眉,白袍老者仍然面无表情,就像一具僵尸。
    西厅内一个满脸桀骜不驯之色的蓝衣少年冷笑道:“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上手就是杀招!”旁边一个身着水绿丝绸衣裳,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女撇了撇嘴,道:“当然要说些场面话了,以两家的世仇,怎么可能化解?”蓝衣少年仍然气愤不已。绿衣少女拉着他的手臂劝道:“风哥哥,不要生气嘛,今天你又不用上场,不需要和他们作无谓的生死搏斗了。”蓝衣少年看者绿衣少女白瓷般吹弹即破的脸颊,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自己,心道:“你爹也要上场呢。”他没和少女开玩笑,低声道:“难道你不知道半月前发生的事吗?我们就要给人家当臣子啦。”绿衣少女闻言面色变得更白,垂首不语。
    原来这谷里所住的是两个皇族的后代。南北朝时政权更迭频繁,北齐高氏国破家亡,无力再争天下,遂全族躲到了这个地靠祁连的山谷,命之曰“帝王谷”,意图寻觅时机,东山再起。过了十余年,南梁萧氏被大臣陈霸先篡国,陈霸先意欲斩草除根,消除后患,派出高手追杀萧氏族人。萧氏逃到此,高氏出手将他们救进谷,南陈众高手追进谷,却被困住在高氏设计的“九天玄机阵”中。九天玄机阵乃千古奇阵,据传是战国奇人鬼谷子所创,夺天地之玄机,悟世道之阴阳,神妙无比。高氏得此奇阵,用之封谷,以阻止外人进入。南陈众高手破阵不得,尽数死于阵中。陈霸先国弱遭欺,内政不稳,忙于战事,此事就不了了之。高氏令萧氏为臣,萧氏假意屈服,经过二十年的休养生息,突然在谷中九天玄机阵内又设了个千古奇阵“武侯八阵图”,与高氏分庭抗礼。高氏破阵不得,两族遂反目为仇。百余年间相互攻杀不断。结果两族均死伤惨重。后来萧氏族长萧逸与高氏族长之女高莹相爱,两人为止息两族干戈,分别创建了青云剑派和白云剑派,并合力炼成了两柄神兵“青云剑”和“白云剑”,改家族为剑派,由族长担任剑派掌门,剑派掌门拥有神兵,称为剑主。两人决定以比武方式和解。谁料在第一次比武大会之前,两人突然反目成仇,随后双双失踪,比武不能和解,竟以强迫对方为臣为奴的方式定了下来。
    如今已是大唐末年,年代久远,已没有明确的君臣之分,但两派历任剑主却依旧是高萧两家。当初跟随两家的臣子后代可担当任何职位,却不能担任剑主。上次大会胜者将身者紫袍出战,以示尊贵的君主;败者将身着白袍出战,以示降服的臣子。发怒的蓝袍少年名叫萧流风,是萧氏后人,不能忍受白袍之辱,而故意输掉在本门中的选试。绿衣少女名叫赵冰,是南梁大臣赵海的后代。赵莹忽抬头看了看台上,道:“风哥哥,你快看,七师兄占了上风呢。”转脸一看,见萧流风盯着擂台,神情严肃。赵莹见他如此关心胜败,芳心暗喜。
    台上打斗已十分激烈。两人武功本不相上下,紫袍少年高耀剑法轻灵迅捷,白袍少年萧明剑法则阴沉狠辣。斗得片刻,高耀战他不下,心中渐渐不耐,暗道:“我是第一个出战,拼着一死,也不能给本门丢脸。”大喝一声,竟不顾自身安危,一招“风云再起”斜向下撩,直刺萧明咽喉。两人相距不过六尺,这一招威力极大,但却将胸口的空门卖给了萧明。是一招两败俱伤的残忍打法。台下众人大惊。萧明本已无可避让,却根本不避不让,更前趋一尺,将脖子送至高耀近前,一剑“分花拂柳”从高耀脸上划过。他剑长三尺七寸,这一前趋,剑尖正好越过高耀的脸颊。高耀自诩俊俏风流,可以战死却不愿毁容,顾不上伤敌,忙回剑格挡。“铿”的一声,两剑相交,萧明飞起一脚,踢中高耀的小腹。这一脚集中了萧明八成的力道,高耀只觉小腹上传来一阵钻心巨痛,大叫一声,往后摔倒。
    紫袍老者面色一变,缓缓道:“第一场,青云萧明胜!”高耀羞惭不已,忍着巨痛,蹒跚下场。萧明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又回来,狂笑道:“谁上来向我挑战?”身上却冷汗不已,暗道:“剑主果然料事如神。”东边台下一个方面大耳的紫袍老者是白云长老高克,见状全身一震,暗道:“他竟算死高耀宁可不要性命却要面容的弱点,以他的见识绝不可能,难道是萧仲声那只老狐狸教他的?”心中想着,头不自觉向西厅突起的王座望去。此时雾气渐散,高克内力深厚,看得分明,不禁“啊”的一声,叫出声来。原来对面王座上空无一人,青云剑主萧仲声竟然不在王座上!
    一个紫衣中年汉子纵身上台,冷冷道:“何劲领教阁下高招。”萧明虽是青云门中的佼佼者,见他也不禁心中一怯,点点头道:“不敢,请出招。”何劲更不答话,上手依旧是一招“满天风云”。虽然是同一招,可气势却不知比高耀大了多少。何劲是白云四大护法之一,武功高强,这一出手,自然是非同小可。萧明错身拧腰,硬接了这一剑。“蹬蹬蹬”,萧明连退三步,气海翻涌,非常难受。何劲自恃身份,并不乘胜追击,萧明缓过气来,提剑又与何劲斗在一起。何劲使的是白云剑法,萧明使的是青云剑法,一时之间,竟斗得难解难分。本来何劲内力要比萧明深厚许多,剑法也更熟练,可萧明每在将败之机,就使出一招诡异莫名的剑法,偏偏又妙到毫颠,将何劲的剑法破解,挽回败势。两人斗得一百余招,何劲渐渐发现萧明夹杂在青云剑法中的剑招虽然高明,却东鳞西爪,不成体系,使来使去也就那么几招,暗道:“原来他只会这几招。”攻势更加凌厉。突然,萧明剑势一变,竟反守为攻。何劲一招“山雨欲来”封住他的剑势,并伸出左脚,踢他的“太渊穴”。萧明格住他的剑,然后侧身一剑,避开了何劲的腿。何劲暗道好快,却不收腿,顺势滴溜溜转了个半圆,继续踢他的太渊。萧明趁势飞退,一个鱼跃起身,一招“青锋贯日”俯冲攻向何劲。“青锋贯日”是白云剑法中威力最强的一招,原为籍轻功向上划出一剑,攻击正在空中的敌人,迅捷无比,往往能一招败敌。此时萧明竟然用此招俯冲下刺,简直匪夷所思。何劲与青云门人有过多次战斗,对青云剑法一招一式都非常熟悉,眼见萧明此招分明是“青锋贯日”,却偏偏用此种角度劈来,大违剑道,却又不知如何招架,仓促之间举剑上撩,同时抽身飞退,“锵”的一声,何劲的剑竟然被斩断。本来以何劲的内力,剑根本不会被萧明削断,但他出于本能的保命后退,削弱了力道,竟被萧明一招得手。萧明落地并不追击,对剑主更是佩服不已,之前的疑虑尽消,心中当下决定将原本不齿的一手使出来。
    何劲望着手中断剑,见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满腔雄心顿时化作飞灰,心中一片茫然,黯然道:“我败了。”说完,猛的将半截剑插进自己的心窝。
    众人大惊,不想何劲竟刚烈如此。高松急冲而至,扶起何劲,右掌拍向他背部,一股雄厚的内力涌进何劲体内。何劲苍白的脸上涌现一抹血色,吃力的道:“我……我对不起……师父的提拨之恩,也……无颜再见剑主。”说完头一歪而死。高松眼见自己亲手提拨的徒弟自杀,悲愤莫名,但他究竟老成持重,随即冷静下来,叫上一人抬走何劲的遗体,起身道:“第二场,青云萧明胜。”
    东厅众人鸦雀无声,西厅轰然叫好。赵冰道:“想不到何劲如此刚烈,真是条硬汉子,虽败尤荣。”萧流风心中却无比震惊,暗思道:“萧明的武功平日和我不相上下,没想到半月之间竟然变的如此厉害,那个剑主莫非真有神通?”东厅又一紫衣大汉黄镇山跃上台。比赛规矩是不能休息,一方直到战败才能下场。两人又斗在一起。黄镇山与何劲同为白云四大护法之一,亲如兄弟,眼见他惨死,心中虽然悲愤莫名,却不冒失进攻。萧明已经连斗两场,加上反用“青锋贯日”几乎耗尽全力,黄镇山若不断进攻,不出十招就可以击败他,但黄镇山心存忌惮,小心翼翼,多守少攻,企图拖垮萧明。萧明乘机恢复体力。高克走到王座旁,向座上的王者轻声道:“剑主,萧仲声不在场。”
    王座上之人正是白云剑主高扬。高扬年约二十六七岁,英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中却流露出淡淡的忧愁。高克知道他并不担心此事。自两年前他回谷起,高克就没有见他笑过,只知道他眼睛里总是充满了迷雾一样的悲伤与忧愁,从来没有消散过。高扬并不抬头,道:“长老放心,我自会小心应付。”高克没有多言,他知道以剑主盖世的武功和深远的谋略,没有他办不到的事。高扬又道:“烦劳长老告诉他们,任何时候再也不要寻死。”高克领命而去。这时,王座左下边一个身穿黑衣,年约五十却满脸皱纹的老者,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台上两人打斗良久,萧明渐渐体力不支,呼吸粗重,奔走腾挪之间更是越来越慢。黄镇山守了七十多招,见他确实已无力进攻,心中暗暗惭愧:“我居然被一个连战三场体力不支的小辈给吓住了。”想到此,立即放弃守势,加强进攻。他一招“横刀跃马”向萧明凌空劈过,同时紧守门户,防止他突然反噬,败中求胜。萧明全力后退,左手一扬,一蓬针雨漫天而至。黄镇山大惊失色,向后飞掠,忽然一脚踩空,直坠台下。高克凌空拍出一掌,阻止了他下坠的势头。黄镇山顺着掌力一个空翻落地。东厅内众人怒骂道:“竟敢破坏规矩,使用暗器!”
   “卑鄙无耻!”
   “滚下台去!”
   “坏规矩者输!”
   “青云门下,真不要脸!”
    西厅众人亦错愕不已,显然也没想到萧明会使用暗器。两族都是皇族后代,以使剑为高贵的象征,所以规定比武只准用剑,任何兵器均不得使用。高松忍住心中怒气,拱手让众人安静下来,转脸对萧至诚道:“ 萧明破坏比试规矩擅用暗器,不知萧长老以为如何?”
    萧至诚面无表情,道:“黄护法坠台,自然是萧明胜。”
    高松冷冷道;“还请萧长老解释。”
    萧至诚道:“以往比武,只许用剑者,以我等身为皇室后人,身份高贵之故。今我等即将出世争夺天下,自当放下身份,混迹江湖,方可成就大业。规矩虽祖宗所定,然今时势已变,我等欲继遗志,岂不可更改耶?”
    高松怒道:“既然如此,为何你在比试前不提出更改,反而在比试中暗箭伤人?”
    萧至诚仰天狂笑道:“要成大事,必须要有非常手段。今日之战,乃关系到我萧氏子孙为君为臣,即使耍些手段,又有何不可?”
    高松虽然愤怒,一时之间却又无法辩驳。东厅众人又喝骂起来。西厅众人不甘示弱,亦喧闹呼喝不止。忽然一个声音道:“大家不要吵。”声音听似不大,但沉稳有力,盖过了全场数千人的喧闹声。萧至诚心中骇然:“谁人有如此深厚的内力?没有七八十年的修为,恐怕无法做到。难道高氏还有一个老不死的怪物?”只见高扬起身道:“萧长老说的对。我等即将出世,若无非常手段,怎可争得天下?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从现在开始,比试不拘任何兵器,任何手段。”萧至诚见是高扬,心中更加震骇,向萧明道:“剑主说你完成了任务,可以下去了。”萧明扶着剑,沿着台阶慢慢而下,一个白袍汉子手持单刀,跃上台来。
    众人见剑主发话,顿时不敢再出声,心中仍愤恨不已。上场的紫衣人极不适应单刀打法,莫名其妙的输了。本来若论实力,白云八人占有很大优势,特别是白云护法北宫亮,是公认的除剑主外帝王谷第一高手,可最终仍败在了对方车轮战、用毒、暗器和青云护法的剑下。两人斗了三百多招,白云护法终体力不支,一剑败北。
    此战一直打到夕阳西下,青云剑主萧仲声仍然没有现身。萧仲声号称“百变狐狸”,众人见他在比试中采取非常手段,认为他必定是在策划什么阴谋诡计,故也没有微词。高松见青云城也只剩下青云护法赵真一人,放下了心,道:“第十五场,赵真对白云剑主!”
    东厅众人起身齐声叫道:“剑主!剑主!”无一不为他助威。高扬起身走下王座,缓步下行,然后顺着擂台台阶拾级而上。赵真乘机稍事休息,调养体力。高扬走上擂台,解下腰间所佩的白云剑,放在台角。赵真一怔,怒道:“阁下是不是瞧不起我赵真?”高扬道:“赵兄刚恶斗一场,高扬不用兵器,这才公平。”赵真一楞,道:“你可别想我领你的情。”高扬道:“就请出手吧。”
    赵真举剑横胸,凝神而立。剑名“断水寒”,虽然比不上白云、青云两柄神兵,亦是稀世名剑,吹毛即断,削铁如泥。即使如此,赵真也知道自己必输无疑,刚才高扬已经显示出了他可怕的实力。赵真手握断水寒,却不出手。
    他不是不想出手,高扬虽然手中无剑,但弥漫身上的强大剑意让他找不到一丝可乘之机,只觉得无论用哪招、从哪个方向出手,都不能奏功,反会被高扬封住退路,陷自己于不利之地。两人就这样僵持了片刻,台下之人除了少数高手外,大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赵冰不明所以,问道:“风哥哥,我爹怎么不动手呀?”萧流风见识修为较高,闻言答道:“我猜你爹是不敢贸然出剑。白云剑主武功深不可测,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落败。”赵冰奇道:“我爹武功盖世,就算白云剑主武功再高,他也不会不敢出手呀!”萧流风也不太明白,又不想说自己也不知道,转脸看台上。赵冰讨了个没趣,又担心爹的安危,也盯着台上看。
    赵真举剑不动,忽然感觉气氛有点异样,猛然抬头,发现高扬正望着自己,似有鼓励自己出手的意思。赵真脸一热,大喝一声,一招“雨打浮萍”化作漫天剑雨,向着高扬劈头盖脑的压下。“雨打浮萍”是赵真所创的“飘零剑法”的第三招,飘零剑法是赵真中年时所创,含身世飘零之意,一旦使开来,能让对手找不到感觉,好象是身在异乡的游子一样。高扬微一侧身,不见他如何动作,就闪开了这威猛无铸的一击。赵真见他并不还手,胆气遂壮,一招“浪迹天涯”接踵而至。高扬不停闪避,间或动手还两招,都没什么威力。赵真使的性发,“身世飘零”、“陌路行人”、“形单影只”、“古道断肠”撒下无数剑影。可是高扬总在间不容发之间避了开去。赵真心中暗奇:“这是什么武功?这么邪门!”他不知道高扬所使的是名满中原的“天行步法”。天行步法是武林奇人天机子所创,是中原最高深的武学之一。高扬虽然闪躲及时,却并不出手还击,赵真于是放心大胆进攻,许多攻势凌厉的剑法都使了出来。众人看得心惊不已。白云护法北宫亮心中暗忖道:“看来我败给他,也不算太冤枉……”
    两人堪堪斗了一百余招,赵真将自己所会的四套剑法都使了出来,见仍不能伤他分毫,心中焦躁不已,一招“风云再起”左起斜挑。高扬伸指一弹,弹中剑身,赵真虎口一热,断水寒几乎脱手,忙右脚踢高扬环跳穴自救。却不防高扬似是猜中了一般,亦起右脚,赵真闪避不及,两腿相交,只觉对方劲力奇大,忙右脚后缩,剑交左手,又是一招“风云再起”,企图败中求胜。高扬也不禁暗赞一声,忽地纵起,身法快捷有如鬼魅,一脚踢中了断水寒。赵真虎口一热,宝剑拿捏不住,脱手飞到台下。东厅众人轰然叫好。
    赵真苦笑道:“多谢剑主手下留情。”高扬淡淡道:“不敢,高扬侥幸胜了赵兄,岂敢言‘留情’二字?”赵真一拱手,跃下擂台。他知道高扬刚才踢中他的剑后完全可以再踢中他的胸口,那种身法武功,不知道要比自己高出多少,由此可知他不还手只是为了顾全他赵真的面子,让他多撑几招。却不知高扬此举实是另有深意。高扬早希望两族能够和解,欲借此风云大会,与青云剑主打个不胜不败,然后商谈和解之事。赵真感激无已,下台后竟忘了捡剑。赵冰奔出来,替他拾起剑,一起回西厅。
    高松道:“第十六场,白云剑主对青云剑主!”众人一起向西厅王座望去,萧仲声依旧不知去向。众人正自不解,西厅一角一个身穿白衣,蒙着白色面纱年约十八九岁的少女从一群少女中走了出来,只见她轻轻一纵,整个身子飘起,从空中越过众人,飞至王座前。她并不停下,伸出莲足在王座背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在空中转了个弯,轻飘飘的向擂台飞去。白衣胜雪,身姿曼妙,疑似仙女临凡。两边数千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看着她飞到擂台上。
    蒙面少女飞至台上,解下面纱。高扬见她肤似凝脂,脸如暖玉,眉目如画,恰似蓓蕾初胎,明艳无伦。高扬不禁呆了一呆,道:“姑娘,你是青云剑主?”少女漆黑的眼珠里射出仇恨的光芒,冷冷道:“不错,我就是新任的青云剑主萧紫烟!”
    此时不但高扬呆住了,东厅众人也呆住了,西厅众人更是傻眼了。高扬望着少女仇恨的眼光,心里一突,转脸望向萧至诚。萧至诚道:“没错,她就是我派第七任剑主!”台下几名青云长老高声道:“愿剑主击败高扬凯旋!”几大长老同时发话,西厅青云普通弟子虽然迷惑不解,却也不再怀疑,齐声叫道:“愿剑主击败高扬凯旋!”萧流风本以为是萧仲声自视打不过高扬,所以故意败给她,而利用她作替罪羔羊,但如今见她露出如此高明的轻功,心中不禁暗暗揣测她是否能够打败高扬。
    高扬本欲与萧仲声谈两派和解之事,但如今看萧紫烟仇恨的目光分明是针对自己,无奈只好问道:“姑娘可否……”
    萧紫烟柳眉一竖,喝道:“看剑!”刷的一声,一道青芒闪过,青云剑已到了高扬眼前,高扬大吃一惊,萧紫烟的剑法如此迅捷高明,几乎来不及闪躲,“嗤”的一声,高扬急踩天行步躲过,衣服袖子仍给青云剑割开了一道口子。萧紫烟得势不饶人,青云腾空,迅捷异常的划向高扬的咽喉。高扬飞身跃起,向后急掠,萧紫烟并不落下,脚在空中如履平地,竟在空中前行,青云挥洒下漫天剑影。萧紫烟剑法迅捷异常,加上神兵青云剑,高扬手中无剑,根本无法还击。剑影纵横,寒气弥漫,却不带一丝真气,高扬也无法判断到底哪一柄才是真剑,只好再行躲避。高扬后掠三丈多,还没喘口气,萧紫烟依仗绝世轻功,青云追踪而至。“铿”的一声,高扬屈指一弹,将几乎割断左臂的青云弹开。萧紫烟双臂一振,青云沿脑门直劈下来。剑气森森,高扬急向左滑行三步,一记“小天星掌”凌空拍出。萧紫烟轻功好的出奇,她并不闪躲,在空中向上窜一丈,凝聚内力,青云斜劈,似秋风扫落叶般狂飙怒卷而至。可惜这是春天,无落叶可扫,高扬默运玄功,使出七成力道,一掌“星罗掌”携带万千气道汹涌而出。萧紫烟剑气一阻,迅速后翻了两丈方才站定。高扬暗忖道:“看来她剑法虽然高明,内力却不行……”萧紫烟微微喘气,俏脸生寒,杏目含煞,挺剑再攻。她知道自己武功不如高扬,所以不待他拾起白云剑便抢先攻击,倾尽全力,企图一举将他击败。见不奏效她学了乖,剑法少了几分霸气,多了几许轻灵。高扬望着她发怒的样子,心中一颤:“怎么这么像她?”他的思绪,忽然飘向了四年前看见灵儿薄怒带嗔的神情。其实两人并不相象,是高扬思念伊人,聊解相思之苦而已而已。高扬越看越像,忍不住盯着她看,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萧紫烟忽然见他怔怔的望着自己,更是愤怒,刷的一剑,将他的右臂划开一条口子。高扬回过神来,暗骂自己卤莽,忖道:“看她的眼神和动作,这个姑娘必定是和我家有深仇大恨。我若击败了她,要她为奴三年,她必定会自杀而死。现在势不能停手,难道我败给她算了?我难道要给她为奴?”高扬犹豫了一会,萧紫烟攻势更加凌厉,高扬根本找不到开口的机会。高扬暗道:“罢罢罢,灵儿走了,我早就成了一具尸体,我何苦珍惜一具尸体,害了另一位如此美丽的姑娘?”心中计议已定。萧紫烟持青云破空而至,高扬算准了她的力道,使出三成内力,屈指弹中剑身,萧紫烟身形一斜,青云迅速弹回,架在高扬的脖子上。
    东厅众人顿时呆住了。高松全身狂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高扬缓缓道:“姑娘剑法轻功天下无双,高扬甘愿认输。”
    萧紫烟虽觉胜的有点容易,但此际大仇得报,不加细想,冷笑道:“你爹害我家破人亡,今日你败在我剑下,我要你为奴三年,你的族人俯首称臣来偿还他的血债。”高扬脑海中灵光一闪,道:“你是前任青云剑主萧和的女儿?”萧紫烟冷笑道:“没错,我苦练了六年武功,今日终于得报大仇。”高扬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萧紫烟收回青云剑,突然在高扬“百会穴”拍了一掌。高扬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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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烟记

    高扬说如果我是来劫色的你也和我玩吗,少女不屑的说你要是来劫色的为何眼睛里没有一点淫邪的神色,难道是我长的不够漂亮,不够你要劫的条件吗?高扬说我是一个高明的采花大盗,江湖上号称玉面探花郎,劫色于无形之中,一般等姑娘弄到手了我才会露出淫邪的眼色,少女说那你来劫的试试啊,看本姑娘会不会上你的当。高扬想起当日自己一副目瞪口呆,心中还在想我难道不象采花大盗吗的情形,嘴角不禁逸出一丝甜蜜的笑容。



                                                            第二章 碧落花园冷夜色



    “灵儿,我求求你。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不要什么天下了,我要你和我在一起!”高扬大声呼喊着,灵儿却根本不理他,一个人转身离去。高扬大声呼喊,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和思维渐渐模糊,迷迷糊糊之中感到头痛欲裂,全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不由得睁开了眼。触目所及,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长宽不过一丈、高不足七尺的小房子里。高扬暗忖道:“不是亲眼所见,真想不到世间还有这么小的房子,比那逃荒的难民的帐篷都还小。”身体一动,忽然发现自己竟软绵绵的使不出力,不由大吃一惊,再一试,果然,全身的武功都已被废去。高扬略一检查,全身筋脉完好,心知必是中了某种极厉害的药物,化去了全身功力。高扬颓然想道:“这姑娘真狠,竟将我一身傲视江湖的武功给废了。”转念又想:“我家害的她那么惨,她这么报复我,也是理所当然。我都当自己是具尸体了,尸体还要什么武功?”这样一想,心中便即释然。江湖中人若被废去武功,要么会想方设法报仇,要么出家隐居,要么自杀而死,尽皆不能释然,可高扬自灵儿死后,早已心如死灰,竟对此不以为意。高扬略作休息,便挣扎着起来弯腰走出门外。忽觉眼前一亮,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等适应过来,这才发现外边是座大花园,谷中此时正是阳春三月,花园里姹紫嫣红,百花竟逐争艳。花园中有水池有亭子有楼台,布局精巧,浑然天成。高扬忽感不对,转身一看,果然,这个小房子依院墙而建,孤单伫立,明显不合此园林的布局。高扬略一想,已然明白,不禁苦笑道:“这姑娘心思真是缜密,连房子都预先给我准备好了。”
    忽听一个清冷的女声冷冷道:“落到这般田地,你还笑的出来?”高扬转身一看,一群少女簇拥着一身白衣的萧紫烟走来。高扬苦笑道:“高扬自任白云剑主起就没笑过,今日成为姑娘的奴才,要看姑娘的脸色行事,只好笑了。本想趁姑娘不在时练习一下,不想被姑娘发现了。”萧紫烟听了这番奇谈怪论一阵愕然,身旁有一个少女忍俊不禁,“格”的一声,笑出声来。萧紫烟瞪了她一眼,冷冷道:“难道你还不知道你已武功尽失,成了废人一个?”高扬道:“当个奴才,还要什么武功?”萧紫烟气恼道:“你昔日贵为白云剑主,享尽富贵荣华,今后却要当奴才,你一点也不失落?”高扬笑道:“昔日在白云宫,与众男子为邻,今日搬进这座园林,与众位姑娘为邻。高扬当高兴才对。”两旁少女,不无掩嘴偷笑。萧紫烟怒道:“谁和你为邻,今后你就与这堵墙和这棵樟树为邻!”转脸吩咐道:“月儿,去把玄铁镣铐拿来!”叫月儿的少女面似不忍,却不敢违抗,领命而去。
    高扬面色平静,盯着那棵樟树看。萧紫烟冷笑道:“等给你戴上玄铁镣铐,看你还怎么笑得出来!”高扬道:“既然要戴高扬接受便是,我先观察一下我的新邻居。”萧紫烟冷笑道:“那你就慢慢看吧,今后有的是时间。从今往后,你就负责照料这整座碧落园,浇花锄草,清扫落叶,若有一点令本姑娘不满意,定将重重责罚!”高扬笑道:“姑娘放心,这是我的强项。”萧紫烟暗忖道:“这座花园面积几百亩,你没了武功,待我给你戴上镣铐,不活活累死你!”不一会儿,月儿转来,手里捧者一只大箱子。身后又来了几名少女,拿着铺盖、桶、盆、花锄、铲子之类。萧紫烟接过箱子,取出一副镣铐,铐住了高扬的双手,又取出一副铐住了他的双腿。众少女都面露不忍之色。高扬蹒跚行了两步,感觉镣铐沉重异常,笑道:“姑娘果然思虑周到,戴上这个以后我就是想偷看各位姑娘洗澡睡觉,怕也不能了。”他经过这场大变,像是卸下了肩上的千斤重担,反而觉得一身轻松,露出了以前油嘴滑舌、言笑无忌的本性。萧紫烟气得全身乱颤,她本想来羞辱高扬一番的,没想到他竟对自己如此处境也不以为意,坦然接受。萧紫烟平息下心中的怒气,冷冷道:“知道就好,从现在开始,你就得认真工作,我会派人监视你,稍有一点不努力,就得重罚!”顿了顿又道:“还有记住,你现在是我的奴才,以后要叫我主人!”高扬笑道:“叫你剑主,才能显得你身份尊贵。”萧紫烟道:“我自然是身份尊贵,不许顶嘴,以后叫主人!”说完,青芒一闪,青丝纷飞,原来她拔剑斩断了高扬半截头发。看着披头散发的高扬,萧紫烟冷笑道:“给你留下一个奴隶标记,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我们走!”说完招呼她身边那些少女,也就是她的丫鬟,转身就走了。高扬呆了一呆,默默地捡起地下的扫帚,一边扫一边喃喃道:“想不到我当奴才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扫自己的头发。”萧紫烟听到,气得一跺脚,加快脚步走了。
    高扬依着樟树颓然坐下。眼前这个花园,与北方明教的北极花园是何其相似呵!甚至萧紫烟发怒的神情,也与当年的灵儿一般无二。高扬的思绪陷入了纷乱而又甜蜜的回忆里。
    六年前,年仅二十岁的高扬被父亲派出谷,刺探天下大势。高扬原名高天,是白云城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天资聪颖,谋略无双。身为剑主的父亲高思与长老会商议,将其改名为高扬,与北齐高氏的开国皇帝高洋偕名,派他出谷,希望他能联络数十年前被派出谷的高氏族人,伺机夺取天下。高扬天纵其才,不过两年时间就声名鹊起,成了江湖中尽人皆知的少年英雄。他利用这个身份,了解到当今朝廷懦弱无能,地方潘镇割据,战争连年不断,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继承家族遗志,本有争夺天下的雄心,决意先一统江湖势力,然后利用其和荆南高氏族人、帝王谷内高氏训练的亲兵,夺取天下,以拯救黎民百姓。其时江湖之中四分五裂,各支江湖势力或依附朝廷,或依附地方潘镇,或依仗自身实力桀骜不驯,江湖内部,明教分成两派,与中原武林为敌。高扬决定潜入北方,伺机收服北方明教。
    那晚高扬潜入北极宫,意图先探听一下,不想北极宫乃依一种上古奇门阵法而建,高扬在其中竟迷了路,出不了宫,索性潜入一座大花园躲了起来。第二日一早,第一缕阳光射进花园,一个美若天仙的绝色少女一身绿纱,在花园中翩翩起舞。那是他与灵儿的第一次相遇:时至今日,高扬还记得灵儿看见他时脸上惊慌、害羞、生气、愤怒的神情。那时的她,是多么的天真无邪呵!高扬想起当时的情景:两人在园中斗嘴、动手,最后惊动了北极高手,高扬大惊失色,灵儿却示意他藏起来。等到高手一走,高扬走出来想向她道谢时,她脸色一变,又动手打了起来。后来两人打累了不打了,少女才告诉他自己在这北极花园里实在是憋闷坏了,爹说世道不靖,不让自己出去,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如此大胆敢闯进北极花园的,一定要好好玩一场。高扬说如果我是来劫色的你也和我玩吗,少女不屑的说你要是来劫色的为何眼睛里没有一点淫邪的神色,难道是我长的不够漂亮,不够你要劫的条件吗?高扬说我是一个高明的采花大盗,江湖上号称玉面探花郎,劫色于无形之中,一般等姑娘弄到手了我才会露出淫邪的眼色,少女说那你来劫的试试啊,看本姑娘会不会上你的当。高扬想起当日自己一副目瞪口呆,心中还在想我难道不象采花大盗吗的情形,嘴角不禁逸出一丝甜蜜的笑容。
    萧紫烟回房后气恼不已。她耍尽如此多的手段折辱于他,却反被他取笑了一番,心中一股怒气无处发泄,拿起桌上的碗碟乱砸。一阵清脆的响声后,桌上碗碟一个不剩,破碎的白瓷片在地上折射出白色的光晕。萧紫烟心中怒火稍息,暗忖道:“当年我爹不能忍受为奴之辱而死,他今日怎能忍受我如此屈辱?”想起今日高扬对自己的顶撞,半夜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直到五更时分折腾得疲累了才迷迷糊糊睡去。
    萧紫烟一觉惊醒,已是日上三竿。她赶忙起来洗脸漱口梳妆,奔出门外,看到一个丫鬟,问道:“玉儿,那该死的高扬现在在干什么?”玉儿道:“回小姐,月儿说他正在左边给花浇水呢。”萧紫烟怔了怔,道:“他真在浇水?”玉儿道:“是的。”顿了顿,又小声说:“小姐,那高扬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我们没你吩咐,不敢给他送饭。”萧紫烟哼了一声,道:“我自有分寸。”说着,向花园左方而去。远远望见高扬戴着镣铐,正吃力的浇花。萧紫烟走了过去,冷冷道:“想不到你干得挺卖力嘛!”高扬抬头道:“这是小人分内之事。”萧紫烟看他披头散发,憔悴不堪,想到一个武功绝世,雄踞一方的白云剑主,不到三天竟被自己整成了这般模样,不禁心中一软,随即想到爹娘的死,又硬下心肠道:“你可知我今日为何这般待你吗?”高扬道:“我知道。父债子偿,天理循环。”萧紫烟道:“六年前,你爹逼死我爹,也害的我娘殉情自杀,我从一个受尽宠爱的公主,变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这都是因为你爹!所以你今日落得这般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高扬叹了一口气,道:“当年我爹也是逼不得已。今日我偿还父债,无怨无悔。但此风云大会危害非浅,使我两族不能团结一心,共创大业。高扬无力阻止此事,还望剑主思量此事之害,设法加以阻止。”萧紫烟心中一动,道:“难道你真想阻止风云大会?比武是你故意落败不成?”高扬道:“我确实想阻止此会,但我没有让你。剑主剑法天下无双,高扬不是敌手。”萧紫烟冷冷道:“如今风云大会恐怕也不用举行了,天下已乱,两年之内我族就可以出世以争天下,白云高氏将为我族臣下。”高扬摇摇头,道:“你想的太天真了,那不过是个形式而已,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白云城会听你号令吗?你自己也说了要成大事,必须用非常手段,白云高氏一心想要夺取天下,又怎会因一个规矩,甘心为你臣下?”
    萧紫烟一时无言可答,怒道:“白云城近万人都听从你的号令,我若拿你要挟他们,不怕他们不从。”
    高扬摇摇头道:“行不通的。夫成大事者,需以势欺人,以智谋人,以德服人。今青云城势不压白云城,剑主此举,恐很难成功。”萧紫烟随口说气话,被他反驳,想到两人如此说话有些异样,发怒道:“我是你主人,你怎敢用如此语气和我说话!”高扬道:“下次不敢了,剑主。”萧紫烟怒道:“是主人!”高扬道:“是,剑主。”萧紫烟拿他没办法,怒道:“你敢顶撞本姑娘,我会重重惩罚你!”说完,一转身,气恼的走了。高扬笑了笑,继续舀水浇花。他武功被废,又饿了两天,此时戴着沉重的玄铁镣铐浇花,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坚持,过得片刻,高扬头晕眼花,只觉得那艳丽的玫瑰,恰似一张少女明媚的笑脸。忽听一个少女的声音嘻嘻笑道:“高扬,开饭啦!”高扬一激灵,揉了揉眼睛,眼前果然站着一个少女,秀丽柔美,天真未凿,正是那天拿镣铐的月儿。月儿提着一个篮子,满脸晕红,笑道:“你干吗尽盯着我看?”高扬大惭,道:“我没看清,我当你是朵玫瑰花呢。”这一说反而更不清楚了。月儿听了十分喜欢,笑道“你定然是饿的头晕眼花,连人和花都分不清了。来,吃饭吧!”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一大碗饭和一双筷子。高扬盯着她的手看了半天,见她仍然没有一丝要动的意思,忍不住问道:“你干吗不把菜也端出来?”月儿格格笑道:“没有菜啦。小姐刚才吩咐,只许送饭不许送菜。”高扬想起她临走时抛下的那句话“我定然要重重惩罚你”,不禁苦笑了下,举筹便吃。虽然是白饭,高扬吃了半碗,顿觉精神一振,头脑也清晰了许多。见月儿仍蹲在一旁,问道:“现在有人反对你家小姐做剑主吗?”月儿楞了一下道:“没有啦,大家虽然觉得太突然,但见小姐击败了白云城,赢得了风云大会,就都没有异议了。”
    高扬想了想,又问道:“你家小姐是怎么夺得剑主之位的?”月儿笑道:“这是秘密,你还是去问小姐吧,我可不敢乱说。”高扬道:“我猜你家小姐定是暗中学会了某种绝世武功,然后以武功取得了长老会的支持,逼迫萧仲声让位的。”他对那天萧紫烟使的剑法仍然心有余悸,知道青云城没有这么高明的剑法。月儿惊异道:“你怎么知道?”话刚完方知说漏了嘴,又笑道:“你虽然猜了个大概,但具体怎么样你是猜不到的。”高扬笑笑,将碗放在她面前道:“我吃饱了。”月儿见他一大碗白饭已经吃完,旋又从篮中端出一大碗饭,放在他面前,笑道:“小姐说了,今天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一定要多吃点。”高扬已经吃饱了,见饭皱了皱眉头道:”不吃行不行?”月儿道:“不行。小姐吩咐,一定要吃完。”高扬叹了一口气,盯着那个篮子看了半晌,道:“里面还有没有?”月儿忍住笑道:“没有饭了。”高扬没有听出她话的弦外之音,恨恨道:“你家小姐可真会折磨人。”说完,端起碗闭着眼睛,硬下心肠,大口吃饭,须臾之间将一大碗饭一扫而空。高扬只觉得腹胀欲裂,十分难受,但看着眼前的空碗,又有种胜利的感觉,顾而笑道“我吃完了。”月儿笑嘻嘻的变戏法似的又端出一个大盘子,盘子里面盛的赫然是野兔肉、桂鱼、竹笋、山青等各种美味佳肴。高扬目瞪口呆。月儿笑道:“我刚才只说‘没有饭了’,可没说没有菜了啊。小姐吩咐,听任自便。”高扬看着这些色香味俱全的美味,心中想吃,嘴里却实在没了食欲,肚子也胀的难受。只好苦笑道:“给一个奴才吃这么好吃的东西真是太浪费了。烦劳姑娘端回去吧。”月儿笑道:“是你自己不吃的哦。”说着,将碟子放进篮里。收拾碗筷,提起篮子转身走了。高扬苦笑道:“你就慢慢折腾吧,你消了气,我心中也好受一些。”虽然他知道当年他爹逼死她的父母情非得已,但他仍对萧紫烟充满了深深的歉意。
    月儿回去,将刚才之事如实禀报。萧紫烟得意的笑道:“这下该知道本姑娘的手段了吧!”月儿道:“小姐,我们现在要做什么?”萧紫烟道:“去暗中盯着他,一旦抓住他的把柄,就回来告诉我。我要好好折磨他。”月儿应了一声就去。这时玉儿匆匆从门外走进来道:“小姐,长老会请你过去议事。”萧紫烟点点头,拿起青云剑就出去了。按理她身为剑主,本该住在青云宫,可她不想离开她的碧水居,所以若要议事都要离开碧水居到青云宫去。
    萧紫烟来到议事厅,长老会、四大护法均在,萧紫烟一怔,一个满脸阴鸷、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上前来,皮笑肉不笑地道:“侄女近来可好啊!”此人正是前任剑主、萧紫烟的族叔萧仲声。他自被逼让位后,一直隐居在青云城后百草谷不出,没想到现在会在此出现。萧紫烟暗暗戒备,冷冷道:“长老会议事,不知堂叔前来有何事?”萧仲声嘿嘿笑道:“是我和长老会一起请侄女来议事的。”
     萧紫烟一惊,道:“不知所为何事?”萧仲声不答。一名长老咳嗽了一声,道:“萧二爷此次请我等是为了商议我青云的未来。萧二爷认为我萧氏一族即将出世以逐鹿天下,剑主身负率领全族攻城略地、夺取天下之重任,更负有传宗接代、延续萧氏皇室血脉之责,因此剑主之位,责任重大。”
     说话的正是二长老萧至正。萧紫烟抬眼望去,大长老萧云、三长老萧至诚、四长老萧克等人均神情木然,一言不发。剩下三个没有实权的长老也低首不语。萧紫烟心下了然,长老会必是和萧仲声早已妥协,让自己暂时任剑主,利用自己的绝世剑术击败白云城,然后再夺回剑主之位。萧紫烟怒道:“你们借我的武功,打败白云城,就想赶我下台,重夺回剑主之位么?”
     四长老萧克道:“你身为萧氏族人,为萧氏击退强敌,本是应该。你虽凭本事夺得剑主之位,但今时不同往日,世道以变,剑主之位,你实难胜任。”
    萧紫烟看了萧仲声一眼,冷笑道:“那依四长老之见,何人担任剑主最适当呢?”
    萧克神色不动的道:“萧二爷文才出众,武功谋略更是卓尔不群,况其已有二子,均是少年才俊,由他担任剑主,最是合适不过。”
    萧紫烟冷笑道:“萧仲声号称百变狐狸,就任剑主三年,却未能将本族发扬光大,况其武功也不是我的对手,怎配登剑主之位?我萧紫烟是太祖武皇帝的嫡系后裔,若然夺得天下,皇位也非我萧紫烟这一支莫属。”
    萧仲声冷冷道:“你这一支就剩下你一人,你又无子嗣,怎能继承我萧氏大统?”
    萧紫烟满脸通红,怒道:“我萧紫烟的后人,就是皇室的血脉。”
    萧仲声哈哈大笑,忽然面色一沉,道:“你身为一个女儿家,竟当庭说出如此话,真是不知羞耻。且你尚未招男子入赘,何来血脉?除非你能诞下龙子,延续我萧氏血脉,否则就乖乖让出剑主之位!”
    萧仲声知她自负才色,心高气傲,青云城中男子无一入得她眼,是以拿话挤兑,逼迫她让出剑主之位。青云护法赵真知萧紫烟是太祖嫡系子孙,又武功绝世,有意奉之为主,可惜他非长老会中人,不能干预此事,只能暗自着急。萧紫烟面色惨白,几乎冲口而出“这剑主我不做了”,脑海中一封书信慢慢浮现出来,上面的字迹由模糊渐渐清晰。  “烟儿,你看到此信时,为父已魂归九泉。为父无能,不能忍为奴之辱,你要切记,你是太祖武皇帝的嫡系子孙,所以不要悲伤,面对现实,好好用功,将来一定要夺回剑主之位,执掌青云,光大我门!你年纪还小,为父知道不该将如此重担交给你,但命运其奈何!你天资纵横,相信你必能继承爹的遗志。”
    萧仲声见她半晌不答,正自不耐,萧紫烟猛一定神,一字一句道:“一个月之内,我一定会给长老会一个答复。”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议事厅,逃也似的奔回自己的住宅碧水居。萧仲声微一楞,随即嘿嘿冷笑。
    萧紫烟奔回碧水居,犹自气喘不已,心砰砰直跳。月儿见她满面红潮,呼吸急促,不敢说话。萧紫烟看见她,想起了那该死的高扬,喝道:“他今日犯错没有?”月儿小心翼翼的的道:“高扬浇花锄草都非常熟练,并没有犯什么错。”萧紫烟一心要拿他出气,闻言更怒,道:“没错我也要挑出错来!”说完,怒气冲冲的直奔碧水居后的碧落花园而去。月儿吓了一跳,心道:“高扬这下可惨了。”心中也不禁暗暗为他的安危担忧起来。
    高扬正在给一片花地锄草,叹道:“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萧紫烟奔来,见状不禁呆了一呆。原来高扬锄草之技竟是什么高明,杂草除的干干静静,一点也没有影响到花儿的生长,比之自己和手下的丫鬟竟丝毫不逊色。萧紫烟忍不住问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会对浇花锄草如此精通?”
    高扬笑笑,道:“是我在中原认识的一个姑娘教我的。”说话之间,眼中充满了回忆与落寞之色。萧紫烟听了心中竟莫名其妙的涌起一股酸意,怒道:“草虽锄的干净,但速度实在是太慢,照这样下去我的其他花儿岂不是要干死枯死,被杂草吞噬?”她废了高扬武功,还给他戴上玄铁镣铐,却怪他进度太慢,这番强词夺理,高扬却不予置辩,道:“还请剑主责罚。”萧紫烟道:“就罚你今晚不准睡觉,锄一夜的草。”高扬笑道:“正好我今日吃的太饱,晚上睡不着,不用剑主吩咐,我晚上也会锄的。”萧紫烟听了,心中一股怒气无处发泄,便伸腿乱踢,将高扬锄下堆积在一起的杂草踢的如雨纷飞。高扬神色一变,抬头看见萧紫烟的神色有点异样,略一思索,道:“剑主可是碰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萧紫烟俏脸生寒,怒道:“看见你我就不顺心!”高扬慢慢起身道:“若我没有猜错,剑主必定是和青云长老会之间发生了不愉快的事。”
    萧紫烟娇躯一震,失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高扬道:“你使手段夺剑主之位,长老会以你剑法绝世,故愿奉你为主,击败白云城。如今白云已败,长老会必定以你是女儿之身而百般刁难。这个社会男权盛行,其实许多女儿家领袖群雄,治世经邦,都比男人强多了。”他忽然想起了灵儿,已一副娇弱的肩膀承担重任,故忍不住发此感慨。萧紫烟听了心里稍作安慰,忽见高扬一脸落寞之色,心中一动,问道:“你想起了谁,发出如此感慨?”高扬道:“我白云剑派创派之祖就是女子呀。”萧紫烟料他说谎,气道:“不说真话算了。”顿了顿又道:“他们虽然敢顶撞我,但我武功绝世,谁也不能把我怎么样。”高扬叹道:“想统帅青云群雄,光靠武功是不行的,还要有长老会和实力派的支持。”萧紫烟不欲告诉他今日青云宫中事,道:“他们不过是受了萧仲声的鼓惑,向我诘难罢了,我是皇室正统血脉,长老会仍然支持我。”高扬略一思索,道:“他们知不知道我的武功已废?”萧紫烟哼了一声,冷冷道:“当然知道,我当着青云七大长老和四大护法的面,化去了你的武功。”
    高扬叹道:“如此一来,高扬岂不是要像猎物一样被你们争来夺去?”萧紫烟道:“你就那么吃香吗?”高扬道:“他们知你废了我的武功,以为我恨你入骨,必定会来劫走我,让我和他们一起对付你。”萧紫烟道:“那你到底有多恨我?”高扬道:“毫无恨意,心甘情愿的追随剑主。”萧紫烟哼了一声,道:“你是我的奴才,不规规矩矩给我干活三年,我是不会放你走的!”又道:“记住了,今晚月光迷人,记得背着花锄出来赏月!”说完,转身跑了。高扬望着她远去的倩影,心道:“看来萧仲声已经和长老会联合起来了,她势单力孤,又不愿放弃剑主之位,看来我须得助她一臂之力,巩固剑主之位。”又看了看自己戴着镣铐、形同废人的身子,苦笑道:“我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又怎么去帮她?”
    萧紫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中暗思:“高扬见识高明,能预知许多事情,难道他已知道自己会有危险,萧仲声会来劫走他?”心中不禁为他担心起来,忽然猛地一惊,想道:“萧紫烟啊萧紫烟,他是你的大仇人,你怎能相信他的话,为他的安危而担心?”心中虽然告诉自己不要管他的安危了,但总是不能释怀,高扬的影子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令她难以入睡。萧紫烟忍不住起身气恼道:“这高扬太可恨了!”此时已是子夜时分,萧紫烟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道:“我要他连夜锄草,现在正好可以去检查一下他是否偷懒。”她终于为自己找到一个去看他的“理由”,十分高兴,起床找了一件浅绿色的外衣穿上,悄悄出房,向花园左边而去。渐行渐近,萧紫烟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在淡淡的白色月光下弯腰锄草。她心中一惊:“他居然真的听了我的话在锄草……”游目四顾,看见那株樟树,心中一动,悄悄跃上去,藏身在浓密的树叶之后。高扬并没有察觉,继续锄草。萧紫烟看了片刻,心里一软,正想叫他不要锄了,忽听一阵破风之声,一个黑衣人似电闪而至。黑衣人落至高扬前面笑道:“堂堂白云剑主,怎遭一个黄毛丫头如此作践?”
    高扬起身见是一个五短身材、身穿黑色劲装的中年汉子,冷冷道:“我自甘为父赎罪,并非遭人作践。”
    黑衣人奇道:“你父何罪之有?”
    高扬道:“我爹害死了青云剑主的父母,今日我为他作牛作马,也是心甘情愿。”黑衣人笑道:“萧和自视清高,武功不济自尽而死,干你爹何事?高扬你也是一派之主,怎么如此迂腐?跟我走吧,省得在这儿活受罪。”
    高扬冷冷道:“你是谁凭什么要我跟你走?我怎么知道是不是龙潭虎穴?”
    黑衣人冷笑道:“不用妄想拖延时间了,你难道指望萧紫烟会来救你?跟我走吧,不要逼我用强。”
    高扬忽地右手举起铲子,对准自己咽喉喝道:“不要逼我,否则我就自尽。”
    黑衣人大吃一惊,道:“你何苦如此?”月光下高扬见他右手微抬,忙用左手遮住右手,冷冷道:“不要企图用暗器,否则我会在你点我穴道之前杀死自己。”双手一动,铁链哑哑作响。
    黑衣人的偷袭被喝破,垂手叹道:“相信我,跟我走,我会替你解除体内剧毒,助你恢复武功,然后我们合作对付萧紫烟。”
    高扬冷冷道:“要我相信你,除非你告诉我你是谁派来的。”
    黑衣人不答,忽然面色煞白,叫道:“萧紫烟,你怎么也在这里!”
    高扬吃了一惊,正想回头张望,忽然醒悟,但已来不及,黑衣人趁他略一分神已闪电般欺至面前,一指点中他的“至阳穴”。高扬手一软,铲子“当”的一声落地。黑衣人冷笑道:“饶你奸似鬼,还是中了老子的计。”说着将他负在背上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忽然一股劲风从后面袭来,黑衣人应变奇速,一运劲将高扬向后抛去,旋风般的一转身,失声道:“真的是你!”
东胜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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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烟记

    半夜时分,高扬忽然从梦中惊醒,见萧紫烟一身白色纱衣,静静地站在床前。高扬以为自己是做梦,使劲揉了揉眼睛,发现并不是做梦,眼前亭亭玉立站着的,果然是萧紫烟。萧紫烟轻轻道:“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第三章 道是无晴却有晴


    出手者正是青云剑主萧紫烟。她甫一出手,黑衣人就将高扬抛了过来。黑衣人劲力奇大,萧紫烟不及细想,伸手将他接住。“砰”的一声,萧紫烟接了个满怀。她低头一看,见高扬双眼明亮如星,正看着自己,不禁脸一红,将他扔在地上,娇叱一声,飞身跃起,掌袭黑衣人胸前两大穴。黑衣人双掌一轩,一股气劲汹涌而出,逼得萧紫烟连退两步。萧紫烟出来时没带青云剑,武功大打折扣,一时之间,竟被黑衣人的掌力逼的连连后退。萧紫烟定了定神,改变策略,使出轻身功夫与黑衣人展开游斗。黑衣人掌力要胜一筹,萧紫烟轻功更是高妙,两人一时之间难分胜负。黑衣人默不做声,萧紫烟也不想让丫鬟们知道自己在这里,因此两人打斗良久,丫鬟们竟都没有发觉。
    高扬在一旁观战,见萧紫烟渐落下风,心中剧震道:“从哪里跑出来一个如此厉害的高手!恐怕她手中有青云剑,也很难胜他。此人武功不属我帝王谷,难道萧仲声一行回来时,偷偷带回了一个绝世高手么?”他武功虽失,见识尤在,见萧紫烟处境危险,叫道:“攻他气海!”萧紫烟不及思索,依言而行,果然一举破了黑衣人的一指。萧紫烟精神大振,随着高扬的指点,攻肩井,拂百会,对黑衣人展开反击。黑衣人左支右绌,忽然跳出圈子,长笑道:“果然不愧是中原第一高手!眼光如此狠辣!但以萧紫烟如此武功,又怎么能击败你?”
    萧紫烟回忆起当时击败他的那一幕,也不禁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高扬道:“你今日以己之长攻她之短,那天我以己之短攻她之长。”萧紫烟不禁面红过耳,黑衣人看了他们一眼,面含深意的笑道:“她如此待你,你却反而帮他,高扬,你变了。”长笑声中,黑衣人迅速远去,瞬间杳无踪影。丫鬟们听见声音,一个个衣冠不整的跑过来,萧紫烟道:“没你们的事,都回去继续睡觉,不许出来!”丫鬟们虽然感到很疑惑,但也不敢多问,一个个转身假装哈欠连天的走了。
    萧紫烟看着高扬,问道:“你真是中原第一高手?”高扬道:“我的剑术在中原薄有虚名,其他功夫不值一晒。可是以后没有机会用剑了。”萧紫烟喝道:“当个奴才,还用什么剑!”高扬笑笑道:“这倒也是。”他凝视着黑衣人远去的背影,沉思道:“此人的轻功,似是北方明教的‘流云飞袖’,内力既不属我白云‘白龙真气’,也不属青云的‘青霜真气’,看来是从谷外来的。”萧紫烟一震,道:“什么?”
  高扬道:“六年前两派根据协议,由两派合力开启‘九天玄机阵’和‘武侯八阵图’,派了两支人马出谷。白云城是我和我的几名手下,青云城则是萧仲声的弟弟萧叔常等人。若我没有猜错,此人必定是萧仲声派来的,只是我想不通,以他的绝世武功,又怎肯甘居人下?”
    萧紫烟哼了一声道:“萧仲声敢派人潜进我的房子,我不会放过他的。”高扬不答话。萧紫烟看了他一眼,道:“现在你怎么办?”高扬苦笑道:“还能怎么办?等着他们再来抓我呗。”萧紫烟楞了一下,思索了片刻,下定决心道:“你是我的奴才,我以后还要你做事,怎能让别人抓走?跟我来!”高扬道:“到哪里去?”萧紫烟道:“到我宅子里去。”高扬心中一喜,连忙答应。两人默默地向碧水居方向行走。萧紫烟想起刚才伸手抱住高扬的情景,不禁心如鹿撞,脸似霞烧。幸好她走在前面,高扬并没有发觉。两人这样默默走了一程,萧紫烟忍不住问道:“你说的是真的么?你是自愿为父赎罪,所以才不愿意走?”高扬道:“没错。难不成你真以为我喜欢戴着镣铐,半夜时分在凄冷的月光下,饿着肚子锄草么?”萧紫烟惊道:“晚上没人给你送饭吗?”高扬苦笑道:“没有。”萧紫烟见他如此之惨,虽是自己整他的,也忍不住心中一软,忙撇开思绪,问道:“我们帝王谷到底派出过多少人?个个都武功绝世吗?”高扬道:“帝王谷自一百五十年前起,每五十年向谷外派出一批人,以了解天下局势。前两批人已经作古,第三批人却在外面扎下了根基,高氏在荆南,萧氏在上京。我是第四批人。第四批的人活着回谷的共一十三人,其中白云七人,青云六人。中原武学博大精深,因此归来者,不乏有身怀绝技之人。”萧紫烟白了他一眼,道:“你就是其中之一么?”高扬笑笑,道:“还不是一样逃不出剑主的手心。”
    两人正说着,到了碧水居前。碧水居远离青云城中心,依一片树林和一条小河而建,风景秀丽,深幽旷远。萧紫烟道:“碧水居有三栋大宅子,中间这栋是我和丫鬟住,两边都是丫鬟住。”高扬惊道:“整个碧水居,就你和你丫鬟住么?”萧紫烟道:“要不然还有谁?我家被你家害得就剩下我一人了,一个亲人也没有。”高扬忙道:“对不起,我不是这意思,我的意思是这样的话我住哪儿?”萧紫烟瞪了他一眼道:“你虽非君子,也曾是一派之主,谅你也不至于做出龌龊下流之事。”嘴里这样说,萧紫烟仍感到脸上一阵火热。高扬忙道:“剑主放心,我绝对不会。”萧紫烟带他走到左首宅子下面一座附宅前。高扬心道:“莫非我住这里?”两人走进去,萧紫烟点亮烛台,高扬这才发现原来是一间厨房。萧紫烟从橱柜里端出饭菜放在桌上道:“先吃点吧。”高扬心中一阵温暖,低声道:“谢谢你还记得。”萧紫烟冷冷道:“不用谢,今天让你吃饱了明天好接着干活。”高扬笑笑,低头大口吃饭吃菜,萧紫烟别过头去不理睬他。不一会高扬吃完,萧紫烟将他带到主宅子前,开门进去。丫鬟们都没睡,也不敢探头张望。萧紫烟带他走上二楼。高扬呆了呆,原来一楼有众多房间,二楼却空荡荡的一大片,什么都没有。萧紫烟道:“这是我的练功房,你就暂时住在这儿,记住,呆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一楼和三楼都是女儿家的闺房,你敢乱闯我就杀了你!”高扬诺诺连声道:“绝对不敢。”萧紫烟望了他一眼出去,高扬听着细微的脚步声上楼而去,心道:“原来她就住在楼上。”他本已十分疲累,此情此景更是不敢多想,倒头就睡。
    萧紫烟躺在绣床上,脑海中浮起她抱住高扬的情景,想到他就在楼下,心砰砰乱跳。她除了小时候父亲抱过她外,还从来没有和一个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不禁面红耳赤,暗暗自责道:“我怎么能让我的仇人住进我的宅子里?”她却不知道,她心恨高思害的自己爹娘自杀,本欲找他报仇,后来高思死了,她才由此而恨及高扬,眼见高扬如此诚心的为父赎罪,对他的恨意早已不知不觉中减轻了许多。萧紫烟忍不住起床,悄悄掀开一块地板。这是她为了防止萧仲声突然派人抓她,而暗中设计的一块可以移动的地板。萧紫烟透过地板向下望去,只见高扬蜷成一团,早已沉沉睡去。萧紫烟气恼的想道:“我在自己家睡不着,他却睡的像猪一样。”合上地板,萧紫烟还是无法入睡,索性盘膝而坐,修习青霜真气,不一会,渐至物我两忘的境界。
    萧紫烟睁开眼睛,天已大亮。她心念高扬,出房下楼一看,二楼空空如也,哪还有高扬的踪影?萧紫烟心中一凉,大声叫道:“高扬!高扬!你给我出来!”无人回应,萧紫烟冲下楼,看见月儿,喝道:“高扬在哪里?”月儿奇怪的看着她,答道:“他一大清早出去锄草去了。小姐,你昨晚怎么把他带回来了?”萧紫烟心中一宽,暗道:“我怎么变的这么傻了?还以为他被抓走了。”随即冷冷道:“有人想要抓走他,来人武功奇高,你们都拦不住,我把他关在练功房里防止他被劫走了。”月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萧紫烟走出碧水居,施展轻功,来到花园左侧,见高扬果然在低头锄草。萧紫烟哼了一声,冷冷道:“看不出你还很卖力嘛!”高扬笑笑,吟道:“东风不解吹愁去,春日偏能惹恨长。我只是怀念一位故人,以前我曾经和她一起栽花锄草,所以现在做起来,仍然十分快乐。”脸上掩饰不住的尽是落寞之色。萧紫烟冷冷道:“什么故人?”高扬道:“是我在中原结识的一位姑娘,她很会种花的,和剑主差不多。”萧紫烟怒道:“既然你那么怀念她,那就慢慢怀念好了!今天把这里两片全部锄完,不锄完就别想吃饭!”说完,气冲冲的走了。高扬被弄得莫名其妙,心道:“我自怀念灵儿,哪里得罪她了?”想起她怒气冲冲的表情,又不禁怀念起灵儿来。高扬继续锄草,心中暗思:“她怎么这么像灵儿,一举一动,几乎和灵儿一模一样。有一瞬间,我都差点把她当成灵儿了。”
    中午果然没人送饭来,高扬又不好意思回去,只好饿着肚子继续干活。到得晚上,高扬又累又饿,只好回碧水居。月儿迎上来笑道:“小姐说了,晚饭可以吃,但睡前一定要洗澡,免得把她的练功房弄脏了。”高扬笑道:“可我没衣服换呀!”月儿笑道:“小姐早让我替你准备好了。说着,拿出一套衣服递给他。高扬接过一看,是一套青布衣裤,布质粗糟,不带杂色,分明是一套奴才装束。高扬心中怒火陡生,暗道:“穿上这套衣服,我可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奴才了。”他心高气傲,来此为奴不过是不想伤害她,偿还父债而已,从没想过要真的做奴才。见此衣服,他几乎要当场撕烂,但终于忍下心中怒火,转颜笑道:“那就多谢剑主了。”吃过饭月儿替他解下镣铐,待他换上衣服,又将他铐上。
    高扬问道:“剑主干什么去了?”月儿道:“小姐练剑去了。”高扬道:“在宅子里练剑?”月儿道:“不是,她到树林里去练了。以前为了避开萧仲声的耳目,躲在宅子里练,现在不用躲了。”月儿忽然压低声音道:“其实小姐对你还是蛮不错的,以前可从来没有男子能进这栋宅子,现在居然让你住进去了。”高扬苦笑了一声,不再说话,走上楼去。二楼已经打扫一新,摆放了一张木床,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棉絮和浅蓝色的碎花被子。床脚还摆放着一双拖鞋。高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刚才的愤怒心情瞬间消失无踪。和衣躺在床上,只觉得舒服之极,高扬不由苦笑道:“女儿家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摸,一会儿好一会儿坏,让人总猜不到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想着她的好她的坏,竟迷迷糊糊睡去。
    高扬就这样在碧水居住了下来,每日依旧是早出晚归,植花锄草,但和众丫鬟却是渐渐混熟了起来。高扬虽和众丫鬟同住一宅,但严守男女之防,从未做出任何不礼之事,况且他油嘴滑舌,见识又广,常常将丫鬟们逗得笑的花枝乱颤,捧腹绝倒,丫鬟们对他自是十分喜欢。高扬从她们口中了解到,萧紫烟从小就天资聪慧,十三岁在剑术上的领悟便已超越众人,是公认的下一任剑主。可不久她爹败给白云城后自杀,娘也随之而死,她于是躲到这个碧水居来苦练武功,希望报仇。萧仲声任剑主后,以她的正统血脉和高超剑术,对她百般刁难防范,这些年不知受了多少苦。直到前年她悟通了一套剑法,武功突飞猛进,这才夺得剑主之位,报得血海深仇。高扬听了后暗暗叹息,想到这些年来,这个刚强的姑娘不知吃了多少苦,心中升起一股怜惜之情。当年的灵儿,不也是这样刚强么?她用她稚嫩的肩膀承担了北方明教复兴的重任,吃了太多的苦,但她从来不退缩。都是我害了她。高扬一阵心痛。高扬又想起这些日子来,萧紫烟虽然是挖空心思的对自己刁难责罚,手段之多,方法之全,简直令他叹为观止。她虽然整天想法儿整我,却没有造成什么伤害,除了……废了我的武功。高扬低头看了看自己戴着镣铐的身子,不禁摇头苦笑。
    不知不觉之间已是一个月过去。这天高扬正在锄草,几个丫鬟嘻嘻哈哈的跳过来,正是主宅的月儿、梅儿、雅儿、开儿和英子娟子。几个少女一起动手拔草,一时间草屑乱飞。高扬停下来笑道:“你们不怕小姐责罚吗?”
    英子笑嘻嘻的道:“不用怕,今天尽管玩,小姐去青云宫议事去了,不到晚上是不会回来的。”
    高扬一怔,要知道这一个月来,萧紫烟每天只做四件事:练剑、教丫鬟们练剑,责罚高扬、想办法责罚高扬。从不参与青云剑派的日常活动,也从未离开过碧水居。今日忽然离开,难道有事发生?高扬问道:“是什么事?她有没有告诉你们?”
    月儿笑道:“瞧他那副关心的样儿,一日见不到我们小姐,就急成那样了。”众少女一起哄笑了起来。
    高扬笑道:“你们这样说我不要紧,让你们小姐知道可就不好了。”
    月儿笑道:“别装了,你当我们没看出来啊?这些日子来你对我们小姐的任何事都十分注意,眼睛里露出的关怀之色,是骗不了我们的。”
    高扬大感尴尬,正待出言驳斥谣言,娟子笑道:“老实交代,是不是喜欢上我们家小姐了?”
    开儿道:“我们家小姐天姿绝色,你天天在这儿看着,我就不信你不动心。”
    众女七嘴八舌,一人一句,高扬想反驳,也不知道该反驳谁好。月儿忽然道:“说真的,最近小姐变了好多,以前冷冰冰的只知道练剑,现在天天都很开心,时不时的想到一些精灵古怪的主意,变的活泼多了。”
    高扬笑道:“她天天想着法子整我,当然开心了。”
    英子抢白道:“她天天整你,把你怎么样了没有?我看啦,她是想着法子和你说话,烦你,她肯定是喜欢上你了。”
    高扬笑道:“我是她的仇人,她怎么会喜欢上我呢?”
    英子道:“她爹娘是自杀而死的,虽说与你爹有关,可你爹也并没想、没有杀他们呀。跟你,更是一点关系也没有,哪来的仇呢?”
    高扬喜道:“她真的这样认为吗?”
    英子道:“她嘴上虽没说,可我们跟她这么久了,看得出来。”
    高扬大喜,暗道:“那我就可以好好跟她谈谈两派和解的事了。不知道我白云现在怎么样了?”升儿忽然笑道:“我看她不给你解药、不解开你的镣铐也是故意的,肯定是怕你跑了。”
    众女格格直笑,高扬大惊道:“有解药?”他最近也多次试过恢复武功,知道萧紫烟给他服的药物名叫“七醉香”,是帝王谷最可怕的毒药,人若服了此药,内力将会被此药连化七次,直到化尽为止。高扬见识广博,知道此药歹毒无解,内力化尽之后再也无法恢复,此时听说萧紫烟手里竟然有解药,怎能不狂喜、惊骇?
    月儿笑道:“本来是没有的,但现在有了。解药是我们家小姐自己研制的。你想恢复武功,就看你怎样讨她欢心啦!”
    高扬大喜,正待出言调笑几句,忽听一个声音冷冷道:“死到临头了还笑得这么开心!”
    众女大吃一惊,抬头一看,一群黑衣人面带狞笑的站在她们三丈之外处。娟子叫道:“你们是什么人?敢闯碧落花园?玉儿呢?”
    为首的黑衣人狞笑道“你说那个放风的小丫头么?早被我杀了!”月儿迅速解开高扬的脚镣道:“你快走!”
    为首的黑衣人狞笑道:“一个也别想走!”转头向他的手下道:“给我抓住高扬!”众黑衣人举剑迅速冲了上来,将她们包围在其中。
    两边顿时混战一团,月儿等都武功不弱,可惜却都没有带剑,一时处于下风。还好萧紫烟曾故意当着高扬的面教她们练剑,借以气他,高扬不为所动,反而教了她们一些掌法和点穴功夫,此时她们凭着这些功夫和高超的轻功,尽可勉力抵挡的住。两边混战片刻,高扬目光敏锐,看出这群黑衣人并不想杀死他们,出手的并没有什么杀招,看来是想把他们拖在这儿另有什么阴谋。高扬虽然看了出来却不敢声张,他怕这些黑衣人万一恼羞成怒,会真的杀了她们。突然,一个黑衣人冲破防线,一剑向高扬当头劈下。高扬内力虽失,可这个月来已经锻炼得十分强壮,他看准方向,奋力举起铁链一挡。“铿”的一声,剑被玄铁链磕出了一道口子。偷袭之人踉跄退了几步,梅儿忽然从他身边滑过,抢下了他手中的剑,顺势一剑将其刺死。其余黑衣人见同伴被杀,并皆大怒,为首的黑衣人道:“不用听那老小子的号令了!把他们全给我杀了!”三个黑衣人立即围攻梅儿,其余人对他们展开了疯狂的攻击。不一会众丫鬟就抵挡不住,升儿、英子都中了一剑。两个黑衣人将梅儿团团围住,一人一剑斩她的左手,一人则将剑挥舞开来,把她罩在剑影中。梅儿奋力格开一柄剑,却被另一柄在大腿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两人并不停歇,两柄剑组成剑网,向她当头罩下。又一名黑衣人从后面偷袭,梅儿余光看见,度不得脱,忽然轻盈的一转身,迎着他的剑,将自己的剑刺穿了他的肚子。偷袭者的剑亦刺中了梅儿,两柄剑从空中而下,将梅儿劈成两段。高扬大喊道:“梅儿!向她跑过来,忽然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脚。高扬一挣,没能挣脱,低头一看,正是哪个从背后偷袭梅儿的人。高扬愤怒的蹲下,一拳打在他鼻梁上。那人鼻梁被砸碎,满脸鲜血,却不放手,声音微弱的道:“求求你,把我和我弟弟葬在一起……”高扬一怔,那人道:“我生前没能照顾好他,我希望死了能够继续照顾他……”高扬心中百味交集,忽然道:“我答应你。”那人面露感激之色,眼一亮,随即黯淡了下来,头一歪死了。高扬拾起他的剑,冲进人群,举剑乱砍。忽然一剑刺过来,高扬躲避不及胳臂被划伤了一道口子。月儿忙拉开他道:“到后面去!”高扬清醒过来,把剑递给她。不一会,升儿也倒在了地上。
    高扬怒发如狂,正待冲上去和他们拼命,忽然黑衣人阵脚大乱,又有两名蒙面黑衣人冲进来,对其余黑衣人一阵乱剑。这两人武功奇高,几个回合之下就放倒了三名黑衣人。其余黑衣人见势不妙,立即联合在一起敌住攻击,落荒而逃。两人并不追击,其中一人道:“你们还好吧?”月儿道:“多谢两位出手相救,小女子深感大德。不知两位是谁?”两人扯下面巾,月儿一看,正是青云护法赵真和“青莲四杰”之一的萧流风。赵真道:“我在外地得知萧仲声要对你们不利,所以匆忙赶过来了,想不到还是来迟了一步。”萧流风怒形于色,骂道:“打不过白云城,就专门欺负弱小女子,真是无耻!”
    远远跑来一个黑衣少女喊道:“爹,她们都没事了。”赵真点点头,对高扬道:“还请高剑主多多小心。”
    高扬听得他称呼自己“高剑主”,清醒过来,问道:“白云城最近有没有什么事发生?”赵真道:“白云长老会已知你武功被废,十分愤怒。最近他们似和萧仲声暗中有往来。看来他们想和萧仲声联合起来,救你出去。”高扬点点头,道:“多谢护法相告。”赵真道:“我能做的,只此而已。”高扬点点头,道:“我知道,这已经足够了。”两人对望了一眼,心意相通,赵真招呼赵冰、萧流风转身离去。
    高扬看着梅儿和升儿的尸体,想起刚才她们还语笑嫣然,如今却一缕香魂不知飘向何处,呆呆不语。月儿忍住悲痛,劝道:“你不用太伤心了,小姐会为她们报仇,让她们死的瞑目的。”高扬忽然起身大叫道:“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杀了萧仲声,为你们报仇!”
    月儿扶着他回碧水居,左右两宅的丫鬟慢慢迎了上来。月儿道:“你们怎么了?”
一个丫鬟道:“我们中了迷香,被迷晕了过去,是赵姑娘刚把我们救醒的。”月儿明白过来,叫她们回去休息。高扬依旧楞楞不语,月儿解开他的手铐,陪着他坐下。到得傍晚时分,萧紫烟一脸惨白的回来,见他们如此神情,道:“这是怎么了?”
    月儿答道:“中午有一群黑衣人袭击了我们,梅儿和升儿都死了。”
    萧紫烟震惊道:“什么?她们死了?”
    月儿点点头。萧紫烟呆了一呆,怒道:“这一定是萧仲声干的!他竟敢趁我不在时下手!梅儿、升儿,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杀了萧仲声,为你们报仇!”
    月儿心道:“怎么你们两个说的一模一样。”萧紫烟冷静下来,随即安排好一切事情,招呼他们各自去休息。
    半夜时分,高扬忽然从梦中惊醒,见萧紫烟一身白色纱衣,静静地站在床前。高扬以为自己是做梦,使劲揉了揉眼睛,发现并不是做梦,眼前亭亭玉立站着的,果然是萧紫烟。萧紫烟轻轻道:“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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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烟记



    萧紫烟忍不住扑哧一笑,忽看见高扬一脸痛苦之色,恍然意识到自己打痛他了,忙缩回手,幽幽道:“我爹撇下我,还把他的宏图志愿一起扔给我,要我替他完成。你不知道,这些年我为了达成他的志愿,受了多少的苦。我既恨我爹娘撇下我,又恨你爹当初打败我爹,所以等我抓住你,我把你当成是害我落到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才把一腔怨气,都发泄到了你的身上。你不怪我吗?”





                                                               第四章 人世几回伤往事



    高扬点点头爬起床。萧紫烟打开窗子,拉着他的胳膊,轻轻从窗口跃下。两人出房后在月光下静静的走,对方的心跳之声几乎可闻。萧紫烟带他走到一片幽深的树林里,放开他的胳膊,在一截树桩上轻轻坐下。高扬也挨着她坐在地上。
    两人默不作声,坐了良久,高扬忍不住正要问她想说什么,忽然感到肩膀一阵疼痛,萧紫烟握起粉拳,使劲捶他的肩膀和背,一边捶一边哭道:“都是你,都是你把我害的这么惨!”
    高扬听到她的哭声,一下慌了,也忘了身上的疼痛,忙道:“你怎么啦?我哪里把你害得惨了?”
    萧紫烟哭道:“你害我死了两个丫鬟,还不够么?”
    高扬黯然道:“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她们。”萧紫烟听他这么说,一时也忘了哭,呆呆的看着他。高扬忽然想起她今日回来的时候惨白的脸色,心中一动,道:“今天在青云宫发生了什么事?”
    萧紫烟不答,半晌,忽然扑进他的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边哭边道:“我答应了萧仲声,三天后要比武招夫。”
    高扬大吃一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萧紫烟抱住高扬的腰,闻着他身上传来的雄厚的男子气息,感到一阵踏实。忽然想到他是自己的“仇人”,连忙坐直了身子,红脸道:“萧仲声联合长老会,要我有了皇室血脉,方可就任剑主之位。我被逼无奈,只好答应了他。三天后,青云城青莲四杰就要进行比试,最终夺魁着将是我的夫君。”
    高扬怒道:“婚姻大事,岂同儿戏,你怎么能答应他呢?难道你对一个剑主之位是如此放不下吗?”
    萧紫烟深深看了一眼高扬,道:“在你眼里,难道我就是一个那么钟情权位的女人吗?”
    高扬道:“就因为你不是,所以我才敢问你,为什么你会为了一个剑主,赔上自己的终身?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萧紫烟不答,忽然默默念道:“‘烟儿,你看到此信时,为父已魂归九泉。为父无能,不能忍为奴之辱,你要切记,你是太祖武皇帝的嫡系子孙,所以不要悲伤,面对现实,好好用功,将来一定要夺回剑主之位,执掌青云,光大我门!你年纪还小,为父知道不该将如此重担交给你,但命运其奈何!你天资纵横,相信你必能继承爹的遗志。’这是六年前我爹在风云大会的前一晚写下的遗书。我不能不听我爹的话。”
    高扬黯然道:“对不起,今天的这一切,都是我家造成的。”
    萧紫烟幽幽一叹,道:“其实我在找你出来时,已经想了好久。这件事跟你爹本没多大关系,只是这个该死的风云大会,注定了我爹的命运。风云之争,必有胜败,你爹当时武功高出我爹许多,也并没有趁机下毒手,是我爹太好面子了。”
    高扬见她能够如此想,心里一宽,道:“你能够想通就好了。”
    萧紫烟看着他,忽然又提起粉拳,捶高扬的胳臂。高扬感到一阵巨痛,忍痛道:“干吗又打我?”
    萧紫烟哭道:“可是不是你爹,我爹就不会死!我娘也不会死了!他们好狠心,只为不能忍受一时之辱,就抛了我,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活在这个世上。你说,他们可不可恨?”
    高扬忍着巨痛,不敢躲闪,忙道:“可恨,太可恨了。”
    萧紫烟怒道:“你爹害死了我爹娘,你还敢说他们可恨?”
    高扬大急,这姑娘说变脸就变脸,忙道:“你误会了,我是说我爹太可恨了。”
    萧紫烟忍不住扑哧一笑,忽看见高扬一脸痛苦之色,恍然意识到自己打痛他了,忙缩回手,幽幽道:“我爹撇下我,还把他的宏图志愿一起扔给我,要我替他完成。你不知道,这些年我为了达成他的志愿,受了多少的苦。我既恨我爹娘撇下我,又恨你爹当初打败我爹,所以等我抓住你,我把你当成是害我落到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才把一腔怨气,都发泄到了你的身上。你不怪我吗?”
    高扬道:“我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我知道你的心情很矛盾,等你发泄出来就好受多了。长辈们的所作所为,我们无权加以口角,但是他们犯下的过错,也不应由我们承担。”
    萧紫烟心生感激,拉住他的手,低声道:“谢谢你体谅我。”
    高扬舒了一口气,道:“你既然想通了,这剑主也就不用做了,也不用去答应那死狐狸的什么比武招夫了。”
    萧紫烟忽然松开手,脸上露出毅然决然的神色,道:“不,我还是要答应他!”
    高扬惊道:“为什么?”
    萧紫烟道:“爹说的对,我是萧氏皇族的直系血脉,我有义务保护萧氏族人,带领他们完成梦想,恢复萧氏的霸业。”
    高扬忽然感到一阵揪心的痛,摇头道:“世道已变,我两家虽是皇室后代,却已经无力再争夺天下了。”
    “大唐两百余年来强盛无比,我两家一直找不到出世之机,待到安史之乱爆发,我两家刚一出兵,就被吐蕃打的大败而回。现在形势更是复杂,地方拥有众多的割据势力,远胜我两家的两万人马。我高氏出去的人苦心经营了四十余年,也不过是得到了荆南的一小块地。地方割据还不是最重要的,我在中原时认识了一个人,他必将一统天下,我们不可与之争雄。”
    萧紫烟好奇问道:“是谁,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高扬道:“这个人名字叫黄巢。他是曹州人,文武全才,智计无双,慷慨豪迈,颇有燕赵侠士之风。他不满朝廷的不良词语,地方割据导致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决意一统天下,救百姓于水火。他在曹州深得百姓拥戴,若然起兵,响应着恐不下数十万。我听了他的两首诗,就知道他必将是能一统天下的王者。”
    萧紫烟奇道:“什么诗?能让你如此动容?”
    高扬道:“是两首咏菊花的诗。”说着轻声念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顿了顿,又念道:“飒飒西风满院载,蕊寒香冷蝶难来。 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他虽然声音很轻,但黄巢的那种豪情万丈、睥睨天下的气势已是一展无遗。
    萧氏是皇室后人,也是书香世家。高祖武皇帝萧衍,就是当时的“竟陵八友”之一,昭明太子萧统更是南北朝一代才子。萧紫烟虽是女儿之身,在父亲的影响下,也是精通诗文。萧紫烟听他念完,也不禁悠然神往,道:“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英雄人物。”又道:“你就是因为结识黄巢后,想到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才灰心之下回来的吗?”
    高扬道:“不是。”深深的看了萧紫烟一眼,道:“我是因为一个姑娘的死,才回来的。”
    萧紫烟听了心中一震,轻轻道:“她是谁,她怎么死的?”
    高扬抬头遥望月色,一片树叶无风自动,飒飒作响。一瞬间,他想起了和灵儿的一点一滴,一切一切。
    萧紫烟见他沉思往事,不忍打扰。不知过了多久,高扬忽然道:“她是我在中原结识的一个最漂亮、最聪明、最可爱、最坚强的姑娘。她深爱我,我也深深的爱着她。”
    “她是北方明教教主的女儿,名叫上官灵。我为了一统天下,决意先收服江湖势力,当然,也包括北方明教。可是她为了继父母之志,坚决不答应我,最后……最后,明教被灭了,她也死了。那一瞬间我才知道,和她比起来,这个天下在我的眼里是多么的渺小。”
    萧紫烟听了心中一酸,道:“所以你就回来了?”
    高扬点点头。忽然一股劲风破空而至,一个黑衣人从树叶中跳出,一掌携带凌厉无比的内力袭来。萧紫烟一把推开高扬,退开两步,避过了这一掌。黑衣人运掌如风,将她迫的步步后退。高扬从地上爬起来,见他身手,知是那晚来劫他的黑衣人,见他一掌“流星落月”,忙道:“凌空飘羽!”萧紫烟依言而行,身子轻飘飘纵起,黑衣人跟着纵起,一掌“力压泰山”劈头盖脸的击下。黑衣人身手比之那晚更加迅捷,高扬根本来不及出声提醒,“砰”的一声,萧紫烟措手不及,被他一掌击中,连忙抽身后退。黑衣人接踵而至,双掌交错,劲发全身,迎头拍下。萧紫烟再度避开,突然“啊”的一声,向左踩了一步,黑衣人欺至眼前,一抬手就点中了她的穴道。原来黑衣人趁夜间昏黑,突施暗器,点中了她的麻穴。萧紫烟一时不防,竟着了他的道。
    高扬大喝道:“放开她!你要抓的人是我!”
    黑衣人看着他,冷冷道:“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高扬,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高扬叫道:“不管你是谁,先放开她再说!”他见萧紫烟被抓住,已经是方寸大乱。
    黑衣人道:“我叫上官望北。”
    高扬听他自报名字,忽然想起他的轻功“流云飞袖”,心中狂震,不禁退了两步,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是……灵儿的什么……什么人?”
    上官望北道:“我是她的叔父。”
    高扬再无怀疑,知他混进谷是为了杀自己,面如死灰,点头道:“放了他,我任你处置。”
    上官望北冷冷道:“本来我进谷,是想抓你出谷,在灵儿的墓前将你千刀万剐,替灵儿报你负心之仇,我现在可以把你们两个都杀了,但我决定还是给你一个机会。”
    高扬道:“前辈尽管吩咐,高扬不无答应。”
    上官望北道:“我现在要杀掉你们两个人中的一个人,你说,我杀她还是杀你?”
    高扬立刻道:“杀我!”
    上官望北冷冷道:“你为什么要为她而死?难道你以为我说话不算数么?”
    高扬道:“高扬不敢怀疑前辈,只是我已经害死了灵儿,不想再害死她了。”
    上官望北面露冷酷之色,道:“你喜欢她?”
    这一个月来的往事都浮上心头,萧紫烟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已深深印进他心里,高扬暗道:“难道我真的喜欢上她了么?如果此刻她死了,我会怎么样?我会……”高扬一抬头,看见萧紫烟期待、幽怨的眼光,决然道:“我喜欢她。”
    上官望北怒道:“你不是对灵儿说,你一生一世只喜欢她一个人的么?为何又喜欢上了别的女人?你若仍然只喜欢灵儿一人,我兴许会饶你一命,可你现在居然说你喜欢上了别的女人,我必须杀你。”
    高扬道:“没错,我是对灵儿说过,我一生一世只喜欢她一个人。可是情之一物,竟是如此不可理喻,这一个月来,我不知不觉已经爱上了她……我虽然爱惜生命,可是我不敢欺骗前辈,不敢欺骗自己的心,也不能欺骗她,更不能欺骗灵儿。”
    上官望北冷冷瞧了他半晌,忽然狂笑道:“好,高扬,你有种,是条汉子!这一个月来,我潜伏于此暗中观察,早已看出你们俩情根深种,刚才你若是骗我,我就把你们一起杀了。现在我决定放你们一条活路。”说完,解开了萧紫烟的穴道。萧紫烟忙跑了过来。高扬见她面色晕红,神态忸怩,想起上官望北的话,心中一震:“原来她真的喜欢我么?”想着,情不自禁的拉住她的手,问道:“我负心薄幸,辜负灵儿,不知前辈为何放过我?”
    上官望北冷冷道:“我并非不想杀你,我只是可惜这位姑娘。我不想她和灵儿一样。萧仲声答应我可以带走你,邀我进谷助他一臂之力,我现在不带走你,我也可以出谷了。”
    萧紫烟低声道:“多谢前辈。”
    上官望北道:“不用谢我,我没那么好心。你们若不能经过万般考验,就不会有结果。”说着,掏出一个羊脂玉瓶,冷冷道:“你中的毒的解药万毒珠,我已经拿走了。传说天下间共有两颗万毒珠,还有一颗,你们若能找到就算你们幸运,找不到,你就守着这个废人过一辈子吧!”
    萧紫烟看见他手中的羊脂玉瓶,大惊失色,尖叫道:“求求前辈,把解药留下……”上官望北纵身一跃,迅速远去,转眼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萧紫烟正要追赶,高扬拉住她道:“不用追了,他已经走远了。”
    萧紫烟挣开他道:“你不知道,这解药有多么的宝贵,不追上他,以后你就成了废人啦!”
    高扬苦笑道:“他已经放过了我们,我们也不要再奢求了。”萧紫烟也知追上他也不会相与,默默止步道:“我把解药放在那么绝密的地方,他是怎么找到的?”
    高扬道:“不要想了,我们先回去吧。”两人默默地走,高扬忽道:“你还要继续做剑主吗?”
    萧紫烟知他问的是自己是否还要比武招夫,默然半晌,毅然道:“不!我还是要答应他!我身为萧氏正统,即使不出世争霸,也要保护好萧氏族人,不能让我全族人落到萧仲声那个小人的手里。他野心极大,刻薄寡恩,若让他当上剑主,我萧氏族人将会遭到灭顶之灾。”
    高扬见她羊脂玉般的脸上,露出坚决的表情,知她无法劝服,叹了一口气。
    萧紫烟道:“高扬哥哥,我知道这样做对不起你,可是我必须要这样做,你能原谅我吗?”
    高扬心中一颤,这句话又让他想起了灵儿。“高扬哥哥,我知道你想一统天下,可是我爹临终时对我说,要我把明教发扬光大。我已经答应了他。你会原谅我吗?”“我一定会灭了明教,你还是跟我走吧,否则你会和他们一起死的。”高扬点点头道:“我知道你的苦衷,我会支持你的。”
    萧紫烟扑进他的怀里,低低抽泣。
    两人默默的回到碧水居,萧紫烟将高扬带到她的绣房。高扬不知她想做什么,不敢吱声。萧紫烟点亮烛台,借着烛光用一枚树叶状的钥匙打开一口小箱子,拿出一个锦盒,惊慌道:“他果然把解药盗走了!”
    高扬走进一看,盒子已经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萧紫烟道:“我把解药藏的如此秘密,他是怎么找到的?我这锁着解药的两把锁是祖传的百合千叶锁,他怎么打开的?”声音惶急,带着哭音。高扬安慰道:“明教中人善于奇技淫巧,能够打开它也不希奇。你也不要担心了,我们会找到另一颗解药的。”
    萧紫烟点点头,淡淡的烛光下高扬看见她脸上闪着晶莹的泪光。高扬欲转移她的注意,问道:“我听说‘七醉香’剧毒无解,你是怎么找到解药的?”
    萧紫烟道:“我前年偶然间发现了我族前辈萧逸的遗骨,在他身旁捡到了一个盒子,里面有一张信笺,写着解七醉香之毒的方法的纸条。上面说万毒珠剧毒无比,是天下最厉害的毒药,但若先用玫瑰精油浸泡一昼夜,可消融其毒性,从而可以变成世间最好的解药,可解天下奇毒七醉香。”
    高扬心中一动,道:“既然萧前辈手中有一颗万毒珠,那高莹前辈手中很可能也有一颗。等我们找到高前辈的遗骨,我中的毒就可以解了。”
    萧紫烟惊喜的叫道:“是呀!我好傻,怎么没想到呢?我们去找高莹前辈吧!”
    高扬笑道:“别急,等你解决了族中之事,我们一起去找解药,好吗?”萧紫烟听话的点头。高扬道:“时候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吧。”说着慢慢走下楼去。
    萧紫烟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此后几天,萧紫烟足不出房,高扬也不去找她,和月儿们一起将梅儿和升儿葬了,月儿道:“奇怪了,那些黑衣人说杀了玉儿,我们却没有找到玉儿的尸体。”高扬心中一动,想起了一件事,但他却不愿将自己的猜想说出来,安慰道:“或许玉儿没有死,也许是逃走了,也许是被那些人抓起来了 。”月儿点点头,正要将那几个黑衣人尸体扔到后山去,高扬道:“他们也是身不由己,将他们也葬了吧。”他遵守承诺,依据剑伤,将那两兄弟辨认了出来,把他们合葬到一起。
    几日无事。过了三天,月儿忽然递给高扬一套衣服道:“这是小姐亲身做的。”高扬接过展开一看,是一套镶金白袍,剪裁得体,做工精致,胸前的一颗扣子旁,有一点血色的殷红,肯定是她急于赶做,不小心刺伤的。高扬捧着衣服,万千思绪涌上心头,一时呆呆不语。月儿轻轻道:“还望高公子不要辜负我们家小姐一片真心。”高扬见她泪光滢然,奇道:“你怎么哭了?”月儿慌忙将眼泪拭尽,笑道:“哪里哭了,我是太高兴、太感动了。”
    高扬穿着萧紫烟做的新衣和衣而睡,心潮澎湃,不能成眠。正自辗转反侧,房门被打开,一个白影轻盈的飘了进来,正是萧紫烟。高扬起身正要说话,萧紫烟伸手捂住他的嘴,轻轻道:“从窗子下去。”放开手拉着高扬从窗子跃下。
    高扬和她并肩走,萧紫烟见他穿着自己刚做的衣服睡,很是高兴。两人走到树林里像当日一样坐下。高扬打破气氛笑道:“这次想说什么?”
    萧紫烟却绝口不提明天的事,笑道:“我要你讲讲你在中原的事,我睡不着。”高扬笑道:“是想听我和灵儿的事吧?”萧紫烟道:“恩。”高扬道:“你不说,我也会告诉你的。你应该知道她,你也会喜欢她的。”萧紫烟听话的点了点头。
    “她是北方明教教主的女儿,名叫上官灵。我初入中原,就看到江湖之中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就决定混迹江湖,了解天下大势。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学到了江湖第一奇人天机子的武功。天机子是位世外高人,眼见天下即将大乱,就决定出山辅佐贤人,以解救天下苍生。”
    “不料江湖之中处处危机,天机子一入江湖,就遭到了几个武林高手的暗算。我适巧碰到,就帮助他脱了险。”
    “当时他对我说:‘我的五脏被赤阳子击碎,已经活不过一个月。小兄弟,你侠义心肠,我本该将我毕生武学传与你,报答你救命之德,但我还有一件心愿未了,希望你能帮我完成。’”
    “我当时说:‘前辈,我出手救你,并非贪得你的武学。您要我帮什么忙,请尽管吩咐,小子无一不照办。’”
    “原来他要我帮他去找一个英雄人物。我当时在江湖之中已经薄有侠名,就带着他走访了天下英雄,但却没有一个他看中的。当时我很纳闷,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我们在路上无话不谈,成了忘年之交。一日他忽然对我说:‘高扬,本来我以为你年纪太轻,不能担此重任。但是经过这些日子的了解,我知道了,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你胸怀大志,心地善良,武功权谋都是上上之选。我愿助你成就一统天下的霸业。’”
    “这是我才明白过来。天机子用‘嫁衣神功’将他的七十年内力传给了我,又将他的毕生武学授与我。”
    我负此不世神功,很快就统一了中原武林,当上了中原武林盟主。然后我就想统一江湖,首先我要收服北方明教。我就在北方明教的后花园和灵儿相遇了。
    高扬随即将他们相遇的情形说了出来。萧紫烟心里一酸,强笑道:“你们真是一对天生的冤家。”
    高扬兴致勃勃的道:“没错,你说的对极了。后来我就在北极花园躲了起来,她天天都来和我打架说话,作赋吟诗。那些日子,我乐不思蜀,几乎忘了我潜入北方明教是干什么了。我整天只记挂着她,她就是我的一切。”
    “直到有一天,几个潜入北方明教的中原高手被抓住了。原来他们以为我已经被抓了,特来救我。我这才想起来我来此的目的。”
    “当时我还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副盟主王仙芝以为我已经遇害,大怒之下,率领中原各派高手攻破了北极宫,杀了教主上官望远。”
    “北方明教的残部逃到了星宿海,奉灵儿为新教主。我对她说:‘灵儿,你投降吧,你们不是中原的对手。’”
    “灵儿这才知道我的身份,以为我潜进来害死了她爹,愤怒之下要杀了我。我任她动手而不反抗。她下不了手,就把我关到了北极绝狱。后来她终于知道我并没有参与,又把我放了出来。我又劝她放弃抵抗。她幽幽的对我说:‘高扬哥哥,不可能的,我爹临死前对我说,我明教是天下最大的教派,绝不可能屈服于任何教派,他要我发展明教,与明教共存亡。高扬哥哥,命运注定了我们有缘无份。’”
    “我当时仍有一统天下的大志,我对自己说,绝不能为了儿女私情影响我的霸业。我离开星宿海,王仙芝见我平安回来,遂向我请令灭了北方明教。”
    “我在北方呆了一些日子,知道明教教众都十分刚烈忠心,根本无法收服以为己用,所以虽然灵儿说要与明教共存亡,可我为了一统天下的霸业,我还是答应了王仙芝。”
    “灵儿果然和明教教众一起死了,当我知道她死的那一刻,我才突然明白过来,和灵儿相比,所谓的天下霸业,是那么的渺小。这一战我统一了江湖,有了争雄天下最强大的资本。可我已经实在无法忍受失去灵儿的痛苦,天下武林大会的前一晚,我跳崖自杀,却被王仙芝发现,救回了我的命。我心灰意懒之下,把盟主之位传与王仙芝,托他照顾在荆南的高氏族人,伤心回谷。”
     高扬说着,时而兴奋,时而悲伤,时而神采飞扬,时而潸然泪下,萧紫烟跟他一起体味那段伤心的往事,不禁将对灵儿的一腔酸意转化成点点同情,忍不住道:“那个灵儿姑娘也真可怜。”
    高扬道:“是我害死她的,我为了所谓的天下害死了她!”
    萧紫烟道:“人死不能复生,何况当时你也是情非得已,高扬哥哥,你也不要太伤心了。灵儿姑娘那么喜欢你,她看见你伤心也不会心安的。”
    高扬道:“谢谢你,紫烟妹妹,我本来心丧若死,因为遇见了你,才让我有了重新生活下去的勇气。你不知道,这两年来,我不知有多少次想到了死,要不是为了了结我爹让两族重修于好的心愿,我早就死了。”
    萧紫烟吓了一跳,拉着他的胳膊道:“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再也不要想到去死,好吗?”
    高扬抚摩着她那缎子似的头发,忽然微笑道:“放心吧,为了你,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萧紫烟芳心暗喜,低头捏着衣角不说话。高扬忽然问道:“你的武功是哪里学来的?”
    萧紫烟道:“是我从萧逸前辈身上,发现了一张九天玄机阵法的图纸,从中悟出来的,我取名叫九天玄机剑法。”
    高扬赞道:“你真聪明,历代剑主都没能悟出来,却让你一个小女子悟出来了。”
    萧紫烟听他赞扬,心中喜欢,抱着他的胳膊不说话。良久,萧紫烟恍然醒觉,道:“高扬哥哥,我们回去吧。”
    高扬含糊不清的道:“我有点累了,就在这休息一会。”
    萧紫烟见他分明是想占她便宜,气道:“你要睡就睡吧,看你睡不睡的着。”
    高扬闭着眼睛,心中暗笑,他继续闭目假寐,不想却因刚才回忆往事耗费了太多心神,竟迷迷糊糊真的睡着了。萧紫烟躺在旁边一丈远处,见高扬竟真的睡了,自己想起明天的比试又睡不着,心中有气,走过去朝他狠狠踢了一脚。
    高扬睡的正香,忽然感到小腿上传来一阵剧痛,不由得睁开了眼睛,见萧紫烟站在面前,于是问道:“你干吗踢我?”萧紫烟冷冷道:“你刚才睡着了没有?”高扬道:“睡着了啊,又被你踢醒了。”萧紫烟道:“睡着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踢你了?莫非你是猫头鹰,喜欢睁着一只眼睛睡觉?“高扬无言可答,只好道:“对不起,我说错了。你没有踢我。”萧紫烟对他的回答很满意,道:“那你现在腿还疼不疼?”高扬反问道:“你没踢我怎么知道我腿疼?” 萧紫烟道:“我知道吗?我是在问你呀。”高扬笑道:“那你为什么不问我头疼不疼,手疼不疼,偏问我腿疼不疼?”萧紫烟道:“我看你不停的揉腿,关心你,所以才问啊。你又没拍手拍头,我为什么要问?”高扬道:“是这样啊,恩,我腿确实有点儿疼。”萧紫烟又踢了一脚,问道:“还疼不疼?”高扬忍住剧痛,笑道:“以疼攻疼,不疼了。紫烟妹妹真是想的好注意。”萧紫烟满意的坐下,笑道:‘不疼就好,给我讲讲你在中原看到的新鲜事,我睡不着。”高扬无法,只好一边揉腿一边讲故事,高扬经历过许多事,又口才便给,直逗得她格格直笑。高扬直讲了一个时辰,眼皮渐渐打架,见萧紫烟的眼睛仍然像觅食的狼的眼睛一样贼亮,不禁暗暗叫苦。于是转而跟他讲故事,讲童话,见萧紫烟仍然不睡,逼不得已,竟哼起催眠曲起来。这一招果然奏效,不一会,萧紫烟的眼皮就垂了下来,长长的眼睫毛也慢慢垂了下来,遮住了漆黑的眼珠子。高扬心中高兴,精神一松,竟哼着哼着睡着了。
    萧紫烟一觉睡醒,已是日上三竿,偏头一看发现自己竟躺在高扬怀里,不禁大羞,爬起来一脚把他踹醒,喝道:“该死的高扬,你欺负我!”高扬被一脚踹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再问她为什么踹她,起身问道:“怎么了啊?”
    萧紫烟一时害羞情急,此时满脸晕红,低声道:“没什么,我要你一起去看他们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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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烟记

    高松道:“你在中原成为武林第一高手,夺得武林盟主之位,本可乘此时机,联络我高氏各部,一举夺得天下。你却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这一切,回到了帝王谷。回谷后你就任剑主,却不思进取,整日只知装病发呆。你的武功,老夫知道得清清楚楚,这谷中之人,谁堪是你敌手?你在风云大会上竟故意败给这个黄毛丫头,令我高氏蒙羞。我等又怎能奉你作剑主?”






                                                             第五章 兵气难销日月光




    高扬点头答应,两人回碧水居牵了两匹马并列急驰。萧紫烟道:“青莲四杰中,萧明和萧流风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赵寒则是萧仲声的心腹手下,叶连城向来独行,不清楚他愿意帮谁。我想要是萧流风能够获胜就好了。”
    高扬忍不住问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萧紫烟道:“我若大婚,萧仲声肯定要参加。我要抓住这个时机擒住他,这样其他人就不敢再跟我作对了。”
    高扬喜道:“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嫁人了呢。”
    萧紫烟幽幽道:“可是这样的话也坏了我一个女儿家的名节,高扬哥哥,你会嫌弃我吗?”
    高扬忙道:“怎么会呢?你为了族人的安全,出此奇计,真是女中豪杰。我佩服都还来不及呢。”
    萧紫烟朝他嫣然一笑。两匹马都是谷中骏马,脚程奇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青莲楼。青莲楼今日没了往日的热闹非凡,空空荡荡,楼下却挤满了人,水泄不通。不用说,着都是萧仲声故意招来的。萧紫烟抓起高扬,从马上飞身而起,越过众人,落到对面的白薇楼上。众人见剑主到来,齐声欢呼。
    萧仲声已经在白薇楼里踞坐,见萧紫烟来了,微笑道:“剑主终于来了,让我们好等。四位青年才俊已经来了。”
    高扬注意到四个青年分别坐在左右。除了见过面的萧明和萧流风外,一个身着青衣、长着一张瘦长脸,双眼似绿豆的青年坐在左上首。另一个则让人眼睛一亮,他年约二十三四岁,身着一袭白衣,面容俊美,双目有神却又柔情似水,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却又显得十分深沉,连高扬也看不出他的底细。
    萧仲声微笑道:“我已经把规矩跟四位说了,马上就以掷色子的方式抽出对手,比试武功,四位的兵法韬略,在拜剑堂已经不分胜负,本次就不用再比了。剑主想必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萧紫烟淡淡道:“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反对了。”
    萧仲声拿出一副色子,道:“你们掷色子选择对手,最大眼的对最小眼,中间两个再作一对比试。谁先掷?”
    萧紫烟抓起色子看了看,点点头。赵寒冷冷道:“我先掷!”他抓起色筒,摇了几摇,突然顿下,掀开一看,三颗色子齐齐六点,十八点!
    萧仲声笑道:“寒儿的手劲又进步了。”
    高扬暗道:“这赵寒其貌不扬,手劲却是如此灵巧。青莲四杰果然都有点真本事。”
    萧流风平日狂傲,此时也隐隐明白了他想和叶连城动手,以保存体力,忙道:“我来!”
    萧流风拿起色筒掂量了一下,忽然急摇,一阵咚咚响声后, 萧流风脸上露出笑容,掀开一看,三个一,三点!
    萧明见他掷了三点,一言不发,拿起色筒摇了几下,掀开一看,三个三,九点。这时身穿白衣的青年拿起了色子。萧紫烟悄声对高扬道:“这个人就是叶连城。”叶连城笑道:“三位刚才都展现了绝技,小弟也只好献丑了。”说着,拿起色筒,轻轻摇了三下就放下。叶连城掀开色筒,众人大吃一惊:两点!两颗色子是一点,另一颗已经粉碎。高扬心中大惊:“如意金刚手!这人竟然如意金刚手中的‘隔物传劲’练得如此精通!今天看来不妙!”萧仲声笑道:“两点!那么,寒儿,你就和叶少侠过几招吧!”
    叶连城微笑道:“很不小心竟然把一颗色子摇碎了,那么我就和赵兄过几招吧。”两人跃出白薇楼,飞身纵到青莲楼的楼顶上。
    高扬暗道:“这如意金刚手分明是你的人从中原学会后传给叶连城的,叶连城分明就是你的人,还给我装模作样。”果不其然,不过三十招,赵寒就跃进来道:“叶兄武功高强,小人不是他的对手。”叶连城跟着进来笑道:“承让了。”萧明望了叶连城一眼,冷冷道:“在下曾经败在赵兄手里,想必也不是叶兄的对手。我认输了,流风兄请吧。”
    萧流风朝萧明一拱手,跃上楼顶,叶连城见他们干脆一招也不打,暗骂了一声,也向青莲楼顶跃去。叶连城还未上去,萧流风忽然出手,一道青虹朝他划过。叶连城急提气,一个空翻落在萧流风后面,却不斥责他偷袭,拔剑抢攻。萧流风本欲乱他心志,却不料他一言不发就出手,一时竟被攻了个手忙脚乱。不一会萧流风缓过神来,和他展开对攻。青莲楼顶面积不过十丈方圆,况且凸凹不平,两人只有不断的攻击才能逼迫对手后退,让自己站的住脚。楼顶上瞬间险象环生,楼下众人看的目眩神摇,大声叫好。
    高扬越看越惊,原来他发现叶连城所使的大部分武功都来自中原,虽然是短期学会,但仍然威力惊人。这叶连城领悟力极高,常人数十年才能学会的武功,他一下子就使出了十来种。高扬暗想他当年要是去了中原,恐怕早已成了中原第一高手了。叶连城武功虽高,但萧流风却丝毫不落下风,因为高扬看到他已经使出了赵真的“飘零剑法”和萧紫烟那日在擂台上使出的剑法——九天玄机剑法!
    忽然萧流风一阵急攻,将叶连城逼的连连后退。 萧流风大喜,正欲一剑将他逼下去, 叶连城身处下方,居然举剑一格。 萧流风只感到虎口一热,连忙收势。叶连城立即强攻,剑法大开大阖,气势宏伟,瞬间占了上风。叶连城内力要比萧流风深厚许多,手中所持的是宝剑“琉璃剑”, 萧流风虽然也持一把宝剑“惊涛剑”,但内力不及,所以被他反攻成功。萧流风一时大意,迅速轻身游斗,但已然来不及,叶连城将他的那几招剑法已经摸得透彻,招招出其不意,萧流风反击了几剑却不能伤他分毫,逼退他半步,心中慌乱,渐渐退到了屋檐边缘。突然,叶连城大喝一声:“下去!”一剑似狂风暴雨,封住了萧流风所有上去之路,萧流风心一横,正欲拼着身受重伤从剑网中闯上去,忽然身体一沉,被人拉了下来,萧流风一个翻身,落到白薇楼上,抬头见萧紫烟已经站在楼顶上。
    萧紫烟走进叶连城,裣裾问道:“叶公子喜欢妾身吗?”
    叶连城忍下心中狂喜,正容道:“若能得到紫烟姑娘垂青,那是连城不世修来之福。”他不称剑主而称紫烟姑娘,分明是准备要当她的夫君。萧紫烟微笑道:“叶公子年少英俊,武艺高强,实是紫烟的不二人选。七日之后,便请入住碧水居。”说完,轻轻跃下,拽起高扬便走。叶连城白衣随风而舞,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残酷的笑容。
    两人纵马奔回碧水居,萧紫烟犹自气喘不已。高扬关心的问道:“怎么了?”萧紫烟道:“他们七日后就要来了。”高扬道:“我立刻写封信,去白云城搬救兵。”萧紫烟点头道:“我一定要在那天擒住萧仲声。”
    高扬随即叫月儿准备笔墨,写了一首诗: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万户侯?”            
     下面又加了句:“上穷碧落下黄泉,凭君解忧报平安。”高扬折好信,叫月儿送到白云城,给一个住在城西一个杂货铺内叫申屠虚的老者。
    此后几日无事。高扬天天给萧紫烟讲他在中原的故事,夸大其词,加油添醋,逗她开心。两人享受着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平静,整日调笑,似乎全然忘了那即将到来的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直到第五日晚,月儿带了四个青年回来,正是当年随同高扬出谷的杨荣华、高益、何文英、黄百战。四人一见到高扬,眼泪就流了下来,扑上前叫道:“大哥!”
    高扬抱住他们,笑道:“别哭了,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四人红了脸,抹干了眼泪。何文英道:“大哥,当我们知道你武功被废时,都好愤怒,立即就赶过来想救你,可是这园子外设了一个阵法,我们怎么也进不去。”高益道:“这一个月来我们都快担心死了,大哥,你的武功是不是……”
    高扬笑道:“武功没了,人还活着嘛,来,你们见过萧紫烟姑娘。”这时四人才看到站在高扬身后不远出一袭白衣的萧紫烟。黄百战涨红了脸,怒道:“,大哥,这婆娘废了你的武功,你怎么还对她如此客气?我们把她抓起来,让她尝下武功被废的滋味!”高扬喝道:“不得无礼,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忘了吗?”黄百战低头道:“我记得,可是……”
    高扬挥挥手打断他的话道:“好了,不要可是了,这次我找你们来,是要你们帮她一个忙,也帮白云城一个忙。”四人呆了呆,道:“什么忙?”高扬将目前形势大致说了一遍,道:“后日叶连城等人将会前来,萧仲声是主婚人。我要你们扮作仆从,伺机一举擒住萧仲声,解除我白云城的心腹大患。”四人点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们听大哥的。”这时萧紫烟走上前来,盈盈一拜道:“紫烟见过各位大哥。”四人面红过耳,还了一礼。
    高扬问道:“白云城近日有什么变故?”高益道:“长老会防守严密,我们一点消息也得不到,只是见到青云城有人秘密来往,对了,高水沉又出来活动了!”高扬道:“长老会对他态度如何?”高水沉是白云城上任剑主,被高扬击败后一直隐居不出,没想到这个时候他出来了。高益道:“长老会对他十分客气,看来有什么企图。”高扬沉思半晌,道:“我也猜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总之这几天你们要特别小心,养好精神,待后日一举擒住萧仲声。”四人一起点头。萧紫烟道:“月儿,你去叫珊儿她们全搬到右边去,安排四位公子休息。”月儿领命带着他们下去。
    萧紫烟忽然抓住高扬的手道:“我好怕,万一不成功,我们怎么办?”高扬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她的身子像受惊的兔子搬抖个不停,碰到高扬的身体才渐渐安静下来。高扬安慰道:“不用怕,我们一定会成功的,你不是说,等我们了结此事后,就一起去寻找那传说中的另一颗万毒珠吗?”萧紫烟“恩”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胸前。她抱住高扬的身子,一瞬间感到无比踏实。
    两日如白驹过隙。这天,碧水居内锣鼓喧天,热闹非凡。月儿从周边村庄内招来了许多村民置办酒席,高益等四人就匿身其中。村民们听说他们剑主要出阁,无比兴奋,把婚事办的有声有色。
    萧紫烟在绣房内换上大红吉服,容光四射,转身对高扬笑道:“你看我像不像新娘子?”高扬道:“像极了。” 萧紫烟笑着笑着,忽然珠泪盈目,润湿了长长的眼睫。高扬忍住心中剧痛,强笑道:“不要哭了,我已经吩咐他们了,会在你拜萧仲声之前下手。”他实在不忍说出拜天地、拜堂这些让她难堪的词。萧紫烟点点头,伸出玉手拭去眼泪,再行补妆。忽然一阵车马之声传来,高扬奔至窗子旁,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沉声道:“他们来了。”
    萧仲声身穿一件青袍,骑着一匹全身尽赤的骏马走在最前面。随后是 一身大红吉服、骑在高大的青葱马的叶连城。身后是青云大长老萧云、二长老萧克和青云四大护法。再后面是几十名随从和近百人抬着箱子的挑夫。萧仲声一行来到碧水居大门前,又有一行人骑马从另一个方向奔来,一个灰袍老者在马上拱手道:“见过大长老、恭喜叶公子!”高益远远望见不禁大惊,此人正是白云大长老高松!高松身后是另外两名长老高克高炎。白云护法北宫亮和前任白云剑主高水沉紧随其后,后面也是一群数十人的挑夫。高益经历过中原战事,一眼就看出这群挑夫个个都是武功不弱的好手。萧仲声捋须笑道:“几位长老怎么有兴趣过来?”
    高松正色道:“我等既已臣服青云,剑主大婚之日,我等又岂能不前来拜贺?”高水沉不知从哪掏出一柄扇子轻摇,笑道:“剑主天仙之姿,风华绝代,叶兄可要好好照顾她呀。”叶连城笑道:“多谢高兄关心。”四人对望了几眼,哈哈大笑,各自下马,走进碧水居。
    众人走进碧水厅,分宾主坐下。碧水厅十分宏大,可容两百余人,主坐上面挂着一幅画像,正是梁太祖武皇帝萧衍。萧仲声高居正中主位,左边上方坐着雅儿等几名丫鬟,下方则市青云城一行人。右首则是白云城一行人。高扬身为青云剑主的“家奴”,与众村民一起置办酒席。高扬抬头看见高克,高克向他点了点头,高松则深深看了他一眼。
    开儿上完茶,退了下去。两边人一声不吭,众村民不知内情,喜笑颜开,厅中热闹非凡。过得片刻工夫,忽然喧闹之声顿止,众人齐齐仰头望去,一个披在红盖头、身着大红吉服的女子,在一个丫鬟的搀扶下缓缓下楼而来。众人看不见她的脸,但从她下楼梯的那一个动作,就能想象到她的绝世之姿,倾国倾城。连萧仲声都忍不住想道:“这小丫头确实夺天地之造化,一人占尽了我萧氏全部的美貌……”
    萧紫烟从楼上慢慢下来,月儿松开她的手,一只陌生的手接着把她握住。萧紫烟微微一挣,随即不动。主婚人喝道:“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天地!”叶连城牵着她的手,缓缓向前走。萧紫烟心中默默计算着步数,叶连城抬起左手,在她肩上弹了一下,轻声道:“有只小虫子不老实,我把他赶走了。”萧紫烟尚未明白过来,忽然闻到一股异香,顿时全身一软。萧紫烟大惊,暗运内力,丹田无力,竟软绵绵的使不出一点劲,恍然明白中了叶连城的迷魂香。可是又不敢伸张,只好随着叶连城的脚步继续向前走。叶连城见她着了道儿,暗暗得意。主婚人唱道:“一拜天地!”萧紫烟大急,正待出声,忽然两道人影纵身跃起,两柄长剑齐攻向萧仲声。萧仲声似是早已料到,冷冷一笑,大袖一拂,一股强大的劲气阻止了两柄长剑凶猛的来势。萧克和青云护法常世开飞身纵起,凌空扑向两人。忽然轰然一声大响,萧仲声背后的墙壁爆裂四散,萧仲声猛然警觉,向前飞扑,虽然避免了雷霆一击,背上仍不免被掌劲扫中。原来墙壁竟已被挖空了。“哇”的一声,萧仲声饶是内力深厚,也不禁吐出了一口鲜血。出掌的正是黄百战,这一掌是中原绝学“小天星掌”。几名青云高手迅速截住两人撕杀。叶连城忙挟持萧紫烟退至左下首。
    这下奇变陡生,白云众人却一点也不吃惊,像是早已知道此事,把它当作一场新婚闹剧,站在一旁袖手旁观。村民们吓的面如土色,纷纷四散奔逃。
    萧仲声起身见叶连城已经得手,大喝道:“通通住手。”青云众人立即停手后退,黄百战等四人也退至高扬身边,将他团团围住。
    萧仲声用手掸了掸身上的余灰 ,冷冷道:“你们四个是跟随高扬一起出谷的吧?难得你们如此忠心,我就不追究你们闹事之罪了,你们带他走吧。这是他中的毒的解药。”说着,萧仲声掏出一只羊脂玉瓶,凌空抛了过来。白云众人大吃一惊,没想到他会这么好心。杨荣华大喜,跳起便接,忽然一柄剑迅捷无比的伸了过来,将解药挑了过去。
    杨荣华大怒,抬头一看,喝道:“高水沉,你想干什么?把解药拿来!”
    高水沉把玩着羊脂玉瓶,悠悠道:“大长老,你说该怎么办呢?”
    高松冷冷道:“此事回去再说,我们先走吧。”
    杨荣华怒道:“大长老,这是什么意思?赶快叫高水沉把解药还给剑主!”高扬心中一动,欲待说话,见萧紫烟仍在叶连城手里,闭口不言。
    高松道:“此事回去我再向你解释,你难道想违抗我的命令么?”
    杨荣华道:“小人并不想违抗大长老命令,但事关剑主安危,还请大长老说清楚。”
    何文英叫道:“大长老,你为何如此做?”
    高松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我是你的师公,你也想违抗我的命令吗?”
    何文英想起高松过去对他父子关怀倍至,一时嗫嚅不答。
    北宫亮是高扬的坚定支持者,见状也不禁疑惑道:“大长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松不答。高扬看他们脸色,心中一咯噔:“看来萧仲声意欲挑起我派内矛盾,然后坐收渔翁之利。高水沉和高松将北宫叔叔带到此地,真是其心可诛。”他已隐约猜出高水沉必定是说服长老会,将高扬抛弃再立自己为剑主,高松等人却想趁此机会,待青云内讧之时一举将青云灭掉,不料反为萧仲声所乘。想到此,高扬不禁转头看了赵真一眼,赵真向他点了点头。高扬忽然冷冷道:“大长老,高扬到底犯了何罪,竟令长老会一致决定抛弃我?”
    高松怒道:“你真要老夫说?老夫今日就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也好让他们看清形势,免得再助纣为虐。”
    高松道:“你在中原成为武林第一高手,夺得武林盟主之位,本可乘此时机,联络我高氏各部,一举夺得天下。你却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这一切,回到了帝王谷。回谷后你就任剑主,却不思进取,整日只知装病发呆。你的武功,老夫知道得清清楚楚,这谷中之人,谁堪是你敌手?你在风云大会上竟故意败给这个黄毛丫头,令我高氏蒙羞。我等又怎能奉你作剑主?”
    萧紫烟心中一震:“那天,他果然是让我的……原来,他不想我受到和我爹同样的侮辱,所以故意输给了我……”心中一时百味交集。
    高扬全身一震,道:“这是谁说的?”高松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既然都做了出来,难道还怕我说么?”北宫亮疑惑的看了看高扬。青云众人大惊,简直不敢相信高松说的话。趁众人一愣神,赵真忽然出手,劈手从叶连城手中夺过萧紫烟,一招“移行换影”,跃到高扬的身旁,将萧紫烟交给他。
    这下奇变陡生,满厅众人,除了高扬外都惊呆了。萧仲声怒喝道:“赵真,你想造反么?”
    赵真冷笑道:“想造反的人是你吧!你处心积虑,想做剑主,竟不择手段,使出如此卑鄙下流的计策,假借婚姻固血脉之名,用迷香迷倒剑主。如此行径,青云门下均不能容。”
    众人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为何萧紫烟一声不吭,一动不动了。高扬掀开她的红盖头,急道:“紫烟,你怎么了?”
    萧紫烟满脸晕红的看着他,将头伸至他耳边道:“你揭了我的盖头……”高扬一楞,随即将她紧紧抱住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萧紫烟点点头。
  叶连城见他们如此亲热,想起到手的美人儿竟不翼而飞,心中大怒,拔出宝剑,朝赵真刷的刺出一招“雾隐兰花”,直劈赵真咽喉。赵真回剑格挡,两人战成一团。
    青云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帮谁好。高松等人捋须微笑,坐山观虎斗。萧仲声气得面色铁青,大喝道:“你们给我住手!”
    叶连城畏惧萧仲声,收剑急退。赵真亦止剑不攻。萧仲声向赵真喝道:“萧紫烟违背不得与白云城联姻的祖训,迷恋于高扬而不能自拔,从不入宫议事,你又何苦维护她?”
    赵真自在碧落园救了他们后,对事情原委已了然于胸,冷冷道:“不管你如何舌绽莲花,我是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的。”萧仲声气塞胸膛,却不敢贸然发作,他知道高松等人必定是心怀鬼胎,在旁边虎视耽耽,伺机下手。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心怀鬼胎?萧仲声虽然还有一张王牌在手,却顾忌摇摆不定的青云三护法,不敢发作。
    高扬低声吩咐道:“去打一盆水来。”高益点头转身而去。赵真笑道:“我已经让流风带女儿躲起来了。”高扬大笑,两人顿生惺惺相惜之感。高水沉忽然出手,一掌轻飘飘的拍向北宫亮。掌似不带一点内力,临近北宫亮时,双掌忽然赤红,内劲狂涌而出。正是高氏密传的“阴阳无极神掌。”不料北宫亮早已暗中提防,掌力甫及背,身形忽然窜起,借这一掌之力,向前飞出两丈。高水沉偷袭落空,向萧仲声笑道:“不如我们联手,先将他们制服了如何?”
    此言正中萧仲声下怀,萧仲声笑道:“就依高兄之见。”高克飞身纵起,一剑“满天风雨”指向北宫亮。高炎脚踩七星步,剑刺北宫亮的肩井穴。叶连城挺剑攻向赵真。青云三大护法萧垠、田无宇、田无恨犹豫不决,萧仲声喝道:“报答萧氏,永享富贵,在此一举!”三人本是追逐权位之辈,闻言不再迟疑,挺剑加入战团。赵真断水寒荡开田无宇的剑,凄然道:“你们要和我动手么?”田无宇道:“大哥,我也不想和你动手,你投降吧,我会替你求情的。”赵真怒道:“剑主在我身后,你向谁求情?”高扬与萧紫烟站在中间,由黄百战等三人守卫。萧云负手走到门背后,不一会高益端着水进来,萧云突然劈手一掌,打得高益口吐鲜血,高益挣扎着向前跑,萧云飞起一脚,踢翻了他手中的脸盆,再一脚踢中了他下颌,正是萧氏绝技鸳鸯连环腿。高益跌倒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终于不动。高扬远远望见,悲愤的大喊道:“高益!”可惜他已经听不到了。
    北宫亮武功虽高,但也抵挡不住白云两大长老的攻击,不住后退。黄百战三人护着高扬和萧紫烟向门边撤退,忽然一个白云高手潜伏过来,一剑刺向何文英的背心。何文英心挂高扬,恍然不觉,眼见此剑就要透胸而过,忽然一柄剑伸了过来,将那把剑荡开。偷袭之人抬头一看,大惊失色道:“大长老,你……”高松冷冷道:“英儿,还不过来!”何文英垂泪道:“多谢师公养育救命之恩,英儿追随大哥,誓死不悔!”高松叹了口气,默默退出战团。 北宫亮格开了高克和高炎的两柄剑,忽觉背心一痛,一柄利剑已经透胸而过。北宫亮挣扎着回头一看,看到了一张邪恶的嘴脸,正是叶连城。二高一怔,见叶连城杀了白云城的护法,不禁大怒,忘了刚才自己也想杀他,放开北宫亮,双剑齐出,攻向叶连城。叶连城万万没想到自己帮他们一把,却反遭毒手,急切之间向后使劲一跃。“吱”的一声,两柄剑仍然在他脸上留下了两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萧仲声大喝道:“把姓高的人全给我杀了!”话音刚落,高水沉一剑似银蛇吐信,闪电般的袭来,萧仲声挺剑相格,两人战到一块。两边的侍从高手纷纷出手,大厅内混战成一团。几名青衣人前来袭击高扬,黄百战等人接住撕杀。叶连城俊脸被毁,心中愤怒无比,见高扬二人想逃走,悄悄蹑近身来,一剑凶狠无比的刺去。黄百战三人被缠,不及援手,眼看着这剑刺过来,大惊失色,高扬忽然抱着萧紫烟一个驴打滚,避了开去。
  叶连城没料到高扬一派之主竟会使用如此招式,呆了一下,立即跟着补上一剑。高扬二人退在离门一丈远处,紧挨着墙,避无可避,眼看就要惨遭毒手,萧紫烟紧紧抱住高扬。忽然门外闪进一人,叶连城看见她剑势不由得一缓,来人立即挡在了萧紫烟的前面。“嗤”的一声,叶连城收势不及,一剑刺进来人的左胸,惊道:“玉儿,你做什么?”萧云接住高水沉厮杀,萧仲声从怀中掏出一个兽角,呜呜的吹了起来。众人心中一凛,不知道他又想玩什么把戏。何文英杀掉纠缠他的青衣人,腾出手来,与叶连城战成一团。他心中愤怒,出剑招招凶狠无比,全然一副你死我活的架势,叶连城剑法虽高,见状也不禁心中一怯,被逼得连连后退。
    萧紫烟低下身子,叫道:“玉儿!玉儿!”玉儿面色苍白,嘴角因肺叶被刺穿儿不停的流血,挣扎着道:“小……小姐,玉儿……玉儿被叶连城迷惑,对不起你。”萧紫烟哭道:“我原谅你了,你不要死!”玉儿脸上现出一抹娇艳的血红,笑道:“小姐,祝你……你跟高公子……百年好合。”言迄香消玉殒。萧紫烟哭道:“玉儿!”高扬扶起她道:“我们赶快走吧!我们走了,他们才会停止争斗!”萧紫烟头脑清醒了一点,急道:“解药!解药还在他们手里!”
    高扬道:“是假的!萧仲声怎么敢把真的解药给我?何况上官望北决意考验我们,又怎么会把解药给他?”萧紫烟恍然明白,两人挣扎着走出门外。一个黑衣老者急匆匆跑过来,正是高扬的老仆人申屠虚。申屠虚道:“公子,你们赶快走吧!萧仲声的三千亲兵在萧叔常的带领下杀过来了!”高扬大惊,道:“你赶快进去通知他们。”申屠虚点头答应。高扬抱着萧紫烟向东飞奔,奔出里许,来到小河边。一队手持弓箭的士兵远远厉声叫道:“你们给我站住!否则我就放箭了!”高扬不答,奋力向前冲,两支羽箭的射来。高扬踩步法躲过了一箭,另一箭已至胸前,高扬避无可避,忽地伸出胳膊一挡,羽箭穿臂而过,痛彻心肺。高扬顾不上拔箭,望河里纵身一跳。河深近五丈,高扬曾在洞庭湖学过龟息之术,能潜伏水底达三四个时辰,士兵们跑近来一看,但见河水复归平静,哪还有他们半个身影?
    申屠虚进厅大叫道:“萧仲声的三千亲兵包围过来了!”白云众人无不大惊失色,萧仲声哈哈大笑,与萧云、萧克等人跳出战团,纵身穿破窗户,跳到厅外。青云三护法大惊,田无恨随之纵身跃出,忽然一柄剑飞进来,劲力奇大,竟射穿田无恨的胸膛,将他钉死在厅内。田无恨怒目圆睁,死不瞑目,真辜负了他“无恨”之名。田无宇失声叫道:“无恨!”赵真退至他身旁,急促道:“我们联手对敌!”田无宇清醒过来,与赵真、萧垠组成一个半圆,抵挡住白云高手疯狂的进攻。萧垠想起刚才还和赵真杀的死去活来,不过片刻工夫竟又并肩战斗,满心不是滋味。外面喊杀之声越来越进,几支羽箭已经飞了进来。高水沉叫道:“大家住手!”众人听得他喊,纷纷住手,高水沉问道:“申屠虚,此话当真?”申屠虚道:“千真万确。领头的就是萧叔常和萧至诚。”高水沉踱了两步,道:“我们都中了萧仲声的圈套,他妄想一举杀了我白云派的兄弟和众位不支持他的朋友。此时我们不应互相残杀,而应联手对敌。”众人听他说的有理,都点头称是。高水沉道:“我们守住这座宅子,谅他们也攻不进来,待我援兵一到,我们就可得救。”高克高炎对望了一眼,忽然一起下拜道:“剑主果然神算!”白云众人一起下拜。高水沉哈哈大笑,赵真三人守住西边窗口,默不作声。残余下来的青云高手和丫鬟也缩在他们身后。
    高扬抱着萧紫烟跳进河里,冰冷的河水立刻将迷香之毒溶化,萧紫烟顿觉内力迅速恢复,随即感到胸闷气短,欲待出水呼吸,却被高扬紧紧抱住,萧紫烟正在挣扎,忽然高扬将脸靠近她,嘴唇紧紧贴在她的嘴唇上。萧紫烟全身一软,内力仿若中毒一样消失无踪。高扬将空气不断的度进她体内,萧紫烟胸闷之感全消,不由得紧紧抱住他,任由他抱住自己在水底潜行。两人在水底行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高扬渐感呼吸不畅,体力难继,抬头望见水面有一片绿色的菱果,于是抱着萧紫烟沿着河沿缓缓浮了上来。
    高扬松开嘴唇,四下张望。萧紫烟伏在她怀里,娇喘不已。高扬观望了一下道:“看来萧仲声的追兵还没追过来,我们上去吧。”萧紫烟点点头。两人爬上岸,跌坐在地上休息。
    萧紫烟忽然发现他肩膀上还带着一支箭,惊道:“高扬哥哥,你中箭了?”高扬点点头。萧紫烟走过来,看着这支箭,却不知如何下手。高扬道:“你去找几味草药来。”说着说了几个名字。萧紫烟忙依言而去,此地草药颇多,萧紫烟一会找齐了。高扬道:“你先把箭镞折断,然后帮我把箭拔出来。记住,拔箭时速度要快。”萧紫烟依言扭断箭镞,看着箭杆,闭上眼睛,使劲一拔。“噗”的一声,带出一溜血水。萧紫烟惊叫了一声,高扬将草药放在嘴里嚼烂,取出来敷在伤口处。不一会,血渐渐止住。
    高扬抱着她在水中走了两个时辰,此时已是筋疲力尽,他坐在地上休息了良久,问道:“这是什么地方?”萧紫烟道:“这好象是我青云城后的一座小山。”高扬奇道:“你也不清楚是哪里?”萧紫烟脸一红,道:“这虽然是我青云城的地方,可我常年呆在碧水居,所以……所以没有来过。”高扬想起她为了报仇在碧水居呆了六年,,心生歉意,正待说点别的,忽然远远跑来一队士兵,大叫道:“他们在这里!别让他们跑了!”高扬急忙站起,萧紫烟早已恢复了力气,拉着他的手飞跑。又一队士兵在不远处出现,弯弓搭箭“嗖嗖”直射。萧紫烟伸手将箭拔开,继续飞奔。两人奔出五六里,看见一大片树林,高扬道:“我们进林子去。”萧紫烟带他跑进林子,果然,有了这些树作屏障,箭再也没有威胁了。两人刚喘一口气,忽然,整个林子似活了一般,突然动了起来。树木竟像动物一样飞快移动,高扬二人看得眼花缭乱,忽然觉得满眼都是树,再也看不见林子外面。萧紫烟惊道:“这是什么阵法,这么厉害!”萧仲声的笑声远远传来:“你们竟然闯进了我的‘沙丘宫’,这是你们自寻死路,可就怨不得我了。”
    高扬心一动,道:“我明白了,这是武侯八阵图!”武侯八阵图是三国时诸葛亮所创,诸葛亮曾用它困主过东吴八万精兵,想不到两人竟闯了进来。
    萧仲声狂笑道:“你们都是皇室之后,熟读五坟四典,想必知道赵主父困死沙丘宫的故事吧。战国时期赵武灵王英雄盖世,睥睨天下,想不到却被臣子困在沙丘宫中三个月,最后竟活活饿死。这座‘活人林’是我花费了三年时间才建成的,外设九天玄机阵,内置武侯八阵图,没想到你们闯了进来,哈哈!”
    一个苍老的声音低沉的道:“白云剑主死在八阵图里,真是死得其所,嘿嘿!”
    萧紫烟高声道:“你用这个典故,莫非你心里也以为你是我的部下,想伺机造反么?”
    萧仲声冷笑道:“臭丫头少逞口舌之利。老子从来没把你当过剑主,你不过是老子对付白云派的一颗棋子罢了。”说着吩咐道:“你们给我守住这座林子,他们要是敢出来就乱箭射死!”
    萧紫烟转头对高扬道:“高扬哥哥,你会破解此阵么?”
    高扬脸一红,尴尬道:“我不会。”
东胜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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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烟记

    高扬看着珠子,忽然轻叹道:“情之一物,果然是不可理喻。他们深深相爱,却只因一时的误会而反目成仇,给两族结下了深深的仇怨。万毒珠是他们的定情信物,是天下最毒的毒药,可是经过玫瑰之精的浸泡,又是天下最好的解药。他们没有选择吞服解药,却选择了吞下爱情的毒药。”





                                                         第六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




    萧紫烟大奇,道:“可是……你不是白云剑主吗?怎么不会呢?”
    高扬苦笑道:“武侯八阵图只有长老和剑主才会。我从谷外回来就任剑主后,什么都不想学,所以长老们还没教我。”
    萧紫烟一听,气道:“你看,就因为你偷懒,就把我们害死在这里。”   
    高扬笑道:“不要灰心嘛,天无绝人之路,那么多危险我们都闯过来了,难道还会被一片小树林困死不成?天色已经晚了,我们先生堆火把衣服烤干,休息一晚,明天再说吧。”
    萧紫烟笑着点头。两人分工合作,高扬捡柴生火,萧紫烟去抓了一只野鸡。篝火熊熊的升了起来,高扬开始脱衣服,萧紫烟捂住眼睛尖叫道:“你想干什么?”
    高扬一楞,随即笑道:“把衣服烤干啊。”萧紫烟恍然明白过来,面红过耳,暗思自己想哪儿去了,于是把手指移开一点儿,眼睛偷偷往外看。见高扬脱光了上衣,露出强壮的身体,心不禁砰砰乱跳,闭上眼睛,不敢再看。过了约莫一柱香工夫,高扬笑道:“我穿好了。”萧紫烟放下手,睁开眼睛,见高扬衣裳完整,松了一口气。高扬笑道:“紫烟妹妹,你也把衣服烘干啊!”萧紫烟满脸通红,道:“我不!”高扬笑道:“这儿地方潮湿,不把衣服烘干,待会怎么睡呢?放心好了,我不会偷看的。”萧紫烟一听也有理,瞅了他几眼,道:“真不会偷看?”高扬道:“绝对不会。”萧紫烟道:“那你转过身去。”高扬转过身去,屏除杂念,静坐不思,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萧紫烟笑道:“好啦,我已经穿好啦。”高扬转过身来,萧紫烟已经穿戴整齐,跳了过来,挨在他身边坐下。
    高扬一边烤肉,一边笑道:“想不到我们今晚又睡在一起了。”
    萧紫烟白了他一眼,道:“为什么你总是这么高兴呢?难道你就没有伤心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