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只是一掠清风.
满树桃花纷落.这春光,眼看是要尽了.
树下却是人面桃花.
白衣翩跹,只映的一双眼眸黑似点漆.朱唇泛白,冷然无笑.青丝不挽不簪.泻如流瀑.
扬水袖,她漫声旋舞而唱.
“二月春归风雨天,碧桃花下感流年.残红尚有三千树,不及初开一朵鲜.”
舞急,隐约窥见那一双手.
这样一个素人儿,十指竟点染朱红丹蔻,艳如烈火.
瞬间就灼痛了他的眼,他的心.
舞止.
白衣一闪,她抽身便走.
全不顾一众宾客哗然.
以及那一个呆立住的少年.
那一年,少年无风十六.
他默默的在心上刻了一个名字.
睿王府.舞姬凭风.
晔华十年,天下太平.暗流汹涌.
京都十里外,越人城.
“这么说…老四也是败了.
淡淡的口吻,仿佛波澜不惊,从临窗一抹白影处传来.
但是下首的女子却听出了他话音里的焦虑.和隐约的颤抖.
不知怎地,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正是,被那妖姬,一刀两段,死无全尸.”
满室寂然,只有微风吹动窗外桃林,簌簌作响.
“好狠的手段.”
半晌,男子涩声道.
“…..岂止,简直毒辣有如蛇蝎.”女子仍是冷笑.
男人倏的回头,目光寒冰一般直射了过去,连窗外轻风仿佛都滞了一滞.
只是她并无惧意.
“少主…越人十四已有六人折于她手…此女断不能再做姑息!属下红二请战!”
男子浑身一震.一时竟呐呐不知所言.
女子清朗如水又沉稳决绝的眼神下,他握紧了拳头.
“罢了.”他低声说, “你去吧.”
这一下反倒出乎红二意料.. “那…属下便去了?”
男子微微的点了点头.
她只得慢慢的退了出去.到得门边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寂寞的背影.
“….无风..”她不禁低喃.
男子没有应声,只是淡淡的说了句.
“此去,自己小心罢.”
十六岁那年的瘦弱少年,如今已经长成越人城内,寂寞地看着桃花纷乱坠落的坚忍男子.
晔华五年,睿亲王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以正妻之礼迎娶府内一名舞姬.
满城哗然..
只是没有人留意过,自那一年起,越人城内每年都由少主无风亲手种下株株桃花.
晔华七年.越人城主闭关,只留书一封于少主.
“杀睿王.”
没有理由,没有交代.就是如此简单的三个字.
无风仍然记得当初自己看到这三个字后的震动.
一瞬间,他几乎认为,父亲是在为自己被嫉妒啃噬的千疮百孔的心雪耻.
但是他很快就清醒了.
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刺杀开国功臣睿亲王,是多么棘手和沉重的任务,怎么会为了如此可笑的理由.
越人城主,此生绝不会做任何一件有损于越人城之事.
只因为相信这一点,无风和越人十四,开始了这场艰苦卓绝的刺杀.
三年.青十四.靛十三.碧十.紫七.白五.彩四.殁.
除碧十为王府侍卫乱箭射杀,其余五人皆为一刀两断,身首异处而死.
越人十四,已有近一半好手折于睿亲王府.
杀人者,睿亲王妃.
坊间流言笑谈,睿亲王不知是为红颜,还是贪苟且?
只是他不信.
十年前,桃花下那一片婉约的白,十指灼人的红.
让他燃烧到如今,仍是心痛.
夜凉.
京都.睿王府中,那一片桃花开的正好.
树影婆娑着,如房中人一般袅娜.
白衣依旧.青丝如昔.
十年光阴,也不过弹指而已.
细腻的白玉梳慢慢在发间滑落.
忽然纤手一滞,水眸冷冷凝住,嘴角却绽开柔媚笑意.
“越人十四,红二,擅暗桩埋伏击杀.”
话音甜美.肃杀.
风过处,小院里忽然就多了一个红色的人影.
“王妃端的是好功夫,好见识.”红二冷然道.
睿王妃嫣然一笑: “红二姑娘过誉了.凭风却有两件事怎么也想不明白呢.”
“哦?”红二挑眉.
“正是.”王妃柔声说, “还请红姑娘指点一二.”
红二戒备的缄默着.
睿王妃却顾自的说了下去. “其一,越人城为何要杀睿王.”
“无他,死令而已.”红二朗声道.
王妃默然,须臾,点头.
“其二.越人城为何到今日才杀我.”
话音甫落,红二低啸一声,疾电般猱身而上.
睿王妃冷笑一声,身形略动,便从窗口掠了出去.衣袂飘飞,恍然若仙.
她方才退开,红二已然攻到,一声巨响,整个窗棂崩碎.
睿王妃面色一变.
这女子看似纤细,速度之快,力量之大,却令人胆寒.
转念间,红二早已追了过来,遍身杀气逼人.
她没有兵器.她的拳头就是她的杀招.
王妃冷笑,展袖为盾,架住了她的拳.舒展之间,广袖如游蛇,纠结不休.
红二虚让一招,退出战团,恨声道: “王妃好手段.”
睿王妃娇笑: “红姑娘不知道么?这世间事,原本便是柔克刚呀.”
红二不语,忽的清吟一声.
“花夭.”
异变陡生.
满树的桃花,如同有狂风卷过一般,漫天的舞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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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花舞之下,王妃不惊反笑.足尖微顿,身子就仿佛化作了那万千花瓣中的一枚,随着疾风掠了出去.
花随风动,她亦然.
如此,没有一枚花瓣能伤到她.偶有悄悄漏过的,被那纤纤水袖拂过,竟瞬间化灰.
这已不是一场杀.
白衣与月光一起,在花雨中,流动.
美的连呼吸都要为之停滞.
可惜.要杀她的,是女子.
她越美,杀气越是烈.
红二的脸色已沉了下来.十指连掐,风向蓦然一变,风势更急,隐隐含了风雷之声.
睿王妃面上笑意不减.扬袖,轻轻一兜,便卷下满袖花瓣.再一甩,身前就有一个小小的花团儿.跟着足下一点,在那花团上踏得一踏,身形就随风向变了.
猎猎狂风拨乱她的青丝,她也不在意.远远的竟在风里传出了咯咯娇笑之声.
红二勃然大怒.手势骤变.
漫天飞花瞬间聚合,化为一股.
原本柔媚的桃花,刹时就成了噬人巨龙,咆哮着向王妃袭去.
王妃收敛笑意,急退.落在一诛颇为粗壮的桃树上.一扬手,露出艳艳十指,劲气激得两片水袖如蛟蛇般急窜而出.
花龙凶暴,袖蛇轻灵.
两相争斗,在夜空中纠缠不休.
红二咬牙.须知以术法控外物,极是伤神,长久下去,吃亏的只能是自己.眼看又要再掐发诀,王妃忽然清叱一声,水袖急送,原本就纤细的袖蛇扭身便钻入了龙腹!只听的轰然巨响,花雨纷纷.花龙竟于一招内被她的破为两截.
“哎呀呀.”王妃低呼道, “可惜了我这满园好花,妖娆衣袖呀.”
红二面色发青.这女子谈笑间只以衣袖为代价,便逼她要再使下招.她恨声断喝: “木牢!”
原本悠哉的王妃面色一变,自花树上急跃而起.脚下站立之处,已被一条骤然袭来的桃枝击的粉碎.
满园的桃花此刻都含了杀机.
睿王妃盈盈落地,冷哼道: “红二姑娘是成心要毁了我的桃园么?”
红二不做声.冷眼看着近旁三株桃树已呼啸着击向王妃.
王妃也不慌张,冷笑一声,几个闪身绕过花枝,翻掌击上桃树躯干,喀嚓闷响过后,碗口粗细的桃树竟一断为二,飞了出去.
她身形快如脱兔,双手连翻.转眼间,近身数十株大大小小的桃树已倒了近半.
红二面若死灰,长叹一声,忽地盘腿坐了下来,悠悠说道:
“红二今日,便与王妃舍命一战罢.”
话音一转,厉声喝道: “土伤!”
睿王妃知道她是要拼命了,使的必然是极犀利的杀招.不敢大意.正警觉间,忽然脚下不稳,踩空了一步.
无孔不入的桃树立刻当头就抽了下来.
王妃俏脸泛白.眼见已无处可躲,双掌齐扬,生生吃下了这一击.
桃树应声而断.她连退三步,嘴角沁出一丝鲜红.
还未等她回神,整个桃园已天摇地动.满园泥土翻涌不已,不断化身利刃向她袭去!
睿王妃这下可是真笑不出来了.桃枝土刃无处不在,接连不断.缠都能把人缠死.更何况脚下沙石流动,无处落脚.才斗得片刻,已是挂彩数处,险象环生.
她心念电转,闪身避开身边攻击,向着红二坐处便急掠而去.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杀了红二,哪还用得着与这木石苦苦缠斗!
几个起落,红二便就在眼前.她双目紧闭,口内喃喃自语,面色惨白,似乎为了支撑这惊心动魄的攻击,已无力自保.
王妃冷笑一声,扬手,纤指化作利爪,直击了过去!
血溅白衣.
红二缓缓睁开双眼,还未及开口,便喷了满地鲜血.
喘息良久,她才涩声道: “ ‘土伤’,是御土之术,更是御影之术.王妃承让了.”
漫天月华从她背后照过来,拖出地上长长的影子.
鬼魅般的黑影,此刻已化作黑色利刃,由背后直刺入王妃胸间.
原本光艳照人的睿王妃,青丝委地,呼吸细微,满身的鲜血,哪还有还手之力.
红二惨笑一声,顺手由腰际抽出一柄匕首.
“越人城红二,今取妖妃首级,祭我城内死难兄弟.”
手起.刀落.
漫天的血花泼洒.
一丝鲜血,从红二的嘴角滑落.
她颓然倒地,只来得及瞥见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抹似曾相识的白衣.
睿王妃似有所感,费力的睁开眼睛,微声道: “姐姐……”
白衣默不作声.
“多谢姐姐救我……”
白衣冷冷一笑: “妹妹辛苦.”
说罢,转身离去,全然无视满身鲜血的睿王妃.
王妃眼神复杂的看着她走远,不知怎地,竟安心了一般轻轻吁了一口气.
忽然,一声尖啸响起,金红二色的两道彩烟急升入天空,倏忽就不见了.
竟是还剩最后一口气的红二,拼着性命,将不知是何含义的信号放入了天空.
睿王妃一惊,再瞧红二,却已经是彻底断了气.
她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 “管你送了什么信号出去..你们越人城..终是要断送在王府内了…”
凉风吹散了她的话音.清冷的月光淡淡地照着这地上的两个女子.
她们仇恨刻骨.此刻,却仿佛生死相依.
越人城内,后堂.
一扇禁闭的门.
无风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天,双目红的似乎要滴出血来.
“父亲…”他开口,声音喑哑, “越人十四..已有七人身死..连红儿…红儿她也…”
他上前一步,嘶声道: “您还是不愿意出来么?不愿意给我们一个理由么?”
寂然.
他似乎听到一声隐约的叹息.一惊,忍不住凑到门上听了听,似乎又什么也没有.
“您到底…在做什么?”
无风扬手就要推门,却最终在触到门板的那一刻,停住.
半晌,他苦笑了一声.
“还是不行么…”
他后退了两步,面上已恢复平静.
“既然如此,就由孩儿亲自…去做一个了断罢.”
他轻轻转身,步出后堂.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白衣飘摇,似乎不染半点风尘.
十日后.睿王府.
又见寂寞冷月夜.谁将心事付瑶琴.
仍是那扇绯红的窗棂.窗外桃花.仿佛数日前那惨烈的一战,从未发生.
一双素手.十指艳冶.抚琴.
琴声悠扬.干净的好象没有一丝心事.
曲毕.音止.
她妙目微抬,似乎带了一些惊疑,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挺拔的身影.也是一袭白衣加身,在夜风中,在桃花下,看着她.
专注.连眼睛也不眨一下.那样明净的星眸.
她的心竟然微微一动.娇笑着,柔声道: “公子找我么?”
他点头.
“你是睿王妃,当年的舞姬凭风?”
“正是小女子我呀.”她笑的越发动人, “公子认识我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着她.
目光灼灼,看得她竟慌了起来.
忽然,他仰天大笑.笑声里,是由衷的喜悦,似乎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快事.
王妃一愣. “公子,这是何意?”
他忽的收住笑,语气急切,狂热逼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是她!我就知道她不会的!快说,真正的凭风在哪里?你们把她怎么了?十年前,舞姬凭风,她在哪里?”
睿王妃脸色悚然大变,强笑道: “公子说笑了…我不就是凭风么?”
他冷冷一笑: “此等俗艳…哪堪比天上郎月?”
话音未落,王妃已俏脸生烟. “住口!越人城少主,竟敢擅闯王府,谋图行刺王爷,本妃要你好看!”
说着,素手一推瑶琴琴弦齐断,挟着风声向无风击去.再一拧身,身子亦从窗口掠出,扑了过去.
无风冷哼一声,不退反进,间不容发地从弦间避开.再扬手,不知何时擎一柄白玉铁扇,架住王妃利爪.
王妃一击不中,脸上怒意更甚.双掌连翻,招招凌厉.
无风一面与之周旋,一面在心中暗自生疑.睿王妃出招看似狠辣,但手底虚浮,很明显是真气不足,气血亏欠.难道是……
红二!
是红二伤了她!
一想起红二,他便悲愤交加.杀气大盛.让过王妃利爪,一扇便打在她肩上!
睿王妃措手不及,朝后急掠了出去.身形还未稳住,鲜血已喷了出来.抬头看见杀意腾腾的无风,情知此番必然不敌忽然恨恨地叫道: “姐姐,故人到了,你还不出来一见么?”
无风一怔,不知她言下意思,忽听见背后有衣物悉索作响,警觉地转身,手中铁扇已开,扇缘锋刃隐隐闪出青光.
身后一袭白衣.如水.
一刹那间,无风呆住了.
一样的白衣青丝,一样的丹蔻十指.一样的容颜,一样的身体,竟然生生分成了两个.
一个娇媚如花.一个清冷似月.
她们,都叫凭风.
但惟独那一个,让他痴念了十年啊.
“是你…”他喃喃道.
凭风淡淡一笑: “与君一别,十年了.”
他一惊,继而狂喜: “你..你记得我?”
“越人少主,英雄少年.自然是记得的.”仍旧是淡淡的口吻,却让他心动,如初恋的稚子.
“你,要杀睿王?”
无风有些不安.惴惴地答: “是..”
凭风叹了口气,向他伸出纤手: “扇子给我.”
无风一惊.
“我带你去见他.携兵刃者,被发现了,便是乱箭射杀.”
她话还未完,睿王妃早已跳了起来: “姐姐!你要谋反么?竟敢窜通越人城反贼……”
无风眼前忽然一花.凭风已掠过他身旁,扑到王妃面前.
十指尖尖.
瞬间,划过她的咽喉.
那朱红,分不清是丹蔻,亦或鲜血.
睿王妃不可置信地抓住了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咯咯作响.倒下时,眼不曾闭,仍旧写满了愕然.
“你…….”
无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凭风没有回头,仍然是淡淡的,好象一切都事不关己.
“家门不幸,才出了这样一个助纣为虐的后人,少主休怪凭风心狠手辣.越人城内高手,多半命丧于她.”
顿了顿,她又道, “况且..这十年的纠结…也该在今日尽了…”
无风怔了半晌,忽然一扬手,将手中铁扇扔给了她.
“带我去罢.”他郎声道.
凭风回身,隐隐地带了笑意: “不怕我骗你么?”
“怕.”无风说, “可是也不在乎.凭风姑娘身手之好,只怕也不在我之下.如此,还不如赌一把.何况,我……”
我想相信你.
十年前,清风桃花里的那一场舞啊.
让我……
凭风见他不语,也不追问.袖了铁扇,便向园内一径小路走去.
曲径通幽.
两点白色的人影在小路上慢慢前行.四下静默,唯有风掠树梢,沙沙作响.
一丝融融的灯光突然在黑暗中显现.是一栋不甚大的房屋,但颇为华美.檐廊低回,雕梁画栋.
“到了.”凭风低声道,款步上前,在门扉上轻敲了三下.
细细的 “吱扭”一声响,房门应声而开.
无风暗暗握紧了拳头,拾级而上.
白衣一闪,消失在重新合起的门缝中.
夜色深沉,如水月华.
灯火摇曳.满室暗香清浅.
无风警觉地环顾四周.
除却一室的灯火通明,哪里像有人的样子?
“这边.”
耳边凭风低低地说了一声,他才顺着她的手势看到墙角处一个不起眼的小门.
无风吁了口气.迈步.
破空之声骤然传来!
凭风惊呼.
无风咬牙,房间狭小,无处可避.更何况旁边还有个她!
不能避.
战!
他双手握拳,吼声如雷,迎面便响那来袭之物击去.一面暗暗运气,全力应敌.
拳到!
碰然声响.
无风一惊,并不是因为来者力大.而是感觉上,似乎击到了极为细小的物体,几乎没有力道.
突然,烟尘四散.
不好,上当了,是毒!
他飞身急退,捂住口鼻,叫道: “小心有毒!”
话音未落,人已经软倒在地.
什么毒,竟然这么快,这么烈?
他颓然倒在地上,还没忘记身边那一袭白衣.
..
在哪里?
在哪里?
前一刻还在他身边的凭风,竟然消失了.
她去哪了?中毒了么?
他勉强地转着头,找他.
“我在这里.”
淡淡地声音.白衣一飘,自他身后转出.
他突然心里一沉.
她没中毒.是避的太快,还是……
她原本,便知道?
“你…你没事吧?”他还是费力的开口.
“…….”
“还好,你避的快…”
“……”
“现在不走,没关系么?”
凭风突然幽幽地笑了.
“你…就这样不敢面对现实么?
无风一愣,随即苦笑.
“那么..果然是了.”
“对.我骗了你.”
“这是..什么毒?”
“普通的迷烟..只不过分量加重了.”她突然有些狡黠地笑了笑, “你以为,是什么?”
无风呆了一呆. “我竟然..没闻出来?还中了?”
“哼.”她冷笑, “你能闻出来.只不过,你没闻罢了.”
“先前的那阵烟,没有毒.”
“但是装烟的容器上有!”
“你用掌击之,再用掌捂口鼻.”
“你不中毒,谁中?”
无风无奈地笑笑. “果然冰雪聪明.”
顿了顿,他问. “为什么?”
凭风默然.
她悠然地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夜风猎猎.
春天是要过去了.
满树的桃花.落的仿佛是世间最缠绵的雨.
“十年前..桃花下的那一场舞.”
“你我的人生,便注定背离….”
“..那一年..我和妹妹…才十六岁.”
“原本是天真的年纪.现在回想,却是噩梦.”
“妹妹上街时,竟被睿王家人抢进王府.”
“我爹娘知道,这样的人家惹不起.只是整日在家以泪洗面.我心中不忍,又年轻气盛.竟然做了天底下最愚蠢的一件事.”
“我跑到王府门口,声言要以我,换妹妹回家.”
“我天真的以为, 我和妹妹,是同胞姐妹,长的一模一样.若是贪图美色,抢谁不都是一样么?”
“可是,睿王留下了我,也没有放走妹妹!”
“他要的,不只是美人而已.”
“他自知仇家甚多..又一心想要排除异己,竟然想了这样一个主意出来.”
“一个是光,一个是影.”
“一个在人前巧笑嫣然,一个在背后十指染血.有强敌时,便一人迎敌,一人偷袭…”
“好妙的心思.不是么?”
“他扣留了我们姐妹,又以家中父母的性命要挟,逼我们断文识字,学习武艺.”
“五年之后,以正妻之礼迎娶我们.”
“世人都笑..他竟为了红颜不惜世间礼法..谁知道,游街的那一顶八抬大轿中,竟然有两个流泪的新娘!”
“婚礼上..他在我们喝的酒中下了毒.”
“下了 ‘红线’.”
“红线!”原本正努力聆听的无风,悚然变色. “他要你们做什么?”
红线天下奇毒.
中毒者,被逼立下誓言,身体皮肤上立刻布满红色线条,擦拭不掉.唯誓言兑现,毒药自解,否则,纠结一生,不死不休.
凭风惨然一笑.
“他骗我们喝下毒药..又以父母相逼,让我们立下重誓.”
“后来,我们才知道….爹娘..在我们被抓进王府的那一天,就死了.”
“那样的老狐狸,怎么会留一点把柄在外面.”
无风黯然.想了想,又问道: “他到底让你们做什么?保护他?替他杀人?”
凭风冷冷地笑了.
“他让我们立誓.”
“破越人城.杀越人老少二主.并且,只留我们之中的一个人.”
“这样,才算兑现誓言.”
“自那一日起…妹妹她,再也没有抱过我,再也没有在我怀里哭过.”
“她恨我.”
无风咬了咬牙. “好狠的毒誓.就这样把你妹妹逼得,恨你?”
凭风没有说话.半晌,突然笑了.
“你以为,我不恨她么?”
“若不是为她,何来我家这一场家破人亡的大祸啊.”
“更何况…二十多年了..一个与你一模一样的人..每日在你面前出现.与你的仇敌迎酒作乐,同床共枕..你说我,恨不恨?”
她笑得更欢了.
“所以,我杀了她.”
“杀了她,我才能活.”
无风惊得呆了.只觉得脊背上冷冷的汗,被那女子冰冷的杀意激出.
凭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可是,你还是迷恋上我了吧.从十年前开始.
“和你父亲,一起.”
无风张大了嘴.
他想跳起来让她不要胡说,可是已经没有一点力气.
“你不信也没用.”她又冷冷地开口了.
“你没有想过,你父亲为什么闭关么?”
“因为他要死了.被妹妹和我,下了毒,击穿了心脉.”
“所以,杀睿王,其实是他的遗言.”
“你们从来没有进他闭关的房间去看过吧?其实,只有一具枯骨而已.”
无风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不知道是因为迷药,还是这太过荒唐和慑人的消息.
“如此..我的誓言,也完成了大半了.”
“只有你…只要杀了你..”
无风的眼前开始模糊.只看见那白色的人影,隐隐向自己靠近.
他突然无力的笑了.
“十年前..我还是个孩子呢.”
“可是,我记下了你唱的那首歌.”
“二月春归风雨天,碧桃花下感流年.残红尚有三千树,不及初开一朵鲜.”
“满天的桃花,和素白的你.”
“如今…虽然只剩残红,可是我,大约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你,初开的瞬间.”
“杀了我后,就离开吧.”
“要自由的绽放啊.”
他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那年春天.
原来始终始终,那一朵娇艳.
只在梦中.漫天.
回首当年.
都成残灰.
-------------------------完-------------------
[ 本帖最后由 花染凉意 于 2007-10-26 20:40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