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只见那女子毫不理会众人嘲讽,却道:“小女子的容貌再美也及不上诸位叔叔伯伯的手段漂亮,这一大帮子人对付一个,还闹得人仰马翻、互相埋怨,这话要是说起来可比我的美丑好笑多了。”言毕果然面带轻笑。
众人闻言皆面现怒气,但她所言也是实情,一时无人接话,倒是那粗莽汉子心直口快,道:“老子的事,轮不到你一个丫头来管,你快快离开,老子可不想欺负女人。”这人言语虽粗俗,心地倒还不坏。众人闻言皆不以为然,想这女子既然听见了咱们的谈话,哪能轻易放她离开?
谁知那女子也并不想走,笑盈盈地道:“多谢这位伯伯相劝了,但我瞧你的那些朋友可不愿我就这么走呢,小女子也知道江湖规矩是功夫上面分高下,你们的事我管不管得了,还得先请教请教再说。”
众人闻言颇惊,“请教”二字在读书人口中是谦逊之辞,但用在江湖人之间就是公开挑战了,此言既出,生死就都怪不得他人了,这女子年纪轻轻、孤身一人,怎地如此胆大妄言?
那粗莽汉子哈哈大笑道:“小妮子不知天高地厚,好,老子就叫你见识几招!” 言毕忽地右手直拿那女子的左肩关节,他身后有几人喝彩道:“好!岳老大的分筋错骨手愈发有气势了!”却见那女子反应机敏,左肩一沉,身子顺势一斜,嗖的一下从那汉子长臂下斜划而过,身形灵动如游鱼,没等那汉子转过身来,那女子也使出分筋错骨手中的一式“乳燕还巢”,她出手迅急、用力轻巧,只轻轻一拉,就将那大汉右肘关节脱开,那大汉“啊”的惊呼一声,转身站定,那女子却不趁势进击,反而退后一步,道:“承让了。”
那大汉怒道:“你怎地不打了?老子功夫不济,却不怕死!”那女子摇头道:“伯伯出手不袭我要害,可见只是想切磋一二,并没想生死相搏,小女子又怎能不知好歹,胡缠烂打呢?”
这一下众人都不敢小瞧这女子,不愿再贸贸然地出手,还是风流琳初生牛犊,顾忌得少,心想这女子年纪不大,能有什么高深造诣,刚刚不过侥幸得手,我倒不信奈何不了她!于是踏前几步,将剑横于胸前,笑笑道:“姑娘好俊的手段啊,在下真是倾慕不已,还想请教一下姑娘的剑术,未知可否赏脸呢?”他口中恭谨,但言未毕剑已出鞘一大截了,摆明了是要那姑娘非赏脸不可了。
众人闻言心中都道:“这下有好戏码瞧了,这姑娘功夫有些门道,风家剑法也是闻名武林,却瞧瞧是谁出丑。”
那姑娘笑笑道:“也好,我早听闻华山风家有个不成器的子弟,不如就替风伯伯教你个乖。”众人瞧着她身上并没佩剑,但却见她言毕身形微动,手中即抖出一把薄剑来,原来是缠于腰间的一柄软剑。
风流琳只等她长剑甫出,便陡然使出一式“五丁开山”,这一招劲力十足,直劈天灵,显是想震慑住那女子,却见那女子不慌不忙,巧笑倩兮,手中软剑一抖,微微弯曲侧滑而上,却是一式“天绅倒悬”,口中道:“风家的孩子好没教养,出手就是教训人的招式,你爹爹没教过你论剑之道吗?”
两剑一接,那女子软剑“铮”的弹直,剑尖正点在风流琳长剑中心,华山派用剑前疾而后稳不宜攻破,但中间一点却劲力薄弱,而这蓄势后的一弹用劲也甚巧,风流琳的长剑险些脱手,但他用剑已久,应变也快,忙身体后撤,腕上加力,总算拿住了剑,但这一下高低立分。
那女子没等他站稳,又将软剑抖起,一时间剑花闪动,在空中连成七圈向风流琳刺去,这一剑劲力平平但剑意迷离令人惶惑,那女子笑道:“这叫‘七弦迎客’,以君子会小人!”那风流琳闻言大怒,长剑刷刷刷连进三式直刺过去,一式比一式刚猛,却是华山剑法中最凶狠的“长江三叠浪”!
苗剑秋见此摇头想:这风流琳剑法底子甚好,却不懂变通,只捡厉害的招式上,却看不到对方剑法的破绽,这‘七弦迎客’看起来玄妙,其实花哨太过只是唬人,玄机全在剑尖,只需避其锋芒自下而上反挑剑身即可,风流琳却直迎而上,必要遭殃。
果不其然,只听得当当数声,剑光飞射,之后便是“啊”的一声,一把长剑嗖的飞了起来,却是风流琳的腕脉被那女子的剑尖刺中,长剑脱手,那女子随即旋身跃起,手腕翻转于空中接住了风流琳的长剑。
这一手虽然灵巧,但与先前几招的精妙不可同日而语,但苗剑秋却蓦然间惊愕地几乎跃起:十年前的悒湖边,如卿也正是用如此身手接住自己掷开的长剑,两人动作几是分毫不差!难道,她——
却见那女子一手持剑,一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剑锋,轻叹一声道:“这紫冥剑是华山剑宗鼻祖风越清传下,当年风老前辈正道直行,武林同道谁人不敬?如今前贤已逝,剑上风骨犹存,只可惜后人鼠目寸光,用它助纣为虐来博取一己私利,唉,紫冥啊紫冥,你若通灵,还不如随风老前辈仙去的好,何必留在世间任这黄口小儿辱你清誉呢?”言毕即将长剑掷到风流琳足下,双目环视众人,道:“还有那位朋友愿意指点一二?”
一时却无人再接话,那些前辈人物虽有人功力在她之上,但一来这女子手法伶俐,要想赢她实属不易,二来她刚刚对剑而叹的几句话,也着实让众人心中有些暗愧,无言以对。
却说苗剑秋心中既已生疑,这会儿再听那女子言语,竟也似如卿的口气,一时间心乱如麻,只想立时弄个明白。
那中年汉子突然开口道:“请教姑娘尊姓大名,是英王府的什么人?”那女子淡淡地回道:“我并没那个福分。只是瞧不惯一些江湖侠士甘为走狗,才出来教训他们一下。”众人听她说自己没那个福分,都以为她是说自己无福生于王公之家,独独苗剑秋心中另有一解,愈发认定她就是如卿,容貌可易,但她言语中的眷恋之情却不会改。
那女子没等那中年汉子回话,又道:“如今我教训的也够了,咱们后会有期吧!”言语之间身子已纵至墙边,众人忙上前阻拦,谁知那女子忽地双袖向后一扬,一阵金粉飞撒而出,弥漫于身后,众人惧其有毒,不敢再追,及至金烟落尽才有人上前细瞧:原来竟只是姑娘上妆时所用的粉彩!一时间真是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