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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连载 白玉金钗(新人挖坑 更新至第十一章了~前辈们多多指教哈~)

连载 白玉金钗(新人挖坑 更新至第十一章了~前辈们多多指教哈~)

白玉金钗
第一章
春意尚早,霪雨霏霏。
俨城的早春十之八九是笼罩在这样的雨网中的。东风薄寒,巧送雨丝,小酒肆东向的那一列雕窗已尽皆润湿了,雨滴穿梭于镂花的虾红木格之间,时不时亦飞溅入窗边胡杨木的桌案上一弘醇香的酒水之中。
那临窗而坐的客人是一位俊朗男子,他年近而立,身着一件松红撒花掐绒缎袍,外露着白绸薄底收边袖,衣着儒雅考究似是出身书香门第、官宦世家,但观其面相,天生着两道似挑非挑横剑眉,一双罥烟胜烟含情目,俏颜如春威不露,素唇未启笑先闻,自然一段风流态度却似江湖流浪客。
他丝毫没在意落入杯中的雨水,一边听曲一边举杯畅饮。酒肆虽小,风情不浅,正中一名歌姬正奏着红木古琴,曲调悠扬宛转如一道林边清泉粼光而动,时而夹杂几个灵动的跃音,仿佛落红入水,木叶击波,演绎出圈圈涟漪,如此回旋反复几次后,蓦然间琴声转为急峻,似泉水路遇山涧飞泻而下,撞击着四边的青岩,飞溅如碎玉,后又渐致无声,犹如清泉已尽落涧底的湖中,归于寂静。一曲毕,那歌姬盈盈起身,拢了拢发髻,四下里福了福,从一边胡杨木的八仙桌上取来一只赤金盘螭的浅盘,挨桌讨赏,方才叫好声不断,但这会儿赏钱的却不多,扔过来的多半是微锈的铜子哥儿。
及到一桌,忽听坐上几人嘻笑起来,那歌姬抬头一瞧,那几人面色微醺,神情不堪,没打赏却几双眼睛滴溜溜地上下打量自己,那歌姬见几人脚登着墨黑厚底的小朝靴,想来不是寻常草民,哪敢招惹,只福了福,欲到下桌,谁知还没抬脚,却被桌上一大汉横腰揽住,顿时桌上笑成一团,那歌姬几欲挣脱却哪里能够,反把手中的盘子打翻在地,那大汉对面一人一边浪笑道:“还是你奶奶的爪子快,这么个尤物可别一个人受用。”一边伸手来抓那歌姬的衣领,哪知手未到即感到一阵冰凉,他醒醒神儿,只见桌旁已不知何时立了一位锦衣客,他衣袂微动想是刚至,手中一柄青钢剑未出鞘已寒光阵阵,不偏不倚地挡在那歌姬身前,正是窗边的那位客人。
那大汉回过神来,大骂起来:“你奶奶的……哎哟!”“哎哟!”话没讲完,却见那锦衣客将长剑向前一递,直点其大椎穴,这一招不急不缓却似绵里藏针,那大汉登时胸口剧痛,大叫一声仰面倒地。可这后一声又是何事?原来这锦衣客这一下只是轻点,招式未使老就陡然剑锋回转,直指那揽着歌姬的大汉面门,那大汉倒不似前一个那般脓包,忙抽剑格挡,却听当的一声两剑急撞,嗡嗡作响,那锦衣客微微一笑,道:“好!”腕抖剑沉下削其肩,变招奇快,那大汉哪里挡得及,只得向后仰避,却见锦衣客并未削下,只将长剑横在半空,另一手轻拈住那歌姬的袖边将其拉起,顺势送入一旁空座上,说时迟那时快,那歌姬已然安坐,方才剑响犹在耳际。
那歌姬半晌魂定,双手微颤地去拾那浅盘,刚刚拿住,只见一块彩绣辉煌的锦线玉佩落入盘中,又是那锦衣客!他身法如风,转瞬已至店门,口中朗声吟到:“玉叩能旋止,人言与乐并。繁音忽已阕,雅韵诎然清。佩想停仙步,泉疑咽夜声。曲终无异听,响极有馀情……”声音稳实中隐隐有清越之气。却听方才那汉子哑声喊道:“好俊的功夫!爷是官道上的,有种留下名来!” 那锦衣客眉间微蹙,半晌方道:“苗剑秋。”声未落而人无影。
雨渐下渐密,密如冰针,雨中的俨城一片凄迷。珠帘般的水幕从一片浑沌的天上一重重披下来,如同路人心中斩不断理还乱的情愫。苗剑秋在烟水迷朦的雨中疾行,穿过无数寻常巷陌,来到了城东的英王府。英王府已废弃十年了,大门与边墙的红漆多半斑驳脱落,余下的歪歪斜斜挂于砖层上,平日里像老头的谢顶,今日被这绵绵的水幕一隔,倒颇为飘渺空灵,看出几分当年的贵气。苗剑秋伫立于门前许久,心中长叹一声,十年了。
苗剑秋缓缓地推门而入,边踱步边审视着府中旧物,门廊上的红木栏杆还硬朗,他站在廊头隐隐可见通向里间的门上还悬着破烂的白罗纱门帘子,这会儿下角的流苏被风缠到一边的窗帷上,远望去似个白团扇,当年娘亲就总是倚在这里教自己吟诗;那黄杨木的窗棂也还算经得起蹉跎,在雨中烁动着的金灰似的阳光下闪着二十年前的光泽,一缕缕悉数着陈年旧事;最有生气的是厢房边的花园,其中的绿柳垂杨虽不复从前光彩,却仍是枝繁叶茂,园门上还周周正正地悬着当年英王手书的匾额:苗苑。苗剑秋一路走来,眉间虽颇有伤神之意,脸上却始终挂着一抹浅笑,好似已陷入前尘乐事之中,但看到此园,眼角蓦然感到滑润,眼前隐隐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着彩衣翩翩而舞的身影,头上闪着一只白玉金钗……“多美。”他低声呢喃。可再美的人与事,透过十年的晨露月色看去,都压不住几分骨子里透出来的凄凉。
雨渐停了,夜也深了。苗剑秋走出了王府,几乎一步一顿,临风而行的身形嵌在宁静的夜景中,似是一幅工笔画。行至门口石狮子边,他突然拔剑出鞘,一招“白虹贯日”生生地劈去,随着一声钝响,那石狮子的前额裂开。苗剑秋冷冷地一笑,清清楚楚地说:“我回来了。”

[ 本帖最后由 游刃有鱼 于 2007-10-18 15:0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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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接再厉

第二章
湖亭楼阁,花木山石,美如图画。悒湖边的风情十年不变。
苗剑秋策马缓行,往昔拂尘而出,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湖边五明轩前青石板道上两个结伴而行的身影:古风高屐踏泥泞,油纸花伞挡细雨……
十年前的悒湖边。
“菡叔,今天谢师父怎地来得这么迟?” 问话的是一位华衣少年,他俊眼修眉,玉面丹唇,束发如墨,鬓如刀裁,真真是见之忘俗。
他身后尾随的那位着兰缎衫的老仆应声道:“小王爷,还未到时辰呢!”他打量了一会儿少年的神情,又低声笑问,“不知小王爷是急着练剑呢还是急着看那个剑鞘呢?”那少年脸色蓦然飞红,快步甩开了老仆。他心里明白,老仆所说的剑鞘正是指谢师父身边捧剑的那位粉雕玉琢的少女。
谢师父每次来教功夫,她都立于一边的垂柳之下,双手捧剑。一次父王找谢师父正厅叙话,她仍旧站在这里,瞧着他拳脚练熟了,就盈盈上前,行一个万福,将剑捧过头顶,轻声道:“小王爷,该试剑了。”
他见她形容可爱,却一本正经、低眉敛目,不禁有心逗她,却不接剑,道:“这剑捧于姑娘之手,才显得出清雅之气,‘佳人柳下持剑’,可谓俨城一景了,我若拿了过来,岂非大煞风景了?”
寻常女子听人如此夸赞,多半是羞赧无措,更何况夸赞之人又是一位翩翩佳公子,谁知这少女却神情如常、落落大方,又福了一福,回道:“小王爷谬奖了,民女天资平平,却不是糊涂人。宝剑配佳人,锋寒不外现,徒是摆设;配英雄,策以其道,述平生之志,才是俨城之福。请小王爷试剑。”言语大气,不卑不亢,言下之意仿佛是说,小王爷若是正经练剑,就是英雄;若是再说刚才那般的话,就是糊涂人了。
少年心中奇之,忙接过剑来,半晌无语;那少女似乎觉得话讲得重了,又道:“方才言语冲撞,小王爷见谅。皆因家父再三嘱咐,王府中规矩不可乱。家父也常说,小王爷天资过人,才气纵横,但若心浮气躁,恐怕是要走一番弯路的。”这一次语气已是舒缓,亦颇有几分真心关切之意。少年笑道:“我年长你几岁,竟似虚长了,还不及你明白事理,还谈得上什么虚华才气呢!”随即左手引了个剑诀,认真练起剑来。那少女见状,方才微露笑意,她本生的面如鹅脂、腮凝新荔,这一笑更是皎若中秋之月,色羞春晓之花。
后来每每师傅不在,她总是与菡叔垂首并立。小王爷正值二九年华,还不脱少年心性,她越是冷面如霜,他越发念念不忘,但见她矜重,也不敢唐突。
却逢一日,正练剑时,昭王府派人送礼,王爷看过礼单,将送与小王爷的一份着菡叔拿来请验,却是一些玉饰美酒,少年只是瞟过一眼,冷冷地说:“知道了。”菡叔迟疑着说:“小王爷,循礼该回函谢过昭王殿下……”“好了,随你办吧。”少年打断他,面有不豫之色,菡叔只得听命而去。
少年轻叹一声,似有愁绪郁结于心,呆立半晌,掷剑而坐,那少女忙迎上前,皓腕翻转接住长剑,手法敏捷颇有功底。少年一愣,道:“原来姑娘也会使剑,噢,是了,家学渊源嘛,我真糊涂。”他虽强颜欢笑,仍可见心中愁绪。
那少女见状也不由得心生怜意,缓缓坐于一旁岩石上,道:“世人俱想求富贵,哪知富贵亦有富贵苦。”这句话恰恰说到了少年心坎里,少年点头应道:“是啊,我父王是寻常官吏起家,靠自己的文治武功得封王侯,为万人称道,却哪知昭王这等天生的王公贵族却从未瞧得起,更怕我英王府功高盖己,背地里处处为难。我父王为人仁厚,并不计较,我却咽不下这口气。就说今日,循礼外府长辈赠物理当予笔墨书籍以示鼓励器重,他却送些首饰美酒,分明是说我是酒囊饭袋,只会浪迹花丛。”
那少女凝视听毕,附声道:“这真是把人看小了!小王爷不必着恼,我爹爹常说,任世间万般不平,我只仗剑直行,我瞧你文才武略不逊乃父,将来必有大成,那时自然可以扬眉吐气。”她说到此处,已不再面冷如霜,似乎已将少年当了知心好友来劝解。
少年心下欢喜,也谈兴大起,说道:“你爹爹是大侠风骨,我心中也敬重的很,他平日都教导你些什么?你也讲给我听,大不了我也拜你为师好了。”说着果真作起揖来。那少女忙侧身避开,脸上却撑不住笑了起来,道:“你这人好没正经,人家好心劝你,你倒取笑起人来了!”少年忙道:“冤枉也哉,我是真心拜师听教呢!”
那少女才微敛了笑容,娓娓道来: “我爹爹总教诲我说,习武之人是否是英雄好汉,岂在武功的高下?武功纵然天下无敌,但行事为人却不光彩,也当不得‘英雄’二字,我想以此理推说,为官者能否万古流芳也不在是否权重,比如你父王虽不容于皇族贵戚,但却能下顺民心,才是百姓心中了不起的王爷。”
那少年瞧着她,心中暗自赞叹,自己阅佳人无数,却不曾见这般清雅神韵,一时之间几是目不转睛,那少女言毕,见他这样神情,忙低下头,嗔怪道:“小爷说是求教,却心不在焉,这会儿也不知在瞧什么,仔细风大迷了眼!”说完抿着嘴转过头去。
少年才要接话,却见那边菡叔复完命回来侍立,忙起身佯装把玩玉饰,忽见其中一对白玉金钗熠熠生辉,想来不是凡品,捡了出来思忖片刻,取出一只递给菡叔嘱咐道:“我瞧这个合娘亲的心意,你拿去叫丫鬟悄悄放到她梳妆台里,明天她梳头时瞧见定然欢喜得紧。”说着脸上露出孩童似的纯真。
菡叔才走,那少女就望着他笑起来,少年道:“你大约是笑我孩子气吧,可知周朝有位老莱子为博双亲一笑,竟能学婴儿行为来娱亲,我比他可差远了。”少女见他言语认真,也佩服他有心,事母甚孝。
那少年被她瞧得不好意思,话锋一转道:“你瞧这些白瓷酒坛做工好不精巧,若能用油彩画些图上去,岂不是妙极?”随即招呼人取来笔砚油彩,那少女也觉得有趣,凑将过来,道:“白瓷酒坛当绘牡丹,你说可好?”
少年笑笑:“咱们现成有比那还好的呢,就画这白玉金钗,岂不别出心裁?”说着即照那只钗描摹起来,竟是形神并具,那少女不禁拍手,一迭声地说:“真好,比那真的也不差什么!”
少年已画毕,闻言忽然拿起那余下的一支白玉金钗插到了少女发髻上,道:“这样岂不比画上的还好!”那少女一惊,忙去拔钗,却听那少年急道:“你若当我是纨绔子弟,没有真心,就不必收它,这钗子既给了我娘一只,另一只也不会乱给,我是心里当你是知己好友,也谢你多日督我练剑才送你;何况这钗岂是寻常人佩得,你若不收,我也想不起别个能戴它,只有任它终日在箱内蒙尘了。”  
那少女见他言辞恳切,倒显得自己迂腐了,于是不再推却,只是起身盈盈地行了个谢礼,口中道:“小王爷有心了。”言语虽恭,脸上却仍是俏皮颜色。那少年问道:“咱们也算朋友了,还没请教姑娘芳名呢。”那少女低头半晌,拾了只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卿’字,少年奇之,心道哪有单单以此字为名的,必是她家规森严,不愿将闺名相告,只说个小字吧,他也不追问,只道:“你的名字我记下了,你也要记住我的名字啊,以后没旁人时你就叫我剑秋无妨。”只见她笑而不语,一时间面如桃瓣,娇羞可人,当真是灿若秋星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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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车上路~不知道能不能入各位大侠的法眼~多多指教~准备做中篇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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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哪~一定捧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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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前尘已逝十载,再追忆恍若隔世,苗剑秋不禁愀然,随口吟道:“比花花解语,比语语生香,奈何红颜既如此,平白妒煞石榴花……悒湖仍在,佳人何往?” 一时间如梦如痴,却忽听身后争吵之声突起,回头一望,却是一位年少女子与几位男子斗起嘴来,却看那女子年纪轻轻,身着一件鹅黄笼嫩绿绸缎排穗裙,背对苗剑秋而立,而那几个男子,显是街上游手好闲之辈,身着布衣,其中一穿蓝布短褂的男子道:“嘴长在我自己身上,爱说就说,碍你什么事啊!”
那女子怒道:“要说说你们自己啊,谢家怎么招你啦,你要说……说这些浑话!”那蓝衣男子哼了一声,道:“怕闲话的都是心里有鬼的!”那女子更怒:“俨城谢家的洪威镖局名扬江湖,又有什么怕人的事了?”
却见另一位黑衣男子接口道:“名声是一直有的,但当年谢家大爷在时是美名远扬,谢大爷没了之后啊,嘿嘿,那就不好说了!”言下之意,现今是臭名远扬了,还没等那女子还口,却有一位穿青褐色布衫的汉子接口道:“这话说得地道!如今大房守寡的谢姚氏持家,也算是个女中豪杰,但终究两眼难望八方,那位二爷谢云廷又是个滥好人,任他媳妇四处飞扬拔扈的!”
那女子怒极,道:“捉贼捉现,你亲眼见过吗,就在这无凭无据地浑说,小心遭报应!”那青衫汉子忙道:“呸呸呸,少咒人吧,谁见过那婆娘谁就是走背运了!你要说遭报应,哼,我不信那个,老天爷是个没眼的,就是好事做尽也未必有好报,就说当年的英王苗文俨吧,出了名的忠君爱民,结果还不是一个欺君之罪就问斩了,家也抄尽了,那谢大爷也是素有侠名的,没活过四十就暴病而死,反倒那些该死的活得安乐,谁还信什么天理报应!”
那女子一时气结语塞,喝道:“好,够胆子的就在这等着。”说完就转身奔去,她这一转身不打紧,却将苗剑秋惊得面色苍白,几乎站立不住,那女子发髻之前赫然插着一只白玉金钗!
苗剑秋努力定了定神,仔细想想,这女子面容似有几分像她,但气质、年龄都绝然不对,听这女子说话似是谢家人,也许是与她极为亲近借钗一戴。他不自觉地向这女子奔去的方向行去,心中慌乱不止,他这些年于江湖中历练已久,早不复当年的浅薄少年,纵然是泰山崩于前也神色不改,但一想到能再见她,竟半点也把持不住。
那女子虽一路飞奔,但轻功底子尚浅,苗剑秋即使心思恍惚跟上她仍不难。却见那女子到了洪威镖局门口,对着门口守门的镖师急嚷着:“快叫我二婶出来!快去啊!”那镖师却好似见惯了她这副模样,不慌不忙地说:“二小姐,二太太出去了,你先进厅喝口茶,稍等片刻吧。”那女子气得直跺脚,不肯进屋,只是站在门口一迭声地埋怨着,眼泪都快急了出来。苗剑秋在一边的一个小摊前停步,佯作看货色,余光却注意着镖局门口的动静。
过了半柱香的光景,就见一乘墨绿盖顶黄曲杠木的四抬大轿到镖局门口落了轿。苗剑秋心中一紧,会不会是她?却见一位轿夫俯身撩起轿顶垂下的深红缨络结,一位蓝衣女子下了轿,苗剑秋一看并不是所想之人,颇为遗憾,但仍心存期冀,不愿离去。
只见那女子少妇模样,眉目妩媚却似乎哪里透着一股寒意,她迎着那黄裙少女走去。苗剑秋暗暗端详着,猛地眉梢一蹙,明白了寒意所在。此时日头已西斜,那少妇向前几步才走出那轿子的影中,却见她头上倭髻一侧插着的几枚白亮的珍珠簪在阳光下隐隐绰绰地显出一种若隐若现的浅绿色,若非簪尖淬毒,决不会有此奇色。苗剑秋心中纳罕,洪威镖局做的都是正道上的买卖,怎么这位二太太竟用这般不入流的藏毒手段!
那少女一见她,忙迎过去,欢叫道:“二婶,你可回来了!人家有正事央你呢!”那少妇嗔笑道:“你成日无所事事的,好不容易寻着芝麻绿豆大小的事都当成正经事。”言毕就要进镖局,那少女扭股糖似的缠着她,道:“你没听到,刚才我在俨湖边遇上几个浑人,满口胡言说我们谢家的坏话,还有人编派二婶的不是呢!”说着将刚才之事说与少妇听,又说了那几人面相打扮,那少妇闻言止了脚步,皱眉道:“这几个闲人我知道,前些日子咱们几个镖师在赌档那边赢了他们的钱,这些人输了钱憋气,嘴就不安分起来,是时候教训教训他们了。”
那女子拍手喜道:“好!咱们这就快去吧!”那少妇又好气又好笑,道:“这会儿上哪去?人家早走了!”少女急道:“那可怎么好?”少妇冷冷地笑笑:“要找他们还不容易,那几个烂赌鬼,只要还有件衣服都能当了扔到赌档去,明日只要到赌档里寻他们便了。你也不要随意在外面抛头露面的,这么大个丫头骄纵惯了,当心找不到婆家,”她想了想又道,“你怎么不先去禀你母亲,倒先来找我了?”
那少女吐了吐舌头,笑道:“禀了她,她定又要说我招惹是非,怎会去找那些人出气!”那少妇笑道:“说你笨这会儿又挺多心思。咦,你怎地偷戴你大姊的钗子,回头她见了——”那少女急道:“好婶子,我回头就放回去,你可别告诉她去!”一边说着,一边挽着那少妇进了镖局。
苗剑秋见两人进了镖局,又在摊子前盘桓了一阵,随意买下了一把贴身匕首,心思仍盼着能见她一面,可直至夜幕已降,也未能如愿。苗剑秋叹了口气,慢步离开,心中一来怅然,二来却也似松了一口气,怅然自是因为未见故人,而松了口气却是因为他心中了然,这次重回故地,是身负一件极危险的事,本就不该再想这些儿女情长。
可人非草木,焉能忘情?近在咫尺却不得一见,岂非苦煞多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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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早春,夜凉如水。苗剑秋未曾投店,只是神色黯淡地徐徐而行,穿过一个个泥泞满途的窄巷,城中人都已入梦,与孤影相随的惟有一盏盏悬于各家房檐上未灭的风灯。
苗剑秋细细地打量着这里的一砖一砾,客游异乡时他曾在无数个残更中描摹。多情自古空余恨。而如今游子归矣,心中却仍存有千条万缕剪不断理还乱的离愁别绪。何故?只因俨城美景万千,却不抵心中一人。
却说苗剑秋正低迷徘徊间,忽然间神色微变,他脚步仍是如常,却已暗聚真气,一时间耳力可达远辨微:身后有人尾随!他不动声色地辨听一阵,心下略宽,此人脚步浮乱,可知内功粗浅,且似乎并无隐藏跟踪之意,也许是偶遇。苗剑秋不由得猜测,此时已近夤夜,何人会在街巷间游荡?十之八九是和自己一样的一位失意人吧!想至此,他止步转身,只见在灯笼的余光中隐隐有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走过来,那人不断东张西望似有棘手的事,及到近处,苗剑秋不由得一惊:竟是白天那位黄裙少女!
苗剑秋此时才算正经八百地看清这女子面相,她仿佛二九年华,生的一张清水瓜子脸,修眉杏眼,合中身材,肌肤微丰,长得倒也标标致致,只见她一路东张西望、神色焦虑,行至苗剑秋身边才突然发现他,怔了一下,道:“喂,你是何人?在这干什么?”苗剑秋淡淡地答道:“异乡人初来乍到,无处投宿,是以在此。”心中却暗叹,听她白天言语,似是谢师父的二女儿,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她行事莽撞言语无状,全然不似她姊姊,自己并不想与之深交,但念及与谢家情分,又岂能任她独身一人深夜乱闯?于是拱手而道:“瞧姑娘神色似有难事,在下虽与姑娘素昧平生,但江湖救急无分彼此,若姑娘愿意相告,在下也愿急人所急、略尽绵力。”
这一问不打紧,这少女蓦地抽咽起来,断断续续地道:“我…我本来只想…谁知道…这…这可怎么处啊?!”她语无伦次,说了等于没说,但苗剑秋已知她性情如此,是以并无皱眉之色,反而温言相劝道:“姑娘不必惶急,不如意的事原本常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徒长些年岁,也许能帮上点忙。”他声音柔和,自然流露出一种让人心中安定的气度 ,那少女也就渐渐平静下来,从衣袋里掏出一物,竟是那只白玉金钗!她没留意到苗剑秋神色的变化,只是自顾自地说起来:“我趁姊姊和娘外出办事之时偷偷拿了姊姊的钗子戴,原本打算新鲜够了就放还回去,哪成想今天和几个浑人生了一场气,心里憋闷,取下来时用力大了些,竟把这钗子上镶着的几根金翎弄了下来,回头让姊姊看见了,可怎么办啊!”
苗剑秋定睛一看,果然是原本的几根金翎掉了两根,他倒并不着慌,足金的韧性最好,要再完好地镶上去绝非难事,只需寻一个手艺人便是,只是心中有些不放心这位拿着钗子的主儿,她娇惯任性、全无心计,半夜三更的拿着如此珍贵的首饰乱走,难保路上无事,正寻思着,那少女却以为他没听懂自己所讲之事正在纳闷,忙道:“哎,你这人真蠢,说了都听不懂,你自己看吧!”说着竟把那钗子递到了苗剑秋手中。那钗子原本冰冷,但苗剑秋蓦然间拿过心中却好似被烫了一下,一阵颤动,十年前送出的钗子今夜又这般阴错阳差地回到自己手中,而站在身边的却已不是斯人,心中真是百感交集,一时间凝神端详,恍然不知身在何方。
那少女一心等着他拿主意,哪里知道他与这钗子的渊源,只见他久久无语只是神情痴迷地望着这钗子,时而轻轻摩挲,心中不由得起了些狐疑,突然霍的一下将那钗子夺过,质问道:“你在磨蹭些什么,有法子快讲,没法子别耽搁了我!死盯着这钗子看什么?你要是敢打歪主意,本姑娘饶不了你!”她打量苗剑秋身上并未佩剑,又文质彬彬,多半没什么功夫,是以出言肆无忌惮。苗剑秋自知失态,忙道:“姑娘多心了,在下只是突然念及旁的事,耽搁姑娘了。姑娘若是急着修好,大可明天天光时赶个早市,那颇有一些精于此道的手艺人,要镶好当非难事。”他瞧着少女已对自己有了戒心,自己再多事相送反而不好,没等她搭话即道:“在下还有旁的事,不打搅姑娘了。”言毕转身而去。
谁知没走几步突然感到背后掌风忽起,却是那位姑娘突然发难!他心中急转:以她的武功,决计伤不到自己,但以她的性格,自己若然还手将她制服,她必然又要大闹一场,定然不好收场,倒不如示弱哄她得意好脱身些,于是只若无其事地照常前行,一副全然不通武学的样子,直到那少女已拿住他的玉枕穴才“啊”的惊叫一声。那少女听他惊叫颇为得意,哼了一声,暂时蓄力不发,喝道:“知道本姑娘的厉害了吧,你还不快说,假情假意地想帮我,安的是什么心思?!”苗剑秋忍住笑意,道:“姑娘的功夫果然了得,还请姑娘,哦不,女侠手下留情!”他生于富贵丛中,天性原本有些佻脱之气,虽经多年磨砺已殆去许多,但遇上这么一位不知深浅的主儿,不由得也有心逗她,因而将惧怕之意装得惟妙惟肖;不过赞她武功好也非全是做戏,这少女到底出身名门,虽然天资有限,内力不够精纯,但认穴却十分精准,于暗夜之中仍拿捏得分毫不差。
那少女闻言更喜,道:“知道怕了还不快招,你到底是何居心,是想打这钗子的主意呢还是与我谢家有仇?!”一边说着一边在苗剑秋身上搜寻,恰巧他今日为掩人耳目买了一把匕首,那少女从他衣袋中取了出来,不再拿他穴道,却将匕首拔出,用刃尖抵住了苗剑秋的背心。
苗剑秋心中好笑,想我若果然想算计你,你早不是这副模样了,口中却道:“在下确无他意啊,只是想路遇总算有缘,帮人解困亦是积德之事。还求女侠莫要为难!”那少女哼了一声,道:“我本来不想为难你,你又不通武艺,为难你也是恃强凌弱;但我天生喜欢与人反着来,你越是求我,我越不放你。”苗剑秋无奈,只得改口说:“哦,那是在下失言了,在下不告求便是。”谁知那少女来了兴致,仍是不依不饶:“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说求就求,说不求就不求,言而无信,算什么英雄好汉?难怪我二婶常跟我说,花言巧语的男人心里都是不怀好意,这种人的话一句也听不得!”分明是胡搅蛮缠,全然不讲道理。苗剑秋只得苦笑,道:“姑娘说的不错,在下当然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姑娘才是女中豪杰,定然不会同在下一般见识。”
那少女笑道:“算你——”“你”字话音未落,突然听得身后“嗖嗖”数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中匕首突然被人以内劲荡开,自己也被人拉过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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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有白话文的味道,很好很好.
不知是否对历史武侠感兴趣?
当那威可碎月的飞刀射出后
               天地也将颠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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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很喜欢金老滴,只是一直不敢碰武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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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剑气州。
侠友的作品,构思很好,文笔扎实,情节渐入佳境。氛围描写,不妨点到为止,要突出主题,避免事事俱细,否则影响作品的亮点。慢慢写,别急,把握住节奏。
武侠侠武
侠武武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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