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舞春风
楷子
官道上,远远行来一列马车,车队由几十个猛汉前呼后拥地把守护送,也不知那些个马车上装的是什么宝贝。
半丝风也没有,路旁一棵老槐树上落下片叶子,车队距这树还有两里远。一个暴栗,老槐树上树枝颤了下,细若蚊鸣的声音从叶枝缝中传来:“七荤师兄~~~你做什么?”另一个声音道“做什么?打你呗!老子叫你别动,你偏要动来动去,八素还敢不听我七荤的话?不听话,就别跟老子来劫官饷!嘘~~别出声,他们快到了。”
老槐树上再没声响。刚过一柱香时间,老槐树下灰尘滚滚,车队已经停下了,为首的是个白白胖胖的老人,他目光炯炯,骑在马上。现在是夏天,车队一行赶了这许久的路,遇着大的树阴,人肯走,马也是不愿再走的了。
胖老头也没有要强迫马队行路的意思,他拂了拂银发,向后望了望,翻身下马,把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人叫到身边,那中年人道:“大人,有何吩咐?小的去办。”那胖老头原来是云南总督梁海,他点了点头,道“传令下去,原地休息,稍后再赶路。”中年人应了一声,必恭必敬地退下去了。梁海叹了口气,从荷包中抽出一封信,信封上的署名为“七荤八素”,七荤八素是有名的江洋大盗,可没人记得他的模样,被七荤八素劫过的人对被劫的过程都不会有记忆。这也许是七荤八素会使妖术,也许是他会配制能使人忘记他的药,江湖上众说纷纭。梁海现在都不愿去多想,但是,七荤八素却打起了由他护送的银两的主意。这批银可是税银,如果被劫了去,罪该万死,他小小总督可是担当不起的,好的现下是离开封不太远,七荤八素该是不敢轻举妄动才是。想到此处,梁海松了口气,倚着槐树坐下。
还没等马夫们坐定,梁海就听见头顶“哗啦”两声,两道黑影从树上闪下,叶片飞舞,梁海立马站起身了来,脑中念头一闪,莫不是七荤八素真的敢来?马上躲到树后,心中想着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把护银的事全忘了。
从老槐树上跳下两个小和尚,这大大出乎梁海的意料,众猛汉听到声响,都朝这边看来,眼神十分锐利,只是两个小和尚,可他们却并不松懈下来。梁海从树后走出来,问那两个小和尚道:“小师傅们,为何躲在树上?”一浓眉大眼的小和尚冷冷地道:“你是梁海?”梁海一楞,没有回答他,脑子里空白一片。另一个小和尚眯着眼笑了笑,道:“不说话?那你就是喽。”浓眉小和尚道:“找的就是你!”猛汉们都霍的起身~~~~
一 劫财
考期将至,范贤背着行囊,正在赶路。他喘着粗气,书生,就是没力,而且范贤还背着行囊,当然走不快,要再耽误些工夫,他是怕赶不上去京城考科举的了。范贤行的是官道,小道那块可不大太平,劫匪劫的就是走小道的人,朝廷怕损失人才,所以,考期前后一段时间,把官道封管起来,只让考生与朝廷官员入出官道。
马上就要到开封了,范贤觉得信心满满,自己从三岁开始识字,不出十四年已由书生考到秀才,再考上举人,这实在是很不容易的,现在上京考状元,每一步走下去,都是由自己的辛苦换来的,对于高中状元,他自然是志在必得。年轻有才,信心当然是足的。
范贤低头行路,走着走着,猛地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个踉跄,险些翻下地去。抬头一看,是个小和尚,已被撞翻在地。范贤连连道歉,马上上前去扶,往侧一瞥,只见道旁有几十人躺着,像是睡着了,又不像。
范贤是个读书人,头脑倒也转得快。难道劫匪打劫打到官道上来了?可看个小和尚怎么也不像是打劫的主。再瞥一眼,大树后好像还有一个人躺着。眼前的场景不得不让范贤起疑。此时小和尚从地上爬起,见范贤注意到了躺着的那些人,顿时紧张起来,右手暗暗捏了个一指禅,向范贤戳了过去。
范贤正思考,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招得手,小和尚诧异万分心想:“原来这人真就只是个书生,早知道我下手就不这么重。”“喂,人我弄来了,有点沉~~。”一个浓眉大眼的小和尚从路边草丛中窜了出来,身上还背了个人,那人身着官服,是个捕快,只是头上帽子不只去向,他手长腿长,被浓眉小和尚背着,脚拖在地上,所过之处,泥草直翻。
刚把范贤戳晕,小和尚正不知所措,见浓眉小和尚来了,马上迎了过去,道:“七荤师兄,怎么这么快就把严大捕快捉来啦?他可是很厉害的。”七荤道:“打不过,还不能玩阴的么,这捕快忒笨了,咦?八素,这又是谁?”七荤看见范贤,问道,八素道:“是个书生,他刚好路过,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我就把他弄晕过去了。”
七荤把背上的人放下地,八素又问道:“七荤师兄,要不要把这人带走?要不杀了他?”七荤摇头:“庄主叫我们别杀人,叫我们只要劫了银,顺便把罪往严劣身上推,这书生就给严劣在牢里作个伴好了,还用带回去那么麻烦么?”言罢直起身来,松了口气,走到那睡得正香的梁海身旁,捏了捏他的脸,向八素使了使眼色,八素笑了笑,自车中取了两锭银子,分别放近严劣与范贤怀中。然后与七荤一起蹦蹦跳跳地走了。
那许多银子,自是有人运的,推车的人,一色黑衣,随着七荤八素去了,官道上就只剩下几十个人躺着,而且每人脸旁放着一朵蓝色菊花,香味四溢,透着诡异。
七荤八素一行人向开封方向去了。
二 入狱
开封府外,是繁华的大街,本就十分热闹,可今日在府衙外,百姓却不可停留,衙役们把行人赶开,并重重把守,因为衙门内正在审的案子府令不想多让旁人知道。
大堂下,跪着两人,大堂上,开封府府令坐得笔直,丢了五百万两饷银,这起劫案可是不得了。“堂下之人,此时证据确凿,岂还容你们不认罪?”梁海坐在偏堂上,连连点头。
府令又道:“严劣范贤,你们可还有话可说?”跪在堂下的两人正是严劣和范贤。
范贤正要说话,却被严劣抢先开口:“韩大人,小人确是被人栽赃了,这么明显的栽赃法,难道大人们看不出来?如果我劫了五百万两官银,决不会还放一锭在身上,傻到让人知道我劫了官银,然后等着你们来捉我,我一定会把银子藏到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比如私人的山庄,然后把银子熔掉,打造成碎银,恩!就可以拿去用了。”严劣此时侃侃道来,就似亲眼看见一样。
梁海令饷银从自己手上丢了,如果不能马上找个“劫匪”,追究起责任来,自己决脱不了干系,最轻的就是发配边疆,此时,听严劣说得头头是道,马上紧张起来。
府令韩越志听严劣说完,转头向梁海道:“梁大人,你觉得如何?”梁海好整以暇,
道:“韩大人,不能相信这草民的一面之词,如若他们使的是调虎离山之记,韩大人相信他们,不是正中他们下怀了么?”
韩越志似乎也来了兴致,:“喔?梁大人有何高见?”梁海敛容道:“禀大人,如若他们与劫匪是一伙的,那又怎样?”他反问韩越志,韩越志笑了笑,道:“梁大人是说他们的‘同伙’会趁我审案时把脏银转移么?”梁海听韩越志这么说,心中乐开了花,却正色道:“韩大人不愧为开封府府令,真是断案如神,小人佩服。”言罢向韩越志作了一揖。韩越志又道:“可他二人一是上京赶考的举人,一是我开封府的咨衣捕快,怎又会和劫匪勾结在一起?”梁海马上拉下脸来,道:“难不成韩大人想包庇案犯?我这可是有几十人作证,他俩是我们现捉的最有嫌疑作案的人,还有,他们身上有赃银,这算不算铁证如山?”他话中带刺,矛头直指严劣范贤,看来是非要置他俩于死地。
严劣再也忍不住,指着梁海大骂道:“你个老乌龟!为什么认定了银子被劫与我有关?非要找人背黑锅不成?我看,你是怕案子被上报朝廷,被依法处置了!”他一句话完全说中了梁海的心思,梁海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向韩越志怒道:“韩大人,这刁民公开侮辱朝廷命官,大人可是听明白看仔细了?定要把他们法办!”
韩越志无法,只有把一面令签扔下地拍案道:“大胆严劣,胆敢侮辱朝廷命官,给我拖下去,先打他五十大板!”严劣哇哇大骂梁海,被衙役们拖出堂外去了。
范贤在堂下听得仔细,那梁海分明是要置自己和严劣于死地,好早点脱离干系,可是他一介书生,又能说什么?再说范贤什么也不知道。正当范贤苦恼之时,韩越志一拍惊堂木,道:“因此案证据不足,今日不能定案,本官决定待查证过后,择日再审,退堂!”梁海大惊,正要发话,却被师爷止住,“梁大人请放心,案子破后,韩大人定会派人把税银追回来的,请大人随小人过后堂休息。”梁海也不反驳,随师爷下去了。
而范贤与被打得屁股开花的严劣,则被关进了大牢。范贤只道韩越志当真会派人去查案。能查明白,还自己清白自然是好,但想到自己是赶不上去考状元的了,心中就很是委屈,想想大老远上京赶考,又遇到此等倒霉事,不觉伤心起来。孰不知韩越志心中自有打算,对范贤打起了主意。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