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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第一届原创武侠文学奖)银河剑

(第一届原创武侠文学奖)银河剑

一                虎威三雄
秋草莽莽,在萧杀的秋风中起伏如浪,一串悠远的鸾铃和辚辚的马车声自风声中传来,一辆马车由远而近,行入了这个萧条的山谷。
驾辕的是一匹雄壮的乌骓马,四蹄如飞,由远而近。只见车上插着一面白旗,迎风猎猎作响,上面写着“虎威”两个碗口大小的金字。
三个镖师,一前二后,护着那辆马车。
前面一人生得高大威猛,双目有神。他右手轻挽马缰,将马匹放缓,回头对身后二人说道:“二弟三弟,此地常有强盗出没,我们不可大意了!”
那跟在车后的二人,相貌与前面的大汉有几分相似,只是身材要瘦小得多。其中一人年纪较小,脸上尚有几分稚气,只听他哈哈一笑,道:“大哥担心什么?谁不知道咱们局主胡立,与侠义盟兰州分舵的舵主胡威是同胞兄弟,惹了‘虎威’镖局,就是跟侠义盟过不去,谁也不会傻到为了三十万两银子而去招惹侠义盟吧?”
威猛大汉冷哼一声,道:“什么叫‘虎威’镖局?我要叫天下人都知道,‘福威’镖局之所以能通行五湖四海,并非尽假侠义盟之威,镖局内是有几个铁血好汉的!”
原来,虎威镖局本来的名字叫做‘福威’,但江湖上的朋友都喜欢念成“虎威”。对此胡立丝毫不以为忤,因为事实上他确是以侠义盟作为靠山的,干脆就打出了个“虎威”的旗号。于是他的镖局从此名满天下。
这次走镖,胡立只派出了四个人——三个镖师,一个车夫。
若非这趟镖关联重大,他根本不必出动这三个镖师的。
“怒虎”韩奋,“笑狐”韩乐,“小白羊”韩柔,这三个人的名字,甚至比“虎威”两个字还要响亮,还要硬朗!
他们是三个同胞兄弟,老大韩奋,是“风雷神斧”缪七爷的门下高足;老二韩乐,是“武林一贾”商求利的弟子;老三韩柔则更是了不起,乃是武林中公认为六大高手之一的“勾魂大侠”迟云开的关门弟子。
虎威三雄俱出,谁敢轻捋虎须?
胡立能将三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放心交给三人,足见对这三个人的信任。
但韩奋却觉得这趟镖并非如此平安顺利,他心中似乎预感到将有什么事要发生。特别是进入这片山谷后,他心里不安极了。
这山谷两面杂草丛生,最适于强盗埋伏。韩奋竖起两耳,东张西望,似乎已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突然,前面的两匹马止步不前,不安地喷着响鼻。
韩奋体内的血突然沸腾起来——是时候了,是该为“虎威”镖局好好拼一拼了。
他一向不喜欢“虎威”这个名字,他忍受不了同行们投来的异样目光。
他多么希望有一天,能将“虎威”两个字改成“立威”!
自他投入“虎威”镖局那一天,他已立志要为虎威做点事。
三年前,他与二弟韩乐还是兰州“双龙镖局”的当家。那时候三弟还未出师。
在一次走镖中,他们不幸遇上了名震武林的大盗“骤雨剑”吴癫,劫去了价值十余万两银子的珍殊。幸而遇上胡立,三人才得以保全性命。
三人赔了那趟镖,已弄得倾家荡产,胡立收留了他们。
两兄弟感激涕零,决心为“虎威”镖局干下一番事业。
如今是时候了。
他转头望向韩乐,只见他嘴上挂着一副高深莫测的微笑——他们虽是骨肉同胞,他却一向猜不透这二弟的心思;望向韩柔,却见他白净柔嫩的脸上,洋溢着跃然欲试的昂仰斗志。韩奋心中大定,胸中涌起万丈豪情。双手一拱,提高声音道:“是哪路朋友?请现身一见!”
话音一落,忽听嗖嗖声响,数十支利箭铺天盖地的射了过来。三人兵器出鞘,一阵挥舞,利箭纷纷落地。那车夫马鞭挥出,扫下两支利箭,出手干净利索,武功竟是不弱。
韩奋施礼相请,却换来对方的一阵箭雨,不禁大怒,喝道:“大胆毛贼,竟施伏袭,有种的给老子滚出来!”
他话音未落,道路两旁的草灌丛中早已抢出一伙强盗。只见那些强人全身披甲,手持大刀长矛,三四十人威风凛凛的横排在道路上。为首那人狮鼻阔口,浓眉大眼,五短身材,斜睨着镖车上的白旗,一脸轻视的神情。他的身后,却跟着一个娇俏可人的红衣女子
韩柔飞身下马,双手执着一对钢钩,左钩朝着为首那头领一指,喝道:“何方毛贼,胆敢拦截‘虎威’的镖车,是不是瞎了眼了?”他身材瘦小,样貌娇柔,倒似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却偏生不把那形象悍勇的大汉放在眼内,只叫人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事实上他年龄虽小,体质又不若大哥二哥雄健,武功却是承自一代武林宗师迟云开,比起二人来,只怕胜过一倍不止。
大汉身后那红衣女子见他温文俊雅的小白脸上,却硬要装出一副凶恶的样子来,忍不住“卟嗤”娇笑。
大汉哈哈大笑道:“好一个虎威镖局,当真是名副其实的狐假虎威,哼!侠义盟?整个西部地区的镖局都有侠义盟撑腰,我们兄弟若怕了侠义盟,那还有什么活路?”
只见人影一晃,韩奋已站在大汉前面,沉声道:“阁下想必不是一个无名之辈吧?”
大汉这才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韩奋。这汉子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三十多岁年纪,满脸络腮胡子,直与发鬓相接。一袭黑色长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嶙峋的锁子骨和胸前密密的黑毛。看上去当真像一头雄狮。尤其那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更增添了他的威猛之态。
那人哈哈一笑,道:“阁下这副样貌,该干我们这一行才是正经,在镖行呆着,真是埋没人才了。”听他的语气,似乎只有为盗,才是天底下最正经的行业。
韩奋听得出他是在称赞自己相貌威猛,因此也不和他争辩。
张狂道:“告诉你也无妨,爷爷我姓张,单名一个‘狂’字。”
韩奋脸色微变,道:“‘急风刀’张狂?”
他实在想不到今天一出马,竟遇上了这么硬的点子,这大汉正是与“骤雨剑”吴癫齐名的“急风刀”张狂!
韩乐微微一笑,道:“张兄身后那位,定是江湖上人称‘媚目勾魂、飞剑夺命’的寒飞霜了?”
那女子微一欠身,笑道:“正是小妹。”
韩奋脸色再变,退了半步,愕然望着韩乐,想不通他即知这女子是江湖中闻名丧胆的‘飞剑夺命’寒飞霜,为何还能从容而笑?
寒飞霜乃是驭剑门的弟子。
驭剑门介乎正邪之间,是当今武林中最神秘的门派之一,很少有弟子在江湖中行走。
据说驭剑门这次派寒飞霜出来,乃是为了一柄武林中人视为神物的宝剑。
而虎威这次行镖,正与这柄宝剑有极大关系!
是以韩奋得知这少女竟是寒飞霜时,才会如此紧张。
韩柔却是好奇的打量着寒飞霜,心想:这么俏的姑娘,“媚目勾魂”也还说得过去,却又怎么会“飞剑夺命”呢?
他数月前别师下山,今次是头遭行走江湖,虽然听人说这个驭剑门的弟子如何如何厉害,到底没有真正见识过她的武功,因此并不觉得可怕。
此时张狂张开双腿往道中一站,双手抱在胸前,强横无比地道:“谁愿意从老子胯下钻过,老子便饶了他的小命。”
韩奋见张狂如此目中无人,虽然明白他有驭剑门的高手做靠山,此战已方并无胜算,却也忍无可忍,一声怒吼,挥斧扑了过去。
“锵!”
张狂从腰间抽出一柄厚背大刀,迎上韩奋的双斧。
一声金铁巨鸣,两人均感身形浮动,各退两步。
这一招看似平分秋色,但内行人一看便知,韩奋是在全力前扑之下,被原地静守的张狂击退的,高下的分别,不言而喻。
张狂面涌杀机,呼呼呼一连三刀劈了过来。刀未至,刀风已然袭人,刀势更如咆哮的山洪,凶猛无比,正是他独步武林的“呼风刀法”。韩奋也不甘示弱,一声虎喝,双斧出击,狂风般卷出,迎击对方凌厉无匹的三刀。
众喽罗见主人动手,一声呼喝,挥动兵器向韩乐和韩柔潮水般扑来。
二人立刻被淹没在刀光剑影中。


[ 本帖最后由 江胡 于 2007-11-2 21:0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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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缠绵十七式
韩柔不愧为勾魂大侠迟云开的亲传弟子,一声龙吟,在众喽罗的团团围困中,身形螺砣般疾转两周,双钩化为两道寒光绕身飞舞,众人根本未看清他的出手,手中兵器已被带得脱手飞去,大惊之下纷纷后退。
韩柔游目四顾,只见寒飞霜悠闲地俏立三丈之外,并没有出手的意思,韩乐舞动一张铁算盘,在人群中穿梭往来,显得轻松写意,游刃有余,而韩奋与张狂交手,却已渐落下方。
韩柔高声道:“大哥莫急,我来帮你。”挥动双钩,击倒数名喽罗,往那边冲去。
猛见寒光一闪,一柄长剑飞射而来,剑尖所指,乃是他前方七寸处的空间。但他知道,如果继续冲前,这一剑定会刺到他身上。由此可见出手者对速度的测算和方位判断的准确度,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韩柔并没有停止身形,反而倏地加速前冲。若按这一剑的来势,他突然提速之下,定然是从他身后寸许处的空间掠过。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加速前冲的同时,飞射而来的长剑竟也突然加快!韩柔大惊之下,真气猛沉,以千斤坠的身法硬生生刹住身形。“嚓!”长剑划破了三层衣衫,贴身掠过,而韩柔仍然向前踏出了三步,才稳住前冲的身子,暗道:“好险!”惊魂未定,却见那长剑在空中兜了一转,掉过头来,又向他刺到。韩柔虽然惊奇,却是早有防备,运钩一挑,正中剑身,叮的一响,长剑飞上半空,悬停半响,又即刺下。韩柔一瞥之下,只见寒飞霜俏立两丈之外,右手不停在空中挥划点劈,那柄长剑便随着她的手势呼啸来去,寻机向他进击。
韩柔心中一懔,暗道:“世上竟有如此神妙的武功,竟能不借线索牵拉而凌空驭剑,她远远站在一旁,隔空运剑,岂非立于不败之地?”思忖之间,长剑已然临身。
韩柔早有准备,只待飞剑近身,左钩笔直前伸,右钩横于胸前,凌空交叉成“十”字,迎向来剑。
“叮叮叮叮……”长剑疾振,在韩柔的双钩间快速无伦地碰撞了十多下。韩柔的双钩只差一线便交锁在一处,可是就在那一刹那,突然暴起了一团有若实质的寒光,在一阵连珠密响中,将韩柔即将完成合扣的双钩生生崩开,使他利害无比,锁尽天下兵器的一招“十拿十稳”功亏一篑。
长剑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飞回寒飞霜手里。
韩柔岂能容她飞剑再度出手、遥空制人而己身安然站在他钩长莫及之处?当下再不迟疑,微一提气,身子轻飘飘掠上半空,平移两丈,凌空一个美妙的转身,双钩向寒飞霜当头挥下,正是勾魂门最高深的武功缠绵十七式中的第一式"清风徐来"。
这一招看似来势极缓,却是轻快之极,正如春风,不知不觉中,便已来到你的身边,而姿态之潇洒飘逸,更是无以言状。寒飞霜也不禁脱口呼道:"好身手!"长剑一横,立时有一道无形的劲墙阻断了韩柔的去势。她这一招随手使出,竟有些像是勾魂门"断情九式"中的一式"横江截流"。韩柔口中喝了声"好!"凌空一个翻滚,缠绵十七式之第二式"柔情万缕"接着出手。
受这一式意境的影响,他的脸上竟现出说不出的柔情蜜意。
寒飞霜俏脸一红,竟也受了些许感染,但随即醒悟,玉容一冷,忽然一剑劈下。这一剑也不见得有何玄妙之处,但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正劈在韩柔旧力将尽,新力未生之际,使他下一招"爱人相吻"再也无法使出。
韩柔忍不住“噫”了一声,心道:“这妖女怎么也会本门的断情九式,却又有些似是而非?”
原来寒飞霜劈出的那一剑,正是"断情九式"中最狠辣无情的一式"一刀两断"。
韩柔见她连使两招,都与断情九式中的招式极为相似,心中大惑不解。
其实寒飞霜根本不会什么断情九式,只是她的武功之高,已到了即兴创意的层次,随手挥洒,均是奇招妙式。她武功中虽然没有"横江截流","一刀两断"这样的招式,但凭她的修为,必能看出缠绵十七式的破绽所在,从而找到破解之法。
世上能够破解缠绵十七式的又偏偏只有断情九式。
所以她使出的招式就难免与断情九式中的招式如出一辙了。
韩柔一声轻叹,使出了“缠绵十七式”中的第四式——“藕断丝连”。
这缠绵十七式乃是一种以柔克刚的上乘武功,其厉害之处在于后发制人,所以临敌时的机变最为重要。韩柔随师学艺之时,常与同门师兄弟拆招,缠绵十七式已能运用自如,尤其对其中的机巧变化颇有领悟,此时见对方竟然使出了“一刀两断”这样的招式,正好克制了他一式“柔情万缕”,便他下一招“爱人相吻”无法出手,虽然心里惊诧,招式却并未断绝,钢钩一牵一引,缠绵十七式之第四式"藕断丝连"便顺理成章的使了出来。而韩柔的脸上,则显出了痛楚和迷恋的神色。
寒飞霜“一刀两断”出手,眼看已断了韩柔的攻势,岂知韩柔的招式又生出了奇妙的变化,令自己生出一种“斩不断,理还乱”的烦躁感觉,正要变招,忽觉手上脱力,长剑已给夺去。她哪里明白,“断情九式”虽然是“缠绵十七式”的克星,却也能对它起到相济相生的妙用,两种武功使到一处,一刚一柔,其间的生克变化,殊难逆料。寒飞霜劈出的一剑虽阻断了韩柔的第三式"爱人相吻",却又助长了"藕断丝连"的威势;韩柔的钢钩套上了寒飞霜的长剑,顺势一带,寒飞霜的长剑竟被带得脱手飞出。
奇怪的是她长剑虽然脱手,却并不落地,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呼的一声飞到了韩柔头顶。韩柔正自得意,蓦觉头顶一凉,但见发丝飞坠,一绺头发已被齐根削去。
再一看,长剑又回到了寒飞霜手中。只见她眼睛里流露出调皮的神色,看着韩柔光溜溜的头顶,格格地笑出声来。
韩柔又羞又怒,双钩一引,交叉而出,向寒飞霜胸腹钩去。这一招名谓“牵肠挂肚”,狠辣无比,若被钩中,势非肚破肠流不可。
韩柔的脸上同时显出无穷无尽的思恋之色。
缠绵十七式乃勾魂门创派祖师冷面勾魂肖断魂最为得意的杰作,其厉害处不单是招式的精妙,尤其能以无上心法,勾引起对手的缠绵相思之情,使敌人心肠软弱。
只可惜韩柔功力未深,对付寒飞霜这等高手,毕竟难以凑效。先时寒飞霜于不防之下受到些许感染,此刻即有防备,哪会将他这挤眉弄眼,装痴诈呆的怪相放在眼内?况且她即称“媚目勾魂,飞剑夺命”,自然是媚惑人心的高手,只是尚未施展罢了。
寒飞霜望着韩柔脸上变化不定的表情,大感有趣,有心戏弄他一番,忽然将长剑往他钩里一送,道:"给你!"韩柔以双钩锁拿敌人兵器,最是在行,见寒飞霜的长剑自动送上门来,想也不想,双钩一翻一绞,寒飞霜的剑再次脱手,在半空打起转来。韩柔唯恐那剑又飞到头顶,再也顾不得伤人,急舞双钩护头。
忽闻一阵裂帛声响,这次却是布片漫天飞舞,韩柔低头一看,一件长衫竟被割得稀烂,再一看,长剑还是在寒飞霜手中。
由此看来,她的武功实是比韩柔高出很多,若不是成心戏弄,只需挥手之间即可致他于死命。
韩柔心里大不服气,身形忽然滴溜溜一转,左手一式"爱人相吻",牢牢粘住寒飞霜长剑;右手跟着使出一招"拒之千里"紧守门户,钢钩外荡,连守带攻,横击对方中盘;同时身形一转,左手招式忽变,一式"比翼双飞"直奔寒飞霜咽喉。
勾魂门的缠绵十七式与断情九式本是两套水火不容的武功,缠绵十七式以轻灵柔绵见长,而断情九式以刚猛凌厉取胜。当年勾魂门的创始人冷面勾魂萧断魂费五年之功创下这两套武功,后来又花了十载的心血,将这两套武功融合在一起,每三式为一招,刚柔并济,连环相生,威力无穷。
寒飞霜长剑被韩柔一式“爱人相吻”紧紧缠住,无法摆脱,索性放了手,任由长剑被对方粘去,只以一丝似断似续的内力控制着,身形向后飞退;韩柔一式“拒之千里”随而攻至,寒飞霜退了三丈;而韩柔“拒之千里”攻势未绝,左手的招式早变,钢钩带动长剑,并袭寒飞霜——"比翼双飞"!寒飞霜轻笑一声,控制着长剑的内力倏地增强,再次使出凌虚驭剑的绝世奇功,长剑摆脱了钢钩的粘连,三度飞临韩柔头顶,把他仅剩的几绺头发也给剃了下来。
便在此时,场中响起一声暴喝:“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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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银河剑
原来韩乐手持一张铁算盘,在喽罗群中穿来插去,将算盘挥得哗啦啦直响,声东击西,指南打北,虽是一人独斗数十人,却比韩奋和韩柔与敌单打独斗还要轻松。他一边与众喽罗缠斗,一边注意韩奋和韩柔两方的战况。
韩奋和张狂两人,都是拼力斗勇之辈,韩奋以“怒雷狂风斧”对张狂的“呼风刀法”,硬碰硬,毫无花俏取巧可言。两人直打得轰轰发发,刀斧挥处,带起了一阵阵疾风狂飙,卷得石走砂飞,声势骇人已极。
张狂乃是与“骤雨剑”吴癫齐名的黑道两大高手之一,一向眼高于顶,如今却久斗区区“虎威”镖局的一名镖师不下,心里燥怒欲狂,大喝一声:“狂风裂!”随着一声霹雳大喝,一柄厚背大刀已飙风般地向韩奋席卷过来。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刀的威力,刀尤未至,韩奋的衣衫已被刀风掀起,一阵狂飞乱舞。同时他听到了一种非常尖锐非常惨烈的声音——一种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撕裂的声音。
刀声!
韩奋无暇多想,也无暇惊惧,双斧横掠,全力迎出。
就在此时,喝声突然响起,韩乐的身形也在同时扑至,铁算盘往张狂的大刀上击去。
一声金铁巨震,算盘珠子漫天飞射,三条人影同时暴退。韩乐只剩下一个空架握在手里,脸色一片苍白。韩奋紧握双斧,面呈猎肝之色。
两人合力之下,才堪堪挡往了张狂惊天动地的一刀。
张狂在两丈外持刀傲立,狂笑道:“你们两人一起上罢。”
韩乐从容一笑,道:“若非寒姑娘出手,张兄要动这趟镖,只怕不容易。”
寒飞霜道:“本姑娘若不亲来,你们又岂肯痛痛快快的把东西交出来?”
韩奋脸色一变,道:“我们这儿并没有姑娘要的东西。——莫非姑娘对这三十万两镖银也有兴趣?”
韩乐道:“姑娘此来,自然不是为了这三十万两银子,可别忘了你们答应我的条件!”
寒飞霜笑道:“鱼我所欲也,熊掌则为表兄所欲也。”
张狂哈哈狂笑道:“不错不错,鱼与熊掌,必须兼得!”
韩乐仰天打了个哈哈,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张狂等人。
张狂微微一愕,向众喽罗一挥手,道:“兄弟们,把镖车劈了!”众喽罗一呼而上,数十把大刀纷纷向镖车劈去。韩奋大怒,挥斧扑上,韩乐忽然将他拉住道:“大哥休急,且看他们如何!”
韩柔满面狐疑的望着韩乐,道:“二哥,他们答应你什么条件?莫非你以前会过他们?”
韩奋也道:“二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韩乐道:“大哥,三弟,先不要问那么多,以后再慢慢给你们解释。”
这三兄弟中,“怒虎”韩奋性格暴燥,为人粗豪,“小白羊”韩柔却是个小白脸,性格温顺,而且涉世不深,天真幼稚,比较讨人喜欢。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却是老二“笑狐”韩乐,此人圆滑机变,处事老练,行事又每每出人意表,高深莫测。
韩奋和韩柔对韩乐一向是言听计从,见他成竹在胸的样子,知道他必有法子应付场面,于是强忍怒气,眼看着众喽罗将镖车劈开。
片刻间,一辆好好的镖车已被劈得七零八落,银子滚满一地,众贼却连看都不看一眼,似乎是在搜寻什么比银子更贵重的东西。
张狂见搜了半天一无所获,一晃身已抢到韩乐身前,一把揪住他衣领,恶狠狠的道:“你把银河剑藏在哪里了,快给老子交出来!”
韩奋和韩柔脸色同时一变,韩柔涨红着脸道:“银河剑早已到了洛阳清胜寺。——难道你们还不知道,侠义盟发出武林帖,广邀天下英雄前去洛阳观剑一事?”
寒飞霜瞟了韩柔一眼,笑道:“这位小哥可真不会说谎,一说谎脸就红了。这事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我驭剑门的人。”
原来,银河剑出现江湖,引起了一场纷乱,侠义盟作为武林公允的维护江湖秩序的正义组织,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为了制止由银河剑引发的一场江湖纷乱,侠义盟决定在清胜寺组持一次武林盛会,以确定银河剑的主人。
早在一月前,侠义盟已发出武林帖,广邀天下英雄参与盛会。银河剑原本保存在兰州分舵,引来了黑白两道无数高手,武林帖一发,武林中人都以为银河剑已到了清胜寺,于是纷纷奔赴洛阳。而事实上银河剑一直未曾离开过兰州,只因侠义盟分布在兰州一带的势力有限,唯恐银河剑有失,为了转移凯觎者的注意,才提前发出武林帖,给天下英雄来了个“空诚计”。
却不料张狂这一伙强盗竟不肯上当,他们早在各条道路上设伏查探,断定银河剑尚未离开兰州,于是一直按兵不动,等待猎物出现。
而虎威这趟镖,便是受了兰州分舵之托,将银河剑护送到洛阳清胜寺。三十万两银子,不过是个晃子而已。
此事极为机秘,知道内情的除了总镖头胡立外,也只有韩家三兄。
韩奋目光转向韩乐,喝道:“老二,难道是你告诉他们的?”
韩乐脸上神色不变,乃是对着张狂道:“你们是否愿意答应韩某的条件?”
张狂道:“你说了,老子自然就放了你们三人,至于银子么,嘿嘿,你们能保住小命就算不错了,还要什么银子呢?”
韩乐冷冷道:“你可以取了我们三人之命,再带走三十万两银子,但休想找得到银河剑!”
张狂大怒,手上一用力,紧紧掐住他的脖子,厉声道:“你说是不说?”
韩乐脸上立刻显出痛苦之色,但眼神极为坚定。
韩奋踏上一步,厉声道:“放开他!”
张狂脸色一狠,手上更加用力了,口中一字一字道:“你们两人若敢轻举妄动,我就立时要他的命!”
韩奋和韩柔怔在那里,不敢再动。
张狂将手放松了少许,道:“你说不说?”
韩乐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不——说!”
张狂气得面目狰狞,却又不想一下子将他捏死,断了口供,瞪着他看了半响,缓缓将手放下,转头望向寒飞霜。
寒飞霜道:“答应他吧。”
张狂苦笑道:“表妹说得倒是轻松,让表哥劳师动众了一回却空手而归。”
寒飞霜柔声道:“人家不会亏了你哩,我回驭剑门之后,定然禀明师尊,说什么也要让她送给表哥一点小礼物,以示慰劳。”
张狂笑道:“我要表妹亲自送我,哪怕只是一块石头,也比这三十万两白银还珍贵。”
寒飞霜道:“那还不容易么?这地上石头多得是,别那么多废话了,办正经事要紧。”
张狂转向韩乐,道:“小子,算你有种,我答应你就是了。”
韩乐冷冷道:“像你这种言而无信的小人,我又岂能随便相信你?”
张狂怒道:“老子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若有食言,天打雷劈!”
韩乐道:“好,记住你的誓言,银河剑在——”
韩奋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话,“老二,你根他谈的是什么狗屁交易?”
张狂冷笑道:“原来你还不知道么?嘿嘿,你的兄弟出卖了虎威镖局,将银河剑的秘密告诉了我们,条件就是放过你们三人,并且三十万两银子归他。嘿嘿,你们有了这三十万两银子,就不用给虎威镖局卖命了。”
韩奋越听越是吃惊,指着韩乐道:“老二,你……你怎么能干这种卖主求荣之事?你?!”
韩乐道:“大哥莫怒,反正你我三人寡不敌众,无论如何也护不了这趟镖,不如答应了他们,我们不仅能保得一命,还有三十万两银子可赚,足够我们三兄弟享用一生,何乐而不为呢?”
韩奋知道二弟虽然为人狡猾,却绝非见利忘义的小人,对虎威镖局也一向忠心耿耿,本来一直不相信他会出卖镖局,这时听他亲口承认,却又不由得不信,顿时气得暴跳如雷,道:“你——你这个叛徒!”
韩乐正色道:“大哥不要太迂,你想想我们为镖局卖命三年,整天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所得薪俸还不足三千两银子,如今只是开口之劳,这三十万两银子便是囊中之物,这样的好事一生能遇几次?——大哥你还是想想吧。”
韩柔也道:“大哥,二哥说得也有道理,反正这趟镖是保不住了——你平时对他的建议都不无采纳,这次也依了他吧?”
韩奋厉声道:“呸!这种卖主求荣的卑鄙之事我韩奋死也不干,你想发财就根着他去罢,从此不要认我这个大哥了!”
韩柔迟疑半响,忽道:“不!大哥,这次我听你的,我跟你站在一边。”
韩乐长叹一声,悠悠道:“大哥,三弟,我们兄弟一场,我韩乐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清楚么?”
张狂不耐烦的道:“哆嗦个屁,银河剑在哪里,还不快告诉我。”
韩乐道:“银河剑在——”韩奋一声怒喝,双斧脱手飞出,直取韩乐。韩柔也几乎在同时出手,双钩直取张狂,叫他无暇阻止韩奋。
而寒飞霜此时站在两丈外,出手相救也已不及。
韩奋双斧出手,一上一下旋转飞出,去势甚急,韩乐与他相距不及八尺,如何闪避得开?身子往下一沉,一柄板斧掠顶而过,噗的一声,另一柄板斧直嵌入左胸。
韩乐口叫一声“大哥”身子向后倒去。
韩奋冷冷道:“你还有脸叫我大哥?我杀了你这叛徒!”
韩乐道:“大哥……你……错了……”韩奋见了韩乐哀伤的眼神,心中一软,虎目中涌出热泪,道:“大哥没错,是你自己做错了事,休怪大哥手下无情……”韩乐道:“有些事……你……三弟……并不知道……你们一定……活着回镖局……见……局主……才会……明白……。”头一偏,顿时气绝。
韩奋看着死不瞑目的韩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无法形容的愧意和悲伤,哽咽道:“二弟,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说着俯下身子,将他的双目合上。
韩柔见二哥身亡,顿时呆怔当场,张狂一刀砍至,竟浑然不觉。寒飞霜急道:“不要伤他性命!”同时飞剑出手,撞偏了张狂的大刀。张狂愕然道:“表妹?”
寒飞霜道:“杀了他,就少了一个口供。”
张狂道:“我只要他一条手臂。”
韩柔转身瞪着寒飞霜,目中充满仇恨与怒火,道:“谁要你给我求情了?要杀便杀,休想从我们口中问出银河剑的下落!”
寒飞霜笑道:“还挺强的嘛,我偏不杀你,让你欠我的人情,欠得越多越好。”
韩奋忽道:“三弟,你快骑我那匹枣红马逃走,大哥掩护你。”
韩柔转身看到韩奋脸上悲壮的神情,心里一震,道: “大哥,那你?”
韩奋顿足道:“不要婆婆妈妈的,快走!快走!”
未等韩柔行动,张狂已截在他与那匹枣红马的路线之间,嘿嘿笑道:“想逃,可没那么容易!”
此时韩柔等三人的座骑分散各处,韩柔的座骑已不见踪影,韩奋的枣红马在东首林里,韩乐的白马则在南首的草地上,两匹马离现场有二十丈以上的距离,若无过人的轻功,要逃走根本不可能。而且韩奋指明要韩柔骑那匹枣红马,众喽罗早有防备,焉能让韩柔轻易上马?
韩柔虽然江湖经验不丰,却是聪明之极,灵机一动,便想到了一个声东击西之法,忽然飞身往南首的白马掠去。众喽罗纷纷截击,但只要寒飞霜不出手,又有谁截得住韩柔?只见他双足飞起,踢翻两名喽罗,右足踏上一名喽罗肩头,右足在一名喽罗头顶一点,转眼已出了重围,向南首的白马飞扑而去。
韩奋见三弟径奔白马,不明就里,急道:“三弟,你?”
韩柔道:“大哥的枣红马脚程不及二哥的白龙。”韩奋一听大怒,只道韩柔没有领会他的用意,跺足大骂:“你你你真是个湖涂蛋!”
此时韩柔已奔近白马,忽听耳旁风响,早有一道人影自身旁掠过,落在那白马背上,正是寒飞霜。
寒飞霜俏然端坐鞍上,笑吟吟的望着韩柔。韩柔心中早有计较,见对方果然上当,当即一个鱼龙反跃,向后跃出两丈,折身向南首的枣红马奔去。
寒飞霜“哎哟”一声,起念要追,韩柔已在十丈之外,这才真正见识到他的轻功,心想连她本人也不过如此。
韩柔扑上马背,扭头看了身陷重围的大哥一眼,双目涌出热泪,咬了咬牙,扬起钢钩在马背上重重一拍,那马一声长嘶,飞奔而去。
寒飞霜娇叱一声“哪里走?”纵马疾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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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同生共死
张狂见韩柔竟然逃脱,心想表妹未必追得上他,银河剑一事只有着落在韩奋身上了,因此对这唯一的口供更加珍惜了。他吩咐众喽罗将四周围了个严实,以防韩奋逃走,再设法逼问银河剑的下落。然而韩奋不惜杀弟灭口,要他亲口说出银河剑的下落简直是痴心妄想。张狂想来想去,在韩奋身旁来回踱了几趟,仍没有想出一个妥善之策来,最后只得问道:“要什么法子,才能让你说出银河剑的下落?”
韩奋道:“哼!”
张狂道:“你是一条硬汉,用强硬的手段想来对你无用,这样吧,你若能接下我二十刀不倒下,我便放你走人,若接不下我二十刀,你就告诉我银河剑的下落,这样可算公平?”
韩奋最是受不得激将,听对方口气这般托大,实是忍无可忍,拾起地上的双斧,道:“若韩某真的接不下你二十刀,告诉你银河剑的下落那也无妨!”
张狂欣然道:“这样爽快,看刀!”刀字出口,手中一两大刀已舞作一团寒光,带着一阵急风向韩奋卷来。韩奋但觉寒光耀目,也看不清对方到底出了多少刀,纯是凭着对方刀身带起的风势判断刀的来路,从而挥斧封架。刀斧相击,暴起了一串连珠密响,两人身形交错而过,相距一丈而立。
张狂胸部急剧起伏,以刀柱地。一滴鲜血,顺着刀锋流入土中。他缓缓转身,望着摇摇欲倒,浑身浴血的韩奋,道:“我只出了十七刀。”
韩奋道:“我接了十七刀!”
在那一刹那间,张狂的刀势就像一阵狂风带来的暴雨,茏罩了韩奋全身,韩奋没有闪避,没有退缩,他接下了张狂的每一刀。
一共是十七刀,其中有三刀是用他的血肉之躯接下的!
他伤得不轻,但他仍没有倒下!
张狂傲然道:“我不用出到二十刀,我只要再出一刀,你就得倒下。”
韩奋双斧一挥,凛然道:“来吧!”
张狂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缓缓上举,一刀砍下。
很慢很慢的一刀,甚至比前面的十七刀加起来还慢。
韩奋也深吸一口气,双斧缓缓上举。
刀斧还未相交,两人的内力已然拼上了。
这一刻,韩柔已策骑奔出数里,寒飞霜紧追不舍。最要命的是:那匹白马乃大宛良种,神骏异常,片刻之后,竟已追了上来,与枣红马并辔而驰。寒飞霜偏头看着韩柔,那眼神就像一只顽皮的猫在看着它爪下的老鼠。忽然卟嗤一笑,道:“看不出你居然会使诈,连本姑娘都上了你的当,好在你并没有说谎,这匹白马脚程果然比你那匹好。”
韩柔哭笑不得地道:“你要么就放了我,要么就杀了我,这样跟着我做什么?”
寒飞霜道:“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杀你做什么?本姑娘只要银河剑。”
说话间,韩柔的马已落在后面,他索性一带马缰,让马匹慢了下来,说道:“银河剑不在我身上。”
寒飞霜笑道:“你又不是马,银河剑当然不在你身上。”
韩柔脸色一变,道:“什么意思?”
寒飞霜忽然调转马头,挡在道中,道:“很简单,银河剑就在这匹枣红马身上。若非为了银河剑,你岂肯丢下兄弟独自逃命?银河剑若不在这匹马身上,韩奋为什么不让你骑白马逃命,却要你骑这匹劣马?”
韩柔心中大叹:原来竟留下了这么多破绽,这姑娘聪明之极,岂有看不出来之理?口中兀自争辩道:“这匹马又没有穿衣服,什么地方能藏得下一柄剑呢?”
寒飞霜笑道:“看,你脸都红了,不是说谎是什么?若你的目的只是逃命,那么本姑娘愿将这匹快马与你那匹劣马交换,怎么样?”
韩柔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道:“不成,我得回去救大哥!”说着转过马头,沿着来路奔去。
寒飞霜格格一笑,提缰控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道:“看你还能玩什么花样。”她即有快马,武艺又高,毫不担心韩柔会逃出她的手掌心。

张狂的刀缓缓砍下,终于和韩奋的双斧相交。
这一刀砍得虽慢,却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它的下砍之势。韩奋只觉那柄大刀如一座山岳般压在头上,只要力量稍一松懈,势非被压得粉身碎骨不可。他大喝一声,奋力一振,想把大刀崩开,哪知对方的刀又沉又稳,竟是分毫也不能撼动,只觉眼前一黑,吐了一口鲜血。
张狂的大刀砍势不减,一点一点下沉,韩奋拼力支撑,双脚一分分陷入土中。他本已受了内伤,在张狂刚猛内力的不断冲击下,勉力支撑了片刻,便感无力为继,身子开始不堪重负,竟像一根插入土中的木棍般被压得弯曲起来。他使的是“一柱撑天”的立桩功夫,此功内外合一,施展时身子挺得笔直,最能抵抗压力,但若是内力不济,轻则骨骼畸形,重则骨碎身亡。此时韩奋整个身子已弯成弓形,全身骨骼格格作响,张狂的刀再下压数寸,他全的的骨头都得折断。
便在此时,传来一阵马蹄疾响,一骑飞驰而至,马上之人正是韩柔。他挥动双钩,击退上前拦截的喽罗,直冲过来,如入无人之境;转瞬奔至韩张二人拼斗之处,左钩一伸,往张狂的大刀近柄处一挑,当的一声轻响,但见人刀两分,大刀飞上半空,张狂却向相反的方向倒飞出去。那马奔驰如故,韩奋眼见已被甩在后面,韩柔右钩再伸,挑上了韩奋的衣带,一扬钩,将他整个人钓起,放在马背上。二人一骑,突围而去。
韩奋叹道:“三弟即已逃走,为何又要回来?”
韩柔道:“前路不通,我们只能回镖局了。”
韩奋内伤严重,失血又多,只觉全身虚脱,软绵绵的靠在韩柔背上,闭目养息,再不说话。
蹄声传至,韩柔不用回头,已知寒飞霜追了上来,忽然在马背上站了起来,一步跨到韩奋身后,将马缰塞到他手中,道:“大哥,你来控缰。”转过身子,面对追上来的寒飞霜,凛然而立。马向前飞驰,韩柔衣袂翻飞,他的人却始终稳稳立在马背上。
片刻间,寒飞霜已策马追近,高声道:“你们两人可以走,可得把这匹马留下。”
韩柔忽然转过头来,问韩奋道:“大哥,银河剑真有那么重要么?”
韩奋道:“银河剑本身也许并不重要,但我们就算是死,也不能背叛镖局。”
韩柔温文俊雅的脸蛋上,忽然涌现出一种一往无前的悲慨神情,沉声道:“那好,大哥保重!”韩奋尚未明白过来,韩柔忽然一钩扎在马股上,那马吃痛,一声惊嘶,更加没有命的向前飞奔。韩柔却飞离马鞍,向迎面追来的寒飞霜扑去。
寒飞霜玉容一冷,叱道:“找死!”长剑一指,一式“直捣黄龙”迎了上去。招式未接,韩柔只觉一股楔子般的怪异劲道当中插入,他的双钩被迫得向两边分开,对方长剑势如破竹般长驱直入!
韩柔的身形突然凌空一转,变成以背部正对寒飞霜的剑尖……

自韩柔飞离马背的那一刻起,韩奋知道他的三弟已不可能再回来。
尽管他的热泪已夺眶而出,但他还是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看身后那壮烈的一战。
因为他怕会忍不住心中的义愤和仇恨。
为了韩奋临死前的叮嘱——“有些事……你……三弟……并不知道……你们一定……活着回镖局……见……局主……才会……明白……”;为了银河剑;更为了三弟用生命换来的忠诚,他必须留下一口气,活着回去见局主!
他只希望,韩柔能多缠住寒飞霜一刻,给他足够的时间。

韩柔的身子在间不容发的一瞬间撞了上来,撞向寒飞霜的剑尖!寒飞霜的长剑只需往前再送五寸,韩柔便难免洞背穿胸之厄,但不知怎的,她的长剑竟在间不容发间突然一偏,擦着韩柔的肋下刺出,而韩柔也在同一时间内,闯入了她的胸怀。
寒飞霜一声惊呼,韩柔已和她紧靠在一起,两人同时飞离马鞍,落在地上。
从韩柔的身子靠上来的那刻起,他们再没有分开。
两人只怕永远也不会分开了。
韩柔的双钩,已刺入自己的胸腹,又从背后穿出,刺入了寒飞霜的身子,将她们两个人串连在一起。
寒飞霜道:“刚才……那一剑……我没有……忍心杀你……”
韩柔道:“我……知道……但……我不愿出卖虎威……唯有……一死……”
寒飞霜道:“你这招……叫什么?……”
韩柔脸上忽然露出了无限深情的一笑,道:“同生……共死……”
寒飞霜全身一震,低声念道:“同生共死……同生共死……”声音渐渐转低,终至寂灭。
她美丽的面庞上,即没有痛苦,也没有哀怨。
只有一丝丝遗憾。
他们为什么要是敌人呢?

“虎威”大旗在望,骏马倒下。
经过三个时辰的全速奔驰,韩奋终于赶到镖局。
韩奋下了马,在马腹下面一阵摸索,揭开假皮,取出了一个长约三尺、用青布裹着的东西。
他双手捧着它,向着来路的方向跪了下去,泪如雨下。
他没有辜负“虎威”镖局,银河剑总算没有被人夺走。
可是,二弟和三弟永远回不来了。
而他自己的生命,也很快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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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尾         声
韩奋从昏迷中醒来。
此时他已安然躺在一个安静而干净的卧室里。
一个矮小精悍的中年人,正站在浑暗的烛光旁,出神地看着一柄寒光闪烁的三尺宝剑。
韩奋脸上露出了包含无限辛酸与悲楚的笑容:“银河剑……没有……被夺……”他的声音一哽,满眶泪水又忍不住夺眶而出。
那中年人悠悠一叹,无限伤感地道:“银河剑啊银河剑,你虽罕世无双,却又岂能贵过他们一颗真诚的心?”双手一拗,“啪”的一响,银河剑断成两截。
韩奋惊愕无已。
他知道总镖头胡立乃是金刚大侠铁炼成的唯一传人,一手大力鹰爪功得自铁炼成真传,断金裂石,利害无比。就算碰上的是锋利的刀剑,他轻轻一拗,就得折断。
但银河剑又岂是寻常刀剑可比?
他又何以如此轻率的将这旷世奇兵毁去?
胡立转过身来,精明而睿智的眸子里,露出了无尽的悲伤与遗憾。
胡立道:“他们的尸体已经运回来了,韩乐是死在你的斧口之下?”
韩奋道:“我没有让我的兄弟做出对不起镖局的事情。”他的眼里又涌出泪水,“我……亲手杀了他。”
“你做错了一件事,错得很厉害。”胡立悠悠一叹,平静地说道:“这把剑只不过是银河剑的膺品。”
这句话就像一条无形的鞭子,无情地抽击在韩奋头上。
他只觉心里茫然一失——自己用鲜血和生命去换来的,竟是一件毫无价值的膺品?
他心内忽然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慨:既是赝品,为何不早说清楚?害得我们兄弟为此流血牺牲?
他很想跳起来,将这该死的胡立按在地下,狠掐他的脖子。
但他却浑身乏力,一动也动不了。
胡立似乎已看出他的心意,叹道:“你们三个人之中,只有韩乐知道内情,非是我信不过你和韩柔,而是考虑到你二人性情直爽,不善演戏做作,关键时刻容易露出马脚,所以并未让你们知道。”
韩奋道:“二弟……”
胡立挥手打断了他,道:“不要激动,不要自责,你只管听我说。”顿了顿,又道:“我们以假银河剑为晃子,为的就是转移别人的注意,从而顺利将真的银河剑送到洛阳。”
胡立喟然长叹,目中泪光盈然,道:“韩乐本也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好汉,本不该死的,可惜……”
韩奋忍不住道:“可是他……”
胡立道:“他不是奸细,绝不是!”
韩奋听他以一种无可置疑的口气,肯定韩乐不是奸细,心里也不知是喜?还是悲?
忍不住问道:“那……又是……怎么回事?”
胡立目光望着明灭不定的烛光,悠悠道:“此事还得从头说起……”他就坐在奄奄一息的韩奋身旁,为他道出了一切不为人知的内情。
自从武林中消失了近二十年的绝世神兵银河剑在江湖上出现,便搅起了一场腥风血雨,黑白两道武林高手纷纷出手争夺,江湖上再也不得安宁。两月前,一位云游的高僧偶遇此剑,目睹两个武林高手为争夺银河剑互拼而殆。那位高僧看出银河剑杀气过重,如果落入坏人手中,势必引起一场劫难,出于一颗悲天悯人之心,决意制止这场杀戮。
那位高僧来自洛阳清胜寺,法号清一。清一大师带着银河剑找上了侠义盟兰州分舵,想与侠义盟合办一次武林大会,挑选一个才德兼备的武林高手为银河剑的主人。
兰州分舵舵主将此事禀报了侠义盟盟主谌阳合,谌阳合一口答允并致信清胜寺住持清胜禅师,说侠义盟有意与清胜寺合作举办一次武林盛会。消息一传开,大家都知道银河剑到了兰州分舵,黑白两道无数高手纷纷赶到兰州城,小小兰州城一时冠盖云集,兰州分舵也成了众矢之的。
为了解去兰州之围,侠义盟故意提前发出武林帖,邀约天下武林高手到洛阳清胜寺参加群英剑会,将那些想争夺银河剑的人引到洛阳。这一着虽然收到不错的效果,毕竟还有一股黑道势力并未上当,一直在兰州按兵不动。
侠义盟既然已发出武林帖,定于八月十六在洛阳清胜寺召开群英剑会,自不能失信于天下,兰州分舵必须在大会开始之前将银河剑送到洛阳。无奈之下,只得秘密请工匠打造了一件赝品,并找上虎威镖局,让虎威镖局护送这件赝品至洛阳,以转移众贼的注意力,而真品则由分舵主胡威协同清一大师亲自护送。
“虎威镖局的任务,就是要迷惑敌人,让他们认为虎威镖局护送的是真货。”胡立道:“而且我们正好有一趟镖要送往洛阳,因此可用镖银作为晃子,故意将这件赝品看得比三十万两银子还重要,让他们深信不疑。”
胡立道:“想必你也知道,驭剑门之所以会知晓我们三十万两镖银之外还有银河剑,乃是韩乐透露出去的。他与张狂谈妥的条件是:不伤害你们三人的性命,并且三十万两银子归你们所有。——韩乐当然不会真的贪了那三十万两白银,在以一件银河剑的膺品骗过张狂之后,镖银还是虎威的镖银,你们仍可将镖银送到地点。”
“岂知人算不如天算,”胡立长叹一声,道:“我实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结果。”
听到这里,韩奋已是泪如雨下,痛悔无已。
他不禁在心里问自己:
——我做错了吗?在那种情况下,我又岂能容许自己的兄弟出卖镖局,沦为武林败类?
——我做对了吗?那正义凛然的一斧,不仅使镖局损失了三十万两银子,也断送了二弟和三弟的还有无辜车夫的性命!
胡立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只有发自内心深处的对于英雄的无限尊敬。他握着他的手,柔声道:“你不用自责,不用后悔,你是好样的。我告诉你这些,是要让你知道,韩乐也是好样的,你们三兄弟都是好样的。”
韩奋一声叹息,在他生命结束之前,说出了他一生中最大的感悟:有时一个人尽管做了坏事,却未必做错了,他做对了,却未必是好事;是非善恶,原本只是存乎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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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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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请大家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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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长啊,先顶一下
看了个开头,传统的,文笔还是比较娴熟的,想象力也够丰富,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足的话就是欠缺一些深度,文的深度不说,人物也可以多体会进去一些
改天继续来看~

[ 本帖最后由 颓掌门 于 2007-10-15 22:2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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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没有了~~~
板凳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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