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之 小杉
《消逝》之
小杉
小杉认真地打量着试衣镜前的少年，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不比自己清秀，却多出了几分小动物般的灵动。
少年修长的身体在光滑明亮的镜子前轻轻侧转，刹那间展示出他令认羡煞的的身段。
和自己不是一个类型，小杉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小杉很清秀，乍眼看去，似乎是一个极为内向的孩子。小杉的个子不高，比起眼前的少年，小杉至少比人家矮上大半个脑袋。小杉并不出众，虽然容貌尚可，但总少了一些这个年龄的孩子应有的气势，简单说来，小杉不是那种很具有自信的人。
但小杉生活地很快乐。小杉容易满足，有时喜好喝茶的小杉抱着一杯香茗，也能乐呵呵地一个人笑上半天。
小杉是个幸福的人。
镜子前的少年似乎对身上新款的休闲装相当满意，他的自信扯动了唇角，露出一个耀眼的微笑。
小杉突然皱起了眉头，少年的笑容让他心生不快，他无法想象那种自以为是的笑容出现在自己脸上时的情景。
白痴极了！
小杉在心中对少年打了个折扣。
少年走到柜台刷卡付帐了。
瞥一眼那张信用卡，小杉觉得似乎在电视里见过这种，这是……想不起来了，小杉摇摇头，但是他可以确定，这是只有有钱人才用得起的。
小杉不是个有钱人。
小杉和少年一般大小，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家里唯一不普通的，就是小杉没有爸爸妈妈，小杉是由爷爷养大的。
后来爷爷走了，小杉的家庭就变得更普通了。
小杉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孤儿。
少年熟练地在帐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小杉看着他那一连串的动作，心中不免又生出了几分反感。他不动声色地站在少年身后，凝视着少年挺拔的背影。
肯定是个被惯坏了的有钱家的小孩！
小杉毫不犹豫地作出这个判断。他对自己的判断一向自信，以前那两次也是这样，他从来没有看错过人。
小杉厌恶地盯着眼前的人，少年兴许察觉到了那恶毒的目光，他犹疑地转过头来，小杉一惊，连忙撇开脸去。
少年环视一周，奇怪地转回头。
小杉的脸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自己做的有点过火了。
正在这时，少年的手机响了，对着电话，少年的语调变得异常的柔和。
女朋友？
真会装的家伙——小杉恶劣地想。
一旁，少年温柔地话语传到了小杉耳侧，他清楚地听到了一个词：妈妈。
……
受不了了！
小杉爆发。
这么大的一个人了还这么腻着母亲，小杉从心底鄙视这个笑得温柔的少年。
少年一边说着电话，一边走了出去。小杉厌恶地皱紧了眉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人潮涌动的大街上，川流不息的车辆从宽敞的路面上流过，时过傍晚，汇成一条浅浅的光河。
少年静静地站在路边，脸上仍然挂着那抹令人安心的笑容。
光影中，小杉有一丝闪神，突然间，一种极端暴虐的情绪闪现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现在他该做些什么了。
……
跑车从光影中呼啸而过，刹那间已冲到了少年的身前。
刺目的车灯瞬间刺伤了小杉的眼，也惊醒了沉醉在母亲软语中的少年。
小杉要做的只是轻轻一推，那双灵动的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少年的一切就属于他了。
小杉的手动了。
……
风，激烈地从耳边掠过。少年惊恐地看着贴着自己身子飞擦而过的跑车，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
仿佛一层坚冰将他紧紧地包裹，动弹不得的身体加速了少年内心的恐惧，那是源自于死神的邀请。
几秒，几十秒……直至几分钟以后，少年的手指才微微地活动了一下。
少年动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没事。
方才千钧一发的刹那，似有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紧紧地向后拽住了自己。
少年惊惶地转过身来，如梦初醒般地，寻找着自己的救命恩人。
空空如已。
……
小杉失望地摇了摇头，再加上了一条：胆小如鼠！
这样的人，就算时自己夺了他余下四十年的生命，也没有意义。
自以为是、娇惯、不成熟，还竟然胆小如鼠！
小杉在心中细数着自己为少年罗列的“罪名”，心中连连地哀叹，这样的身体，就算自己占了去，也只有继续悲惨人生的份！
小杉苦恼的摇摇头，这是第几次了，每一次他都对自己“借尸还魂”的对象不甚满意。每一次，他都能给自己将来的“身体”挑出若干毛病。
好不容易碰上个样子过得去的，没想到性子却这般不好！
性子不好的也不要！
每一次……
每一次……
每一次，都这样罗列着诸多的“理由”。
只不愿，去夺取别人的生命……
小杉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还真是崇高……当初死神许诺给自己多少个“还魂”的机会来着？
好像是三个……
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如今，三个时机已过，那么自己也将要……
魂破。
……
少年惊异地向四周张望，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人纤细有力的手。
然而四周突然静谧下来的空气却在此刻让他感到不安。逡巡的目光焦急地顺着街道游走，捕捉着每一个疑似那人的画面。
少年的目光终于安定了下来。
不远处，光影浮动的街道口，一个清秀的男孩正静静地站立着，那些浮动的光影似乎成为了背景，它们的存在仅仅是为了衬托出男孩的宁静。
小杉微侧的脸颊上带着些淡淡的笑容，那抹笑，袅袅地飘入了少年的心里。
恍惚中，那微笑着的身影仿若水墨一般，骤然间自光影中消散……
散去了的执着，渲化成了一瞬的无悔……
和一生的幸福，与凋零。
迦天 于2007年10月1日 首发于 天涯社区
[ 本帖最后由 迦天 于 2007-10-3 22:41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