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魔剑生死棋》角色——光彩熠熠,“反派”扬眉
《魔剑生死棋》的剑走偏锋,使其突破一般武侠剧的框子,另辟蹊径硬成一帜独树。
此剧最是令我眼前一亮的,是其敢于兵行险着,狠下心肠大胆将真正的主线置于一干所谓反派之手,单单以风采而论,可谓尽是反派的天下。私以为此剧之主有二,皆是死物,正是紧紧相系的凌霜剑与生死棋。而由于凌霜剑与生死棋意味着的,或是权倾天下或是称霸武林的勃勃野心,于是对于凌霜剑的铸就不遗余力的是他们,力求凌霜剑花落己家的也是他们,而开启那迄今只在五百年前昙花一现的生死棋城,也是此剧里所谓反派的目标。
主线环环相扣,都是先扣紧了这些反派。正派的被动卷入,或是因一己私仇,或是为情势所迫,无非是借他们的手以及口给反派的无情冷血十恶不赦添些说辞。只是在好人们要反映出坏人们的恶贯满盈时,更是冷冷地彰显出好坏间的模糊——
好人也有私心,坏人焉会没有深情?
好的不见得真好,坏的也又似乎坏得精彩,坏得令人怜惜沦陷;好人们不虚伪得虚假,坏人们偶尔虚伪却利落。
一个正反间的逆转,就那么硬生生被扭转开来。
或许,我这文就是为这些反派辩护来的——因为我不明白,好人们的理直气壮,所凭为何?
反派要分主题的阶层,也要看所反为何。
官御天、赫连霸、剑尊、慕容华,无一不是非善类中的厉害角色。各自身坐自家的第一把交椅,无疑更属同一个阶层,他们争夺的,从来便是那天下至尊,武林之主。
他们之间明刀暗枪的你来我往,便是阴险毒辣,也是阴险得彼此心照,毒辣得磊落光明。无论是彼此间相互算计的手段,抑或是言辞上的交锋,各自安的只会是什么样的心眼,没有谁不是心知肚明。个人很是喜欢他们之间的言词交战,总是一派大家风范气度,说出来的话似乎温温的,却其实暗藏凌厉的针锋相对,森寒得咄咄逼人。
笑里藏刀的说辞,客气里是尖锐刺耳的暗箭;虚伪的场面话,客套里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利益关系。如此一来,明白的虚假里,虚情假意是丝毫未觉,反是那一股或是微笑或是平淡里若隐若现的暗潮汹涌,很是精彩绝伦。比如铸剑城里慕容华初次以魔剑遗族的身份出现,比如剑尊与赫连霸的短暂合作,谁不是深知对方的狼子野心各自心怀鬼胎?却或是口蜜腹剑,或只是笑里溢出丝丝冷笑,不捅破只是一种彼此相知的手段,各自的算计里都要留下对方随时反噬的反击,每一着都是小心翼翼。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江湖称霸的游戏规律,至少他们不会摆出居高临下的仁义姿态,更不会去鄙视彼此的残忍,于是他们的手段已是无关对错,只看谁的算计更胜一筹,火花的四溅可以更烈更狠。
魔剑的可取之处,是它不会秉着“反派者必丧心病狂六亲不认”的可笑标准去糟蹋人的真情,即便是对与年轻一辈情爱纠葛无关的人。赤雪任务失败,赫连霸不会如一般剧里的魔头般只有疾言厉色的怪罪,而拜玉儿数番坏事,犯的可都是不可饶恕的死罪,他却仍是一再姑息,即便逼迫她与千行完婚,也是不愿失去已因感情失控的她——我愿意相信,他对千行或只有利用玩弄,对玉儿赤雪却有真心。更甭说官御天对千行的百般维护重视,甚至愿意推波助澜般在千行对爱情的争取上帮上一把——这跟本与大事无关——与其后慕容华的栽培锻炼,他的宠溺与真情不曾说出口,却更真更深。与好人们的师徒之情相比,这阴谋旁总被忽略的感情,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下一层,任千行与拜玉儿的风采,比之慕容华等人,则更人性化也更悲剧化些。他们的“反派”之名,似乎在他们的心真正彻底偏颇了正邪任一以前,已是先由他们所爱的人冠上,容不得他们脱身,由不得他们辩解。
别苛责他们的为虎作伥,别苛责他们的善恶不分,官御天之于任千行,便如同赫连霸之于拜玉儿,在最水深火热走投无路的时候,因为握到他们的手方能重生,抚育、传武、重用、信赖,这是恩情更是亲情。是的,他们没有大义的观念,他们的对错观更是自行一格的不容于世,但指令任务之所以会凌驾是非之上,也许对别人冷血残忍,却莫不是一种更真实的情么?对他们而言,善恶不重要——对千行来说,只有官御天承认了他的存在价值;对玉儿来说,只有赫连霸给予了她父女之情。真正尝过冰冷的人,被温暖过,是会在心里留下悸动的。
他们只是——不够多情而已。
心机城府的深沉往往与历练有关,一如赫连霸对练赤雪所言,这两个年轻人都是人中龙凤,要比算计手段阴狠,刘依依和燕藏锋确实是远远不如。他们都经历过真正的破碎一路摸滚翻爬过来,心计的成长在不知不觉间已是根深蒂固的必然,那是一种行走江湖的自我保护——别人家的孩子过的是平安快乐的日子,看的是风和日丽的景色;他们过的,却是在刀口剑锋中铤而走险的任务生涯,他们看的风景,是血雨腥风。官御天和赫连霸扩展霸业的左右手,在至尊盟和海鲨宫分别都有对外独当一面的地位,他们——怎会是泛泛之辈。
拜玉儿这个角色的确是光彩夺目的。
瞧她如何混人耳目乔装潜入至尊盟,如何以双层武器巧计刺伤官御天,如何对剑尊施展美人计,如何与任千行以词锋较劲,这个女孩的肩膀心机,可是一点也不纤弱简单,又岂是轻易失去控制的人。她的心态改变,我看在眼里,只觉得是一步一步很是僵硬沉重的脚步,被逼迫着逐渐偏到边缘处,直到完全失控。燕藏锋明明白白先爱的,的确是她拜玉儿——所以失去记忆的燕藏锋对依依是“不舍怜惜”,对玉儿是“又爱又恨”——这两句话间的本质差别,象征的是爱与义的不同。
最悲哀的是明明相爱却完全不对等的真心。是的,纵非她所愿,玉儿终究是错手杀了燕夫人,他们之间已是非断不可。然而燕藏锋是否过于豁达,以致浑然不会代父愧疚——尤其是父亲所杀,是自己心爱女人的亲父,使她小小年纪便家破人亡,才会走上海鲨宫的亡命不归路?玉儿的痛心疾首如此刻骨铭心,却不见燕藏锋的眼神流露过深刻的心痛不舍。站在玉儿的立场,她看见的只是这个原来深爱自己的男人,一个转身,便对另一个女人许下了白首到老的承诺——我在意的,不是他毅然斩断他俩的情丝,而是从决裂到放下玉儿,只是一瞬间的事。倘若是第一次误会的裂痕造就了无法破镜重圆的悔恨,更难怪玉儿对依依如此痛恨——她是错手的,依依亲眼目睹,不是么?这,算不算横刀夺爱?
他能怪玉儿越走越远么?她背负着忘恩负义的罪恶爱着藏锋,她即便身处险地四面埋伏也以他的安危为首要考量,她的付出,却只是悲凉的一厢情愿,燕藏锋早已对她情断恩义绝,眼神,竟是木然的。就为十八年前的那一场雨,那一支终于被燕藏锋斩破却还执意珍藏的玉簪,值得么?于是我看着玉儿走偏了路,看着她的眸神越来越狠却也越来越乱,却无法对她硬下心,只有无尽感慨与同情,这个女孩儿,她的心是多么剔透的呀,可她已经失去却仍在惶恐失去,痴心妄想着高飞远走,让自己在怨恨执迷里越陷越深……
很久以后,已经在失陷边缘的她,在肩挑起复教使命之时,和任千行跃身纵入现今赫连霸与慕容华的阶层,她,会朝什么样的路走去。
任千行,他是极端偏激的。是否被寒冷伤透了心,更被无助磨怕了?他对依依执著得不择手段,只因他发疯一样奢望着阳光眷顾,不肯轻易放开内心渴求的温暖。他想攀上权势巅峰,只因他想为自己的存在争一个别人不敢轻蔑的价值,他也想要生存得有尊严,他想当强者摆脱弱者的身不由己!可他的结义兄弟,不仅是他深爱的女人认定的情有独钟,更——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傅,再一次陷他于不见天日的深渊里。
我忽然可以理解他对燕藏锋说不尽数不清的无穷恨意。我也曾低估了任千行与官御天的感情,直到慕容华命他将威龙神掌奉于赫连霸,他下意识的一句“这是我师傅的心血”,更声声急切重申自己没有背叛官御天——他如此在意,也只因他对官御天也有真情!他任千行好不容易挣扎着靠上了岸,好不容易挣扎着从无底黑洞爬上几分,好不容易找到了尽管机关四处却至少可以为他遮风挡雨的地方,好不容易有个人关心他重用他,这个人却一手纵火毁灭得干干净净将他打回原形,而后剥夺了——无论有意无意——他心里最后仅剩所想抓住的芳香温暖,没有一声抱歉,没有一句关怀,潇潇洒洒地离开。
失去的确很痛苦,但更残忍的是失而复得以后,却再一次得而复失。燕藏锋不知道,任千行,是多么骄傲自负的一个人!他迫得他走上绝路,再一次必须践踏自己的尊严,来换一个妥协生存的机会,而后割袍断义,事不关己地苛责他的得失心。何其嘲讽?燕藏锋报杀父之仇理所当然,任千行报师仇却是天理不容么?
无论正反,情之一物可都是一样的——借他对赤雪所说的一句话,他可以对所有人无情无义——的确,他伤赤雪之重,干脆得何等无情——只有对依依是永远真情真意。因为他深情,但不多情,于是他的情深偏执得足以噬伤任何人。对于千行,我始终有着太多的怜惜。玉儿再不堪,她心里仍坚信着赫连霸的真情,可任千行,笑,真正的空落落一无所有——“挣扎”二字,已足以诠释他的狼狈。做为旁观者,望着好人们对他的声声指控,心里会陡然升起许多凄凉的恍然,原来,被光亮照拂着的人,永远不可能对阴暗处挣扎着的身影,有半分的柔情和理解。
一夜之间成为众矢之的,赫连霸以蛊毒相控,或是凌辱或是欺迫,他过的是岌岌可危朝不保夕的生活;好人们投来的目光,只有不屑只有鄙夷,纵是他毒发求救低声下气,却依旧冷漠,没有一眼忧心的目光,没有一句关怀的问候,任由塞华佗等人冷嘲热讽见死不救。这一刻起,请别再对他谈任何朋友之情兄弟之义!他任千行,尚未犯下滔天大罪,竟已真的什么都不是,将来又何妨十恶不赦作恶一番?既然人人说你坏,那也别辜负了这坏的名字。
他凭着自己的能力,忍辱负重,一点一滴瓦解着赫连霸的戒心——牺牲的,是尊严,是什么也弥补不了的尊严——有些可爱却让人心碎的是,他的深情却始终如一。于是后来我看他如何面不改色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如何一脸虚假的诚恳将塞华佗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解了缠身的毒,再如何对赫连霸辩称此为夺得九龙石的计划——当然,此时他对赫连霸仍有利用价值——心里只剩下对这个人益发运发自如的手段与演技的鼓掌,对他抢眼的风华喝彩。
随着他一口血催生了凌霜剑,魔剑遗族身份的不言而喻,与慕容华达成共识的他,任千行——慕容华用心淬炼的,是他的武艺更是他的手段——已逐渐跨越阶级,交锋的已不仅仅是燕藏锋等人,而是更直接与老谋深算的赫连霸以心计演技交战,潜伏于旁蓄势待发。他走向毁灭之道的步伐,或许,已是如弦上箭般再回不了头……只是依旧寻不着光亮笼罩。
有追求有渴望,有矛盾有挣扎,绝情却偏偏深情,这般的角色因为复杂而多层面,因为多层面而耐人寻味。
再下一层,我心里很是喜欢的练赤雪与无心,他们的坚持更纯粹。赤雪身上有杀气,无心身上有邪气——赤雪心内的好坏标准以海鲨宫为主,无心的是非标准却是不遵世俗,于是她们爱起来很是义无反顾,少了矫情。
身居海鲨宫第一女杀手的练赤雪,自然不是只有谈情说爱,更多的,是眼里所见她完成任务的毫不犹豫,绝艳的容颜总是冷若冰霜,嘴角总挂着不屑的冷笑——除了对赫连霸。赤雪本冷血无情——连赫连霸都如是说——但这种人第一回情动便再难心死。千行或是玩弄或是绝情或是轻蔑一再伤她,但是爱了就是爱了,他再无情,她也是无法抽身,也不想抽身。赤雪或许不会懂,那个在黑暗处摸索的人渴望的是光明,而不是热不了心的另一个黑暗——那只会是一抹讥诮。而可贵的,更有她对赫连霸的一份不二忠诚———为何这剧里的反派尽是如此深情的人!
我想,无心是终究会被归纳入正派里的——为逍遥郎,毕竟她的反派之名也是得来无辜,仅仅因出身毒门惯使毒物,便因好人们“下毒便是下三滥”的人品标准给打入邪派堆里。喜欢她的真,即便爱着逍遥郎,但他身边的人一旦对师傅姚元圣出言不逊,她也绝不会好言相向。这个女孩儿的爱是执著而自我的——她可以为逍遥郎不顾一切,却也会因为爱逍遥郎,而想置玉儿于死地。她爱,便明明白白说清楚,不虚伪不拖泥带水,爱得干脆哭得尽情,看在眼里很是利落。
始终认为此剧里,正派也能让人寒心,反派却也会让人动容怜惜。没有给正派一个百毒不侵的好人铁布衫,更没有抹煞反派的动人之处,否决他们的真心——他们都一般,有血有肉,有私心有追求,有人多情有人深情——坏人不一定便比好人们薄情。有手段会算计之余,却又不乏无悔真情;狠心险辣之余,却不会失去让人断肠的背后凄凉。相形之下,他们的步步深陷,他们的逐渐改变,他们的心计城府,都有更完整的残酷成长。
当真是反派扬眉,火花何等光彩熠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