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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第一届原创武侠文学奖】血珊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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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届原创武侠文学奖】血珊瑚

血珊瑚


    残阳如血。
    楚默闲散地坐在街角一家酒馆的雅座里,目光流转,却从未离开过邻街那座几乎占了大半条街的豪宅的大门。桌上一坛开了封的陈年花雕并未倒出分毫,几碟精致的小菜也只稍稍动了几下。看到天色渐暗,楚默伸了伸懒腰。
    已经是第四天了,叶肃瑜这老狐狸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靖海城是海关重镇,商贾往来如织,虽然早有“雁过拔毛”一说,可这叶肃瑜贪得也未免太过,连当朝宰相暗里经营的生意都被他“拔”了去,那么吏部派人来查他恐怕是迟早的事吧?想到这里,楚默不禁冷笑,这两日前往叶县令府上送礼的人突然减少,今天也应当不会有什么收获了。楚默随手摸出一块碎银,拍在桌上起身欲走,却因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幕眉头紧皱:只见叶府中突然跑出四名身着素服的家丁,迅速将门前挂着的红灯降下,换成写有“奠”字的白灯。
    叶家有人死了?难道是……楚默心中一惊,起身向楼下走去,然而,还未走至大厅,便听到有食客高声叫嚷:“叶肃瑜那老狐狸得暴病死了!真是苍天有眼!”果然,自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楚默叹了口气,按了按京中总捕给自己的“天”字巡捕腰牌,缓步向叶府走去。

    “楚捕头,你可要为我家老爷查明真相啊!”一艳俗的少妇在楚默表明身份后便一个劲的哭诉,“我家老爷平日身体好好的,怎么就,怎么就突然去了啊!”
    突然去了?怕是有预谋的吧?楚默不耐,打心眼里看不惯这妇人,却不禁惊异于这妇人脸上的胭脂,细腻红润,不时飘来一缕淡淡的冷香。真是暴殄天物,楚默感慨,口中却道:“夫人节哀,不知叶大人死前可有何异常?”
    “并无什么异常之处。”那妇人拭泪道,“老爷晚膳前有喝茶的习惯,和往常一样,我叫下人沏了壶茶来,不料……不料老爷喝了以后就……”
    楚默不再理会痛哭的妇人,走到桌边端起其中的一盏残茶。“好香的茶。”楚默赞叹,“这茶是哪里来的?我以前竟未见过。”
    那妇人见楚默提起那茶叶,登时来了精神:“楚捕头你有所不知,这茶在市面上绝难见到,靖海城中有一家名唤‘冷香阁’的胭脂坊,只有冷香脂的老主顾才有可能得到老板送的茶叶。不过这冷香脂较其它的胭脂贵出许多,所以并没有多少人用得起。”
    “哦。”楚默了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插入那盏残茶中,“茶里并未下毒。敢问夫人,叶大人平日可有什么仇家么?”
    “老爷平日最喜交友,并未听说有什么仇家。”
    “夫人,仵作到了。”说话间,一绿衣侍女引一位老者走了进来,却是衙门里的老仵作杜仲平。杜仲平在靖海衙门里做了十余年仵作,未遇过他认不出的伤痕,也没见过他辨不出的毒药,是以在这小小的县城中被当成神仙般的人物来敬仰。于是,一听到他来了,叶夫人连忙迎了上去,不免一阵寒暄。
    “在下楚默,奉京中总捕之命来靖海办案,听说叶大人突然亡故,因而前来查访。”楚默拱手向杜仲平行了一礼,接着道,“方才听夫人谈及叶大人死前曾喝过这种茶水,楚某曾以银针试过,并无什么异常,不过是否真的无毒,还请先生验看。”
    杜仲平接过茶水,嗅了嗅,沉吟良久,缓缓道:“这茶中倒是无毒,不过茶性却奇,不似一般微碱的茶水,反而有些微酸。不知夫人可曾饮用此茶?”
    “事情奇就奇在这里。”叶夫人一脸的惊疑不定,“我和老爷向来一同饮茶,今日我一样喝了这茶,却是一点事也没有。”仿佛是为了证明些什么,叶夫人夺过杜仲平手中的茶盏,将其中的残茶一饮而尽。
    “夫人!”杜仲平惊叫出声,阻止却已来不及。楚默皱了皱眉,一言不发,始终冷眼旁观。
    “嘭!”茶盏被叶夫人重重地扣在桌上,“若是茶水有毒,此刻我便也该去了。”叶夫人抽出一方丝帕,俯在桌上嘤嘤地哭起来,“老爷,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楚默的眉头越锁越紧,略一思忖,道:“杜先生,叶府的事还托您照料,楚某先行告辞,但凡有些线索,还劳先生帮忙。”说罢,转身离开叶府。

    “吱呀”,一扇朱红的大门在楚默面前缓缓拉开,清晨的阳光照在扶在木门上的纤细的手指上,如玉的光泽让人不禁觉得这只手美得有些不真实。楚默将眼睛从那只手上移开,便看到了立在门内的二八年华不施粉黛的冷香阁主人冷潇桐。
    未料到有人这么早来到门前,冷潇桐将楚默上下打量了一番,却是一句话也不说,转身走入店中,自顾摆弄那些或方或圆的瓶瓶罐罐。
    楚默望着冷潇桐转身离开的背影,突然轻笑一声,抬脚走了进去。“冷老板当真有趣,不光自己姓冷,店铺带冷,连待人的态度也冷,当真不曾辱没了那个冷字。”说话间,楚默已经走至冷潇桐身边,见冷潇桐望向自己,接着说道,“冷老板这样不怕冷了生意么?”
    “先生当真是来买胭脂的么?”冷潇桐冷笑,“民女虽见识不多,却也看得出先生虽然锦袍加身,却是个不拘小节的主,先生还是先看看自己的袖子吧。”楚默低头,果然看到右手的袖子翻卷上去,于是急忙抚平,“冷老板好眼力,可这和买胭脂有什么关系?”
    冷潇桐放下手中的胭脂,道:“只此一条便可看出,先生还没有能让你清早赶来为她买胭脂的女子。还有,先生的腰牌太过显眼,民女可从未冒犯过官府,不知先生前来所为何事?”
    “原来如此。”楚默微笑,心中暗暗佩服这女子心思缜密,“在下楚默,确是一名捕快,因在靖海听说冷老板这里胭脂极佳,故而想为京中的老友带回一些,还请冷老板为在下准备二十盒冷香脂。”
    “呵,楚公子倒真会开玩笑,”冷潇桐笑道,“我这冷香脂要十余日方可制成一盒,公子要这么多岂不是要民女忙上大半年么?”
    “冷老板放心,胭脂的事并不着急。”楚默从袖中取出银票,接着道,“在下听说冷香阁中还有一宝,不知冷老板可否赠与在下一些?”
    “你是指凝霜?”冷潇桐一怔,“也罢,楚公子买了这么多胭脂,亦和那些老主顾无异,便送与先生一些。”说罢转身进了里间。
    不多时,冷潇桐便提了一只小巧的紫砂茶壶和两只茶盏出来。“这是我今日新烹的茶,还请楚公子尝尝可好。送与公子的茶叶已经包好,待会儿公子走时并订单一起交与公子。”说罢,将一盏茶水递与楚默,自己亦斟了一杯。
    楚默将茶水放在唇边,却并不张口。茶香随着袅袅轻烟刺激着楚默的神经,就是这种味道!楚默望向冷潇桐,只见她正细细的品着茶。发觉楚默在看自己,冷潇桐转过头来,见楚默杯中的茶水分毫未少,不禁奇道:“楚公子嫌我这茶不够好么?这凝霜产于东海海岛,路途遥远且先不提,单是这凝霜生长的高山便非常人能够攀登得上。若是公子嫌弃,便与我放在这里也无妨。”
    楚默抬头看了看冷潇桐,又垂首盯着手中的茶盏片刻,终于张口饮下一口茶去。果然是好茶!楚默心中暗赞。叶肃瑜这老狐狸果然好福气,临死之前竟能喝到这么好的茶水,只是,我亦喝了这凝霜,难道也会像叶肃瑜那般死掉么?想到这里,楚默不禁打了个寒颤。
    “楚公子不舒服么?”见楚默良久无语,冷潇桐不禁问道。
    “没事。”一个念头飞快地在脑海中闪过,于是,楚默猛然向冷潇桐所在的方向倒去,手中的茶杯也在这时扣向冷潇桐的罗裙。
    “啪!”茶杯跌落在地上,而杯中的残茶却尽数洒在了躲避不及的冷潇桐身上。真的是不会武功么?楚默见冷潇桐前来扶自己,便将手合在她的后心上,然而冷潇桐还是与往常一样,并无什么异常。
    “楚公子的身体不是很好呢!”冷潇桐扶起楚默,随手递给他一方淡青色的棉帕。
    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楚默暗想,不忍再骗这看似冷傲却极其热心的女子,可口中还是忍不住说道:“只是偶尔头晕,不碍事。不过弄脏了姑娘的衣裙,着实对不住。”
    听楚默这么说,冷潇桐舒了口气:“楚公子日后还是小心些,毕竟身子要紧。”
    “多谢。”楚默起身,取了订单并茶叶,向冷潇桐略一抱拳,“打扰了。”转身走出了冷香阁。直至转过一个街角,楚默方才发觉手中多了些什么,抬手来看,竟是那方棉帕,帕子一角颜色略深一些,却是用翠绿的丝线绣出的小字。“寂寂潇桐意,冷冷陌上香。”楚默将帕子上的字默念几遍,抬头再看灿烂阳光下的靖海城,忽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萧索。

    “杜先生,你看这茶?”楚默与杜仲平面对面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一只小壶正袅袅地冒着轻烟,壶中正是冷潇桐送与楚默的凝霜茶。
    “不对。”杜仲平辨别良久,忽然说道,“这茶的茶性与一般的茶水无异,叶大人的茶是被动过手脚的!”
    “动过手脚?”楚默轻叹,“今天我去了冷香阁,那冷掌柜是个不会武功的少女,对茶叶的事竟像毫不知情,想来也不会去害叶大人。杜先生今日可有收获?”
    “今日又发生一件奇事。”杜仲平拿起一杯茶水,目光闪烁。
    “有什么发现么?”
    杜仲平深深地看了楚默一眼,缓缓道:“老夫见叶大人体内的血液都凝固成了珊瑚一样的颗粒,所以向夫人讨了些茶叶来。茶泡好之后,我将自己的血滴入茶中,谁料……”杜仲平眼中突然充满恐惧之色,“那茶水一遇到血,就好像沸腾了一般,只翻滚几下,就变成了一颗颗细小的珊瑚颗粒,那场面着实诡异。”
    “哦?”楚默惊讶,“可还有其他人试过?”
    “奇就奇在这里。”杜仲平恐惧之色稍减,“除老夫外,叶夫人和两个家丁都试过,然而只有叶夫人的血滴进去没有反应。”
    “叶夫人?”楚默皱眉道,“难道这毒竟只针对男子?”
    杜仲平闻言一怔:“极有可能。不过这人恁地狠毒,倘若有别的男子喝了这茶,岂不死得冤枉?”
    楚默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叹了口气:“还好昨日不曾以身试茶,不然此刻早已成了茶下冤魂。不知叶夫人这一日可好?”
    杜仲平看了看楚默,压低声音:“你才来靖海,有些事还不知道,这叶夫人与师爷胡志暧昧已久,昨儿叶大人一死,胡志便更加明目张胆起来。”杜仲平四下张望一回,附在楚默耳畔道:“今日午后胡志便进了叶夫人房里,不许任何人靠近,我看叶大人的死……”
    “有这么回事?”楚默沉吟,“先生稍等,待楚某探听一下风声再做定夺。”

    月上柳梢,将淡淡银辉洒满叶府的每一个角落,两名家丁正提了两盏月白的灯笼懒散地巡视着。
    “谁?”走在后面的家丁突然回头惊叫,前面的同伴立刻停了下来,“怎么?”
    “有一条黑影闪了一下。”那家丁一脸恐惧,“会不会是叶大人?他……他见夫人和胡……胡师爷,便回……回来了……”
    “哪……哪有的……的事!”另一名家丁心中亦是没底,显然有些信了。不再迟疑,两人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好险!楚默趴在屋顶,长长舒了口气,忽然听到房中传来一声娇笑,于是悄然揭开一张瓦片,果然看到了叶夫人和一名中年男子相偎坐在软榻上。只见那男子方脸疏眉,正是胡志。楚默心中一喜,当下凝神倾听。
    “那老狐狸好容易死了,你答应要娶奴家,说话可要算数。”叶夫人一脸媚态,笑着将手中的一盏茶送至胡志唇边,“放心,这是我新沏的碧螺春,不是害死那老狐狸的茶。”
    胡志闻言一笑:“我此刻还疑心你么?便是毒药由何妨?”说罢饮了一口。叶夫人笑笑,将手收回,就着胡志喝茶的地方亦饮了一口。“若是毒药你可后悔?”“若是有毒,黄泉路上有你相伴,想来也不孤单。”胡志言罢,起身笑道,“我这便与你装扮一番,要你漂漂亮亮的做我的鬼新娘。”
    楚默趴在屋顶,心中早已不耐,抬头看了看空中的月牙,起身欲走,却又不想放弃,于是复又趴下。此时,叶夫人和胡志已坐在镜前,准备梳妆。
    突然,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胡志面色紫青,手一松,一只青玉小盒掉在地上。“你……你……”胡志竭力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叶夫人痛苦地蹲在地上,张大了嘴巴却得不到一丝空气。
    “救人啊!来人啊!”楚默捏着嗓子唤道。见有灯火向这边赶来,急忙赶回自己房中。
    当楚默换回日常衣物来到叶夫人房中时,叶夫人与胡志早已一命呜呼,杜仲平也已检查完他二人的尸首,此刻正坐在桌边盯着茶杯出神。听到脚步声,杜仲平也不回头,淡淡道:“又是茶水,与上次一样的药效,只不过叶夫人也死了。”
    楚默走至桌边,不动声色道:“还是凝霜么?”
    “碧螺春。”杜仲平声音清冷,似乎在寻找两起命案的差别。
    “哦。”楚默应声,忽然有一物映入眼帘,却是掉落在地上的青玉小盒。“冷香阁?”楚默盯着盒子上的一行小篆,微微有些出神。

    再前行丈余,便是冷香阁朱红的大门。楚默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用力捻着手中一只碧绿的玉盒,犹豫良久,终于跨了进去。
    “楚公子?”见楚默进来,冷潇桐讶然。“公子前日才订的胭脂,该不会今日就要来取吧?民女可没有那么快。”
楚默笑笑,将手中的盒子交给冷潇桐:“冷姑娘,这胭脂可是你卖出去的?”
    冷潇桐接过胭脂,细细查看一番,然后揭开盖子,凝神嗅了嗅。“这胭脂是我卖出去的。不过,”冷潇桐神情严肃,“已经被人动过手脚了。”
    “也被动过手脚?胭脂竟也被用来杀人?”楚默隐隐感到自己就要触及问题的关键了,不禁心中激动,“这么说来,害死胡师爷和叶大人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胡师爷死了?”冷潇桐蛾眉紧蹙,显然对这件事难以接受。
    楚默见他如此反应,心中微奇,“你不知么?昨晚叶夫人和胡师爷双双殒命,死状与叶大人极其相似,像是一人所为。”
    “原来如此,我竟没有听说。”冷潇桐默然,良久,方才开口:“胡志这人却是死有余辜。”
    “此话怎讲?”
    “这胡志在做师爷之前,曾娶过一位姓杜的小姐,听说也是书香之家。后来胡志做了师爷,流连于烟花之地,月余也不曾回家一次。即便回了,也要对那杜小姐百般折磨,于是杜小姐忍不住悬梁自尽了。”冷潇桐感慨,对胡志的行为十分不齿。“不单如此,在靖海若想站稳脚步,倘若不孝敬胡师爷,只怕也是待不下去的。所以这靖海城中没有商人不恨他的。”
    “姓杜的小姐?”想到这几日可能接触凝霜的人,楚默忽然有了一个不怎么好的念头。

    一张暗红的松木方桌,两只朴素的雕花圆凳,楚默将悬在窗口的竹帘拉开,使这小小的雅座顿时明亮许多。饭菜早已上桌,更有一坛上好的陈年花雕,见杜仲平进来,楚默拱手相邀,两人分宾主坐下。
    “今日楚公子怎么如此有兴致?”杜仲平端起酒杯,目中颇有几分玩味之色,“案子还未了结,倘若因吃酒误了公事……”
    楚默亦端起酒杯,与杜仲平碰过之后,一饮而尽。“好酒!”楚默赞叹,随手夹起一片牛肉丢入口中。“这几日你我二人为了这案子还不曾好好休息过,今日权当休假,酒只浅酌,待查明真相后再喝他个一醉方休。”
    “如此也好。”杜仲平将酒杯满上,放在手边,“不过恕老朽直言,楚公子找在下来恐怕不是喝酒这么简单吧?”
    “哈哈。”楚默笑道,“杜老放心,今日我们不谈公事。结识杜老几日了,也不知杜老家中还有何人,现居何处,改日楚某也好登门造访。”
    “家人?”杜仲平面露凄苦之色,“没什么家人了。原本还有一个女儿,嫁的也颇为如意,谁料年纪轻轻竟去了。拙荆受不了打击,急火攻心之下也走了。可怜我老汉大衍之年,竟要忍受如此孤苦!哎,过去的事了,不提了……”说罢,杜仲平猛然举起酒杯,干尽了杯中的酒水。
    楚默心头微动:“如此说来,先生还有一位姑爷,不知……”
    “莫提那畜生!”杜仲平恼怒,面色赤红,“我杜家好歹也算是书香门第,就是为避开这瘟神,弃了家产做一个小小仵作。世风不古啊!”
    “若是与胡师爷比,你那姑爷……”楚默平静地说,极其紧张地观察着杜仲平的反应。
    “胡志?”杜仲平一怔,继而冷笑,“胡志虽然贪婪,我与他共事十余年,却从未与他红过脸。为何突然提起他来?莫不是怀疑老朽?”
    “绝无此意。”楚默申辩,心中原已松动的线索忽然又成了死结:以胡志的为人,会容得自己曾经的岳父在自己身边么?
    天色渐暗,楚默扶微醺的杜仲平向楼下走去,几名食客的高声谈论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们可曾听说,‘海大王’刘豹今日回来了,又是几日不得安宁。”
    “可不是,只不过现在连县令都没了,他岂不是会更加猖狂?”
    “此言差矣,叶肃瑜和胡志没少从他那里得好处,眼见这两人暴死,若是刘豹也能在此时送命,真真大快人心。”
    大快人心么?楚默且听且行,已走至门外,但见夕阳西斜,决心暗里会会那个刘豹。

    在靖海城,若是要找人,多半不易,惟刘豹除外。这刘豹仗叶肃瑜撑腰,一向横行霸道,十分招摇,你只要寻着一辆四骑并辔的宽大马车,便可找到这位在海上不可一世的海大王。而此刻,这辆马车就停在霓裳苑的门前。
    霓裳苑是靖海最大的青楼,且不说其中装饰的奢华,单楼中的四位女子,每一位的故事都堪称传奇。这四人中,绿尘极通音律,所创新曲流传颇广;橙影独好棋艺,方圆百里无可敌之人;紫烟偏爱丹青,经她挥笔即可知何谓妙笔生花;蓝梦善舞,转身挥袖间皆是掩盖不住的风致楚楚。楚默隐藏在霓裳苑的一角,目光追随着四位女子之间的刘豹。
    “个把月没来,姑娘们可否想过在下?”刘豹伸手去拉身畔的橙影,橙影笑着躲开,转过身去,却是满脸的厌恶之色。
    楚默见状暗叹,心中不禁有些赞赏,而门外走来的一袭白衣使他不由怔住,辨认再三,终于确定那手提竹篮的白衣丽人正是冷潇桐。站在这样一座奢华的房屋里,纤尘不染的白衣是那样的醒目,刘豹亦停止了调笑,上下打量着冷潇桐。
    “这是新买来的姑娘?”刘豹起身走至冷潇桐身畔,抓住了冷潇桐纤细的手腕。
    “请你放尊重些。”冷潇桐将刘豹的手甩开,把手中的篮子递与霓裳苑的嬷嬷,“今日来送姑娘们的胭脂,倘若无事,小女子便走了。”
    “谁说无事?”刘豹不知何时坐了下来,狠狠地拍了下桌子,“不过就是一个做胭脂的,今日便是留你下来又如何?”
听到这话,本已向外走的冷潇桐停了下来,转身冷冷道:“你如此胡作非为,就不怕这世上还有王法么?”
    “王法?哈哈……这靖海城中,老子的话就是王法!”刘豹招手唤来一旁桌子上的手下,将冷潇桐围住,“今晚老子就偏将你留下,看又能如何!”
    “刘爷方才还说念着我们四人,怎么转眼就变了?”说话之人正是橙影,显然同冷潇桐关系不错,听橙影如此,绿尘暗中使眼色催促冷潇桐快走,然而冷潇桐却如没看到一般动也不动。
    楚默见此情景,心中着急,欲前去救人,却又觉得奇怪,犹豫间,只听冷潇桐道:“看来刘爷是当真不怕遭到报应了,如此也好,小女子就陪刘爷玩玩,不知刘爷有没有这个胆量?”
    “有趣,有趣!”刘豹大笑,眼睛眯成一道细缝,“只怕这世上还没有我刘某不敢做的。”
    “是么?”冷潇桐冷笑,“既然刘爷如此有胆识,小女子怎能不有所表示?”说罢走至桌边,随手倒了杯茶水递与刘豹。紫烟蓝梦等人见了,均是一脸担忧。
    “好茶!”刘豹将茶水一饮而尽,目光猥亵,伸手欲抓向冷潇桐,然而还未触及冷潇桐衣衫便迅速收回放在自己颈上。“你……你给我……喝,喝了……什么?”刘豹说罢,竟从椅子上跌落下来,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众人怔在当地,眼睁睁地看着刘豹窒息而死。“呼!”良久,橙影呼出一口气,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众人才如梦初醒,慌做一团。
    冷潇桐默默地看着忙乱的人们,不置一词,忽然感到有人在盯着自己,于是回头,便看到了现身厅中的楚默。并不解释什么,冷潇桐冲楚默粲然一笑,转身走出霓裳苑。

    烛火闪烁,当楚默赶到冷香阁时,冷潇桐正坐在桌前,细细地烹着一壶清茶。见楚默进来,也不说话,抬手邀楚默坐下。
    “为何是你?”良久无言,楚默不耐,“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冷潇桐不看他,淡淡道:“十二年前,在东海海岛上,爹爹就是这么为我烹茶的,不觉得香么?”冷潇桐抬首,眸子清澈得宛若水晶。“他们该死!只因我娘生得美貌,便对一个贩茶的商人苦苦逼迫,害得我家破人亡,若不是爷爷看我年纪幼小不放我出海,他们早就该死了!”
    楚默默然,呆呆地看着冷潇桐因仇恨而变红的双眼。
    “其实我要谢谢你。”冷潇桐突然笑道,“方才你明明看到我往杯子上涂药粉,却不加以阻止,以前真是看错你了。”
楚默苦笑:“不用谢我,那刘豹危害一方,你杀了他为民除害,并无什么不妥。只是我不明白,你究竟用什么方法杀了他们?”
    “血珊瑚。”见楚默不解,冷潇桐解释道,“这是我在东海配出的一味毒药,先将药粉放入茶叶中,只要有人服下,只要接触到药引便会毒发身亡。我利用生意之便,将药引混入胭脂里,只要嗅到便会引发毒性,而对于擦了胭脂的人来说,药引渗入皮肤便成了解药,所以,叶夫人喝了茶却没有死。”
    “原来如此。可是叶夫人和胡志死前你并未到过叶府,他二人喝的碧螺春为何有毒?”
    “他们不是我杀的。”冷潇桐面色平静,抬手抚去了额头上沁出的细小汗珠,“定是有人认为那茶水可以害人,便用有毒的茶水去泡别的茶叶,只怪他们命不好,偏生去拿那药引,如此一来,想逃过这一劫却是不能了。”
    “姑娘终究过于冲动,这几人罪大恶极,不值得……”
    “难道求助于官府么?”冷潇桐打断了楚默的话,纤细的左手绞在细致的罗裙上,却仍然抑制不住地抖动着。“自古以来官官相护,若不是叶肃瑜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只怕京中也不会派你来查他。”
    楚默哑口无言,却见豆大的汗珠自冷潇桐的额上跌落,本已苍白的脸色此时更苍白的可怕。“你怎么了?”楚默急忙起身扶起颤抖不止的冷潇桐,心中一阵刺痛。
    “不妨事的。”冷潇桐声音低弱,一缕血丝自唇角流下,楚默急忙掏出一物与她擦拭,却是一方淡青色的棉帕,“砒霜的味道实在不敢恭维,咳咳,不必擦了,我活不长了,只是,有一件事要拜托楚公子。”
    “好,你说。”楚默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双手却因为冷潇桐的颤抖而不再平稳。
    “叶夫人和胡志的死,还请楚公子一并算在我头上吧,这几个人罪大恶极,就由我一个人偿命吧。”冷潇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滩血迹出现在她的脚边,“你不答……答应么?”
    “好,你放心。”楚默勉强从齿间挤出一句话来,冷潇桐听到后微微一笑,眼睛突然明亮起来,楚默知是回光返照,当下稳定心神,听她还要说些什么。
    “楚公子,你可有,有什么遗憾的事么?”不待楚默回答,冷潇桐接着道,“我此生唯一所憾,便是不曾习武,咳咳,倘若拜得名师,今日也可多除几个奸臣贼人,也可心安……心安理得的称一个……一个侠字,只可惜,咳咳,再也没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说罢,楚默只觉手中一沉,冷潇桐的眼瞳也渐渐散开。“唉!”楚默长叹一声,伸手将冷潇桐的眼帘瞌上。

    清明节。
    细雨菲菲之中,楚默提了香烛果品来到靖海城外的山岗上,冷潇桐就是自己亲手葬在这里的。未及走至冢前,只见一位老者正守在那里,默默地烧着纸钱。
    “杜先生!”楚默惊叫道。那人听得声音,转过头来,却是从未见过。
    “杜仲平死了,带了十余年的面具,该是他寿终正寝的时候了。”那老者讲完这番话,起身看了楚默一眼,又朝着冷潇桐的坟茔拜了拜,绝然而去。
    楚默目送老人离去,心中五味杂陈。放弃了京中优厚的待遇,在江湖上四处漂泊,恐怕直到这时从前的那些同僚还是不能理解的吧?楚默苦笑,掏出一方染了血迹的青布棉帕。你知道么,其实你可以不死的,那些“大人物”丝毫没有注意整个事件,他们只在意结果,他们的结果就是叶肃瑜的死,而你所在意的,在我看来,那个“侠”字你当之无愧!所以,不要再有遗憾.


[ 本帖最后由 韩梦晓 于 2007-10-7 16:24 编辑 ]

考研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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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踩一脚再走吧~~~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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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还可以,不过有些萧索.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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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
最爱是古龙,
其次是九把刀,
再次是温瑞安。  
  秦王大殿,阶梯前。

  「来使何人?」

  「荆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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