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关风月。归来
一 归来
潇潇的夜雨温柔地吹打着船头,船头上有丽人独立。她戴着绯色的面纱,身着红衣,一个背影,流露出风情万种的韵味。美人如此,此人便是两年前从潋水庄销声匿迹的二庄主温明。
她要回来了。这是一艘北上的小船,热情的船家怜温明一个姑娘家还要独自一人北上长安,在收了温明十两银子后,决定冒夜送温明北上。
温明无语。她,最终还是要回来了。她记得的,两年前的那天,她亲口说过的,“我既不死,定然回来复仇”。如今的她真的回来了,戴着满怀的恨意,从远方归来。
远在长乐镇潋水庄的苏沐清正独坐灯下,处理潋水庄繁重的事务。原来,她在这里还是有用的,至少这么多的工作可以分她一半。她那样的人,定然不会舍得自己受苦,正如自己一样。苏沐清微微笑着,然后笑容却又凝固了----那,都是往事了,如今的她是回来复仇的,要杀自己呢。
苏沐清不怕死,唯独怕一个人---温明。或许所有人都不清楚他与温明之间的关系,只有他自己知道,还有温明也知道。他们啊,不仅仅是共事的两位庄主,而且,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妹。单单这份情谊便是其他人比不来的,可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居然也会有翻脸的那天。潋水庄的众人不解,只看到平时和庄主亲近的二庄主消失了两年,从此不问其音讯。苏沐清知道的,薛凭栏也知道,这只是两个人的秘密,外人,自然无所知从。
好险!这天底下敢设计谋害温明的人除了苏沐清没有第二个。温明是个很聪明的人,苏沐清亦是,比起计谋来,两个人应是不相上下才是。温明能被他算计居然是吃亏在台国信任他,才叫凭栏得了便宜。凭栏,现任潋水庄的三庄主,虽然温明走了两年,潋水庄二庄主的位置苏沐清还是给她留着。她恨死了温明,一定。
果她回来,会最先找谁呢?凭温明刚烈的性子以及古怪的脾气,多半会找上自己来---苏沐清如是想道,不然就是凭栏,凭栏不怕的 ,她本是长安富商之女,深得皇宠,温明不回傻到和整个皇朝叫板。那么,最有可能找的,就是自己了。苏沐清微笑,这本来就是自己预料之中的事。
可是他却错了,温明根本没有回帝都,也没有来潋水庄,而是去了浣溪谷。
面对突然改变主意改行南下的冷漠女子,船家心里有疑惑,却不敢问。只是按照温明的要求,默默改行南下了。
西南有美景,名曰浣溪谷。这是个很奇怪的地方,地处西南接近边陲的地方,风景却是宜人的好。谷内气候宜人,冬不见严寒,夏不见酷暑,是个好地方。谷内到处都是繁花,等到春天的时候,万花齐放,彩蝶翩跹,让这个远在世外的桃源吸引了很多人,弄碧和出陵公子便是其中的一员。
弄碧乃是上任谷主,八年前逝世,于是这届的谷主就是无忧的“琴”侍女咏琴了。咏琴是个才德兼备的女子,她与世无争的性格倒也特别适合当这浣溪谷的谷主。浣溪谷本来就是世外之地,自有一套古怪的规矩。它注重文才,每年呢,到天下寻找二十位文才出众的人入谷居住,一年后则再重选,年年如此,无论出身。
温明依旧黑发红衣的装束,她默默地站在浣溪谷谷口,也不进去,也不离开,就那么默默地看着,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长期的习乐生活让咏琴的气质变得更加稳重与成熟,比同龄人多了一份耐心与定力。连温明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几时答应要回浣溪谷的,可咏琴竟然等了这么久么?
“咏琴姐姐。”温明微笑,本来很抑郁的心情似乎有所好转。
“温明么?”那个俯身在花间浇水的紫衣女子亦抬头微笑,“等我片刻便好。”说着,又俯下身去,专注地浇水。温明看着她的半张侧脸,安静地等待。
“你看,虽然现在是春末了,可有些花还开着呢,比如说谷西的白蟾、小叶龙船花,还有香石竹呢。”咏琴笑着抬首,“不过我记得你喜欢的是决明子。”
“它不是花的,”温明摘下脸上的面纱,“一种药。”
“还好,可惜谷里不种这样的药。”咏琴挽发,右手提着花壶,几乎有点像是飘逸在花丛中的仙子般朝温明走来,“你要和我进去么?”
“自然,我不记得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要来,只不过是失约了。”温明含笑,衣裙带风。
“补回来还来得急,”咏琴挽住温明的右手,两人神色亲密如姐妹般并肩齐走,“你这些年去了哪里?”
“倾香河呆了几年,又是长安,最后是云游四海。”温明如实回答,只是省略了苏沐清这一段。
“可有收获?”咏琴侧首看她,温和的目光里敛藏了关心之意。
“没有的,姐姐。你可知道,我伤了无忧的心?”温明以为咏琴不知道两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其实咏琴知道,因为无忧就在浣溪谷中住了好久。
“知道啊,公子他在浣溪谷,”咏琴的话还没说完,似乎温明就有想走的意思,咏琴坦然笑道,“不过不是现在。”
温明垂首,心里微微有点发虚。虽然事不关己,可是却因自己而起,想逃都不能。自己有愧于他。“姐姐是知道我的脾气的,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去辩解,是我的,便算是我的。”
“那么你要公子相信哪种答案?”咏琴挽着花壶有点累了,停下来,又换过只手。她懒懒地甩手,“你知道的,公子会相信你所说的每句话。”
温明沉默。她根本不去辩解那件事,苏沐清知道自己的,他就凭借着对自己的了解,然后和凭栏设计了这场阴谋。以温明那种性格的人在当时根本不屑去为自己辩解,尤其是本来就不是自己过错的事。很可惜,自己当时居然没有察觉到这是场阴谋。
“姐姐不觉得现在说这些有点晚么?而且,我本来就是那种人,他若是觉得是我做的,那便是我做的好了,反正我绝对不会开口辩解。”温明面无表情,记得以前的她,即使是再不高兴,也不会这么露出这么冷淡的表情,由此可知,温明是真的动气了。
“我是说,正是因为你这样的脾气才叫你吃了亏,若你肯好好解释,无忧未必会相信凭栏的说辞。”
“她,”温明突然闭口不言,你可知道,如果不是有苏沐清的掩饰与帮助,我又怎能被她算机?还从头到尾输得一塌糊涂?可是告诉姐姐你了,姐姐未必会信,正如无忧一样,未必会信我。姐姐,凭栏和苏沐清正是算准了我的心才来的。
“不说我了,还是说说姐姐你,这些年倒是发生了什么变化?”温明风轻云淡地岔开话题。
“我没有什么变化,”咏琴站在花间,舒开广袖,“温明,你知道么?我终于体会到弄碧师傅所说的那种境界了。”
咏琴一定是很开心了,所以素日里温婉大方的她才会露出这样坦白纯真的一面。温明又是默然,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这已经是温明的极限,若是陌生人,温明是连个笑脸都吝啬给的。
“我知道,浣溪谷本来就适合你这样的人。”
咏琴回首,顿悟。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