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盟会•慕容家族
一、莫非杀手
那一汪池水慢慢地变深了颜色,摇曳了寸寸的磷光播洒到岸的另一头,然后失掉了光芒。
少年倚在大树之下,看着那池水随风波动,眼睛里被阳光晃过却也不眨,仿佛失了神一般静止着思想和行为。
夏风拂过树梢,稳健的马蹄声从对面传了过来。
一骑白衣胜雪,舞弄着翻折的衣角远远地像是一朵云飘进了少年木然不动的眼睛里面。
蓦然间,那双沉寂的眼睛里有了生气,锐利的划风之声穿破微微淌过的气流,身形已然刺了过去。
马上的人瞬间就感到了这一股威胁,手掌一翻,日光下寒风涌动,三尺长剑陡然出手,直迎了上去。
然而马身一摇,身子下面轰然倒塌了一般陷了下去。未反应得过来,长剑已经自手中飞落,白衣人眼看着它飞快地点入水中,一声声息都无地沉没了下去。
对方已经靠上身来,白衣人看清了他清澈却哀愁的双眼……和左眼底那颗黑色的滴泪痣。
嘴上刹那间就一甜。
他手里的长剑稳稳地指地,两人仍旧靠的很近,白衣人发愣间,他已经笑了,半慵懒地道:“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女扮男装不抹香粉的女人。”
白衣人脸上一红,薄薄的嘴唇上方才那淡淡亲吻的感觉仿佛尚在,她下意识地一摸腰间,顿时又是一怔。
少年扬了扬已经在左手上的那封信:“这个我拿走了。”
转身,利落地将右手间那一道银光收回剑鞘,最后一道余光微微刺痛白衣人的眼睛,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也不想阻止,只是问道:“你是谁?敢拦护海堂的信件!”
他回头,淡淡一笑:“最后一次任务:拿到护海堂送往盟会的求援信。执行人:痛杀。”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树之后,转头看了看池塘水面推来推去的涟漪,嘴角一斜,露出一个十分满意的微笑。
悬崖边,一抹残月之下紫色的纱衣浅浅地飘动,白色的衣衫被丢了下去:“大哥可曾听说过一个叫做痛杀的人。”
一壶酒就要被喝干,大大的手掌把酒壶提起轻轻地晃了下,手掌的主人道:“怎么没有听说,那是个被江湖人骂为混账家伙的杀手。”
她对着月亮笑了,白色的脸庞凸显出细致的五官:“他不是杀手。”
若不是腰间放了一封假信来混人耳目,她一个深居简出的护海堂堂主怎么会在那个时候那个地点遇到他,怎么会装作不力敌的样子输给他,怎么会被他轻易地窃取一个吻,怎么还会看他嚣张跋扈地离去……
酒壶真的空了,做大哥的摇摇晃晃起身,道:“信件应该安然到盟会了,你不需要太担心,只要静候回音便可。”
她闻言对着月亮又笑。
最后一次任务……我是你最后一次任务?抑或着其他……
二、逃婚
那一顶红色的轿子在喧哗之中缓缓地摇向大街的尽头,孩童在鼓乐吹手的身旁欢快地跳来跳去,鞭炮声越来越远。
茶棚之下,三名女子看着那顶喜轿远去。
一名看上去较小的清秀的女子抓着另一名好整以暇地喝茶的女子嚷道:“难道紫姐姐就这么嫁人了?你好歹想个办法!”
有些凉了呢,那个女子嘟着嘴角看看碗中清如泉的茶水,思索了一下笑道:“我和那新娘子素不相识,怎么能办成这件事情?”
清秀的女子继续嚷道:“要是紫姐姐今天嫁人了……我就去把新郎杀了!”
“那新郎可是天涯阁的阁主,虽然为人不被看好,但俗话说了:宁毁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呢……”
一直沉默的女子忽然在旁冷笑:“哎,就算你想抢新娘,也要有些实力吧。”
“……死痛杀!说我不会武功是吧!有本事你去!趁人家新娘子现在还没有上轿也许还来得及。”女子大有把茶碗扣到她头上的冲动。
清秀的女子附和:“你要是能把紫姐姐弄出来的话,她就是你的,另外再送十两银子给你,你看怎么样?”
痛杀瞄了她一眼,道:“你也太抠门了!”桌上长剑一翻入手,废话不再多说,直接就出了茶棚。
茶水真的凉了,入口变涩。女子睇了下身边坐立不安的姑娘,微微笑道:“痛杀办事情不用你如此操心,还是找个地方好好地休息一下等着看好戏。”她起身,浅色的纱裙拂起,拉了姑娘出了茶棚,转而向大街的另一边走去。
铜镜之中默然多出了一道人影,紫溆怔忡:“是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么?”即使知道了痛杀是名如假包换的女子,她还是很不习惯看到她女装的样子。
她身后的痛杀淡淡地道:“女人,你不要指望嫁给卞红叶。”
紫溆微笑:“为什么啊?”
“我们都很不愿意你嫁给他。”痛杀顺手捞起红木桌上的胭脂盒,凑到鼻子边嗅了嗅,皱眉,扔了出去。
紫溆又问:“你们?你们是谁?”
“你跟我走的话,我就全部告诉你。”痛杀知道这不是笔合算的买卖,可是手头确实没有能够要挟这位端坐梳妆台前红妆盛裹的新娘子的物事。
紫溆却在认真地思考。
她是不想嫁给那个什么阁主,但是护海堂现在需要外援和帮助,当初卞红叶前来求婚的时候她为此才同意的……
“怎么样?跟不跟我走?不跟我走我可再也不管你了。”前来劫婚的人耐性是出奇地不好。
“我想……还是有必要跟卞大哥解释清楚的才好……”
“成了亲再解释?让他在洞房花烛夜给你写一封休书?你他娘的脑子好使不好使?”痛杀的剑出鞘,毫不犹豫地插进了梳妆台面之中,木屑飞起,打到了新娘已经画好的妆容之上。
紫溆还在犹豫。
门外吹吹打打的声音清晰入耳,痛杀反倒吁了一口气,言道:“既然如此,你看着办,我和其她几个姐妹也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人。”
紫溆“嗯”了一声。痛杀咬牙,恨恨地转身。
“我跟你走……”被甩在背后的人突然出声。
痛杀回头,嘴角一挑:“我们会有办法解决这次护海堂的危难的,相信我们有这个能力,你也放心地跟我走吧。”
她伸出了手。
三、三年慕容氏
烈日炎炎,知了无趣地鸣着,院中树下荫凉处三个躺椅环绕,三个曼妙的女子懒散地眯着眼睛小睡,汗水却仍旧不断地淌下额际。
身材娇小的女子终于忍不住一跃而起,抓起身边的罗扇一顿猛扇:“这些知了哇啦哇啦地真是烦死人了!”
紫衣女子睁开眼,淡淡地道:“心静自然凉。”浅浅地翻了个身,却也是忍不住地擦了下脸庞的汗水。
方才那女子笑道:“六姐真的觉得凉么?”扑上身去就要摸她的脸蛋。
紫衣女子怕痒地跳下躺椅,笑斥道:“玉沁,你好不听话!”
被唤作玉沁的不依不饶,折了身子再去摸,两个姑娘顿时嬉笑一团,绕着院墙追赶起来。
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子叹声气也张开眼睛,自己道:“她们真是比知了还烦!”直起身叫道:“慕容玉寒慕容玉沁,你们安静一点好不好!”
空中“扑棱扑棱”两声响,三人顿时静了下来,寻声抬头,但见一只洁白的鸽子扑打着翅膀在上空盘旋,坐在躺椅上的女子拿出一块红色的罗帕招了招,那鸽子落到了她的身边。
玉寒和玉沁凑了上去,那女子打开缚在鸽子腿上的小竹筒,取了信念道:“三年已过,护海堂与天涯阁仍不减当初追捕之意——慕容若郴。”
简短的几字念罢,两道眼光投向紫衣女子慕容玉寒。
慕容玉寒已经在沉思着什么,自从三年前她逃婚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护海堂,江湖中有传言她被劫持,也有传言说她弃护海堂的大计于不顾而与情郎私奔,她不置可否,隐姓埋名与痛杀等人结盟组成慕容家族。
三年来慕容家族的名号也算响彻江湖,但是没有一个外人知道这慕容家族的成员皆是原本就名动江湖一方的女子。
另一方面,护海堂的堂主宿松在寻找自己的妹子、原护海堂的副堂主紫溆,天涯阁的卞红叶也在江湖上打听当初让他在成亲之日没有了新娘在群豪面前大失颜面的“妻子”紫溆。
两方纠结,已经三年。
慕容玉沁见她发呆,转而问仔细看信的女子:“玉笙姐,若郴姐发这信有什么别的意思么?”
慕容玉笙笑了笑:“大概,他们向东北堂那方向找过去了吧,若郴现在仍旧是东北堂的副堂主,恐怕会有麻烦呢。”
慕容玉寒抬头,嫣然一笑:“我要去东北堂看看。”
另外两名女子马上齐声道:“我们也要去。”慕容玉笙补充道:“我们都是慕容家族的人,缺了谁都不是一个完整的慕容家族了。”
慕容玉沁道:“玉凉她们都不在家里,大概也会听着消息过去的。”
玉寒微微一笑:“你们这么说让我很感动呢,极好象当初痛杀对我说,有好多人都不希望我嫁给红叶一般……”
慕容玉笙起身道:“啰嗦话就不要多说了,马上动身。”
四、风云乍动
刚下了一场雨,空气有些湿润,慕容家三个女子躲雨的时候就坐在半山腰一家茶棚里面,雨停了却又不想赶路,嗑着瓜子喝着茶水继续聊天。
一行劲装打扮的男子提剑走过,慕容玉寒眼角一瞥,当时就侧了侧身背对他们。
慕容玉沁问道:“怎么了?”
慕容玉笙道:“看装束好像是护海堂的人……”此话却被那带头的人听到了,他猛然一转身,喝道:“谁在说护海堂!”
慕容玉笙啜了口茶,招了招手:“这位小哥行色匆匆的,想必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不知道要前往何处?”
那男子眉头一皱:“这是你一介女子能问的话么!”
慕容玉笙笑道:“女子又如何?当年你家的副堂主不也是一介女子?不照样把你们管理的服服帖帖么?玉寒你说是不是?”
慕容玉寒哭笑不得,勉强地应了一声。
男子冷哼一声,踏步上前道:“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慕容玉笙打开手里的折扇,笑道:“若是这护海堂能离得开人称‘天南地北’的紫溆,近些年也不用像只疯狗似的追着人家的芳踪不放了!”
男子大怒,喝道:“说谁疯狗!”手中长剑破鞘而出,直划了过来。
慕容玉笙脸色不变,仍旧续道:“明知道紫溆逃婚后仍旧暗中帮找人帮助护海堂逃过了那场劫数,却还是在江湖上散布她的坏话,真是卑鄙的行径!”
长剑已经搁在了她的肩膀上,慕容玉沁桌边的油伞在那一瞬间炸开,其间寒光飞闪,电掣之光抵在了男子的心口处。慕容玉沁左手拿起茶碗小饮:“兄台,在江湖上太嚣张了不是件好事。”
男子收了长剑,那心口之上的剑也撤了回去。
慕容玉笙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瞅了眼茶棚外方才还没有来得及动手的护海堂手下,再次哂笑,“护海堂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男子拱手道:“在下护海堂左执事离落,敢问姑娘高姓大名,来日有空定当登门讨教。”
慕容玉笙笑道:“姓名就不必问了,我们都是慕容家族的人。”她起身,喝尽了碗中的茶水,放了铜板,稳稳地持了扇子,抬脚就走出茶棚。
慕容玉寒低头跟她走出茶棚,慕容玉沁随后跟上。
外面的人没有离落的命令不敢动手,眼看她们离去。
离落低头道:“好凌厉的三个女子。”
玉寒路上道:“离落也算是护海堂的二把手,今天却在你们两个人面前吃了瘪。”
慕容玉沁哈哈一笑:“好歹本姑娘以前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快剑手,你说是一个护海堂的高手厉害,还是江湖中的高手厉害?”
玉寒微微一笑不做回答,却对玉笙道:“令我奇怪的倒是你,一点功夫都不会却敢挑拨护海堂的人。”
慕容玉笙一拉身边的玉沁:“你们能看着我处危险而不顾么?我就是想找护海堂的碴,就是看他们不顺眼,有这个快剑手在,我害怕什么。”
慕容玉寒没有办法地摇了摇头。
三人说闹间已经走在了山背面,下坡的路又窄又弯,石头充斥在路间,因为刚下过雨,多少有点湿滑,慕容玉沁一边抱怨一边拄着剑在前面探路。
慕容玉寒忽然间伸手挡住慕容玉笙:“有兵器的声音。”三人停下脚步,湿润的空气中微带着风划薄刃的声响,丝丝入耳。
慕容玉沁道:“哪位道上的朋友在此等候,不妨现身相见。”
树丛之中有一声音道:“刚才就听说护海堂那帮家伙在三个女人面前栽了跟头,我急奔上前来领略下姑娘们的风采,果真是国色天香,真是让我有些不舍下手——”话音未落,几道身影破空而出,不算清明的日光下刀光却刺目而来。
慕容玉寒道:“原来是天涯阁六道兵刀,玉沁,我们在这里比比到底是谁的剑快!”说话间腰间一闪,一柄虚蛇般的软剑列出,但听当当当当当当六声响,两边身影一分,六个玄衣男子措落在矮树边,长刀一比,寒光四射。
慕容玉寒晃了下手中软剑,一笑:“我的剑还没有生锈呢。谁敢在我面前放肆。”
玉沁不依道:“我还没有出剑呢,这次不算!”
“快剑,也要看你剑出鞘的时间,玉寒都划出六剑了,你的剑还没有出鞘,显然比玉寒慢许多。”慕容玉笙悠哉地摇着手中的扇子。
方才在树丛中说话的那道兵刀道:“好熟悉的剑法,破膛有声尾声不减,莫非你就是——”猛然间大喝一声道,“把她给我抓住!”
呼喊间六道寒光暴起,集结一道弧形的流光集中射向了慕容玉寒的身上。
慕容玉沁的长剑亦起,这次她没有迟疑没有犹豫,长剑就像是一道霹雳划破晴空,狠狠地从那道流光之间穿插了过去,七把兵刃绞缠,慕容玉寒的剑就抓紧那一道缝隙撤身,软剑挺刺过去,六道兵刀也不是弱势之人,急时间猛然散开,火光飞闪。
还没有落稳身,急急的势不可挡的划风声从三个女子身后刺了出来,慕容玉寒双目一凛,一把拉开了站在正中间的慕容玉笙。
一把羽毛箭势头不减,像一道风擦过慕容玉笙的身侧,但听到“丁丁”两声响,两柄长刀脱飞出主人之手,金属的火花飞溅,两柄长刀被牢牢地钉到了树干之上。
慕容玉沁定睛瞧了瞧那箭尾洁白无瑕的羽翎,惊喜地呼道:“玉晚!”
弓弦嗡动,一名女子婉约地走出树丛的浓荫,右手抚着弓弦,洁净的眉眼间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背后的皮革箭筒露出一束束洁白如斯的白色翎毛。
慕容玉笙笑道:“啊哈,这家伙总是喜欢偷偷地亮出底牌。”
六道兵刀互相对望,其中一人道:“莫非……这就是当初名震一方的‘羽箭’颜柯向晚?!”
女子浅笑:“现在,我叫做慕容玉晚。”
慕容玉寒笑道:“如此一来,我们倒是胜算不少了。”慕容玉晚看了她一眼,笑道:“约渊还在前面等着呢,她捣鼓了药膳准备慰劳我们。”
慕容玉笙眼睛一亮:“是么?她又弄出新的药膳了?是甜的么?”
玉晚点头:“好像是很甜很甜很甜的。”她乐得见玉笙一听到甜字就一副流口水的模样。
慕容玉笙拽了拽慕容玉寒的衣角:“给你一盏茶的功夫把他们都给我解决了!”
慕容玉寒的剑横在身前:“不负所托。”说话间她和玉沁已经纵身扑出,两道玉澈般的光直刺而出,霎时间流光飞舞,先折了六道兵刀剩余的四道长刀,环身侧转,两人交换了手中的剑,寒光涌动,刺中六人的麻穴。
慕容玉晚道:“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玉寒回头,淡淡一笑:“还是算了,我不想再欠天涯阁什么了。”
玉笙不耐烦地道:“不杀就不杀,就算是为下辈子积德——我们赶紧去找约渊吧!”
其他三个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应了一声。
五、诸神现身
前方的村庄刚发生了一场不小的传染病,值得庆幸的是那不是瘟疫,慕容家四女子走到村边的时候,有几个人半坐在土堆那里喝药。
慕容玉晚笑道:“这里的病情已经压住了,约渊累了半个多月,现在恐怕在休息呢。”
沿着村中的土路走向村子另一头,可以看到不少人都在门内门外煎药,整个村庄弥漫着药草的味道。
快要走到村头的时候,但听得一个温和的女音念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不要把字念错,会被人笑话的哦。”
然后就有一大对孩童的声音在朗声念诵。
玉笙笑道:“哟嗬,我们的神医还有做先生的潜质呢。”拐出角落,只见一个打麦稻的土方场里有竖着一个大大的木头板子,木板之前,一个素衣女子伸着手指在木板上划来划去。
木屑如灰尘般撒落,清晰地凹出行行的清秀柳体字。
孩童们随着她手底顺畅而出的大字咿咿呀呀地念着。
慕容玉笙道:“原来‘钦凤指’还有这种用场,今天可是大开眼界了。”
女子闻言回头,白皙的脸庞上一滴汗珠淌下,丹凤眼一抬,登时呼道:“玉笙姐姐,你们都来了?”
慕容玉寒道:“是啊,一路上就听到你的壮举,我们的神医真是宝刀未老。”
慕容约渊听罢浅笑,左腮泛起浅浅的酒窝,正身对那群孩童挥了挥手,那群孩童爬起身来,喊了声慕容姐姐再见,一哄而散。
慕容玉笙上前摸摸木板上深凹下去的字,赞叹道:“这才几个月没有见,妹妹功力又增长了不少呢,不过……你刚才的举动要是被玉凉看到了,免不了又是一顿嘲讽啊。”其她几个人听了,禁不住掩嘴窃笑。
慕容约渊嗔道:“玉凉那家伙不在,姐姐没有必要拿她来吓我!”
慕容玉寒几个人笑意更甚。
四人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便早早起身启程,慕容约渊交待好村中传染病的事情,也跟随上路。
东北堂的山庄在半山腰处,那座山高耸陡峭,但是占地范围很少,在建山庄之前没有人知道它叫做什么,最后东北堂落定,便也随口叫做“东北分峰”。意谓东北分堂的所在。
往峰顶行去的时候,慕容约渊不时地指着某株不起眼的草木言曰草药的名称,并且感叹此处药草的繁茂和数量。
慕容玉笙拉了下慕容玉寒的衣袖,悄声言道:“不知道玉凉她们到了东北山庄没有,一会儿就走到山门,我们还是不要张扬。”
慕容玉寒笑道:“好歹东北堂副堂主是我们慕容家族的一员,不需如此多虑吧。”
“这你就不懂了,副堂主和正堂主终究是不一样,堂主灵明道人心迹颇深,这次护海堂和天涯阁同时相逼,说不好我们就会被他卖了给人当贡品,你说呢?”
慕容玉寒抬头望下前方的崎岖山路,思量了下,点头赞成。
慕容玉晚将背上的皮囊拿下,拎在了手中,问道:“大家不觉得这一路太过清静了么?东北堂的人都去哪里了?”慕容玉笙立足,想了一下道:“继续上路,就算是知道有诈,也是要上的。”
其她四人点头,继续向山顶走去。
山腰处已经有薄薄的雾气,山门处静悄悄的,慕容玉寒立定脚步,大声道:“慕容家族前来拜见东北堂堂主灵明道长。”
慕容玉沁拉了下她的衣袖,直接走进了山门之内。
此时间,弓弩之声猛然弹起,慕容约渊大声道:“小心!”一个旋身挡在诸人面前,双手虚空一阵狂点,但听得“嗤嗤”之声斐然,空中射来的长箭“叮叮叮”地折断落到了地上。慕容约渊半落身,右手食指中指一并,道:“好厉害的陷阱。”
“真是一顿难以忘怀的大餐,看来此行真的是险恶非常,莫非灵明老道不欢迎我们?”慕容玉沁的剑出鞘,一个虎扑窜到了大门口,长剑顺势砍了下去,数道火花迸射,包铁皮的大铁门登时向内院倒了进去。
其他三个姐妹生怕她出什么事情,赶紧跟了上去。
大门之内是一片宽大的校场,周边栽种了树木和花草,其它的什么都没有。
慕容玉寒奇道:“这灵明道人不待见咱们也就算了,可若郴姐怎么也不见踪影了。”她抬头看了看校场对面,抬起手臂道,“我记得东北山庄后面是有一个更大的练武场的,还有一个观礼台,我们去那里看看。”
她带着头慢慢地向前方走去,慕容玉沁拉着慕容玉笙的手跟上,玉晚和约渊在最后面垫后,慕容玉笙道:“我虽然不会功夫,可是你们不用如此保护我,我不习惯。”
其她四个姐妹道:“我们是怕你给我们拖后腿。”
慕容玉笙气结。
穿过大厅厢房的长而曲折的走廊,她们站在了一座更大的校场的前面,无数道方砖铺在一起,直直地造成一条行道通向前方的观礼台。
山风起,扬起细细的尘沙,打着旋儿转了过去。
慕容玉寒沿着砖道向前走去,眯起美丽的眼睛躲避风沙。
“上面有人。”眼力极好的慕容玉沁突然低喃了一句话。所有人的脚步因此而顿住,风沙消退的时候,她们五个人十双眼睛都看到了观礼台上竖着一个粗木架子,上面依稀看到捆绑了一个人。
慕容玉寒猛然间加快脚步,疾步跑上前去。
空荡的武场里回响她急促的脚步声,她慢慢地看清了风中木架上那人低垂的头颅和乱舞的长发,闭了闭眼睛,她猛然大叫道:“水湄!”
这一声呼喊,其它四个刚才还茫然不解的姐妹顿时一惊。
易水湄,东北堂副堂主,慕容家族的成员之一,也就是先前飞鸽传书的慕容若郴。
慕容玉寒心底已经乱成一锅粥,当时已经顾不得许多,脚下一点,直接蹿起了身子直扑了过去!身后不远处慕容玉笙喊道:“玉寒小心!”
凌空跃下一道身影,笔直地挡住慕容玉寒的去势,剑音一荡,利落地将她逼退一步。
蓦然回头,一张充满了杀机的脸孔。
“痛杀……啊,玉凉!”慕容玉寒看着她的脸孔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来人正是慕容玉凉。
慕容玉凉看了她一眼,道:“你在这里好好呆着。”身形暴长,直蹿向观礼台而去。
长剑直挑向捆绑慕容若郴的粗绳,剑气喷薄而出之时,仿佛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慕容若郴突然间在木架上抬起了头,瞬时间“嘣”的一下,她挣断了麻绳,右手间乌兰色光芒在风中骤然一闪。
慕容玉凉的招式已不可能更改,长剑没进了粗木之中,她一脚踢在木桩之上,长剑断了粗木直拔出来,与此同时间,左面肩膀发出一阵深入骨髓的痛,她大喊一声,长剑本能地横劈开来,慕容若郴的右手指尖已经深深插进她的左肩,见她长剑袭来,收回手去,纵身连跃开去,矫捷地单腿立在了观礼台石柱上。
“嗖”!
势不可挡的划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过来,一直冷静看着事态变化的慕容玉晚沉稳地拉起弓箭,白翎箭直射向慕容若郴的心口处。
慕容玉凉手持长剑,已经从台上坠落下来。
最前面的慕容玉寒眼神一凛,低身跃起,单手抓住她的后衣领,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身形,缓缓落到地面。
台子上慕容若郴巧妙地躲过那一箭,绕过台基,突然隐匿不见。就在那时,周遭突然涌出很多的人,沉闷的脚步声在武场上引出令人不安的回音。
可是慕容家族的几个人都很镇静,慕容约渊看了看墓荣玉凉左肩的伤口,对慕容玉笙使了个眼色,慕容玉笙看了眼玉凉伤口流出来的黑血,皱了下眉头。
慕容玉寒直起身。
有一个男子在高高的台子上喊了一声:“小紫!”她闻声抬头,看到了一张原本再也熟悉不过的脸孔,也忍不住道:“大哥。”
宿松高高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妹子,百味陈杂,三年,如流水般的三年,好像逝去得那么快。
躺在慕容玉沁怀中的玉凉张开眼,犹自撑着最后一口气道:“那个人……不是慕容若郴……不是湄儿姐姐。”再也止不住一口乌血喷将出来。
慕容约渊捂住她的嘴,针包摊开,三支细如牛毛的银针分别插在了她的左肩肩井、头顶百会、左腕脉门半寸处。
慕容玉寒看着玉凉不再吐血,便又对宿松道:“大哥苦寻小妹三载,今天小妹现身相见,只希望把该说的都说了,把想做的都做了,直说了吧——卞红叶在哪里?一起出来把话说明白!”
“卞红叶在此。”宿松身后的人群分开,一名玄衣男子站在了他的身边,高高的个子,微瘦的脸庞,精光四射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慕容玉寒。
后者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扬头道:“犹记得当年护海堂内忧外患,我发出了十三封信件求救于盟总和各个地方分堂,盟总收到信件后派你天涯阁来援救,而你趁此作为条件求亲于我,为了护海堂,我也甘愿嫁你做妻……只不过……”她半回身看了眼身后慕容家族的姐妹们,转头又道,“成亲那日我改变了主意,擅自逃婚。不管前因如何,这就是我的错。”
卞红叶不语许久。
“只不过,三年来,你一直用你天涯阁的势力来追捕于我和我的朋友,仿似不置我于死地而不快,我不知道你的气量为何如此狭小。”
“大哥,你应该知道,我逃婚之后,卞红叶再也没有帮助护海堂的意思,护海堂逃过那次劫难是因为慕容家族运用当时手头的实力所致,可是为什么,你还要对我穷追不舍呢?”
卞红叶此时冷笑了一声:“你们慕容家族的势力?你们几个女流之辈,有什么实力?”
慕容玉笙此时接口道:“你如果真的要见识一下,那也是无所谓的事情。”她手中的扇子打开,朗声问道:“此时慕容家族的危难之机,还没有现身的成员,为什么还要躲避下去?”
“没有人要躲避!慕容兮然在此!”卞红叶等但闻此声发自自己人群之中,不禁一愣,左右顾盼之际,一道身影脱出人群,但见此人单掌一拍石柱,恍然站在了石台之上,细弱的手臂拉开头上所戴的书生帽子,乌黑的长发倾泻下来,衬托出原本很纤细的身材。
“这是……”宿松看清此人的面容之后登时一惊。
这女子,原是三年前盟总总堂的堂主,人称“飞鸟怅”的孟闲潭!她站在石台上,张启樱桃小嘴道:“原本我是不打算出力救护海堂的,只不过,故人之托,不能不终人之事,在暗中帮助护海堂逃脱危难之后,慕容家族成立,我也就辞去了堂主之位,一直隐姓埋名。”
她摔掉手中的帽子道:“我的下一任接班人,也就是我的师弟,人在哪里!”
“慕容家族中唯一的男子——慕容若呆在此!”青影一划,宛然间一名男子傲立于慕容兮然的身边。
此人眉目清朗,衣着简约,看上去很平常的一名男子,却是现在盟总总堂的堂主,江湖人称“无痕剑”的殷无剑。
两人现身后,所有人一阵沉默。
他二人纵身跃下,慕容若呆低声道:“玉笙姐可放心,有我和师姐在这里,这些分堂的人不会造次。”
慕容玉笙会意,大声喊道:“不要再罗嗦了!易水湄在哪里?让她出来!灵明老道又在哪里?这可是他的地盘,让他过来说明白,这么多人埋伏在这里究竟算是怎么一回事!”
宿松沉默了一下,忽然道:“他已经死了。”
六、混乱和阴谋
这句话倒是让慕容家所有人吃了一惊。
卞红叶招了招手,便有两个下人前后抬着一具尸体沿着后面的台阶走下了礼台。
慕容玉寒上前,推开那两个人,把尸体上面的白布一撩,脸色一变,转头对其他的人点了点头:“是他……”
慕容玉笙的扇子一收,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要问你们!”卞红叶道,“我们来之时,他已经是一具尸体,所以我们才隐匿不发,直到你们来齐了之后问个明白。”
“真是笑死人!”慕容玉沁恨恨地骂了一句。
慕容约渊道:“那你们就可以不明不白地暗算我们对不对!”她已经帮慕容玉凉止住伤口毒性的蔓延,做了一个简单的包扎。
“那确实不是我们的本意……”宿松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慕容玉晚的箭已经搭在弦上,静静地瞄准了楼台上的两个人。慕容玉沁拉住她的手。毕竟对方人多势众,几支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你可以说我们杀害了灵明道人,同理,你们有时间埋伏在这里,我们也可以怀疑你们杀害了他却栽赃在我们的头上!”慕容玉寒冷静地吐出一句话。
慕容玉笙摇了摇扇子,道:“我只想知道,易水湄在哪里,谁看到她没有?”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随即,宿松摇了摇头。
慕容兮然道:“刚才我一直混在他们人群之中,虽然进了东北分堂大半日了,但除了灵明道人的尸体外,什么都没有发现。”慕容若呆点头附和。
慕容玉笙低声问:“你俩此次出来,带了多少总堂的人?”
慕容若呆愣了下,想了想道:“虽然我是总堂的堂主,可是总堂是盟主直系掌管的,根本带不出几个人来。”
“娘的!”慕容玉笙骂了一声。
本来这次来到东北堂是为了私事的,可这灵明道人莫名其妙就死了,便牵涉到了整个江湖上的事情。这次,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就把事情说明白了的。
卞红叶道:“方才你们救木柱子上的人的时候,慕容玉凉突然出现,我倒是想问问,她呆在这里多久了,是不是一直都在看我们两帮人马冲进来,是不是一直想伺机做些什么?”
一直闭目调息的慕容玉凉张开眼,强自直起身子来,推开上来拦阻的慕容玉沁,指住卞红叶道:“如果我真的是冷眼旁观,还能被你这个小人暗算?此时你倒是说风凉话了!”话已经说出口,陡然间,她一张手,地上的剑嗡鸣,飘然入手,她低喝一声,脚下用力,整个身子扑了上去!
卞红叶道是没有想到她能愤怒到亲自动手,自己这边人多势众,原本是打算做审问的态度对待他们这些人的,可是,对方不甘寂寞,首先动了手,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杀了他!
宿松的双掌已经拍出,慕容玉凉的剑触到他的掌风之际,倏地散发出一阵巨大的杀气,两边前来阻挡的人猛然觉得一寒。
她一踏白玉石护栏,长剑一转,旋身劈倒靠自己最近的两个人。
下面的慕容玉寒斜里一冲,直踏墙砖之上,也上了楼台打算助慕容玉凉一臂之力。
慕容玉沁骂道:“欺人太甚!简直把我们慕容家族不放在眼里!玉凉,小心你的伤口!”话出口一半,人已经踩在了楼台之上。
场面开始混乱起来。
慕容玉晚挡在慕容玉笙身边,手中弓箭再次扬起。慕容玉笙额际汗水流淌,咬着牙思索一些看似很混乱的事情。
有时候,一些事情越混乱,越是简单和明了。只要找到那个源头,用手一拉,所有的事情都将迎刃而解。
她看了眼旁边的慕容兮然:“让他们都住手!我觉得事情不对劲!”
慕容兮然和慕容若呆对视一眼,互相一点头,双双飘然起身,纵近楼台里面,但见二人单手拍在护海堂和天涯阁下人的身上,单掌一砍一甩,很简单地卸掉了对方的兵刃,脚下自是不敢停留,连连穿插进混乱的人流之中,那“叮当哐啷”的金属落地声不绝于耳。
慕容玉凉和卞红叶交了手,两人的剑可不是那么容易下的,慕容兮然一个箭步冲上去,直卡在卞红叶身前,手中幡然一亮,三点寒星反手打出。
卞红叶后撤两步,手中剑剑花狂挽,“叮叮叮叮叮叮”六道声响之后,三大三小六支暗器笔直地钉入身旁石柱之上。那慕容兮然所使的正是拿手的子母暗器,肉眼所见是三枚飞镖,实际上,却是各带一枚较小的毒性暗器。
那卞红叶算是谨慎的,六枚暗器全部打飞出去,当下也便住了手。
局面差不多稳定住了之后,双方在台阁上呈对峙状态,慕容玉笙这才不徐不缓地上得台来,“啪”地打开折扇,站在双方中间的空地上住了小一会儿,忽然扶住玉石栏杆,对着下面空旷的武场大叫道:“慕容若郴,你不要再躲了!现在的局面是你想要的结果了吗?你出来!”
绵延的声音回荡开来不绝于耳,两边的人都很奇怪地看着她。
慕容玉笙又想了想,再次喊道:“你要是不出来,今天,就在这里,我把你东北堂连同整座山一把火烧了!你信不信!”
衣袂飘动的声音划入耳中,对面的入口处,缓缓走来一个人。淡紫色的纱衣随风舞动,她不急不缓地踱步而来,素净的脸孔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易水湄。”慕容玉笙在看到她的面孔后忽然间改口叫了她的真实姓名,“你舍得出现了?”
易水湄抬头,看着台上诸多的人,微微一笑。
慕容玉笙道:“我不知道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莫非,挑起慕容家族和这两个帮派的斗争就是你想要做的?不过,今天我在这儿,你不要想坐收渔人之利。”
易水湄道:“此话从何说起。”
“要细说是很费工夫的,我也不想跟你浪费精力,简单地说吧,我的意思是,你,易水湄,要做东北堂的堂主,可是你缺乏名正言顺做堂主的借口,于是,你利用了我们,利用我们来帮你创造机会!”慕容玉笙淡定地把自己的考虑说了出来。
易水湄仍旧微笑。
慕容玉笙不管自己身后两帮人是如何的表情,继续道:“你的道行还差些,你这么着急就把灵明道人杀死了,然后坐山观虎斗,看着我们和护海堂天涯阁的人碰头,由以往的过节和灵明道人的尸体慢慢地激化关系,最后,不管哪一方先倒下,都是你乐于看到的。”
七、最后一个人
易水湄点头,又摇头:“其实,我是很向着咱们慕容家族的,我原本想你们会把这两帮人除掉,然后,我可以把你们交给盟主请功。”
慕容玉笙大声地道:“谢谢你高看我们了!”转头眼神冷冷地从宿松卞红叶的脸上扫过,再次对易水湄道:“可是事到如今这地步,你怎么收尾?”
易水湄抬起手,高举过头顶,响亮地拍了拍。
比方才宿松他们出场的动静都要大,四周的墙头上整齐地窜出几排手持剑弩兵刃的人,齐刷刷地落地溅起厚重的尘沙,他们半蹲着身子,将箭头对准了观礼台上的所有人。
相信此时不只是慕容玉笙额头和手心出汗,宿松等人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慕容玉凉突然道:“你就想把我们这样赶尽杀绝?!”
易水湄笑得面若桃花:“妹子,这是我最后叫你一声妹子了,谢谢你当初爽快地答应我加入慕容家族,不管是护海堂还是天涯阁我都看不顺眼已久,趁此机会,拔除这两颗眼中钉吧,不用一个时辰,这里的一切,都将随风飘散。”
慕容玉凉笑了笑:“湄儿姐姐,这也是我最后叫你一声姐姐了,可是……你好像忘记了什么,我可以拉你进慕容家族,也可以拉别人入慕容家族。”
易水湄笑意不减:“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有句话怎么说来的?哦……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抓螳螂,那么……肯定会有人在树下拿着弹弓瞄准了它。”慕容玉凉猛然拉着慕容玉笙后退了一步,使足了劲大喊了一句:
“慕容玉清!”
清脆的铃铛声掩盖了她的尾音,铃铛不绝于耳地响着,声音慢慢变大,扩散开去后好似直敲向每个人的心腑。
“魔铃?!”宿松脸色一变,双手捂住了耳朵。
慕容约渊帮没有任何内力的慕容玉笙掩住双耳,叫道:“玉凉,你怎么把魔铃也收进家里来了?”
慕容玉凉有伤在身,却还是撑着一口气坚持到现在,她大声道:“不错,慕容家族最后的一个人!有魔铃之称的毒女子——薛清霜!”
易水湄看着手下的人已经忍受不住在纷纷捂耳朵,叫道:“射箭!杀了她们!”不料慕容玉晚的翎箭从上射了下来,直扎向她的双眼,易水湄蓦然转身,手掌随箭的力道一翻,压住箭身,反手掷了回去。
慕容玉寒和慕容玉沁的剑齐齐出手砍断那翎箭。
铃声曳然中止。
东北堂的人仿佛复苏了一般,拉满圆弓,眼看就要用成百记千的箭将台子上的人射成蜂窝。
“嗤”的一声,一个平常包袱大小的布包被丢在了武场,滚了三四下,停在场子正中央。
易水湄一脚将它踢飞。
它在空中炸开,像墨水在宣纸上喷溅了一样,炸出了一团白色的粉末,直罩在武场的上空。
慕容玉凉大喊了一声:“不要多想!都快逃!”
白色的雾气笼罩过来的时候,所有的人从后方的台子上跳了下去,取向东北堂的后门。依稀后面紧接着响起密集的弓箭射击的声音。
慕容玉凉在视线一片模糊的状态下拉住一个人的手就跑了出去,咬牙忍住左肩的伤痛一口气跑到了后山。后面的东北堂堂众没有来得及阻拦,就被自后奔出来的护海堂和天涯阁的人砍了个七荤八素。
她跑到喘不上气来,将要体力不支跌倒,身边的人一把拉住了她。
转头,便就看到了慕容玉寒安静的脸孔。
慕容玉凉眨了眨眼睛,前方是一片断崖,不知道深浅如何,她捏了捏玉寒的手,坐到了没膝的草地上。
慕容玉寒陪她坐了下来,喘着粗气往后面瞧。慕容玉凉道:“不用担心其他人,有玉清在,谁都丢不了的。”
“那为什么你就单捉着我跑出来了?”慕容玉寒笑着问。
“不知道……下意识的就抓了一个人的手跑出来了。”后者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慕容玉寒笑了笑,看着面前这一方悬崖,忽然道:“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吧?”
慕容玉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邪笑:“得以一亲芳泽,岂敢忘怀。”
慕容玉寒也陪着她笑:“你若真是个男儿身,我也就说不定以身相许了,不过……一定要再英俊一些才行。”
二人相视而笑。慕容玉凉道:“也就是那个时候,我觉得你不能白白糟蹋在护海堂或者天涯阁那样的地方。”两人再次傻乎乎地笑了。
浅浅的铃铛声入耳,清脆曼妙,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
一袭白衣的女子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中。她左手提着一串或大或小的串在一起的银质铃铛,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对着这两个傻笑的人歪了歪头:“我们该离开这个地方了。”
八、何处为江湖
峰下,慕容玉笙、慕容玉沁、慕容玉晚、慕容约渊、慕容兮然和慕容若呆都在等候最后三个人的到来。
慕容玉寒看到了他们,心底突然间泛上来一些什么情愫,鼻子微微地一酸。
剩下的人什么也不说,只是淡淡地一笑,转身就走,所有的人脚步刚挪出三步远,山上就传来阵阵的厮杀声。
慕容玉寒陡然停步回头,透过层层的树林,山腰处有点点烟雾升起。她盯着那里好久,突然道:“我要回去!”慕容玉笙立即反驳道:“除非你疯了!”
慕容玉寒转头,用不容置疑的语调道:“我必须回去!”那里,毕竟还有她的大哥、她以前荣辱与共的下属们。
慕容玉沁拉了慕容玉笙的衣袖一下:“我跟她上去,你们先走。”慕容玉凉道:“那我也跟上去瞧瞧好了。”
慕容玉笙的脾气隐隐地要发作。
慕容兮然道:“玉凉的伤势不能再动用内力了,约渊也不过是帮你暂时控制毒性罢了,这次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慕容玉凉道:“放屁!大人说话你一边儿去!”
慕容玉寒道:“谁都不要跟来,这是我的私事!”她将腰间的软剑抽出,急速冲进了山中。慕容玉沁的快剑毫不含糊地出鞘,剑鞘丢到了一边,毫不含糊地跟上。
慕容玉凉一把抓住慕容玉笙的肩头:“说实在的,我很希望你们能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她的剑缓缓拔出剑鞘,拉过慕容玉清道:“你们保护好玉笙,谁都不要跟来,就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她转身冲进了树林。
慕容玉寒一路砍杀要冲下山峰追杀慕容家族的东北堂下属,身上浅色的衣衫不觉间已经被鲜血浸成暗红色。
继续往上冲,已经可以看到有几个护海堂的部下在往山下逃。
她没有理,提紧滴血的剑继续前行,一个措身交往而过的时候,猛然间就有两三个人轻轻叫道:“紫副堂主!”她愣了愣,显然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僵硬地转身一笑,便看到后面紧跟上来的慕容玉沁和慕容玉凉。
三个女子当下不再耽搁,直接杀进东北堂的大门。
小武场,迎面撞见了也是一身鲜血的易水湄。
两边对视了个正着,慕容玉寒劈头问道:“我大哥宿松呢!”易水湄摇了摇头道:“他和卞红叶都不见了踪影。”她举起了长剑。
慕容玉凉道:“你觉得你有可能敌得过我们三个人么?”三柄剑同时弹出身侧,在正前方交汇,指向了易水湄。
易水湄蹙起了眉头,随即舒颜笑了笑:“那你想怎么样?”
“把你的人都叫回来,把其他人都放了!”慕容玉沁张口提出条件。
“你觉得这是笔划算的帐么?”易水湄反问,这箭已射出,不能再回头了。
慕容玉寒道:“你死了,你的人也将崩溃不复存在。现在,你没有讲条件的余地了。”易水湄道:“你要我等着被盟主处死?那更不可能!要死,我也要拉够了垫背的!”
慕容玉凉的长剑从其它两柄剑中撤出,一个掉身,手腕翻转,手心一推剑柄底部,长剑“唰”的一声射出,远远见厚重的武场石块砌成的墙壁“嗤”地一声响,长剑笔直地插了进去,直没剑柄!
她转头对易水湄道:“用我此剑作誓!你只要收回你的堂人,今天的事情,我们不再追究!东北堂的所有事情我们都不知道!”
易水湄的手紧了紧。
慕容玉寒的软剑倏地一撤,银花狂舞下,狠狠地拍进了脚下的砖隙之内,软剑只剩一小块圆润的柄顶得见,她道:“护海堂和天涯阁,虽然我现在说话做不得数,可是,他们不是傻子。”
慕容玉沁的剑指向易水湄:“慕容家族的人,说到做到,你曾经也算是一分子,你应该比我们还要清楚。”
易水湄笑了笑。
她的剑横里打出。
深深地没进了墙壁石块之中,剩下的黑洞就在慕容玉凉长剑的右侧一寸处。
慕容玉寒放心地吐出一口气。易水湄转身就走,孤单的背影在西斜的日光下拉长。慕容玉凉这时候才吐出自己的那一口气,已经透支的身子直栽到慕容玉沁的身上。
传言东北堂的新堂主接位了,新堂主是个女子,名做易水湄。
慕容玉凉拒绝了卞红叶派人送来的解药,她说,她喜欢让别人欠着她的,其实只不过,不想让天涯阁把东北堂的事情说出去。因为她起过誓言的——不管对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况且就算是没有解药,以慕容约渊的医术,想死还真是件难事。
天气渐渐凉了,院落里几个女子躺在藤椅上,享受难得的清凉。
“为什么殷无剑叫做慕容若呆啊?这名字真傻!”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很聪明。”慕容兮然看着一脸苦相的慕容若呆端着几盘洗好的水果送了过来,不禁大乐。
“东北堂的事情就这么过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
“……不知道。”
“这就是江湖啊!”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除了咬水果的声音外,没有人接过话头。
何谓江湖……
[ 本帖最后由 痛杀 于 2007-9-20 09:45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