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进阳景面馆,天笑便看见教练在一张桌子上朝他挥手。
天笑刚在教练的对面坐下,教练便开口道:“怎么,有不开心的事?这么阴沉着脸?”
现任的跆拳道教练虽然是个女的,约束力不如已经离开的罗教练,但是和天笑私交甚好,时不时天笑都会与她谈心,是以天笑一有心事,便被教练瞧出来了。
“没什么,就是那么点事。”天笑含糊道。
体校出身、个性率直的教练见状,不再追问,只是朝着服务员喊道:“来两碗牛肉面!”
“教练,你说所谓的江湖真的存在吗?”吃着吃着,天笑突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你说呢?”教练反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在武侠小说中看到过江湖的存在。”
“你错了,江湖不是只存在于武侠小说中。”教练一脸郑重的说。
“那还存在于哪里?”
“这个需要你自己去体会,我不会告诉你,只有你自己感受到江湖的存在,你才会明白江湖的意义。”
“……”天笑一时无语。
牛肉面吃完了,但碗中的热气却依旧存在,包围着桌子旁面对面的两人。
“对了,教练,你手机里说要告诉我什么事?”透过层层的热气,天笑问道。
“是这样的,星海道馆给我们下了封挑战书,说三个月后要和我们进行一场友谊赛。”教练用餐巾擦着手,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天笑心里惊呼一声,蓦地没了言语。
星海道馆是继他们这个天行道馆后建立在福鼎市的第二家道馆,但却是福鼎市第一家正式的道馆,拥有专门的训练场地、脚靶和护具,并且拥有相当的规模,可以说是福鼎这个小城市里最大,最正规的一家跆拳道馆。
相比之下,天行道馆却寒酸许多,不仅没有专用的训练场地,甚至连脚靶、护具都已经破烂不堪。更何况还是非正式的道馆,就连‘天行道馆’这四个字,还是学员在闲聊时私自赋予这个没有名字的附带道馆。
良久,天笑说了句话:“我们这有谁可以上?”
“依现在的情况看来,只有你可以上了。”教练头也不抬,直截了当。
“那其他人呢?”
“他们也没有个练的样子,上去了也是败,也只有你在认真练,所以也只有你可以。”教练依旧是直截了当的语气。
“可是教练,我现在的水平最多才在绿带左右,听说那个星海道馆里有很多人的段带都在蓝带以上。再说就我一个人,友谊赛怎么进行?”
“正因为你现在的水平最多才到绿带,所以从明天晚上开始你每天都来道馆,我要特别训练你。至于人数,已经定了,我们上多少人,他们那就上多少人。”教练抬起头,看着天笑,继续说:“你敢不敢!”
“敢!怎么不敢!”天笑一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震的空碗轻微摇晃了几下,引的周围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那就好!”教练嘴边露出了一丝微笑。
回到家中的房间内,天笑拿出手机,按了几个键,将手机放在了耳边。
“嘟嘟”声过后,电话通了,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请问你找谁?”
“静欣,是我,天笑。”天笑的脸开始发烫。
“是你啊,找我有什么事吗?”谢静欣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是这样的,三个月后我有一场跆拳道的友谊赛,你有空来看吗?”天笑的脸开始变红。
“呵呵,好啊。”电话那头的谢静欣笑道。
听到对方的答案,天笑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了。
谢静欣是天笑班上的一个女生,虽然长得很一般,可是她的内在美却让天笑赞赏不已。渐渐地,天笑发现自己上课时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的看向静欣那,晚自习总是以学习为借口坐到她的附近甚至身边。时光在一点一滴的校园生活中流过,天笑也终于发现自己喜欢上这个平凡的女孩。
“今天下午我简直是气坏了……”聊着聊着天笑便扯到了下午发生的那件事。
“他怎么说话的,真是有些过分!”电话另一头静欣的语气显然发生了变化。
“说真的,我当初成绩在年段前五名的时候,他才在多少名?”
“天笑,”静欣的语气突然变的有些严肃,“不要老说自己过去怎么样,怎么样,过去成绩再好,也不能掩饰现在的差。”
天笑霍然一惊,沉默了一下,品嚼着这句话的意义,继而笑了:“对不起,我老犯这样的毛病,把以前的事拿出来说……”
“对不起不是对我说的,是对你自己说的,真的,都高二了,好好学习了,高考也不远了。”
“我知道的,放心吧。”
挂了电话,天笑心中暗暗发誓:“看着吧,静欣,我一定会重回年段前五名的!”
“啪!啪!”沙袋上传来两声清脆有力的响声,留下两个深深的印痕。
教练站稳脚,转向天笑,“双飞踢的动作看清楚了没?”
“看了个大概,试试看。”天笑老实的回答道。
友谊赛前的集训很快就开始了,迁于三个月后的友谊赛,教练破例开始教天笑“双飞踢”和“后旋踢”这两种高级腿法。
“那就去试试看。”教练下了命令。
天笑走到沙袋前,轻吐了口气,模仿着教练先前的动作对沙袋进行击打。
“啪……啪……”两声无力的响声从沙袋上传出。
“没吃饭是不是!这么没力气!”教练喝道。
“不是,好像用不上力,都是擦着沙袋边缘过去的。”
“那是你转胯弧度太大!我详细讲解一次,听着点!”教练走到天笑面前,顿了顿,继续说:“用右横踢攻击对方左肋部,同时,左脚蹬地起跳,身体腾空右转,腾空高度在膝关节以上,但不宜过高;左脚起跳后在空中用左横踢迅速踢击对方胸部或腹部;左右脚交换,右脚落地支撑,左脚横踢目标后迅速前落,成左势实战姿势。听明白了没?”看着天笑没反应,教练喝道。
“明白了,但是,踢沙袋进行双飞踢训练的时候应该不是这么踢吧。”
“确实,训练的时候是要一直连续不断的踢着沙袋,也就是等于不停歇的一直踢,这对腰的力量要求很大,所以你要加紧训练!”
一个小时的训练下来,天笑满身是汗,几乎累趴到了地上。
“拿着擦擦。”教练拿了条毛巾递给天笑。
天笑接过,对着教练笑了笑,在教练身边坐下。
“听说你以前被罗教练狠狠的‘教育’过,是咋回事?”教练笑着问。
“定是那多嘴,神经大条小条分不清的郑多加说的。”天笑心中暗想。
“怎么?不好意思说出来?”
“没,哪会?既然教练你想知道我说就是了,那件事我印象很深刻。”天笑抬头看着教练,缓缓的开口。
“那时候,我刚进来学跆拳道,和罗教练的表弟罗峰私交很好,于是就经常跑来和罗峰一起进行些额外的训练。我对功夫有一种莫名的执着,所以也特能吃苦。当时罗教练可能也是看在这个份上时不时给我些指导。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我比刚进来的时候有了很大的进步,也就有些骄傲自满,有时就会对着别人炫耀一番。”天笑突然不说了,看向教练。
“看我做什么?你现在才几岁,犯这种骄傲自满的错误是正常的。”看穿了天笑的心思,教练笑了。
“只是觉得当时真的很丢人,也很可笑。”顿了顿,天笑继续说:“后来有一次训练的时候,罗教练安排大家打进行实战训练,因为罗教练定下只有同一个段带的学员之间可以互相实战进行切磋的规矩,而当时又没有和我在同一个段带的学员可以和我实战,所以我就被晾在一边了。我看着他们在那互相实战,不禁有些兴奋,导致后来在罗教练批评一个年纪比我小的绿带学员实战都不敢出手的时候,我说了一句话,教练,你都不让我和他实战。罗教练当时就火了,走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说,你敢和我实战不?我当时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说,敢!罗教练当时立马脸色沉了下来,只是平淡的说了句话,罗峰,给他穿护具,其他人,退后五步,坐下。”天笑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低下头。
良久,天笑用一种有些低沉却又严肃的声音说道:“那一次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罗峰给我穿好护具后,对着我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我马上知道罗峰的意思了,要我小心些,教练这次是动了真怒了。我穿着护具站在了什么护具都没穿的罗教练面前,心里开始有些了后怕。互相敬礼之后,罗教练二话不说,就对我开始了进攻,我一直后退,躲闪,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反击,十招过后,罗教练的左脚在我的右眼滑过,带起一片血光。”天笑忽然停了下来,没有开口。
教练看着沉默的天笑,问:“后来呢?”
“后来这场实战就因为我右眼的受伤终止了,但是那时罗教练也不管我右眼上留了多少血,随便丢给了我一包餐巾纸,就站在我面前开始训我。整整训了近半个小时,罗教练当时说了些什么,我有些记不清了,但是,在那近半个小时里,我站在比我矮一个头的罗教练面前,一句话也不敢说,冷汗一直从额头往下留,我感到羞耻,丢脸。最后,罗教练对我抛下了四句话,要我回去好好地,用力地用脑子想清楚。”
“是哪四句话?”教练打断天笑,问。
“是跆拳道的道义,礼仪廉耻,忍耐克己,百折不屈,百战不退。”
“跆拳道的道义中我不记得有‘百战不退’这句话吧?”教练有些疑惑。
“确实没有,不过我想是罗教练自己加上去的,我觉得这句话的意思是,在任何时候,该前进,该迎击,该战斗的时候,绝对不要退缩,退缩了,也就等于输了一半。”天笑一脸认真。
“这样也确实是一种理解。”教练点了点头。
“但不管怎么样,那次事情过后,这十六个字,都牢牢的烙印在我心里,也改变了我很多,我第一次深刻的了解到跆拳道的道义。”
“呵,难怪多加那些家伙都说你和以前不一样了许多,原来是这么回事。”教练笑了笑,紧接着喝道:“都说了这么久!休息也休息够了吧!马上给我去练双飞踢!”
天笑笑了,笑得很明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