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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同名征文]天涯——《血洒天涯》

本主题由 公子逸 于 2007-9-3 02:35 设置高亮

[同名征文]天涯——《血洒天涯》

第一章   雪横风狂腊月梅,无言谁会凭栏意


      北风呼啸,琼瑶匝地。   
      茫茫雪地,一行足迹直延前方。   
      飞舞的雪花渐渐湮没了这些足迹。   
      一个年轻人头戴蓑笠,沿着足迹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云霞山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今天是庄主李思源大喜之日。听说他的这位新婚夫人正是江湖上盛名已久的“芙蓉女侠”武清蓉。李思源师出武当,一手太极剑使的出神入化,纵横江湖,从未一败。
      武当名侠与芙蓉女侠联姻,已成为江湖盛事,三山五岳、各门派帮会都前来观礼祝贺。
      “人逢喜事精神爽”, 李思源今日更是容光焕发,春风满面。他甫出师门便创建了云霞山庄,隐隐然已经成了当今武林盟主,而今又得“芙蓉女侠”青睐,结为百年好合,这怎能不令他高兴?   
      群雄欢聚一堂,放怀畅饮,以待吉时。   
      突然,一个头戴蓑笠的年轻人慢慢地步入庄内。只见他的蓑笠上满是雪花,蓑笠边已结 了一层薄冰。他左手握着一柄紧裹在灰布中的无鞘长剑,进入厅内,仍戴着蓑笠默默地向墙角一张空桌走去。  
      众人见他如此奇行,都不约而同的注视着他,但怎么也看不清他的面貌。   
      蓑笠上的薄冰已经渐渐变成水珠,沿着笠边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长衫上。   
      他的长衫是灰白色的,虽破,却整洁干净。   
      他的手异常苍白,手指修长纤细,这双手应该拿笔泼墨挥写才对,可是他的左手紧握着的却是一柄长剑。   
      年轻人不理会众人诧异的目光,自顾坐在桌前,自斟自饮。群雄见此情形,便相顾释然:江湖奇人异士特立独行,果与众不同。
   
      年轻人脉脉目光注视着庭院中那一树迎风怒放的红梅。   
      昨夜西风凋碧树,花落雪飘何所似?  
      雪,白。   
      梅,红。   
      那白,透着冰清玉洁。   
      那红,显示淡淡喜意。   
      他默默、漠漠、脉脉观赏,竟似痴了。   
      花落,落花。   
      片片,满地。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李思源只觉得这人果然异常奇怪,他对身边的一切浑不注意,可偏偏那么在意一树红梅,心中暗思,却怎么也想不起江湖上有这号人物。 只要他不是来捣乱,管他是谁,我今天都竭诚欢迎。
      “李大侠,乌江帮王笑祝你与芙蓉女侠百年好合。”一个满脸肥肉的矮汉子站起来举着酒杯向他说道。   
      李思源知道王笑虽然貌不惊人,但武功确实非同小可。此人五年前败于少年剑客古开怀手下,据说他经此一役后就弃剑用鞭了,而鞭上的功夫更胜剑,一套“楚王鞭法”至今未遇敌手。于是朗笑回道:“李某多谢王兄千里迢迢赶往敝庄为兄弟道贺。”
      “好说,好说!”王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紧接着华山唐文君、少林悲寂大师、昆仑杨似水、洞庭许白等一批人纷纷向李思源道贺,他一一含笑应答。  

      “吉时已到!”一身红妆的武清蓉缓缓地从后堂走出,慢慢地来到李思源身边站住。  
      “一拜天地!”李思源正欲跪拜,只听一声冷喝——“且慢!”  
      年轻人缓缓地向他走来。   
      李思源神定气闲的站着,朗声问道:“不知阁下有何事指教?”他虽然心中狂怒,可是却丝毫不显露出来。   
      年轻人一言不发,缓缓地抽出灰布中的长剑。
      李思源微现怒色:“阁下此举究竟是何意?”就算他涵养再好,此时也忍不住发作。  
      “比剑!”年轻人冷冷地说道,“这也是我送给你们的贺礼。”  
      李思源怒色渐盛,但仍平静的说道:“阁下这份厚礼,我们能否不收?”   
      “不能!”年轻人坚定的答道。   
      李思源终于怒极反笑道:“好,李某就接受你这份别出心裁的厚礼。”他感觉到年轻人身上充满了一股凛冽的杀气,但仍自信可凭一套太极剑法打败对手。 好,你居然在婚礼上找李某的茬儿,简直也欺人太甚。尽管华堂溅血不吉利,但你既敢向我挑战,身手也定然不弱,我若顾忌,很可能就此输掉,刀剑无眼,放手而搏,误伤休怪李某无情。
   
      “小子,你也配与我师兄比剑?”张风一声怒吼,身随剑飞,直刺年轻人的咽喉。  
      李思源大惊失色,忙叫道:“师弟,不可……”话未喊完,张风长剑已经脱手飞出,直钉入屋脊大梁之中,群豪皆骇然相顾——世间竟然有这么快的剑!张风木立原地,似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李思源知道对方已剑下留情,否则就算十个张风齐出手,此时也只能躺在地上了。年轻人轻描淡写的一招快剑实在精妙无比,另人不得不佩服。   
      李思源从嘉宾手中随便取了柄剑,抱拳一揖道:“多谢阁下手下留情,李某领教高招。”说着边抽出手中长剑,在面前轻轻的划了两个圈。那两个剑圈越扩越大,渐渐的将年轻人也圈在其中。

      年轻人面色凝重,长剑挥手而出,快如疾风,冲破剑圈。李思源左一圈,右一圈,上一圈,下一圈,长剑划出一个又一个剑圈,圈圈相套,环环相扣。年轻人却东一剑,西一剑,南一剑,北一剑,剑剑都刺进圈环相连之处。
      众人均大惑不解,两人交手已上百招,可双剑从未相碰过。此时,年轻人蓑笠上冒出丝丝白气,李思源额上也沁出些许细密的汗珠。两人出招愈来愈慢,剑气在华堂上纵横交错,群雄不由得向后退去。
      而新娘却俏生生立于剑气笼罩之中,她突然揭开盖头,众人眼前一亮,她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天山雪莲,又若清洁娇艳的出水芙蓉。  
      年轻人的剑忽然越来越快,刹那间已刺出了九九八十一剑,那快如疾风的剑法,只觉得莫名亲切。李思源的招式仍是那么缓慢,但有时一剑便将对方逼退几步。   
      年轻人不知不觉间已经退至庭院。   
      洁白的雪地,落梅一片。  
      剑风激荡,漫空红梅飞舞。   
      雪,洁。
      梅,艳。   

      众人窃窃私议,均认为李思源技高一筹,年轻人必败无疑。   
      可李思源却是有苦说不出,自己所施的厉害杀招全被年轻人避过了,而今自己只是处于被动状态。年轻人的剑夹有风雷之势,压得李思源几乎透不过气来。   
      突然,年轻人一声暴喝,长剑沛然直指剑圈之中。李思源大骇,剑圈中心看似强点,其实却掩盖了剑招的破绽,若让他穿过剑圈。自己性命堪虞。于是他连忙往后急纵,一招“如封似闭”紧守门户。
      ——但太迟了,年轻人的剑太快了,冰凉的剑气透过剑圈,直深深沁入心底,他黯然心碎:清蓉,永别了!  
      一团红影冲过身前,迎向凛冽的剑风。李思源大惊,清蓉竟然以身相代!不,你千万不要有事!他不及多想,“遮天闭日”洒然冲前。清蓉,我宁愿自己身死,也不愿见到你受到丝毫伤害。  
      “扑”地一声,长剑居然、竟然、赫然刺入年轻人的左肩。而年轻人的剑纹风不动,木木、静静、平平停在武清蓉颈间。
      众人不禁一声惊呼,以年轻人的身手若非中途停剑,武清蓉焉有命在?他虽然及时住手,但却再也无法避开李思源的进招。
      年轻人肝肠寸断,默默呆立,双目紧紧、紧紧地盯着身前的武清蓉,缓缓、缓缓地收回长剑。蓉儿,六年前一别,你而今竟然不认识我了吗?六年风餐露宿、六年颠沛流离、六年刻骨铭心、六年隐忍不发、六年魂牵梦萦……我为的只是能够再次见到你,可你却真的将我忘记了吗?
  
      武清蓉望着他那绝望、迷乱、凄苦的眼光,莫名心酸,竟然忍不住流出两行清泪。
      年轻人见他如此神情,眼中顿时流露出一片欣喜之意。蓦地,他挥剑斩断了左肩长剑,随即剑交左手,右掌急拍左肩,体中断剑疾飞而出,直直钉入那株老梅树干之中,震得满树落梅萧萧而下,碾落成泥,却有香如故。  
      鲜血源源流出,衣衫竟也染红了半边。他不管不顾,右手倒持剑柄,默默穿过人群,缓缓走向庭外,漠漠消失在风雪之中。仿佛他没有来过。雪地上那刺目的鲜血,透着淡淡的凄凉。  
      雪,白。  
      血,红。  

      婚礼经过一场惊变,仍照常进行。可武清蓉怎么也忘不了那双充满忧愁、哀怨、凄苦、绝望的眼睛。她仿佛认识他,可又想不起究竟何时见过他?  
      午夜梦回,她常常见到那一眼悲凉无奈的目光与那一袭血红的灰白长衫。


第二章 伫倚危楼风细细,吹皱心湖雪纷纷


      新婚燕尔,转眼又要到元宵了。  
      武清蓉与李思源策马疾奔京师。因为他们收到天地会总舵主林羽的飞鸽传书——
      正月十三,京师相会。元宵月圆,共襄大举!!!
      武清蓉刚出师门就投靠了姑姑武凌云,随之也加入了反清第一大帮天地会。而后,铁马金戈入梦来,腥风血雨江湖行。  
      六年前,武清蓉才十七岁,那时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瞒着众人,独自一人前往浙江刺杀总督,为死难的弟兄报仇,却不料行刺不成,反而落入敌人严阵以待的陷阱。她拼死突围,重伤累累,之后,躲在一家偏僻的客栈养伤。
      她一介单身女子落魄江湖,孤苦无依,伤重未愈,又染风寒,而身边银两也将尽,真是祸不单行。叫天,天无语,唤地,地不应。
      值此窘迫危急之际,李思源出现了。在李思源的精心照料下,她很快伤愈,恢复健康了。而后,两人一路北上,说武论剑,观花赏月,彼此间情愫互生。到了天地会总舵,李思源也加入其中,武、李二人常联袂行走江湖,不久前终缔三生之约。  

      正月十三,傍晚时分,武、李二人及时赶到京城。  
      两人按联络方式寻到陈记酒铺时,天地会群雄已聚集一堂,议论纷纷,准备元宵节举事——
      刺杀皇帝!!!
      武、李闻言陡惊,原来所谓盛举,竟然是刺杀九五之尊。
      此时林羽高声说道:“众位兄弟,天地会自创建以来,在江湖上行侠仗义,抱打不平,结联同道中人,共反满清鞑子。我林某得众家兄弟推举,在这舵主位置上已坐了二十年,却一事无成。本想这次聚会将舵主之位传给古开怀古兄弟,却不料他于两月前便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他很可能已遭鞑子毒手。古兄弟风华正茂,武艺超群,本可做出一番事业。唉!”他一声长叹,语声索然。
      武清蓉心中莫名一动。古开怀,那不是姑姑六年前曾经所说的“旧人”吗?可是我为什么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两月前,那不正是我与思源的大喜之日吗?那一记眼神与那一袭长衫怎么我一直挥之不去?为什么此时我偏偏想起了他?  
      群豪纷纷私议,据说古开怀于六年前奉林羽之命卧底清廷,早已不在江湖行走,他只是每月与林羽定时见一次面,将清廷动静详细告诉林羽。林羽所谓的“销声匿迹”,许是这两月没有再见到他了。
      关于古开怀的事迹,众人也只是通过会中几位熟悉他的人所说的,对于这位天地会的功臣,大家却是大多无缘相见。今日骤闻噩耗,众人都不禁黯然神伤,义愤填膺。
      “我们一定要为古兄弟报仇!”不知谁先喊了一句,而后只听见一片“报仇”之声。  
      林羽于群情激奋之时,纵声喊道:“众位弟兄,古兄弟的血是不会白流的,我们一定要鞑子血债血偿!”  

      群雄散去,武清蓉与姑姑相见。  
      姑侄二人自六年前一番争执,就很少独处了。
      这次,武凌云看着眼前笑语盈盈、满脸幸福的侄女,心中莫名辛酸,依依爱怜地说道:“蓉儿,你瘦了。”
      武清蓉听到这声久别的“蓉儿”,仿佛有回到在姑姑膝下承欢的孩提时代。她从小父母双双早逝,是由姑姑、姑父抚养长大的,因此,姑姑于她而言就是母亲。她泫然欲泣:“姑姑,蓉儿任性,累您费心了,您……也瘦了。”  
      这声呼唤,打破了六年的冰封隔膜。

      李思源见她俩和好如初,心中无比畅意、喜悦,他默默地退出室外。
      室内,姑侄二人互诉别来之情,一时之间,春意融融,亲情绵绵。
      当武凌云听到那场华堂风波,心中惊喜悲叹交集。  
      武清蓉见此情状,急声问道“姑姑,您认识他吗?”   
      武凌云茫然而道:“我也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他,可惜我上次身有要务没能赶去,否则,我倒是可以亲眼看看那可怜的孩子了。”
      武清蓉满怀疑团:“那可怜的孩子?姑姑,他到底是谁?”什么身有要务?姑姑,难道您对侄女的怨气至今还没有消解吗?  
      武凌云反问道:“蓉儿,难道你对他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语声中居然带有几丝责备之意。  
      “当我看见他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仿佛认识他,可又偏偏想不起来了。姑姑,我认识他吗?我见过他吗?”她连声问道,心中却想,不会就是你所说的旧人吧?
      “若果真是他,你就应该知道他,见过他,认识他!只是,你现在觅得如意郎君,不知道究竟还记不记得他了?”  
      武清蓉此刻也听出姑姑话语中对她的不满,她知道姑姑一直都反对自己与思源的婚事,还莫名其妙地说自己这么快就忘了旧人又寻新人,什么旧人新人,这不等于说喜新厌旧、朝秦暮楚,这样的女子岂不是水性杨花?难道您的侄女真的如此不堪?究竟我做错什么事情令您对我一反常态,如此反感呢?
      武凌云似乎意识到自己出语太重,令侄女难堪,随即笑道:“蓉儿,六年前你既然做了这样的选择,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姑姑相信你也必然经历过一番苦痛的挣扎。好了,我们不要再说开怀那孩子了。”开怀这孩子自小就孤苦无依,他与蓉儿青梅竹马,怎么说分就分了?他现在究竟如何?该不会真的遭了鞑子毒手吧?  
      武清蓉疑团重重。姑姑说的果然就是古开怀,但我真的认识他吗?那么,我又怎么想不起这个人呢?若说忘记,也总该有个印象,若是失忆,我却能记得小时至今的种种事情。古开怀究竟是谁?若真如姑姑所说,那他又为何不来找我呢?
      但她又不敢向姑姑询问,她生怕重蹈六年前之覆辙。  
      姑侄二人相顾无言,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北风呼啸,天寒地冻。
      武清蓉走在街上,一阵寒意袭来,不禁打了个冷颤。突然,一件皮裘披在肩上,她心中顿感暖意融融,她回头向丈夫报以一笑。
      武凌云的话语仍充彻脑海,而后夜就要举事了,她心潮起伏。世事纷迷,生死难测,且不去管它,此刻我有思源陪伴身边,夫复何求?  
      李思源轻揽伊人,微笑道:“姑姑与你谈些什么,怎么到现在还愁眉不展?”  
      武清蓉双手抱着肩膀,仿若一只受伤的鸟儿,楚楚可怜,螓首微扬,秀眉蹙起,长叹而道:“还能说什么呢?姑姑一直对我念叨着那个我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古开怀。难道我真的认识他?思源,你可认识他?”  

      李思源怪叫道:“娘子大人,饶命啊!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我十万八千遍了。”  
      “大胆狂徒,本官问话,你要如实招供,不可大呼小叫,否则就是藐视公堂。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名来!” 武清蓉也心情转佳,随后装模作样应和道。  
      “小人免冠吴(吾),草字夫君,号老公。”  
      “吴夫君……你……大胆刁民,你竟敢戏弄本官,你可知罪?”
      “草民不知究竟所犯何罪,还请大人明告。”  
      “来人啊,拿下去打一百大板!”
      “大人,草民冤枉啊。听说大人是精明英武忠肝义胆铁面无私翻云覆雨心怀黎民志在天下旷古绝今的一代大侠,又岂可如此轻易冤判?”  
      “你说得也有道理,让我想想该怎么判?”  
      “大人,你别急,我们先回去翻云覆雨,然后再慢慢想吧。”  
      一串爽朗的笑声拌着清亮的娇叱声回荡于空旷的大街上。

      正月十四,凌晨,寒气凌人。
      武、李二人谈笑着走在这条京师古街上。起初,行人很少,渐而,两边的叫卖声稀稀落落地此起彼落。
      武清蓉看着这些起早摸黑、整天劳累以维持生计的人们,心中不由得涌起万念同情与无尽失落。
      他们都是在为这辰时里不易的生存辛苦操持,不得不承受着这一场人生中难耐的劳乏与疲重。人生的梦想枝枝桠桠扎入现实,在现实里消融沉寂,而我当初的梦想到底又是什么呢?她不禁一阵迷茫。
      李思源停下脚步,满怀怜爱的问道:“清蓉,你脸色怎么这般差?是不是受了风寒?”
      武清蓉回过神来,笑道:“看你紧张的,我堂堂芙蓉女侠岂是那么容易就着了风寒?思源,我没事,你尽管放心吧。”
      “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怎能令我放心?清蓉,你到底有什么心事?说出来让我与你一起分担。”
      “也没有什么,只是我看着这些辛劳的人们。不由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既然你这般同情他们,我们也该慷慨解囊。你瞧,这牛肉面还真相飘诱人啊,我们不如就在这儿来上两碗,医医肚子,暖暖身子把。”随声应“好”。
      这时,街边的面馆,一对夫妇正架火烧水切面下锅。沸腾的热水冒着丝丝白气,而盛在碗里的面条却香气缭绕。二人刚坐好,面儿就端上来了。吃完之后,街上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他俩携手走在人潮中,漫无目的随兴游荡。

      一轮夕阳斜挂天际,给这古老的城市增添了一线生机。时间过得真快,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武清蓉与丈夫并肩遥望天边的晚霞。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折腰。
      汉人同胞虽是满人十余倍,但多年以来饱受蹂躏的人们都沉默了,大好河山就这样沦落在异族之手。明夜,京城是否会改天换日?

      夜幕降临,群雄聚会一堂。
      林羽将会中五百精英都调到京师,他对众人分配了这次行动的具体任务。明夜一战,将决定天地会的盛衰存亡,若败,五百精英就会白白葬送性命,若取消这次行动,也许回挽回损失,但天地会也因此而形存实亡了。这一战,已如箭在弦,势在必发。
      直到子时,林羽才分派完毕。他仰望苍穹,但见点点寒星不停闪烁。是不是每个人的星宿都在天上,那么,明夜的天空会不会因此而凋落几百颗星子呢?
      李思源与武清蓉携手走在深夜京师古街,两人一言不发,因为此时已经不再需要任何言语。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这就是他们共同的心声。  
      明媚的星空下古街寂寂,冷月融融,这片天地暂时是属于他俩的。天若有情天亦悲,明夜天上的星星是否会流泪?
      两人无原由的涌起一阵伤感。


第三章 田横五百今安在,留得声名万古香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亲朋好友,阖家老少,团聚一堂,把酒言欢,其乐何极。
      陈记酒铺,群雄放怀畅饮,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欢聚痛饮了吧。
      时光流逝,渐近傍晚。
      群雄纷纷备好刀剑与喂毒的暗器,摩拳擦掌,准备今晚大干一场,就算抛却性命,也要闹得惊天动地,满城风雨,激起汉人沉寂已久的一腔热血。
      夜渐深,一轮玉兔驾漫天群星缓缓升起。月满京师,冠盖云集,斯人能否独安其身?念及那九五之尊之威势也难独善其身于斯役,众人不由得热血激奋。
      时候已到,林羽高呼道:“众位兄弟,一切按计划谨慎行事,咱们此刻出发吧!”随这一声令下,群雄分批而走,井然有序。

      街上灯火通明,人流如潮。今夜,皇帝将率文武百官与民同乐。这就是刺杀的好时机。
      武、李二人在人群中佯作随兴观灯,可眼光却在打量身周的形势。林羽与武凌云以及众位香主、坛主就隐身在街边的云烟茶庄,而其他人都分散在人群之中,各司其职。
      突然,一通紧密的锣声响起,两列清兵涌出,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向后退去,随后便分开一条通道来。
      贵为九五之尊的一代天子终于出场了——康熙身着龙袍,龙行虎步,频频含笑与民相应,而身后仅有四人尾随,却并无文武百官。
      武清蓉见到那四人,大惊失色。尽管康熙身边三大护卫“龙风杀”连手之势天下无人能敌,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都折在三人手中,但却不及最后那人带给她的以外之惊——
      那人竟然是曾经大闹华堂的年轻人!
      “龙风杀”中的黄泰龙满面虬髯,身材高大,气势威猛,手中的那对铜锤足足有二百多斤;白云凤娇俏玲珑,手中并无兵器,但她更可畏,一身毒功出自苗疆,防不胜防;紫罗杀面皮白净,颔下几缕长须,背后一柄长剑,远远望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恍似神仙中人。
      那年轻人表面看上去神采飞扬,但细看,他眼中透露出的尽是痛苦无奈与失落伤怀。他此刻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

      蓦地,两列清兵手持长矛直冲向云烟茶庄。
      武清蓉惊疑不已。清兵好象知道我们的计划,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难道会中有内奸不成?那又会是谁呢?她正惊愕之际,“龙风杀”也飞冲过去了。
      一时之间,人群大乱!
      隐藏在茶庄的众人已经与清兵交上了手,而人群中的会众见此情状,也纷纷加入了战团。
      刹那间,喊声骂声厮杀声,声声入耳,月光星光刀剑光,光光相映。

      而此刻,康熙身边仅剩下了那个年轻人。武清蓉一声清啸,与李思源从混乱的人群中直扑向康熙——誓刺九五之尊于剑下!
      年轻人乍见武清蓉现身,目光精亮并且连连施眼色,似乎想告诉她些什么,但又不便开口说出。
      武、李二人双剑急急、疾疾地刺向康熙。
      剑未及身,康熙目光一寒,从衣袖中爆出几点寒芒。
      随着光芒击中剑身,一股沛沛洋洋的内力喷涌而出,武清蓉陡觉剑身急剧颤动,长剑几乎掉落。
      原来皇上也有这么好的一身内力与这般高明的暗器功夫。难怪他能在大敌来临之际,保持一份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的恒定自如?
      年轻人的剑也于此刻迎向武、李二人。
      武清蓉惊愕不定。照姑姑推测,此人应该是卧底清廷的古开怀,也就是我曾认识而今忘却的人。可他怎么反而帮助敌人攻击我们呢?难道他就是那个内奸?可他并不知道我们的计划啊。难道他贪念荣华富贵而背叛了?可他眼神为什么那般忧伤无助呢?
      长剑交错,年轻人的身子竟从二人间隙冲过。
      在穿身而过的刹那,武清蓉心中的疑云一扫而空。“你们中伏了,快退!”她的耳畔响起一句简短急切的话语。原来他果真就是古开怀。原来他没有变心叛背。原来他不是内奸。原来他是佯攻警告。
      古开怀身影翻飞,长剑直刺向武清蓉,剑风激荡,似乎要毙她于剑下。而康熙也冲了上来,他的暗器可比他的人更急速快烈地迎向他们。武、李二人全神贯注挡击迎面而来的暗器。
      背后剑锋凛冽,寒气仿佛穿透了身子,武清蓉不由得一阵惶惑。难道他真的会向我下手?

      鲜血飞溅,剑气顿时烟消云散。
      剑自武清蓉右胁而出,不偏不移地直入皇帝心房。康熙满脸惊诧,似乎不相信这一剑是年轻人所刺的。只可惜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尸身仰面而倒,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致死犹不瞑目。
      激战之中的群雄见皇帝已死,目的已达,更是士气如虹,向外急冲。而众清兵见皇帝驾崩,则是心惊胆寒,失魂落魄,哪里还敢再战下去?
      年轻人剑出的太刁钻、快速了。除了身临其境的武、李二人能够稍微看清外,其余众人还以为皇帝是被他俩所杀的。
      冰冷的剑锋几乎贴肉而过,武清蓉惊魂未定,一双妙目盯着那年轻人喃喃问道:“你就是古开怀?”
      年轻人身子一颤,惨笑道:“你竟然不认识我了?!”语音含悲,无限凄凉。
      李思源及时说道:“多谢兄台出手襄助,此地不宜畅谈,咱们就此别过。”
      年轻人回过神来,低声嘱咐道:“两边屋顶布满弓箭手,你们快快从东边突围!”
      话音刚落,箭如雨发,漫天飞舞,竟不管激战中的清兵与未及躲避的百姓死活。
      李思源向年轻人抱拳一揖:“多谢兄台指点!”携着武清蓉挡开箭雨,扬声吐气,高声喝道:“快向东边突围!”

      林羽正与黄泰龙激战。黄泰龙不仅膂力奇强,而且锤法也精妙无比。林羽手中一柄青锋自交战至今未敢与他的铜锤相碰,锤重力大,若正面交锋,必定剑断人伤。
      黄泰龙正看准他这个致命弱点,双锤不停地砸向三尺青锋。但林羽林的一柄长剑矫如游龙,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从双锤间隙直刺向他的要害。这令他在进攻之时也是心惊胆战。
      紫罗杀缠住武凌云,两人剑法寻素如疾风,身影倏来忽去。
      白云凤用毒功夫的确不同凡响,遇上她的人竟然无一生还。
      林羽此时见弟兄们伤亡惨重,也不敢恋战,蓦地长啸,高声叫道:“快撤!”但众人都杀红了眼,一时之间哪里还能住手?乱箭仍如雨下,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了。
      武清蓉骤见这元宵长街竟变成了血流如河的人间地狱,心里不禁升起一股寒意。这时已经不及多想了,她脱开丈夫的手,一声清叱,便挥舞长剑加入了乱箭如雨下的战团。
      李思源陡吃一惊,叫道:“清蓉,小心!”随后挡开她身后的乱箭,但也因此阻断两人开来。
      武凌云得到侄女的相助,更是抖擞精神,刹那间已占上风。紫罗杀却越战越是心惊。怎么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娃儿剑法也如此了得?老子如果再不开溜,恐怕连性命也要搭送在这儿了。

      林羽的三尺青锋越发快疾,渐渐发出龙吟虎啸之音,直比迫得黄泰龙手忙脚乱,几乎没有招架之力,他更是胆战心惊。难道这老小子先前只是未尽全力试探于我?我此时不走,还等何时?但剑风激荡,将他团团围绕,一时之间又岂能脱得身来?
      林羽纵声厉言呼啸:“弟兄们,此次行动已经大功告成,还不快撤,更待何时?”
      众人听得总舵主如此厉声叫喝,也不敢再连站战不去了。这些劫后余生的汉子纷纷向伏围薄弱的东边冲去,片刻间就在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武氏姑侄知道要除掉紫罗杀,至少也要三五十招,可如此轻易防过他,却心犹不甘。
      林羽一口气连出三十六剑,将黄泰龙迫退了十二步,然后纵身跃向紫罗杀,长剑直直指向心窝。紫罗杀正被武氏姑侄逼得喘不过气来,他见状后惊得面无人色,忙舞剑护住心胸,但右腿却被武凌云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淋漓。
      林羽长剑上挑,急刺他咽喉。紫罗杀顾不得右腿之伤,一个“铁板桥”,身子紧贴地面,就势滚向左边。林羽长剑回收,不在追击,向武氏姑侄叫道:“快走!” 武凌云手拉着侄女,纵身突围。
      林羽见众人都已撤走,正欲撤退,却听耳后风响,忙挥剑相击。“卡嚓”一声,三尺青锋已断为数截。林羽心中大惊,知道黄泰龙在背后偷袭。一锤功成,黄泰龙大喜,另一锤随即如迅雷般砸向他后背。
      好个林羽,处惊不变,他纵身跃起,手中断剑向黄泰龙奋力甩去。“噗噗”声连响,黄、林两人双双中剑,摔倒在地。林羽集毕生功力于断剑虽然甩中了黄泰龙,但是自己却被刚刚站起的紫罗杀一剑刺中左臂。
      武氏姑侄见奇变突生,赶紧倒回相救,双剑合壁,一时之间直迫得紫罗杀连连倒退。
      两人趁机扶起林羽跟上群豪,顿时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下。


第四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蓬山此去无多路

   
      天地会群雄赶至陈记酒铺,零零落落的七八十人都挂了彩。   
      林羽心中大恸,这次行动虽然成功了,可却搭上了四百余条性命。
      田横五百今安在,归来岂能尽列侯?
      那些罹难的兄弟,纵死也算留得声名万古香了吧。
   
      武清蓉经过刚才的激战,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尽管她不忍杀人,但一袭白衣还是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仿若那火红的嫁衣。这时,她突然惊觉丈夫并不在这里,霍然而起,拿着手中的剑就向外冲。   
      武凌云叫道:“蓉儿,你干什么?”   
      “我要去找思源!”武清蓉急声叫道。   
      林羽一声长叹:“你不必去找了,他若还活着就一定会回来的,但他若……”   
      “不,他不会有事的!”不等他说完,武清蓉已泣不成声了。   
      一向对李思源没有好感的武凌云看着侄女如此伤心,缓缓抚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蓉儿,你不要担心,他一定会回来的。”   
      可武清蓉又怎么能够安心?她哭得犹如泪人儿,不顾劝阻,掩面向门外冲去。突然,她一头撞在来人身上,抬头一望,几乎怀疑自己身处梦中,那人可不正是她恋恋牵怀担心挂念的李思源。   
      李思源血染征衣,两支箭正中左臂,鲜血还在不断溢出。武清蓉慌忙从衣裾撕下一块布条,小心翼翼地拔出深入肉中的箭簇,心疼地替他包扎。他看着妻子脸上泪痕犹存,心中颇感内疚。确实不该令她为我如此担忧受惊。他向妻子报以歉意的一笑,喘着气说道:“大事不妙,清兵正赶往这边搜查!”   
      群豪闻讯大惊失色,现在几乎每个人都受伤了,况且又精疲力竭,如若被清兵发现,如何还能够在这满街风雨的皇城逃生?红木堂堂主李江叫道:“跟他们拼了!”   
      “对,跟他们拼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群雄纷纷应和道。   
      林羽知道现在如与清兵交战,几若送羊入虎口,于是朗声说道:“众位弟兄,鞑子锐气正盛,我们暂且忍让一时,待出城休养一番,再慢慢与他们算算这笔血债!”
   
      众人在李思源的指引下,避开搜查的清兵,向北门行去。   
      城门之处,竟然灯火通明,防卫严密无比。三队清兵轮流巡视,第一队由左臂挂彩、单提一锤的黄泰龙带领,而第二队由毫发未伤的白云凤引领,最后则由右腿负伤、脚步蹒跚的紫罗杀领队。   
      林羽心中万分焦急。这三队清兵如此巡视北门,我们又如何能够出城?   
      这时,从城楼上走下一个年轻人,守门的士兵见他都恭称“伍大人”。林羽见到他,心中狂喜。看来今晚要出城得全仰仗他的襄助了。   
      白云凤看见他,远远娇声叫道:“飞扬,你怎么啦?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跟我说?”   
      伍飞扬穿的仍是两月前大闹华堂的那件灰白长衫,左肩处打了个补丁,那正是比剑时李思源所刺之处。武清蓉看见他的眼神充满疲惫与无奈,仿佛厌弃了这空虚寂寞的人生,而他的左臂松松垂下,已无半分力气,看着这样的他,心中一时也分不清究竟是什么感觉。原来思源那一剑竟然刺穿了他的琵琶骨,他一定有很多心事郁积吧。   
      伍飞扬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白云凤身前。“你怎么一句话也不理睬我?” 白云凤不依不饶的追问道。伍飞扬仍站着一言不发,目光却紧紧盯着她。白云凤不禁低下头软语问道:“飞扬,你今晚的神情怎么如此奇怪?”他仍不言,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的问话,此刻,在他的眼中她已经变成了一个令他魂牵梦萦的人了。
   
      林羽见伍飞扬痴痴的站在那里,心里十分焦急。他从地上悄悄拾起一枚石子,双指用力,直弹向伍飞扬背后。伍飞扬如梦初醒,扭头向深巷望去,透过朦胧的月光看见有人正在向他招手。他回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向白云凤柔声说道:“云凤,你带着人手与黄、紫二位护卫分别去看看其他三门的情况,我们可不要在这里空守啊。”   
      “那好,我给你留下一百人吧。” 白云凤甜甜回答。他竟然叫我“云凤”,这么多年了,不管平时我对他多么好,他总是对我冷冰冰的,今晚他还是首次这样称呼我,他的声音真温柔,如果他每天都这样叫我,都这般温柔,那该多好啊。   
      “你把所有人都带去吧,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身手?”伍飞扬故作洒然傲笑道。   
      “我还是不放心,对方都是些亡命之徒,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处于绝境中的人呢?” 白云凤仍然坚持道。  
      “你放心好了,到现在都没有等到他们,也许他们从其他三门出城了。我答应你,一旦发现敌人的踪迹,就马上放讯号通知你们。”伍飞扬微笑道,“你不要坚持了,相信我,你去的地方也许更危险一些,你该带足人手,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白云凤彻底痴醉了。六年以来,他何曾这样温言软语的关怀我?  
      “龙凤杀”走后,林羽不由得松了口气,今夜众人的性命此刻才算捡回来了。
   
       天边一轮圆月撒下清冷的光辉,照在这条寂静的京师古巷。   
      伍飞扬慢慢的向深巷走去,刚入巷口,迎面射来点点寒星,他右手急速的扬起长衫,将飞袭而来的暗器纷纷卷如其中。
      林羽一个箭步冲到他身前,两人低声私议。此时,刚发暗器的几人才知道他是自己人,均感惭愧不已。   
      过了片刻,林羽才面色凝重的退回,他神情严肃,满怀紧张的盯着伍飞扬。   
      伍飞扬走出深巷,缓缓的向城门下的四个守兵走去。   
      “把你的刀给我!”他向其中一个士兵命令道。   
      那个清兵不知伍大人为何向自己要刀,但他不敢违抗命令,快速的解下刀鞘,双手恭敬的递给伍飞扬。   
      伍飞扬接过钢刀,缓缓抽出,在月光映照下,发出雪冷的寒气,他喃喃说道:“好刀,果然是一把好刀!”  
      那个清兵闻言一阵欣喜:“既然伍大人如此爱好此刀,小人就将它送给了大人!”   
      “好,那我先试试!”伍飞扬陡然喝道。  
      蓦地,刀光一闪,两颗人头冲天飞起,一腔热血喷射而出。另两个清兵大惊,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头颅已经离开身子在半空中飞舞。四具无头死尸几乎同时倒在地上。
   
      伍飞扬向巷内喊道:“总舵主,你们快些出城吧!”   
      武凌云第一个冲到他的身前,泪眼朦胧的问道:“苦命的孩子,你的左手怎么啦?”   
      “云姨,我没事,只不过不小心被人伤了琵琶骨,一时使不上力而已。”伍飞扬强作笑颜的安慰道。   
      以武凌云的目光又焉能看不出的他的一条左臂就此废了,急声问道:“是谁伤的?”   
      伍飞扬回避她关切的目光,低声说道:“都怪我自己不好,怨不得别人,云姨,你就不要再问了。”   
      “苦命的孩子,你这么多年还忘不了她吗?你为什么要不停的折磨自己呢?你可知道,看见你这样,云姨又是多么的心疼啊!”   
      “云姨,我没办法忘记她,我到底该怎么办?”伍飞扬象个孩子般喃喃的问道。   
      武凌云长长叹息:“孩子,你还是忘记她吧。”   
      “可我做不到,做不到啊!”伍飞扬痛苦的说道。   
      这时,众人相互搀扶着,打开城门,大半都出城了。
      突然,林羽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脸色突变,向还没有走的人喊道:“快快退出城,有人来了!”   
      伍飞扬回过身来,催促道:“云姨,你快点走,这儿我来应付。”   
      武凌云悲声嘱咐道:“你一切要小心,多保重!”
  
      缓缓走出城门,武氏姑侄蓦然回首观望月光下落寞的伍飞扬,见到了令其今生永难忘怀的一幕惨壮悲烈画面——  
      伍飞扬右手钢刀急挥而下,竟然将自己的左臂生生斩了下来,鲜血急迸,喷射而出,断臂落地,染红青砖古道。  

      武凌云悲泣道:“孩子,你何苦要这样?难道只有肉体上的疼痛才能减轻你心中的伤痕吗?”武清蓉莫名涌起悲伤心酸。林羽已经热泪盈眶,哽咽道:“好兄弟,难为你了!”众人不敢停留,强忍悲伤消失在城门外。
   
      蹄声渐近,一骑马飞奔而来。“飞扬,我想想还是不放心你一人独守城门,所以先赶了回来!” 白云凤遥遥叫道。当她看见浑身浴血的伍飞扬,急忙从马上跃到他面前,悲切的问道:“是谁砍断了你的左臂?”   
      伍飞扬虽咬紧牙关,强忍疼痛,但额上仍沁满了密密的汗珠,疼痛令他连说句话也感觉困难。白云凤急忙撕下自己的衣衫为他包扎,但鲜血很快就浸透了布片,她一时慌张的不知所措。伍飞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忍痛缓缓说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不过是断了条已经残废了的臂膀而已。快给我上点药!”   
      白云凤经他提醒,方才强忍泪水,从怀里拿出金创药,小心翼翼的将药粉撒在断臂处,然后慢慢仔细的包扎。伍飞扬心里一阵温暖,但同时也涌起一股失落,为什么眼前的人不是她呢?她怎么可以就这样忘了自己?   
      白云凤见城门大开,四个清兵身首异处,还有那条断臂和那柄沾满鲜血的钢刀,心中怒火中烧,向伍飞扬说道:“我率人去把这批反贼拿下,替你报这断臂之仇,你回去好好休息。”   
      伍飞扬连忙说道:“不必了,他们之中还有我们的人,迟早会落入我们手中。”   
      白云凤听他如此说,也就不再坚持了,扶着他慢慢向城中走去。   

      东方渐白,群雄疾奔二十余里,都已劳累不堪。   
      却见左前方一片林海,众人喜出望外,纷纷奔到林中休息,并顺便打些野物充饥。篝火旺盛,肉味飘香。此刻,众人方才问起那个年轻人来,林羽缓缓说道:“他就是古开怀!”   
      什么?他就是传闻已逝的古开开怀?众人均是大吃一惊。而武清蓉则疑云顿解。
      ——原来他果然就是古开怀!  


第五章  天阶月色凉如水,前尘往事犹如梦


      一轮朝阳从东方地平线缓缓升起,给这林海添上一片霞光,林中好鸟相鸣,嘤嘤成韵。众人经过一番休息,顿感心旷神怡。   
      林羽看着这些劫后余生的群豪,悲切的说道:“我林某对不起大家!”众人闻言均感疑惑不解,只听得他继续道来,“据古兄弟告知,我方才知道昨夜刺杀的那人并非康熙,他只是康熙的替身,我们中了敌人瞒天过海之计了。”   
      众人闻讯尽皆失色,四百多位兄弟就这样白白牺牲了。武清蓉却顿而释然。难怪那人功夫如此高明,生长在皇宫之中的真龙天子自小就养尊处优,又岂会习得那般高深的功夫?   
      林羽咳了一声,接着说道:“众位兄弟,我们此刻能够坐在这里,全赖古兄弟的鼎力相助。古兄弟提醒我,天地会中一定有内奸。因为康熙在两天前就知道了此次行动,布下天罗地网,准备一举铲除天地会。”他之所以此刻说出,虽肯定会影响彼此间的猜疑,但却是警告内奸如果没有死的话,最好现在不要轻举妄动。   
      众人此时方才知晓原来自己在行动前就被内奸出卖了,皆异常愤怒,纷纷叫嚷道:“搜查出内奸,让他血债血偿!”   
      林羽待大家平静下来,沉声说道:“众位兄弟,搜查内奸是天地会首要之事,我一定会为死难的兄弟讨回一个公道。但此地还是离京城太近了,我们不可久留,还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才说!”众人纷纷应好。   
      李思源站起来说道:“各位兄弟,敝庄离此不算太远,今晚定能赶到,李某忝为地主,就让李某作个东道,宴请众位弟兄一回,一尽地主之谊,如何?”   
      林羽应道:“好吧,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打扰贤伉俪了。”   
      “哪里哪里,能得众位英雄驾临敝庄,那可是蓬蔽生辉的幸事!”李思源含笑回道。   

      傍晚时分,巍峨的云霞山庄展现在众人眼前。这些江湖汉子每次进入山庄,心里都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里就是当今武林圣地,就算天王老子也不敢硬闯。   
      李思源进入山庄,吩咐仆人准备酒席,然后来到大厅与众人谈笑风生。   
      酒席过后,群雄由于昨夜生死相搏,均感疲惫不堪,于是纷纷回到下人替自己准备好的房间休息了。   

      正月十六,夜寒风重,天阶月色凉如水。武清蓉却无法安睡,她在月光下独自徘徊。   
      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轻扣木门,“得得”连响,屋中人问道:“谁啊?”   
      “姑姑,您可安寝了?蓉儿想与您谈谈心。”  
      “原来是蓉儿。”木门打开,武凌云问道,“连夜厮杀,奔波不停,你怎么还不休息?”   
      “姑姑,我睡不着。”   
      “进来吧,外面风寒露重,可别着了凉。” 武凌云展颜笑道,“姑姑今夜也难眠我们姑侄俩也好久没有在一起竟夜畅谈了,今夜就好好说说心里话吧。”   
      武清蓉缓步走入屋中,将木门关上。
  
      屋中一灯如豆。   
      清凉的月光透过纸窗洒在屋里,朦朦胧胧。  
      屋里蕴着淡淡的暖意与寒凉。
      灯光虽弱,却能温暖人心;而月光虽明清,却令人感觉到一阵广漠苍凉的寒意。
      身置屋中,仿若处于梦境。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蓉儿,你是不是在想往事?前尘往事如云烟,事过境迁,便烟消云散了。一切都无可挽回,你又何苦执著沉迷呢?”武凌云以为侄女昨夜见到凄凉如斯的古开怀,想起青梅竹马的那段往事而沉迷、彷徨、难眠。   
      “姑姑,我知道您所说的往事指的就是古开怀,但是,在我的记忆里却抹杀了这个人,我真的对他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可当我见到他的时候,看着他那痛苦无奈的神情,觉得自己好象亏欠过他什么,可若仔细想去,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姑姑,我是不是曾经失忆了,忘记了过去的某段经历、某个重要的人?” 武清蓉迷茫的问道。
      武凌云怔住了:“原来并非你忘记了他,而是你想不起来了他,可你在六年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武清蓉凄然说道:“姑姑,那时您厌弃思源,可我的心里只有思源,而您还偏偏要我嫁给一个我曾未听过、见过的人,在那种情形下,我又怎么告诉您?您又怎么肯原谅我?”   
      武凌云想到自己的性格颇为直爽专断,那时怒侄女移情别恋,又岂容其辩说,不由得一阵后悔,叹息道:“蓉儿,这么多年以来,姑姑一直误解了你,可苦了你了。你问自己是否曾经失忆,但你还能够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当你去想你想不起来的开怀,大脑是否有什么异常状况?”  
      “我几乎记得小时候的每件事情,但偏偏记不得您说的那个古开怀,无论怎么想,就是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并且也没有什么异常状况。”   
      “奇怪,这样看来,你似乎并没有失忆的症状,怎么会如此呢?”   
      姑侄二人沉默了一段时间,武凌云方才开口缓缓道出关于古开怀的事迹。   

      古开怀之父古平天与武凌云的丈夫叶笑天乃生死知交。古平天在古开怀九岁那年为叶笑天报仇,不幸反而丧生在敌人手中。于是武凌云收养了古开怀,将之视为己出,并将一身武艺都传给了他,而他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那时武清蓉由于父母早逝,也寄居在姑姑家中,她比她小两岁。两人由于年纪相仿,经常在一起玩耍。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份小时懵懂之情也逐渐变成了淡淡朦胧的爱意,两人虽不言明,但均知此心非对方莫属。   
      后来武凌云将他们分别送入黄山与峨嵋两派学艺,两人临别依依,千言万语,万语千言,只求多加珍重,以期他年再聚永不离分。   
      这些作为养母的武凌云又岂会看不出?她本来打算再过几年,等他们都大了,再成就这桩好事,可结果却事与愿违。   
      古开怀十七岁初出师门行走江湖,凭着自己出色的武艺,险死还生的手刃了昔日杀父仇人,成为万众瞩目的少年英侠。而武清蓉却比她迟两年才出师门。  
      那年,他十九岁,春风得意,她十七岁,貌美如花,两人重聚,正当青春年少,一时欢欣无限。在武凌云的指引下,两人一起加入了“反清复明”的天地会。   
      一次,武清蓉激于义愤,没有告诉任何人,孤身前往浙江刺杀总督。当她回来之后,身边却有了另外一个男子——李思源。古开怀起初并没在意,后来,武、李二人经常联袂出游江湖,而武清蓉告诉姑姑自己要嫁给李思源。武凌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此与侄女反目争执,可武清蓉也自有一股孤犟倔傲之气,因此姑侄二人之间形成一层无法言传的隔膜,六年以来,聚少散多,话语更少。   
      古开怀知情后,黯然心碎,他没有去责问她,既然她如此决定了,那就一切如她所愿。他倒颇有成人之美,可六年以来偏偏对她一直念念不忘、魂牵梦萦。与其说他奉林羽之命卧底于清廷,还不如说是他自暴自弃、自伤自怜的一时冲动。   

      武清蓉听完姑姑的诉说,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 我就是那个喜新厌旧的人吗?这些事真的是我做的吗?
      我终于明白他的眼神和断臂的原因了:一个人心若死了,那么他在世上还有何生趣?他之所以还没有死,是因为他心中还始终牵挂着我。难怪我在华堂上一出手,他就停剑发怔,因此丧废了一条臂膀。难怪我询问他是谁时,他竟那般伤心痛苦……
      寂寂凉夜,她正深陷苦思。
   
      蓦地,一声惨叫划破这寂静的凉夜。


第六章 夜深难眠惊人梦,豪杰热血恰如火

  
      云霞山庄共有家丁二百一十六人,都是经过李思源一手调教的。
      他们在山庄虽为下人,但在江湖上却颇受人尊敬。他们守卫山庄五年了,从未出现过任何失职情况。   
      今夜,有他们严守山庄,况且清廷还不知道李思源乃天地会中人。众人都觉得心怀大放,可以睡个安心觉了。  

      夜幕降临,红木堂堂主李江与三位兄弟仍在谈论昨夜的激战。经过昨夜,现在觉得一切都那么珍贵。今年的元宵夜,他们一生都将永难忘怀,刺杀九五之尊的天子,这是何等的风光大胆,虽然结果以失败告终。  
      夜渐深,其他三人睡意上涌,已无先前的激情了,但李江毫无睡意,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在别人看来很好笑的问题:这里真的那么安全吗?
   
      时间流逝,同室的三位兄弟已酣睡。李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虽貌似粗鲁莽撞,但冷静下来头脑却非常精明,否则又岂会忝为一堂之主?此刻,他脑海突然电光石火般闪现出一个念头——今夜,内奸肯定会联系清廷!我一定要抓住他,替死难的弟兄们报仇!   
      李江披起衣服,来到外面。一轮明月悬于中天,明媚的月光如霜般倾泻在这杂尘不染的庭院,予人一种清冷凄凉的感觉。地上斑驳的树影如魔鬼野兽,森然欲择人而噬。
  
      李江知道山庄正门已被李思源调遣一百二十人严密把守,而后院却仅有八人,于是他踱着步向后院走去。   
      后院异常宁静,惟有寒风吹着几株常青树树叶发出“沙沙”声。李江隐身树后,静静等待着,他预感自己等的人今夜一定会出现。
  
      冷月西沉,天上稀稀落落的星子仿若欲眠之人的眼睛,无精打采。李江在此已经等候了一个时辰,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他心中开始疑惑了。难道我估计错误,他今夜不会来了?
      他正欲离开,蓦地,一条人影飞跃过来。   
      那人轻功果然不同凡响,眨眼间就来到了李江的面前。当他看清那人面貌,心中大惊——原来是他!
  
      那人立在树下,从怀中取出一只信鸽,轻轻抚摸着那光洁的羽毛,然后双手一扬,鸽子振翅飞向茫茫月空。   
      李江很清楚这只信鸽不要到天亮就可以飞到京城了,那时云霞山庄就成了无形的罗网。他本可以击杀那只信鸽,但他若那样做,他就永远不能将这个秘密说出来了。他离来人很近,这使得他很紧张。我若此时在这么近的距离出手偷袭,成功的机会有多大?
      他心中盘算着,他一向不做没把握的事。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跳也开始加速,他始终没有出手,尽量屏住呼吸。
      ——但迟了,那人已经发现了他。李江展开轻功迅速向前院奔去,正欲开口叫喊,但那叫声却便成了一声凄烈的惨叫。
      蓦地,他看见自己胸前的剑尖,鲜血正顺着它慢慢滴落地上。他一点儿也没有感觉到疼痛,甚至怀疑那人刺中的不是他。
      那人突然拔出长剑,鲜血急喷而出,直溅的他满身都是。李江仰面倒在地上,那人将长剑上的鲜血在他身上轻轻拭去,然后消失在月色之中。   

      武氏姑侄听得惨叫声,便一同飞奔向后院。月光冷冷清清洒在地上,她们见到的只是一具死不暝目的尸体。
      随后赶来的是满脸睡意的李思源,见到横尸庭院的李江,霍然惊醒,喃喃而道:“我调派的人手都到哪里去了,竟然让凶手在山庄杀人后从容离开?”  
      片刻后,林羽与众人也都纷纷赶了过来。众人见到李江惨死,都不禁咬牙切齿,凶手太可恶了,居然一直还隐藏在众人之间。
      武清蓉突然叫道:“你们快看!”众人顺着她所指看去,却见地上划了一个小小的“十”字,那正是李江在临终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所写下的血字。那个“十”字一竖拉得很长,也许是他咽气前顺手带下的。这定是他想要写出凶手的名字,但终未能如愿。众人心中都不禁涌现出一个疑问。他究竟要写什么字?  
      武清蓉脑中闪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他写的是个“林”字?
      这个念头众人也都想到了,但只觉得这种想法简直就是亵渎一向耿直威严的总舵主。杨青同的“杨”字、柳如风与柳激烟的“柳”字、杜如晦的“杜”字、甚至李思源与李北山的“李”字,都可能是他临死前要写的那个字,而且他们几人也确实用能力杀他。众人心中互相猜疑着,但都没有将心中想法说出来,众人默默站着,似乎变成了泥塑木雕。  
      林羽弯下腰,轻轻的合上李江的眼睛,然后站起身来,语音充满沉痛:“李江兄弟的血仇我们一定要报,但我知道众位兄弟心中都在互相猜疑。所以,我决定从现在开始,每四人分为一组,以便互相监督。”  
      分组完毕,众人将李江尸身火化。

      东方渐渐现出一片鱼白色,天终于亮了。
      光明来到人间,但却照不出躲在暗处的奸细。  
      群雄心情沉重,聚在大厅一言不发,这些视生死于无物的热血汉子,却因兄弟的逝去与背叛而感到钻心的沉痛。  

      在一片沉寂中,武清蓉站起来缓缓提醒道:“李大哥因昨夜发现内奸而遭其毒手,小妹估计奸细肯定会将此处的情况详告朝廷,敝庄此刻定已成为清兵众矢之的,还请林总舵主发号施令,一切早作安排为妙。”  
      林羽霍然惊觉,一扫悲痛之情,慷慨激昂的说道:“众位兄弟,鞑子欺人太甚,我们一再退让,他们便以为我们怕了。今日就让我们大杀一番,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以泄心中郁积的怨气!我会飞鸽传书召集附近的弟兄们,让我们内外夹攻,杀他个落花流水!”
      他也知道这般做必定伤亡惨重,但此刻群雄热血恰如火,如果下令再退,天地会也许会大失人心,从而走向分崩离析,在这关键时刻,也许只有来场生死一掷的决战才能振奋人心!
      众人早已经受够了这种奔波逃亡的窝囊气,听总舵主如此一说,俱正合心意,兴奋不已。
      李思源坚定而道:“自此时起,敝庄上下之人,但凭总舵主吩咐!”  
      林羽豪气冲天的说道:“好!那我们就与鞑子来一场硬仗!”

      用过早膳,林羽匆匆写了几封紧急书信,调遣附近天地会成员前来增援。  
      众人经过大半夜的休息,精神倍增,纷纷摩拳擦掌,备好各种淬毒的暗器与利箭,打算好好招呼那些穷追不舍不知好歹的清兵。
      武清蓉一阵迷茫,见过前夜京师血流成河的惨景,当初的梦想也逐渐动摇了。
      她左手握着佩剑,右手紧紧抓住丈夫的手,生怕自己一松手间他就不见了。
      ——为何世上会有这般无休止的厮杀?如果今生能够陪他安然度过此生,管他谁去做皇帝。


第七章 雁来音信全无凭,剑去血染又何妨

   
      古开怀回到府中,白云凤便片刻没有离开他。   
      经过一天一夜的调养,断臂处已无先前那么疼痛。   
      早晨醒来,他惊觉一直守在床边的白云凤不见了,也许她正在为自己准备早膳吧。一想到早膳,他就苦笑了,她亲手做的米粥味道实在太独特了,可每次为了安慰这痴情的女子,他也不得不微笑着喝完。只是可惜了她的一片痴心,唉,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太阳越升越高,暖暖的光线透过纸窗,洒射在这空荡的屋中。   
      他伸展右臂,感觉自己的伤在一夜之间竟然也好了七八分。
      打开纸窗,只见园中百花俱已凋谢,惟有那株老梅正迎寒怒放。梅花洁白,片片点点,飘零而落,犹如红颜不禁岁月的凋摧,花落,人呢?自古红颜如名将,不忍人间现白头。   
      他正在沉思,一个下人推开房门,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道:“大人,紫、白二位大人在君再来客栈发现了天地会反贼,此刻正……”  

      他不等下人说完,一挥手:“知道了,我立刻赶去!”抓起墙壁上的长剑,便向外飞奔而去,心中紧张急促。原来白云凤去追杀天地会中人了,她一定是为了替我报仇,所以一声不说就匆匆赶去了。蓉儿她若在那里,此刻岂不是太危险了?她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君再来客栈是京城里最大最好的一家客栈,能够住在这里的全是达官豪富,普通百姓根本付不起那昂贵的费用。   
      古开怀赶到客栈,却见四周都已经围满了官兵,而紫罗杀正悠闲的坐在一张桌前自斟自饮。他走进客栈,在紫罗杀对面坐下,急切的问道:“反贼有多少人?”   
      紫罗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沉声说道:“总共才四人,反贼头目林羽,另外一男两女前夜与我交过手,武功还不错。”   
      古开怀闻言心中大惊,但仍平静的问道:“可有人死伤?”   
      紫罗杀满脸杀气。恨声说道:“我们折了十六名好手,连白云凤也身受重伤。”   
      “什么?身受重伤了?那伤势究竟如何?”他不由得心中一阵内疚。她可是心急为自己报仇才受伤的,可我最先想到的却不是她。难怪我进来没有见到她,可我竟一点儿也没有在意。   
      “她可伤得可不轻,已经被人抬回去了。”   
      “那么对方情况又如何?”这才是他最为关心的。   
      “反贼四人虽都身受重伤,但具体伤势我不清楚,只是他们仍在负隅顽抗。”
  
      古开怀愈来愈感觉事态严重,他的心乱了—— 他们为什么要去而复返?难道会中又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我不能坐视不理他们的死活,尤其是蓉儿。她不该被卷进这充满血雨腥风的民族争杀之中,她应该远离江湖是非、世俗纷扰,去过属于她的平静生活,可她偏偏被牵扯进来了。我一定要救她,哪怕万箭穿心也在所不辞。可外面到处都是清兵,他们又都受了伤,我该如何相救?   
      各种念头在他脑海中纷纷涌现,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仍平静的问道:“反贼在哪个房间?”   
      “楼上天字三号!”紫罗杀快速的回答道。   
      他盯着紫罗杀冷冷的问道:“那你为什么还坐在这里?”   
      紫罗杀面色发红,低声应道:“我在等你,然后我们一起出手。”   
      “等我?”古开怀冷冷的嘲讽,“那我若不来,你岂不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慢慢老死?”
  
      古开怀霍然而起,右手紧握着那柄无鞘之剑,一步一步的向楼上“天”字房间走去,紫罗杀也紧紧跟随其身后。他在三号门前停下了脚步,细细听去,里面有四人正在急促地呼吸着。他知道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若不能一招杀死身后的紫罗杀,他的突围计划就可要全部落空了。可紫罗杀并非泛泛之辈,就算自己左臂未废,至少也要在五十招开外才能取其性命,但而今自己伤势未愈,就算出其不意偷袭他,成功的机会也比较渺茫。
      ——不管怎样,他决定拼了,拼却一腔热血为红颜。
  
      蓦地,紫罗杀一剑直刺向他后背。这一剑集其毕生功力,再加又是背后偷袭,紫罗杀仿佛看见了他死后的掺状了。   
      古开怀本正欲出手,却陡然惊觉身后凛冽的剑气直袭而来,先机已失,已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好个古开怀,他竟然破门而入,终于避开了这夺命的一剑。但里面情况又会如何呢?此刻哪里容得他多想,就算刀山火海,他也闯了。   
      紫罗杀长剑悄然回收,站在原地阴笑着,他虽未刺中,但这一剑目的已经达到了。   
      古开怀刚冲入房间,迎面刀风破空而来,同时两柄长剑从左右分袭而至,这次,他真的避无可避了。他的心凉了,原来自己正陷入一个这般精密可怕的圈套之中。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眼前浮现的却是曾经与她在一起的那回眸一笑,那一笑如群芳斗妍、百花绽放。
      可这六年以来,他再也没有见到过那笑了。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想的只是再也见不到她的笑了。   
      他突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这六年以来我的身份都没有暴露,可此刻敌人又是怎么知晓得?一定是天地会中有内奸,那么她就危险了,此刻我一定不能死啊。   
      处于绝境之中,一股求生意识油然而生。电光石火间,他决定与命运赌上一把,输了,便失去一切。他舌绽春雷,陡然断喝——“住手!”两刀两剑在他身前缓了一缓,他剑如闪电,手下再也不敢留情,竟剑剑皆中敌人咽喉,四人直直仰天而倒。但那四件兵器还是划伤、刺中了他,鲜血从胸前与两肋涌现出来。   
      门外的紫罗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必杀的计划怎么竟会失败?   
      原来古开怀在紧急关头用上了佛门无上玄功“狮子吼”,接着一招迅疾无比的“百花绽蕊”才勉强把敌人全解决了。事后回想起来,他感到一阵后怕,“狮子吼”以他的内力本不能发挥极大的威力,若无四人那一缓的刹那,自己只怕已伏尸此地了。
   
      古开怀所中的伤虽不重,但断臂处的伤口又破裂了,鲜血顺着衣袖滴在地上,疼得他满头大汗,连握剑的右手也不禁发抖。   
      紫罗杀得意大笑:“古大侠,此刻你还想继续与紫某一战吗?”   
      古开怀听得楼下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知道众清并正赶来,自己此时纵杀了紫罗杀,也插翅难飞了,他突然将手中的剑松了。
      紫罗杀见状心中窃喜,微笑而道:“好!你既然弃剑投降,我一定会向皇上求情。你可以将功赎罪,把天地会余孽一网打尽。那时你我仍同朝为官,岂不保留了兄弟之情?”他心中很害怕古开怀拼死一击,真若如此,鹿死谁手仍未可知,因此他用言语慢慢打消他的斗志。   
      古开怀苦笑道:“一朝为贼,终身为贼,我自知罪孽深重,只求你给我一个痛快的了断!”   
      紫罗杀赔笑道:“古兄尽管放心,只要你肯为皇上效力,今后定会加官晋爵的。”   
      古开怀无奈而道:“好吧,那我随你回去,但愿皇上能赦我死罪。”   
      “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蓦地剑光疾闪,紫罗杀右臂一阵疼痛,脖子下一片冰凉刺骨,一柄长剑已横在他脖颈。  
      片刻间,形势逆转,紫罗杀已受制于人。
      古开怀剑投降弃只是让他心神分扰、放松戒备,右脚踢起地上长剑,正刺穿他的右臂,而后身子纵跃,右手突伸夺下他手中的长剑,横放脖下挟持住了他。这些动作只在眨眼间就完成了,但古开怀只觉得断臂处如刀割般疼痛,额上沁出无数细密的汗珠。   
      古开怀左袖一卷,拔出长剑,直疼得紫罗杀牙关打颤。他将剑紧紧压在脖颈,沉声喝道:“快叫他们备匹上好的马!”紫罗杀命悬人手,又焉敢违抗。   
      一匹骏马立刻牵了过来,那马儿体格健壮,的是千里良驹。古开怀走到马前,用剑柄连点紫罗杀身上几处穴道,将他横放马背,飞跃上马,高声说道:“有劳紫大人送我出城了!”右手一拉马缰,向城外如飞而去。  

      古开怀策马疾奔,直到离开京城三十多里的一家偏僻的小酒店才停下。   
      他将马缰递给小店老板,右手提起马背上的紫罗杀,走进店中,将之摔在凳上,问道:“是谁告诉你们我的真实身份?”  
      紫罗杀一路颠簸不停,此时头昏脑胀,但听到古开怀喝问,赶紧老老实实的回道:“是赛先生说的,我只是奉命而已。”   
      “赛先生是谁?”
      “赛诸葛!”
      “谁是赛诸葛?”
      “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天地会众人此刻在哪里?”
      “云霞山庄!”
      “那白云凤呢?”
      “她与黄泰龙率众赶往云霞山庄了。”  
      古开怀不再询问了,他匆匆吃完,站起身来便向外走去。   
      紫罗杀心中大急,连忙叫道:“喂,古大侠,我该怎么办?”
      古开怀纵身跃上马,冷声回道:“再过半个时辰,你的穴道就解开了,那时继续去做你的紫大人吧!”说罢,扬剑策马,消失在滚滚灰尘之中。  


第八章 千古艰难惟一死,薪火不灭东山起

   
      众人在山庄中等候良久,始终未见清兵踪影。   
      日头已越升越高,再过一个时辰就到午时了,清兵黎明接到讯息,大概那时才能赶到吧。   
      正在此时,林羽从正厅走出来,表情严肃的向众人说道:“鞑子乘马而来,大约有四五百。”众人精神大振,可怎么也听不到马蹄声,过了盏茶工夫,方才听到一阵杂乱的蹄声,却也估计不出究竟有多少人。他们知道自己内功远远不若总舵主,惟有相顾释然。   

      当一身绿衫的白云凤带领五百骑兵出现在山庄前,众人不禁喜上眉梢——庄内共有二百八十五人,以一敌二,己方胜券在握。
      白云凤指挥清兵将山庄团团包围住,跃下马走到正门前。她右手一扬,一支袖镖正钉在“云霞山庄”四个大字的门上匾牌,然后往回倒拉,“哗啦”一声,巨大的匾牌碎为四片,她的袖镖是用一根透明的丝线紧系的,远远看去,倒似她凌空御镖。   
      白云凤心急为古开怀报仇,听得讯息就率领五百骑兵飞速赶来。若不是她与黄泰龙约定人手到齐才出手,只怕她一来就动手了。   
      李思源见白云凤毁了大门匾牌,怒火陡升,提剑便要出去会她一会。武清蓉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语气平静的说道:“思源,你不要动怒,一切全凭总舵主吩咐。”他经娇妻提醒,方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凭一时冲动而冒失出战。   
      众人均看着林羽,静待他发下号令。林羽见大家眼中都充满了跃跃欲战之情,但他不想再有什么伤亡,向众人高声叫道:“众位弟兄,我们暂忍一时,等援兵一到,我们再冲出去,内外夹攻,看她还能耍什么花招!”
  
      突然,众人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心中大喜,援兵来得果然及时。林羽却脸色大变,附近的会众不可能一下子同来千余人。待黄泰龙率领的一千五百清兵黑压压的出现在山庄正前方。众人见况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援兵,简直就是催命兵啊。   
      “轰隆”一声,铁门被撞开了,清兵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顿时,羽箭、铁莲子、钢镖、飞刀满空乱飞,那些破门而入的清兵还未看清敌人身在何处,就胡里胡涂的丢了性命。   
      过了一会儿,一队清兵左手持着盾牌,右手拿着长矛,又冲了进来。这次只有四名清兵中暗器而身亡。众人见清兵越涌越多,而羽箭暗器几已殆尽,此刻必须短兵相接,血溅五步了,心中都涌现出一个念头——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林羽一声厉叱——“弟兄们,杀!”,众人纷纷跃出与清兵混战在一起。  
      黄泰龙与林羽二度交手。前夜一战,他左臂负伤,此时只用一锤,林羽虽然左臂也受伤了,但并不影响剑法,这样一来,他顿时处于下风,幸好旁边有两名好手相帮,这才勉强打成了平手。
      而白云凤左手施毒,右手连放暗器,遇到她的人竟无一个能够阻挡。   
      暖日当空,云霞山庄血流成河,流血漂橹,变成了人间悲惨的炼狱。
   
      林羽见己方之人越来越少,而援兵却迟迟不到,心中不禁无比后悔——早知如此,我就不该作出如此决定。今日纵死,也无颜再见地下的兄弟们了。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黄泰龙的步兵是从近邻调集而来的,与白云凤仅差片刻,那时他们怕他发觉而打草惊蛇,故意放松脚步,否则说不定比白云凤还早到。就算他早片刻下令突围,情况与此时也相差无几。   
      林羽豁出性命了,剑法全是进攻而没有防守,刹那间已结果了一名好手。   
      林羽不要性命,可黄泰龙却不得不顾及,他升官发财的美梦还没有成真,怎么能够就这样牺牲了。一夫拼命,万人难敌,他越战越惊,后悔得连肠子也青了。早知他如此厉害敢拼,我何必自己出手,等别人结果了他,功劳还不是我的。
      狭路相逢勇者胜,此刻他被林羽疯狂的进攻逼迫得也没有退路了。
   
      厮杀不休,流血不止。
      武清蓉已记不清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人,这一生她都没有杀过这么多人,看着那一张张死前扭曲的面孔,她的心也在滴血——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杀人了。   
      可在这样的混战中她若不杀人,就要被人所杀。她两臂酸弱无力,她已经战得已经脱力,但还不得不去厮杀。
      一名清兵见她脱力,举着长矛就刺了过来。她本能的举起佩剑格挡,“啪”地一声,佩剑被长矛挑落了,血红的矛尖急速地刺向她心胸。
        她竟无力避让,惟有闭目待死了,这一刻,她想起的只有丈夫,仿佛与他前生就相识了,但那张脸却很模糊,居然有些象古开怀,她为这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感觉惊讶无比。   
      长矛停在身前三寸处再也难以寸进,那个士兵后面露出了一张充满担忧、关怀、深情的脸来。   
      “思源!”她叫着扑进他的怀里。这一刻,她方才发觉眼前的人是如此重要。什么民族大义,什么江湖争杀,此生能够永远陪伴在他身边,就是上天对我最大的眷念。   
      李思源轻轻抚着他的秀发,心中无比甜蜜,柔声说道:“不要怕,有我在,绝对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你。”   
      正在此时,黄泰龙发出临死前的惨嚎。林羽长剑虽然刺穿他的心窝,但他垂死一击也砸断了林羽五根肋骨,口中鲜血狂喷而出。   
      李思源冲过去左手扶着他,右手长剑荡开,武清蓉紧随其后,就这样护着两人冲杀出一条血路来。
   
      三人来到后院,却见冷清的院落散落着几具尸体,而武凌云正被八个清兵围杀不休,一袭白衣已染成红色,她脑里只有“杀”的念头支撑着,使她不停的挥剑死死拼命。   
      李思源见状,顿时手挥长剑加入战团,片刻间就解决了敌人。   
      清兵暂时没有追杀过来,后院一片寂静,李思源说道:“清兵人多,来势汹汹,依我看来,咱们还是从秘道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林羽虽然伤势奇重,但是他自觉众人为自己所累,况且此刻还有剩余的人在激战,他闻言厉声叫道:“要走你们走,我不能留下弟兄们独自逃生!”  
      武清蓉劝道:“总舵主,千古艰难惟一死,薪火不灭东山起。只要你活着就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这样才能为他们报仇,才不辜负他们的牺牲啊。”   
      “我不走,你们快点去吧!”此刻的林羽满心内疚,已经失去了平时的精明,他又怎能听进去忠言劝告呢?   
      李思源知道时不我待,伸指疾点了他的穴道,告声“得罪了”便扶着他向一座假山走去。武清蓉心中纳闷。山庄之中有秘道,怎么他曾未对我提起过呢?难道他怕我嘲笑预留逃生之路吗?
   
      李思源走到假山前,右手轻旋着那块突出的黑色石头,“轰隆”,假山竟然从中裂开,露出一个洞口。李思源扶着林羽纵身跃了下去,武氏姑侄也紧随其后。   
      秘道之中一片明亮,原来每隔百步的洞壁上竟然都镶有一颗夜明珠。   
      李思源按下洞壁一块石头,“轰隆”一声,假山竟又恢复了原状。   
      武清蓉走在秘道里,心中更是惊疑。这条秘道工程如此浩大,他是如何修建的?他又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颗夜明珠?   
      她一时之间觉得丈夫变得神通广大、深不可测。  


第九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愁肠寸断

  
      古开怀策马赶到云霞山庄时,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庄内传来兵器相击声、叫骂声、临死惨叫声、受伤呻吟声。
      他更是心急如焚,暗暗祷告——老天爷,你一定要保佑蓉儿没事啊!  
      他纵马冲入山庄,只见满地断臂残肢,尸体狼籍,鲜血淋漓。众清兵正团团围住那几十个劫后余生的人厮杀,而白云凤一身绿衫满是鲜血,但她仍在不停的杀戮着。
   
      古开怀运起神功,陡然大喝——“住手!”直震得众人耳朵轰鸣不已,都不由自主停了手望着他。   
      他的灰白长衫破烂不已,一片血红,这一路疾奔,使得断臂处和身上的伤口仍不停的流血。白云凤见他如此景况,心中顿然升起怜惜关怀之情,柔声责问:“你怎么伤成这样?为什么不好好养伤却跑来这里?”她还以为他关心自己,从京城疾奔而来相助,却在途中与赴援的反贼激战而受伤。   
      古开怀知道她仍不知自己的身份,到了此时也不忍再隐瞒她,于是他平静的说道:“因为我也是天地会中的一员。”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她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口中喃喃而道:“一切为什么会是这样?你怎么会是反贼呢?”   
      古开怀走到她身前,轻声说道:“能否叫他们暂时罢手,我与你单独谈谈?”   

      假山前,树影下,古开怀与白云凤默默的站着,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时间流逝,日头渐渐偏西。
      古开怀打破沉默,关切而道:“官场名争暗斗,太不适合你了。云凤,你可否放过那些伤痕累累的亡命之人,然后远离官场和江湖是非,去过属于你的平静生活?”   
      白云凤面现向往神情,幽幽问道:“那你能不能抛开江湖恩怨,伴我度过此生呢?”她是苗疆女子,不象汉人女子那般扭捏娇作,敢爱敢恨,心中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古开怀长叹道:“对不起,云凤,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在我卧底清廷前,就深爱着一个女子,虽然现在她已经嫁给了别人,但是,我始终忘不掉她,所以我现在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白云凤如受雷击,面色突变,急声问道:“她是谁?”她一直深爱着他,而今听他说他心中另有其人,有怎能不令她伤心欲绝、嫉恨交加。   
      古开怀痛苦的说道:“你又何苦知道她是谁呢?”  
      “是啊。我又何苦知道她是谁?在你伍飞扬的心中,我白云凤又算什么?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深爱着你,可你就象一个木头人,毫无知觉,就是因为她吧?那么,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白云凤心中一片迷惘,凄然苦笑。
      古开怀只觉得自己伤她太深,可自己又何忍如此伤她呢?但这些话总有一天还是要说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蓦地,寒光闪闪,白云凤的袖镖竟直刺向自己的咽喉。既然失去了他,此生还有何乐趣,不如一死,让他一辈子都记住自己。她就是这样一个特立独行孤傲不群的女子。   
      古开怀见此变故,急忙一剑挡向袖镖,那镖在阳光照射下闪着一种妖异的蓝色光芒,撞在剑上,方向突然改变,“噗”的一声直射入他的左胸。   
      白云凤脸色大变,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片药丸,塞进他嘴里:“快服下!”她的袖镖染有剧毒,见血必杀,就算能及时服下解药,但在十个时辰后武功也会尽失。她虽一心求死,可却不愿见到他惨死。   
      白云凤急忙撕开他的长衫,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巧的刀子,咬紧牙关,割破他的皮肉,右手捏住镖尾,用力一拔,一股黑色的鲜血急喷而出。   
      古开怀满头是汗,但他强忍疼痛,自始至终都没有哼出一声,他明白此毒的厉害,但他又怎忍眼睁睁看着一个深爱着自己而被自己伤害的女子惨死在面前呢?他知道自己十个时辰后将会失去武功,但他必须完成一件事情,然后就算死也可瞑目了。
      白云凤擦去额上汗水,珠泪欲滴的责问道:“你为何这样傻?你既然不爱我,又何必管我的死活?”  
      古开怀摇头苦笑道:“云凤,你也太傻了,我根本不值得你为我如此。”语音微顿,“我知道你们苗人蛊术冠绝天下,其中有一种叫做‘相思蛊’吧?”  
      白云凤一怔道:“不错,你问这些干什么?”  
      古开怀又问道:“这种蛊一旦施中,那么中蛊者就会对施蛊者刻骨相思、念念不忘吧?”  
      白云凤更觉奇怪,不知他究竟想说什么,轻声答道:“不错,正是如此。”
      古开怀说道:“这就是你傻的地方,也是你值得我尊敬的原因。六年以来,你一直默默关怀着我,而我对你冷若冰霜,但你却始终没有对我施这种蛊。”他叹息一声,“我起初听说你是苗疆女子,又喜欢使毒用蛊,我就对你防备有加,可后来见你一直这样关心我,我纵算铁石心肠,也该被你感动了。可是我却不能接受你的这片深情,因为我心中一直忘记不了她,我怕自己辜负了你。”
      白云凤凄然笑道:“我本来是可以对你下蛊的,就算你再防备,你也会不知不觉。但我不会这样做,因为我要的是真正的你的爱,而不是借助于蛊术身不由己的爱。感动?我要的不是你的感动,你难道不明白吗?既然你爱的那人已经嫁给了别人,你又为什么不把她忘记呢?难道你打算一辈子都活在对她思念中吗?难道你就这样宁愿孤单一生吗?”

      古开怀迷惘而道:“这些我都没有想过。本来以为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练与时间的冲淡,我可以忘记她,可以放开那段情,但当我听到她婚讯的时候,我知道自己还是做不到。于是我忍不住去了,历经六年,总算见到了她,可纵相见又能如何呢?这次刺杀行动,我又见到了她,可她竟然完全不认识我了,完全忘记我了。为什么会是这样呢?就算她当初选择了别人,我也没有去责问她,只要能看到她的幸福就可以了。可她怎么可以不认识我呢?哪怕她把我当作一个普通的朋友或者少时的玩伴也可以啊。”
      白云凤道:“只要她能得到幸福,你又何苦在意、何必在乎她是否忘记了你?”知易行难,她方才自杀也只是让他永远记住她,而忽略了就算他能得到幸福也难以忘记对她的亏欠与内疚。
  
      古开怀听到这句话,仿佛在一片黑暗之中见到了一线光亮,他怅然叹道:“不错,就算我自己一生对她铭记于心,又怎么可以强迫她也要如此呢?”他转而说道,“云凤,你放过外面的人,同时也放过你自己吧。”  
      白云凤知道他今后武功尽失不会出现在江湖了,自己也没有必要再理江湖的是是非非了,也许该退出这世间的纷争了。她凄凉笑道:“我答应你放过他们,但我不会放过自己。”  
      古开怀闻言一怔:“不会放过自己?云凤,你这又何苦呢?”
      白云凤道:“你应该清楚我是一个执著的人,相忘于江湖,不如相溽以沫,我在龙泉等你,等你办完了所有的事情,等你彻底忘记了她,等你一直来找我……”她的心已经碎了,她的泪如雨下。既然我这般忘记不了他,那么他又能忘了她吗?  
      古开怀的心彻底乱了——蓉儿已经找到了属于她的幸福,我应该忘记曾经的那段情。云凤对我如此痴情,我不该再辜负了她。但我今生真能够忘记蓉儿吗?云凤啊,你又何苦浪费自己的青春痴痴等着我?天啊,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但语音微微发颤:“好,我答应你,不管如何,等这件事情办完,只要我不死,我一定到龙泉给你一个答复。”  
      白云凤闻言心中顿时透出一线希望,紧张道:“答应我,你一定要活着来见我!”  
      古开怀凄然说道:“我尽量,你保重!”  

      白云凤最后象下定了决心,方才说道:“赛诸葛与紫罗杀约定申时在白云观相见,届时他会将林羽生献给紫罗杀。”泪眼朦胧中,古开怀走了。
      她知道他在武功消失前一定要办这件事,所以她把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但愿你能早日来见我!她心中如是想到。


第十章 江山湖海几万重,天下群雄谁能当


      武清蓉从秘道中走出来,却见面前是一所道观。那道观已经破烂不堪,大门上方正中龙飞凤舞悬着三个大字——白云观,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四人走进道观,却见整座道观冷冷清清、寂寂静静、空物一人。武清蓉心中隐觉不妥。偌大的道观怎么一个人也没有,而外面的门匾却那样崭新,难道思源没有发现这些可疑的情况?  
      李思源扶着林羽倚墙而坐,而后脉脉望着娇妻,沉声说道:“这座道观直通云霞山庄,平时我经常派人来打扫,不过,他们却一直不知这条秘道。除我之外,就再也无人知晓,因此,此处暂时绝对安全。”武清蓉听他如此解释,心中一丝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过了一会,李思源又说道:“清蓉,你到后面小溪取些水来,我想林总舵主与姑姑一定口渴了,这里有我守护你放心吧。”物情蓉也正感口渴,闻言应声“好”,从观中找个木桶就向后面走去了。  

      蓦地,一阵笑声从道观前方传来,林羽和武凌云心中大惊,他们此刻已经听出来人正是紫罗杀。李思源高声叫道:“天翻地覆!”那笑声突然中断,应道:“一网打尽!”  
      刹那间,紫罗杀就出现在三人面前。他径直向李思源躬身说道:“小人今日一睹先生风采,真是三生有幸。先生这番立下如此奇功,皇上定会重赏,以后还望先生多多提拔!”  
      李思源淡淡说道:“为皇上效命,本是我辈分内之事,些须小事,又何足挂齿。”  
      林羽哑穴早已自行解了,沉默已久的他此时再也忍不住了,大声怒骂道:“你这个叛徒,你……你……”一时怒火中烧,牵动内伤,一句话再也说不下去了。武凌云虽异常愤怒,却出奇平静,她此刻伤重无力,知道再叫骂也是于是无补。  
      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元宵为何会中伏,才知道李江惨死前原来要写的是“李思源”,只可惜他连“李”字也未写完,就是那个小小的“十”字,使弟兄们互相猜疑,直到死前也不知自咎究竟被谁出卖了。
      林羽心中大恸,自怨不已。我竟然带兄弟们自投罗网。难怪我们迟迟等不到援兵?我把信让他去传递,附近的会众又怎么会收到?都是我瞎了眼,看错了人,累得这么多兄弟因此丧命,我林羽死后有何面目再见兄弟们?  
      李思源对林羽的叫骂如若未闻,他的嘴角现出一丝苦笑。叛徒?难道我想出卖那些曾经同生共死的弟兄,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谁又能了解呢?
      紫罗杀见林羽还要叫骂,上前一脚把他踢倒,戟指怒骂道:“他妈的,你这反贼竟敢辱骂赛先生叛徒,小心,老子让你去见阎王!”  
      李思源却大声叫道:“住手,你休得无礼!”
      紫罗杀本想趁机讨好李思源,却不料讨了个老大没趣,他右手握在剑柄上拔剑不是,松手也不是,一时尴尬之极,只得以几声干笑掩饰道:“赛先生大人不记小人过,算你走运!”  
      林羽惊疑不定的定着李思源。不知他心中到底再打什么主意?  
      道观之中,一时寂静冷清,三人都在等着李思源发话。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四人都惊诧不已,此刻谁会赶来这里呢?紫罗杀惊道:“一定是古开怀!”他在古开怀手下吃了大亏,想到是他,忍不住惊恐交集。  
      林、武心中大喜,救星终于赶来了,但转念一想他此刻已经断了一臂,纵然来了,也不是李思源与紫罗杀的对手,只不过是多枉送一条性命而已。现在,他们只希望来人不是古开怀。那马来得好快,刹那间就到了观前。  

      古开怀走进道观,只见林羽和武凌云躺在地上,眼珠直转,似乎想告诉他什么事情,而紫罗杀满脸紫气,长剑横在李思源勃上,阴沉的笑道:“古开怀,快放下你的剑,否则我杀了他!”  
      古开怀静静的站着,心里乱如麻。蓉儿怎么不见了?
      他的长衫已被划破多处,鲜血还偶而沁出。他的右手紧紧握着剑。当他没有见到武清蓉,由于担心,已经忘记了白云凤告诉他的话——“赛诸葛与紫罗杀约定申时在白云观相见”。他的心中此刻只想到:他是蓉儿的丈夫,我不能让他死!我也不能弃剑,否则不止我要死,这儿的人都可能遭到紫罗杀的毒手!  
      古开怀不动,但额上却布满细小的汗珠,他不能让对方看穿自己的心思。
  
      紫罗杀也是莫名紧张,他一直以来认为自己了解古开怀,但直到今天才惊觉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可怕的错误,上午自己的性命算是从阎王手里捡了回来,可现在呢?他用力将剑压在李思源脖颈,鲜血竟顺着剑滴在地上。  
      古开怀明白若再不放下剑,紫罗杀很可能会杀了李思源。但若放下剑,岂非白白搭上一条性命。如果他死了,那蓉儿又是何等伤心欲绝。——不,不能让他死!
      古开怀正欲放下剑,却听见紫罗杀一声凄烈的惨叫。他陡然感觉到右胸一阵疼痛,一柄长剑已经刺入他体中。他惊诧的盯着那柄长剑的主人——李思源。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是谁导演了这场精彩的戏。他无奈的苦笑道:“你果然不愧为赛诸葛!”

      原来这片刻间林羽冲破穴道,他不想见到古开怀上李思源的当,凝聚全身力量,对身前的紫罗杀发出此生最后一击,也是致命一击。但没料到古开怀还是中剑了。在倒地瞑目的瞬间,他心犹不甘,还是没能亲手诛杀叛徒,同时也对古开怀感到愧疚,也许根本不该派他卧底清廷,使他日渐憔悴。可处于民族大义之际,自己还能怎么决断?也许与敌人同归于尽是最好的归途吧。
      武凌云见刹那间古开怀身受重创,而林羽也气绝而亡,不禁心中大恸。但她只能躺在地上,无能为力。武凌云现在只希望侄女能够快点回来,从李思源故意支开侄女可以看出,他不希望她知道,不希望她卷入其中,他对她还是真爱的。也许只有她及时赶会才能阻止即将发生的事吧。
      古开怀凄凉的笑道:“蓉儿去了哪里?你难道打算这样隐瞒她一辈子吗?”
      蓦地,长剑拔出,一股鲜血急喷而出。古开怀以剑支地,尽量让自己站稳。我还没有救出云姨,还没有见到蓉儿,我一定要站住,不能倒下。
      李思源突然扔掉手中染满鲜血的剑,犹如一个无助的孩子,双手抱着头,痛苦的叫道:“我也不想这样做,但是,我又到底该怎么做?”

      古开怀闻言微怔:“难道你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片刻后李思源恢复平静,却莫名其妙的说道:“你可知我尊祖是谁?”
      古开怀答道:“不知道!”
      李思源缓缓说道:“家祖是大顺开国皇帝闯王李自成。”
      古开怀与武凌云闻言俱大吃一惊,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李思源竟有这样出人意料的身世。想当年闯王打进京城,建立大顺政权,那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显赫,可而今他的子孙却沦为了鞑子的鹰爪,这又如何不令人吃惊?

      李思源对他们的反应似乎习以为常,淡淡说道:“我刚出世就被家父送往武当学艺。当我艺成归来时,得到的只是家父的一纸绝笔,他告诉了我的身世,而自己则去行刺康熙。他说行刺如若不成功就成仁,并嘱咐我一定要完成他未完心愿。我知道李家正是毁在满清人手中,当夜我便潜入皇宫,可惜那里太大了,我找不到皇帝。不过工夫不负苦心人,经过十天的搜索,在第十一夜,我终于找到了。
      “当我闯进御书房,康熙正在批阅奏章。他见到我毫无讶色,似乎早料到我会来。他停下笔,目光紧紧盯着我,半晌才叹道:‘果然不愧为英雄后代!’。我不理会他的言语,拔出长剑遥遥指向他,冷喝道:‘狗皇帝,纳命来!’。正在这时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源儿,休得无礼!’,接着我看见家父从书架后走出来了。刹那间,我惊诧万分,不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家父冷冷的向我喝道:‘孽子,还不快向皇上请罪!’我不知到底该怎么做,用迷惑的目光紧紧盯着家父。
      “这时,康熙却温和的笑道:‘思源兄,我也大不了你几岁,往后在没人的地方便以兄弟相称吧。’我听得他如此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身为一国之君,竟要与我兄弟相称,这如何能令我不吃惊。他继续说道:‘朕自即位以来,诛杀鳌拜,平定三番,收复台湾,威震罗刹,自认为无愧与黎民百姓。满汉融为一家,这是朕多年以来的心愿。若思源兄认为能比朕做得更好,那么朕不妨退位让贤!’
      “我听他如此一言,顿感哑口无言。家祖当年进入京城,纵容属下烧杀抢掠,弄得民心尽失,怨声载道,这才亡了天下。而今康熙虽为满人,但他却明治天下,深得民心。刹那之间,我万念俱灰。什么满汉水火不容,什么反清复明,全是骗人的鬼话。百姓只要能过上好日子,管他谁做皇帝。那些整天将民族大义挂在嘴边的人,可知战火一起将会祸害多少无辜的百姓?”
      古开怀和武凌云只觉得这番话甚有道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可为什么江湖还要和江山联系起来?就算夺得了江山,这个皇帝宝座天下群雄谁能当?


尾声  明月不谙离恨苦,此情可待成追忆


      夕阳余辉从前们洒了进来,李思源继续说道:“自从行刺康熙未果后,我就为他心胸素折服。之后他将云霞山庄送给我,而我行走江湖,也只是为了探听江湖人世对朝廷的看法,以便及时通告他做防范。六年前,我前往浙江,在一家客栈上遇见了窘迫无助的清蓉。”
      说到这里,他深深叹了口气,满脸怜惜的说道:“她实在不该牵扯进这是非之中,纯洁的犹如那天山雪莲。当我第一眼看见她,便深信所谓的一见钟情,那时我就在心中暗暗决定,此生定要护她周全。但是她那时心中念念不忘的只有她的‘开怀哥’,我知晓原由,心中嫉恨交加,既然她口中的‘古开怀’是那般完美,可他为什么竟然忍心让她一个人孤身翻险呢?他根本配不起这个遗世而独立的女子。于是我便在她的药里暗暗加了一滴‘忘情水’与一粒‘移情丹’,让她彻底忘记过去那个人,将那段情转移到我的身上,因为那个人根本不值得她爱恋,我要照顾她一生一世。”
      古开怀此时才恍然大悟,苦笑道:“是啊,我根本不值得她爱恋,那时我只顾在江湖上奔波快意,但却忽略了她。也许你才是她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李思源歉意的说道:“古兄,我承认那时我相当自私,根本没有去考虑她的感受。我实在太爱她,我宁愿死,也不愿失去她。”
      古开怀凄然笑道:“你不必自责,我也曾看见她与你在一起时,的确比以前快乐幸福。或许只有你才能给她幸福,而我也许悔悟的太迟了。”
      李思源惘然叹道:“那时我劝她与我退出江湖,隐居山林,不再理会世间纷纷扰扰,可她却说等推翻满清政权才隐居。你知道,她性格很执著,因此我也不再坚持了。”
      古开怀却摇头说道:“你错了,别人的话她或许不听,但你若坚持下去,她一定会听的。”
      李思源如梦初醒,喃喃而道:“也许吧,但当时我为什么没有想到呢?”

      恍惚了片刻,李思源又平静的说下去:“六天前,我与她接到林总舵主的飞鸽传书,第二天就策马赶往京城。原来林总舵主说的盛举竟然是刺杀九五之尊,在举事前,我劝他取消元宵行动,可他却听不进去。我权衡轻重,只得向康熙告密。因为朝廷不可一日无君,皇帝若死,天下肯定会大乱,那时受苦受难的还是黎民苍生。那夜,当我看到曾经同生共死的弟兄们一个个惨死街头,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悲痛。为什么会是这样?难道我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白云观一片寂静,惟有他那悲怆的语音回荡。他尽量让自己平静,继续说道:“前夜,我们在你的帮助下逃出皇城,于敝庄休息了一宿,可昨夜,李堂主发现了我的秘密,我不得不狠下心杀他灭口。那瞬间,我觉得自己就象一个刽子手,那么多人直接或间接的死在我手中,我早就该死了。但我心中放不下她,只有装作若无其事继续隐瞒着她,苟活于世。我本来打算这是最后一次替康熙效力,然后就与她泛舟五湖,畅游山水。但我怎么也忘不了那些弟兄死前的面容,他们直到九泉下仍不知自己究竟被谁出卖了。这两天,每次面对她,我都感到深深的内疚,只觉得生不如死。”
      李思源惨笑道:“你问我‘难道打算这样隐瞒她一辈子吗?’,我也想,可是我却面对不了自己的良心,而我也不敢告诉她。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象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正声说道:“古兄,我知道你一直到现在还深爱着她,今后就有劳你关照她了,我要去还债了。”
      古开怀一怔:“还债?你到哪里去?她爱的可是你啊。”同时心中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思源不答,惨笑道:“你一定要答应我!”突然一掌拍在天灵盖上,击得骨骼寸寸碎裂。
      古开怀惊叫道:“你……”欲待出手阻止,却已然不及了,他出掌太突然、太快速了。

      正在此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思愿……” 武清蓉早已回来,站在后面窗边聆听,古、李二人只顾说话,都没注意到她,而武凌云虽发现窗后有人,料定必是侄女,但却苦不能言语。她发了疯般冲了进来,一把抱住正欲倒地的李思源。
      李思源见到她终于回来了,嘴角边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似乎有什么话要对她说,但随即瞑目而逝,含笑九泉。他终于解脱了,还却一身血债,来去一身轻,但他真的能够就这样忍心留下她一个孤独的女子吗?
      古开怀解开武凌云的穴道,耳中闻得那悲痛欲绝的哭喊声,眼中也蕴满了泪水。结局为什么会是这样?尽管她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但这六年的点点滴滴却令她永生难忘,她心中也许永远忘记不了那个为全黎民百姓抛却国仇家恨身不由己的人了吧。
      古开怀很清楚自己与她只能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斯时已惘然。
      但他答应另外一个女子,他必须去见她。至于以后将如何,他不知道。

      夕阳西下,古开怀拄着剑,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他不知自己最终将停在何处。
      魂已断,心已碎,血仍流,也许就这样流尽一腔热血,然后静静的躺在天涯海角某个地方。
      正是——
      人生自古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全文完)


[ 本帖最后由 杯酒雪中梦 于 2007-9-2 16:24 编辑 ]
别因为寂寞而错爱,别因为错爱而寂寞一生,别等错过后才去后悔,别等失去后才想挽回!
无论你走到哪里,你的心应该和诚信在一起,无论黄昏时树影有多长,它总和根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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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先,呵呵
别因为寂寞而错爱,别因为错爱而寂寞一生,别等错过后才去后悔,别等失去后才想挽回!
无论你走到哪里,你的心应该和诚信在一起,无论黄昏时树影有多长,它总和根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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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看到一篇小说了,有前途
谁振武侠金古后,
文坛败落使人愁。
誓承前辈未酬志,
大侠过后我来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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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真正领会开怀大笑的古开怀
不能如白云翱翔九天的白云凤
不能生活在清水世界中的武清蓉
不能饮水思源报却家仇国恨的李思源
希望大家自己慢慢看看
关于这篇小说,我不想再说什么
当白问道:“难道你打算一辈子都活在对她思念中吗?难道你就这样宁愿孤单一生吗?”
与其说是问故事中的人,还不如说是我扪心自问
写完它,心情很沉重
别因为寂寞而错爱,别因为错爱而寂寞一生,别等错过后才去后悔,别等失去后才想挽回!
无论你走到哪里,你的心应该和诚信在一起,无论黄昏时树影有多长,它总和根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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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3 金又庸 的帖子

呵呵,这是我在大一的时候写的一篇旧文,当时是完全投入进去了
而今拿来与大家一同分享
别因为寂寞而错爱,别因为错爱而寂寞一生,别等错过后才去后悔,别等失去后才想挽回!
无论你走到哪里,你的心应该和诚信在一起,无论黄昏时树影有多长,它总和根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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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在,偶就一边看好了...
夏天一个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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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6 苏城小妖 的帖子

呵呵,漫漫看,我也正在看河流评论金庸作品的帖子呢
看后回想起自己当时阅读的情景及感受
说不得,以后就个人观点也来乱侃一番
别因为寂寞而错爱,别因为错爱而寂寞一生,别等错过后才去后悔,别等失去后才想挽回!
无论你走到哪里,你的心应该和诚信在一起,无论黄昏时树影有多长,它总和根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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