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天色暗青凝烟雨
千里沧海,犹如一面平镜,映着同样千里的湛蓝长空。一只海鸟展翅翱翔在海天之间,向下俯瞰,只见到一叶扁舟,在无垠的海面上飘荡。
九方烟雨缓缓撑着船,一言不发,有时让我产生错觉,以为她是个哑女。我看着她的背影,不禁猜想,她到底是什么人?问她话,也只是瞧我一眼,眼神里微微有些无奈,却不回答我。这,让我更感兴趣了,却也多了一丝疑惑。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黑点,渐渐的黑点扩展成一条黑线,赫然是一列舰队!怎么,难道是抓我们这些刺客的?这、这排场也太大了吧?
天也不知不觉阴了下来,仿佛即将迎来一场暴雨。
对面有声音远远传来:“你们竟敢刺杀我朝中重臣,现在命你们速速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蝶问我:“怎么办?”
我说:“我们投降了,就不会死么?”
蝶不语,来来点头。
对面的声音又传过来:“我数三下,如果你们不投降,我就开炮。一!”
我望着九方烟雨,她依旧不言不语。
“二!”
“放心,”九方烟雨说道,“你们会安全的,坐好。”
“三!好,开炮!”
只听得远方一声巨响,然后就听见狂风似的呼啸扑面而来。九方烟雨迅速地往旁边一偏,动作快得我都没看清,接着就听见炮弹落水声,然后是一朵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随后,炮弹越发越多,只见烟雨两手左一下右一下,小船在弹雨之间潇洒地穿梭,毫发无伤。我此时更加想知道,这位不露象的高人,到底是谁?
方才喊话的头领看着自己根本不能奈何我们,气急败坏地喊道:“放箭!放箭!”
此时小船离大船越来越近,霎时间一片与沧海齐宽的箭云,铺天盖地向我们罩过来。我知道自己是没法避开的,除了跳进水里。回头看蝶和来来,也是面如死灰。怎么,难道我们就要葬身于此么?我不甘心,蝶儿,我还没有实现对你的承诺,我怎么能死?
天色越来越暗,隐隐有雷声响起。看来,是一场暴雨吧?是不是上天,也为我们悲哀?
“风无言,你不会有事的。”忽然,我听见九方烟雨这么说。抬头,就看见她微笑的眼神,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浮上心头。我和她,是不是曾经在哪见过?可是,我怎么想不起来呢?
九方烟雨船蒿一划,带起一片水幕。那些箭打在水幕上,竟然不能再前进半分,仿佛是打在一面砖墙上。然后烟雨长蒿画圈,那些钉在水墙上的箭随之调了个头,原路飞了回去。不久,就听见远处一声接一声的惨叫。
“我说过,你不会有事的。”九方烟雨看着我说,“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看着蝶和来来疑惑的眼神,仔细回想,忽然间,一段埋藏在深处的记忆浮上心头,我脱口而出:“啊,烟雨,是……你?”
九方烟雨叹道:“你终于想起我了,这些年,你还好么?”
蝶抢到我的身前,质问我道:“无言,你、你说,她、她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们、你们……”说着说着,便哭了出来,眼泪一滴滴地,掉落在我的衣襟上。
天空突然爆出一声惊雷,然后倾盆大雨无情落下。
我伸手想抱蝶儿,却被她闪开了。我说:“蝶儿你别误会,她……是我的姐姐。”
“姐姐?”蝶抹泪,诧异地看着我。
记得那天,也是如此,天色暗青。那时的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也没有什么武功,只是一个天天被人欺负的孩子。
我全身的家当,只有一件衣服。每天,我都在酒楼前徘徊,然后伸手捞走他们的钱包。运气好的话,可以解决四五天的粮食;运气不好的话,就是挨上一顿打,钱包主人的或是其他同行的。
那天,正当我把手伸到一个贵家千金的腰里,忽然一只手抓住了我。我立刻冷汗直流,不会又要挨打了吧?我悄悄抬眼望去,抓住我手的是千金身边一个丫鬟,她仿佛若无其事般,背对着我,陪在主人旁边。然后,那只手放开我,指了指旁边的小巷子。
我只好乖乖地走到巷子里,不一会,那个丫鬟就出现了,圆圆的脸,俏皮的双眸,脸上两个小小的酒窝。她走过来,问:“你为什么要偷我家小姐钱?”
我说:“我饿。”
她又问:“你家在哪?”
我说:“我家……我也不知道,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她说:“按道理,我要告诉我家小姐,把你捉去见官。不过你也可怜,这样吧,叫我一声姐姐,我就放过你。”
“姐姐!”我也没想那么多,脱口而出。
她摸摸我的头,问:“乖弟弟,以后不许这样了,你叫什么名字?”
“风无言。”我老老实实说。
“记得了,我叫九方烟雨。”她笑笑,随后跑开了。
从此以后,我天天能在那家酒楼前看见她和她的主人进出,每次她都会带给我几个馒头,算是我当天的口粮。我问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就说:
“姐姐是不能白叫的,姐姐当然要照顾好自己的弟弟了。”
后来,她不仅给我带粮食,还和我聊天,从她的小时侯一直说到她主人家的趣事。若是有人欺负我,她也会拿她主人的名头吓吓他们,毕竟她的主人在当地还是有点身份的。只有这个时候,我才会感觉不孤单。
可是,某一天,她有些忧郁地对我说:“弟弟,我给你找个师父,好不好?”
我说好,也没注意别的。
就这样,在一个青色的阴天里,她把我托付给了水轻衣,我的大师父。
然后,我就再也没有遇见她。
而曾经与她见面的那酒楼,叫不醉居。
“你天天都去不醉居,难道……”来来问道。
“是的,十八年了,我真的想再见到她。姐姐,你去哪里了?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我冲着烟雨吼道。
烟雨叹道:“其实我当年是潜伏在那的刺客,我不想让你扯上这件事。”
我说:“姐姐,你现在不能抛下我了,因为我也是刺客。”
烟雨点点头,然后转过身,静静地划船。
雨中,一叶扁舟,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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