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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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无妄之华》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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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折 酒醒帘幕低垂
无念阁前,百花怒绽。
鲜有人能明确指出花海中尽绽之花名。不是因为种类繁多,数量庞大,而是这里盛放的,多是叫不出名姓毫不惹眼的野花。与同样破败至无人打理的无念阁,仿佛亘古以来便被世间遗弃,却又固执地以自己的方式,壮丽且坚韧地活着。不论花开得如何繁冗混乱,如大自然随意抛洒书写的丹青,乍见之下仍不得不为之震撼。
这是源至死亡的壮美。若看到压在无念阁上空阴森沉厚的死亡气息与阁前绵丽馥郁花海的旺盛生命力,一定打从心底钦慕造物主的神来之笔。它将死亡与重生最为神妙地诠释了一番,不给任何人反驳之机。
每一朵花下都埋葬着一具枯骨。
盛大的死亡铺开之时,生命同时潜滋暗长。
爱看阁前烈日坠入花海的少年——兰无妄,如死神代名词般居住在殊无人气的无念阁。
绝弦水榭与念远所居叆云墟相距不远,只隔一汪水池。然水池之大,可与聚虹城内五色湖媲美。节庆时节,五色湖中常有百十支花舟麇集,游走时船船之间尚不显拥挤。
水榭高踞池上,楼阁玲珑,如出五云之间。池中遍植芙蕖,荷盖如倾,花开如云。花叶相连,契阔相交。
甫入兰府,华樱便觉殊于寻常。
离开聚虹城时,正值春初。百花吐蕊,新草嫰诉青芽。而从聚虹城回兰府,他虽应念远要求蒙眼,也知不过过去数日光阴,断没有哪处池塘荷花满池之理。更何况每一朵都开得如此艳丽,饱满,丰润得甚至可说妖异。华樱从未见过满池青莲竟无一朵衰败,羸弱,枯黄,一花一叶,俱是宛若清风明月般秀雅。白莲皎洁似露水,红莲潋滟若霞光。就连荷叶也连缀无穷碧,一捧一捧的荷盖承接了漫天露华浓。
虽然讶异,华樱却不愿多问。
他此时正与念远一道造访兰府总领全局的二小姐——兰亦妍。途中华樱已从念远处得知他共有三位至亲,一兄一姐一弟。
兰府长公子——兰济海。身为嫡长子的他,天性烂漫,热衷旅行,常年不在府内。家中重担尽数推给二女亦妍。亦妍小姐在念远口中是一位温文娴雅又不失精明的好姐姐。不仅将府中大小事务安排得有条不紊,对偶尔出现的大哥和身体孱弱的三弟都关怀备至。至于四子无妄,念远提到他时神色惴惴,只说他长年住在兰府里最偏远的无念阁,并千叮万嘱华樱不可靠近无念阁一丈以内,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华樱不是一个热衷于探险的人,他知道那会令一个人生年不永。但他也清楚记得,兰无妄——才是他此行真正目的。
他不动声色,如一只潜伏于荒野的狼。慢慢潜近猎物,觑准时机,一扑即中。
“樱姑娘,小姐请你进去。”
却是亦妍贴身婢女碧琉前来告知他这个等候已久的外人可进水榭了。
“啊?”华樱显然对新称呼很不适应,他蓦然省起念远为消除府中人戒心,特意将他扮作
女子。幸而华樱年仅十六,少年姣好的面容难辩雌雄。声线也极之中性,换上女装后即使长久相处也难辩真伪。
他低低应声,“烦劳姐姐带路。”垂首恭谨随在碧琉身后,踏过排排铺叠齐整雅丽的木板,阵阵原木清香扑入鼻中。
“华樱!”抢入耳内的是念远兴奋地呼唤,短暂分别也令他思如泉涌。
“扑哧……”却又有压抑不住地讪笑声响起,其音清空,恍若清风掠过竹笛孔。
华樱恍惚抬首,正对上一双明澈潋滟光华内敛的眸子,瞳孔幽深又极之漠然,似有天地万物均在掌握所致百无聊赖之意。
华樱终于相信秋沫云所说,他们这一族,不管内心如何晦暗扭曲变态,外表都是光辉璀璨华彩万千。只要一眼望去,便能神为之夺。
的确是神赐美貌,即使他们一族已被神所抛弃。
“难怪你喜欢,外面的人确少有这么好看的。姐姐也忍不住要羡慕你了。”
兰亦妍说着羡慕,眼里却一丝歆羡之意也无。续对华樱笑道:“别笑我坐井观天,以前我也是常常出去的。人族即使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大都腐坏,失了神采,终究落入下乘。不过这个孩子,我也看着喜欢,就留下吧。”最后一句却是对念远说。
念远欢喜不已,就像孩子得到了一件期望已久的礼物,不迭声向亦妍道谢。
兰亦妍在上位微笑,俯瞰神情仿若天神检视子民。
华樱望着她的笑容,心底如爬进一条恶虫般厌恶,道:“一种事物太过完美就会成为缺憾。华樱见二小姐居所虽华美无伦,却似乎正有此种缺憾。”
“哦?”亦妍秀眉一挑,似是不惯他人挑衅,眼波暗色流转,“愿闻其详。”
“华樱对建筑无甚研究,只是窥见池中青莲饱盛近于妖,故生出过圆易缺之感。二小姐可听过人世一句诗,言道‘留得残荷听雨声’。‘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是一种美态,‘无情有恨何人见,月晓风清欲堕时’也是一种美。‘莲子已成荷叶老,清露洗、萍花汀草’及‘留得残荷听雨声’同样都是一景。事物之美,莫过于生生灭灭之无常,丰茂太过便成妖异。二小姐虽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不应阻挡自然进程。即使生命有失意,生灭,轮回,却都是不可或缺的过程。”
榭内人皆瞪大
眼睛望向华樱,显是从未见人胆敢出言顶撞。
华樱眸定而冷,他自爱直抒胸臆,不在乎他人想法。
亦妍爽然一笑,似觉新鲜,向念远道:“这孩子倒也有趣。她说的话我记下了,明日你们再来。”
念远惘然相视,华樱表情寥落的脸上窥不见一抹心曲。念远直觉有失,惘然有失,终究探寻不出,难以释怀。
翌日,二人方近水榭便惊得目瞪口呆。
满池饱满清润的青莲竟然一夕间全数衰败。不像暴风雨凌虐后的残枝败叶,却似季节陡然堕入严冬,花枯叶败,从煊盛到颓败不过一夕之功。
念远心痛造物无情,不禁埋怨华樱出言不逊。
华樱不以为意,怔怔道:“看来令姐不明我意。我本意希望令姐还政自然,谁知弄巧成拙。令姐统率四时,手法大开大阖,恐非长久之计。”
念远不明就里,只觉华樱令他大为头痛。
水榭内,亦妍含笑睇视,道:“今日之花,三弟与华樱赏来如何?”
念远不及开口,华樱冷然道:“二小姐手段了得,只是造化之事,隶属自然,生化细微,岂有一夕间得竟之理。违天悖命,尽一时之欢,恐非上策。”
亦妍怫然不悦,“你是说我越俎代庖,枉施造化之力,终究非神。哼!即使你眼中的神,也不在我御魔一族眼里。”
华樱默然。
念远急忙解围:“他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姐姐切莫与他计较。”
亦妍不置可否,眉间怒气却渐渐霁解。良久倦道:“你们……去罢。”
念远如逢大赦,他最怕亦妍一时气急撵华樱出去。府中戒律森严,要再将他弄回来恐怕难于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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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炫风狂舞 于 2007-9-16 11:17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