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很早之前,就开始接触毕淑敏的散文。她如同一个充满智慧的长者,静且淡地凝视着我,语调和缓,为我讲述那一个又一个直痒入心尖的故事。那背后,朴实无华的道理曾让我满脸是泪。高一刚开始时,突然在语文书上发现了她的《我很重要》,我更感受到了她散文的无时无刻、无微不至。她的散文,我相信无论老、中、青都是很值得一读的。
现在,我想就最近读的这部《女心理师》,谈谈我的一些感受。
女心理师贺顿的心灵成长历程是一条贯穿全文的主线,小时侯关于继父施与其的伤痛扭曲了这个女孩的童年——她总感觉自己的身体一分为二,上半身有正常人的情欲,而下半身却总是冰凉一片——灵魂经常浮在上半空冷静地俯视着自己的肉体,近乎残忍。贺顿选择当心理师这个职业,不仅为了帮助别人,更为了搞清楚连医生也不知所以然的下半身一片冰凉的症结,这之中,纠结了与丈夫、情人三个人之间病态的爱情。也因为自己的感情问题,面对有些病人的感情,贺顿往往无法以一个中间人的眼光看待,她充满了偏见。她知道,这种不冷静的想法对于一个心理医生是不合适的,她踏上了寻求心理权威人物的人的帮助。通过权威的非法且近于残忍无耻的手段,贺顿终于弄清楚了自己下半身一片冰凉的缘故。
柴降香,拥有一个黑暗的童年。母亲一次外出,继父闯入降香的房间,把她强暴了,并往她的下体灌满了清凉油。那冰凉火辣的感觉,强烈灼痛了降香的生命,她变得隐忍而无语,以至于母亲回来时甚至夸她变懂事了。这样屈辱的记忆在母亲的不觉察中被降香强行更改了,她狠狠地将这段关于继父禽兽般的行为压入心底,强行地忘记了它。后来她来到城市,遇到了改变她一生的贺奶奶,贺奶奶为柴降香改名为贺顿。
我掩面深思。刚开始,我是无法忍受毕淑敏将小降香受到的摧残如此冷静地描绘出来,赤裸裸的,血淋淋的,更无法想象,世界上居然会有这样的人,有这样变态的爱好,强暴了自己妻子的女儿后,还往她下体灌满清凉油!我眼底已经有了湿润。值得欣慰的是,可怜的小降香,她独自忍受了这些,并且原谅了母亲的麻痹大意,像荆棘一般,隐忍而旺盛地成长为了贺顿。贺顿,已经跟当初的柴降香迥然不同,她懂得了自己追求什么,为了她的事业,她懂得了需要使用一些就我看来黑暗的手段。
如果,当初的柴降香没有选择站起来,而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她可能堕为妓女,每日花枝招展却面色苍白,出卖自己的肉体出卖自己的灵魂。毕竟,那是个曾经填满清凉油的身体,是一个充满黑暗丑恶的洞穴,每一寸肌肤都嵌入了耻辱。可她没有变疯,没有自暴自弃,而是抱着对知识虔诚的追索,跟着贺奶奶学习礼仪、读书……她将过去的屈辱埋葬,在苦难之中获得自尊。贺顿从当初满身疮痍的柴降香成为了一个知书达理的女人,一个受人尊重救人于自身心理苦难的心理医生,这难道不值得我们为她喝彩以及欢欣吗?
再有,贺顿还接到了这样一个案例:是讲一个女人,她妈妈是旧社会的小老婆,整天被她爸爸的各个老婆欺负与凌虐。这如同一个心理实验:每个鸡群都会分个三六九等,有一次科学家将九只鸡养在一起,原本科学家一直以为是第一只鸡凌虐第二只鸡最凶狠,因为要树立威信。可令科学家想不到的是,往往是第八只鸡近乎疯狂地去凌虐第九只鸡,以此来宣泄自己唯一少得可怜的自尊。而那女的妈妈就是那第九只鸡。她妈妈死之前只跟她说了一句话:你一定要做大……
大什么?她不知道。但是潜意识里,她以为是要自己当大老婆。可到了现今的社会,是一夫一妻制了,于是她就使尽各种各样的方法往自己的家里带女人,无意识地暗示她老公与这些女人发生不该发生的事。然后自己捉奸在床,在丈夫背叛自己的痛楚和获得“大老婆”尊严的快感中沉迷。后来这女的在被丈夫无数次的背叛后找到了贺顿,经过重重困难,终于弄明白了:是她自己在潜意识里故意放纵自己丈夫去找女人,甚至自己带女人回家来,用自己的爱情,去祭奠一个对最亲最亲的亲人卑微的承诺。
我看完后心中一片寒冷。故事中的女人,因为要完成一个也许莫须有的承诺,自己亲手葬送了自己美好的爱情,可这,又何不是这个女人站在一个女人的立场上,对另一个女人最深沉疼痛的同情?
人心……有时候人心真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它可以很小很小,小到一粒沙子也容不进;它也可以很大很大,大到翻腾着的惊涛骇浪也无法比拟。很多时候,每一个人的每一个行为,都是有原因的,都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自己的一个经历或者感受。有些经历或者感受它们不可能被忘记,只是暂时汇入了记忆的潮汐中,在某一个特定的时刻,如地震一般爆发,山崩地裂,所有自己辛苦经营的绿色毁为一旦,你自己甚至可能万劫不复。也可能在某个环境的刺激下,那记忆深处的情景翻涌上心头,泛泛已成了连绵,震撼了你原本麻木的心灵。人心,跟爱情一样无法为它下个准确的定义。
无论是书中一百个洋娃娃陪葬的故事还是貌似天真的小男孩天天给爸爸的秘书下毒,那样的心理困惑,在我们看来,都是这个病态的社会里郁积的黑血。犹如残疾,随着年龄的推移它越痛,如果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心理救赎突围之路,我想,这样的人如同行尸走肉,再无生命的快感。
人心纵然复杂,但当以一种平和而坚定的心去看待,不害怕揭疮疤,尽管流出来的浓血腥臭无比,并且勇于正面自己的心灵黑暗面,我相信,就不会再有这么多的悲剧发生,人生也将不再匆匆忙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