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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仲夏感怀]芳华记

本主题由 天舞宝轮 于 2008-11-8 20:03 设置高亮

[仲夏感怀]芳华记

芳华记


天色湛蓝,几乎看不到一丝的白云,高原上的风在萧观止耳旁呼啸而过,除此之外,别无喧嚣.
此时已经入秋,然而由于吐蕃地处高原的缘故,午后的阳光仍颇为炽热.萧观止四顾张望,忽见前方不远处似有一汪水潭,不由精神为之一振,当下纵马向前.不想那马前方有水,跑得飞快,萧观止几乎都勒不住,好不容易在距水潭仅几步远的地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萧观止下马,任马自去饮水,自己走到潭边,掬起一捧水,正要洗去脸上的尘土,手却忽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看见斜对面距自己六七步远的潭面上,映出一个沉默的倒影,白衣,长发,在水波摇漾中有种说不出的静好.
萧观止下意识地抬头,看见潭边坐着一个白衣少女,才洗的黑色的长发未被梳起,散在肩上,遮住了侧脸.她右手拿着一把银梳,似乎正在梳洗,萧观止眼力甚佳,一眼就看出梳子上镶嵌着一颗明珠,在阳光下光华流转,显是上品,不由心生好奇.
萧观止还来不及出声招呼,那少女已经侧过头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他,神色平静得近乎冰冷.
萧观止心中没来由地一惊,眼前这少女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容色之美实是自己平生仅见,却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容颜极清极冷,不似尘世中人.
他一转念间正对上那少女的目光,刹那间全身如被冰雪.
那少女的眸子极幽极深,仿若眼前的这潭深水一般沉静.那一瞬间,他眼前世界的色彩骤然失色,只余下那极深极深的黑与那极清极清的白.
萧观止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妥,见那少女又偏过头去,举起梳子梳理长发,忙移开目光,望向不远的马,长啸一声,那马长嘶着奔了过来.他轻抚马头,正欲上马,忍不住又转头去看那少女,一看之下,不由脊背发凉.
潭边的草地上已经空无一人.
那少女到底是人,是鬼,还是仙?
萧观止抹了一把冷汗,四顾无人,方上马疾驰而去.

在他身后的一块高大的山石上,静静地立着一个白衣的身影,山风吹过,青丝共裙裾飞扬.


  萧观止迈进幽暗的偏殿,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回响,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
  身侧的侍者安排他坐下,神色恭敬地说了几句,用的是藏语,萧观止听不太明白,只隐隐约约地听懂了几个词”稍坐片刻”,”通报”,猜测大概意思是让他在此稍候,待通报的人回来,当下微一点头,挥手让他去了.
  空旷的殿内只余下萧观止一人.
  殿门开着,有阳光照进来,映在门口的地面上,明晃晃的,却衬得殿内越发的幽冷.
  一道门,隔开了两个如此不同的世界.
  萧观止静静旁观,心底竟无缘无故伤感起来,这里的人长年对着青灯古佛,听着暮鼓晨钟,隔绝了尘世的繁花似锦,轻易抛掷了这一生最好的年华,可曾觉得寂寞?
  那匆匆逝去的流年,可有人会惋惜么?

  “萧先生光临吐蕃,敝国上下俱感荣耀,只是不知萧先生今日造访,未曾远迎,亦待客不周,倘敝处失礼之处,还请萧先生见谅.”萧观止正出神,耳旁猛地传来了极其流利的汉语,不禁一愣,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了一人,一身白色汉服,头发亦照寻常中原男子的发式束起;脸逆着光,面容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看不分明.
  萧观止心中一凛,一个名字蓦地浮上心头,当下起身抱拳道:”宫先生太客气了,萧某不过一介山野匹夫,何劳远驾相迎?”
  白衣人向前走了几步,阳光斜照在他的侧脸上,萧观止这才看清对方不过二十余岁年纪,形貌文秀,不禁有些诧异.然而此人看起来虽然文弱,却自有一种淡定从容的气质.萧观止阅人虽多,如此人物却是从未见过,不免更加留意.
  只听他淡淡道:”萧兄不必太谦,铁笔书生的名头可不是凭空得来的,不然家师也不会邀萧兄前来一见.”
  萧观止忙道:”上次在下在川中无意中遇见令师弟,听他说起国师的那道题,一时好奇,斗胆一试,却是冥思苦想终无结果,一笔未落.也不知怎么就中了国师的意了,说实在话,此中缘由在下至今还有些糊涂.”
“凡事只在一个缘字,萧兄是有缘人,能真正读懂家师的意思.至于结果……倒不是特别重要.”白衣人莞尔一笑,又道,”适才萧兄一见涤尘,立刻就道破了涤尘的身份,这份眼力实在让涤尘佩服.”

  不知为何,眼前的这个白衣男子尽管谈吐优雅有礼,语笑温和,却给萧观止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无论他的表情如何变化,眼神都沉静如故,仿佛他将自己的真实感情深深藏起,外在的喜怒哀乐不过是表面功夫.
  萧观止深吸一口气,大笑道:”不是萧某的眼力好,只是除了宫兄,这里难道还会有第二个人作这样的装束么?嘿嘿,自打萧某到这儿,就没遇上听得懂我说话的,他们说的话我也听不太懂,如今遇到宫兄,可算是有了知音.”
  宫涤尘淡然道:”知音不敢当,不过涤尘久未见故乡之人,今日得遇萧兄,亦是倍感亲切.家师习惯在每天这个时候闭关打坐,此刻只怕尚未出关,不如你我先找个清静地方好好聊聊,萧兄意下如何?”
  萧观止看着眼前文弱秀气的青年,强压下心底的一丝疑虑,微笑道:”萧某是求之不得.”


  静室,小几,清茶.墙边的古铜色香炉静静地燃着檀香,散发出优雅古朴的香气.
  “好茶.”萧观止轻啜了一口杯中茶水,但觉茶味轻淡,茶香绵长,忍不住问了一句,”这茶叫什么名字?”
  宫涤尘微微一笑,”煮香雪.”
  萧观止道:”如此清雅的名字,想是出自宫兄的手笔了?”他见宫涤尘笑而不答,知他默认,又续道:”不过香为至芳之物,雪为至洁之物,’煮香雪’这个名字未免太不怜香惜玉了.”他忽然顿住,哈哈一笑,”萧某拙见,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宫兄不要放在心上.”
  他注视着那双沉静如古井不波的眼眸,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如此人物,不由得他不好奇.
  宫涤尘的眸子仍是平静如故,”香气易散,冰雪易销,小弟纵然有心相怜,亦是无能为力.”
  萧观止轻叹一声:”萧某到底是俗人,终不能如宫兄一般万物不萦于怀.”
  宫涤尘为他续上一杯茶,悠然道:”萧兄如若真有心,则一草一木,何物不可相怜,又何必执着于’香’’雪’二字?”
  萧观止叹道:”越是美丽的事物,凋落了就越伤人心.”
  宫涤尘低声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没有人可以敌得过时间和世事的变迁,英雄美人,莫不如是.人往往连自己无力相惜,如何还有心情顾及其他."
  这话大有萧瑟之意,萧观止闻后顿觉世界广大,自己相比之下孤弱而渺小.自己毕生所执,此时视之亦不过虚空一场.一时间争强好胜之心尽去,唯觉茫然.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真正的永恒?
  急急流年,滔滔逝水,岁月不待人.这短暂的一生到底有什么是自己把握得住的?
  萧观止闭上眼,想象自己正立于天地之间,四野空旷.他伸出手,似乎徒劳地要挽留住什么,却始终只落得满掌流风.
  他什么也握不住.
  可是,人这一生,总是要试着去追求些什么的.如若无求,生又何欢.


  “就是这样了,很无聊吧?”萧观止神情迷惘地说,似乎仍然沉浸在自己方才讲述之中.
  “你还记得她的容貌么?”宫涤尘轻声问道.
  萧观止眯起努力回想着,却始终只是一片模糊,相遇不过一瞬,那份惊艳之感却一直横亘心间,然而分别才短短几个时辰,他竟已遗忘了她的容颜.
  “很美......给人感觉很冷……脸是真的记不太清了,只有这些大概的印象……然而她即使站在人群之中,我也一定很容易就能认出她……”他断断续续地说道.
  “如果从未记住,又谈何忘记……”宫涤尘的声音淡淡响起.
  一语点醒梦中人,他悚然一惊:他确是从未看清她的脸,她仿佛一直在云里,在雾中,清高孤独,不容俗人亲近.
  芸芸众生之中,一刹那的面对面,他还来不及看清她的美丽,已自沉迷.
  他只记得她的那双眸子,幽深,清凛,冰雪般的冷冽与美丽.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萧观止长叹,”也许......去找她……”
  “找着了又能怎么样……她难道还会记得一个……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路人?”
  “人生短暂,许多人一辈子就这样匆匆而过,根本没有机会遇见自己真爱的那个人.”萧观止叹道:”我不知道自己爱不爱她……但她给我一种十分特别的感觉……这样的女子,再也难遇到第二个了.”
  “……若是不去寻她,只怕有些不甘心呢……”他低低地笑出声来,”宫先生不会笑话我吧?”
  “其实,有些事物往往在得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当初的那份美好的感觉了.”宫涤尘温言道:”眼前景色,终不如隔岸风光为佳.”
  “若是不去追寻,又从何去验证这一番道理?”萧观止冷笑,”亦不过是一句空谈罢了.”
  宫涤尘却也不恼,只道:”世事纷扰,这样的事难道还不够多么,萧兄只需用心体会,就知小弟所言非虚了.求不得虽苦......有时留了那一份惘然,也是好的......”
  萧观止怔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然而宫涤尘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蓦地击中他的心.
  “......什么都会变,不变的只有回忆和求不得的那份惆怅.无论她是幽魂,凡人,还是女仙,她那一瞬的芳华已经在你的心底沉淀成了永恒,永远都不会变了.”
  宫涤尘的声音静了下来,萧观止却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话,一时竟愣在当场.宫涤尘却也不再说话,室内的气氛显得有些安静.
  萧观止的思绪纠缠在适才宫涤尘的那句话里,内心百感交集.那句话像一道闪电一样,瞬间照亮了他的思路.

  原来……求不得才是真正的永远…....因为得不到,所以成了永远的回忆,永远的眷恋.
  曹植得不到甄宓,一世执着,深情不改.他用他笔细细描绘意中人的绝世容颜,她在他的笔下凌波而来,羽化成绝美的洛水女神,芳华永恒.
  司马相如得到了了卓文君,名士美人,衣锦还乡,朝夕相对,他却对她逐渐厌倦,甚至生了弃绝之心.她曾经的芳华在他心里慢慢褪色,昔日芙蓉花,今成断肠草.
  岁月会改变一切,他的双鬓终会染上秋霜,他的额头终会打上时光的注脚,只有她不会变.她一直都在他的记忆深处,在水的那一边,沉默地看过来,眼神凛冽.
  在他的心中,她始终纯白,不见尘垢.

  “不找了!”萧观止忽然低声叹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的气氛,”天地如此广大,上那找她去.就算找着了,亦不过如此而已.还是听宫兄的话,留一份什么惘然的好.”
  他想了想又续道:”雪山灵秀,抑或真有神女居于其上,偶然兴至,临水梳妆,也未可知.萧某一介凡人,得晤仙人之面,幸甚至哉,安可再强求一段缥缈之缘?”
  宫涤尘波澜不惊地看了他一眼,淡然一笑,”小弟随口胡说,萧兄莫要见怪..”
  萧观止心里暗叹一声,自己本想测测此人的深浅,不想反被他看了个通透,此人城府实是深不可测,当下苦笑道:”不不不!宫兄的话确是至理,萧某听后受益匪浅.”
  宫涤尘尚未答话,忽听门外有人言语,起身出门听那人说了几句,不一时回转来笑道:”师父已经出关了,听说萧兄已到,命人立请萧兄一叙.”
萧观止转眸看他淡定神情,心下微觉不舍,亦只得随他去见那传话侍者.待到将去之时,方转过头来叹道:”说实在的,宫兄这个人我到现在都看不透,不免遗憾,亦只有如宫兄说的,留一份惘然了.”
宫涤尘听后只是淡淡一笑,却不回答.萧观止将闷了多时的话说出,觉得无比畅快,亦不再留恋,转头大步随侍者走了.
他没有听见身后的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叹息.
有时候,人往往距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但不知道真相的人通常比洞彻真相的人更幸福.

日已西斜,深沉的暮色中,白衣的俊秀青年靠在栏杆上把玩着手中的一件物事,眼神寂寥.
落日的余晖斜映在他白晰而修长的手指上,指间拈的那件物事亦被映得分明.
那是一把梳子,通体纯银,做工精致,上面镶嵌的一颗明珠在黄昏的霞光下映出淡淡的光芒.
END.
  P.S.萧观止只是宫涤尘生命中的过客,他只是在一个少女年华最盛之时打马路过她的寂寞芳华,如是而已.人生若只如初见,惊艳足矣,无需大悲大喜,亦不必执着于结局.

[ 本帖最后由 子心 于 2007-9-9 16:12 编辑 ]
湘江水逝楚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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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字速度太慢了,只好慢慢码字.
希望大家有耐心.
湘江水逝楚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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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慢慢打……不着急。
慢工才能出细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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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蓝辛苦~~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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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蓝加油,你的文笔偶是真的钦佩不已d  ~~
美好的武汉我来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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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人暇思,不可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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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动作慢点好吗
我求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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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梦儿码字更慢……这就来篇,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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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更新了……若蓝MM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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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观止,取叹为观止之意么?
很期待下文中二人的交锋~~
顺便问一下,文章的时间在绝顶之前么?

另,更新的时候,在题目上标出来或者自己把帖子顶上来,这样的话,大家更容易看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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