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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洛阳伽蓝记【连载更新中】

本主题由 子心 于 2008-5-23 12:01 关闭 本主题被作者加入到个人文集中

洛阳伽蓝记【连载更新中】

洛阳伽蓝记

楔子   

  武定五年,岁在丁卯。杨衒之再次来到了洛阳。
  余辉掠过残破的城墙,昔日的都城又批上了金裟。
  颓废的庙宇无力地抬起画栋檐角,似在招呼故人,又如垂死的挣扎。
  晚风如歌,岁月亦如是。
  城郭崩毁,宫室倾覆,寺观灰烬,庙塔丘墟,墙被蒿艾,巷罗荆棘。野兽穴於荒阶,山鸟巢於庭树。游儿牧竖,踯躅於九逵;农夫耕老,艺黍於双阙。麦秀之感,非独殷墟,黍离之悲,信哉周室。
  昔日京城内外共有千余座寺庙,今日寥廓,钟声罕闻。
  杨衒之不禁一声叹息。
  永宁寺坐落在城西阖闾门南一里,是城中最大的寺庙。寺中有九十九丈高的浮图佛塔,曾于塔基掘得金像三十尊,供奉于塔北极殿。
塔顶置有承露金盘三十重,周匝都垂有金铃。九级浮图,檐角皆悬金铃,合上下有一百二十铃。浮图四面,每面三户六窗,户覆朱漆,扉批金钉,十二门二十四扇合五千四百枚金钉金光熠熠。高风永夜,宝铃和鸣,铿锵之声问于十余里;九级浮图,去地千尺,去京城百里已遥见之。佛事精妙,不可思议!
然则这些都是逝去的往事,斑驳的朱漆能告诉你,岌岌可危的高塔能告诉你,空空摇荡的铃钩能告诉你。它们能告诉你昔日的辉煌,他们也能告诉你盛世的覆灭,以及覆灭后的寂寞。
  一切如斯悲伤,唯有铁索依旧傲立,依旧支持这盛世的倒影,在风中峥嵘。
  杨衒之一路从东边建春门叹息过来,已是漠漠深夜。独立塔脚,人和塔都显得无比萧索。
  他还是二十五的年轻人,新任的东魏抚军府司马。刚上任就被派来故都。
  是时昔日的大魏国,鲜卑人拓跋氏建立的大魏国一分为二,东魏势微,不得已迁都邺城,至此洛阳便开始随王朝走向覆灭。是时离东魏覆灭只三年而已。
  四条长长的铁索自下而上延伸到塔顶,杨衒之抬头看了一眼,随即负手一阵烟偱着铁索飘上了佛塔。高处不胜寒,甫一站定他不禁将衣襟裹紧。他蹲下身去,摸索了一阵便抽去一块瓦,从空隙中拿出一包物事。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锐响裹杂着劲风袭了过来。不及多想,杨衒之翻身让过,余劲堪堪撕裂一带衣襟,杨衒之不由暗道侥幸,适才若非躲闪及时,只怕那一箭已穿喉而过。
  对,那是一支箭,一支漂亮的羽箭,但它的任何一次飞掠都必是惊心动魄的。
  杨衒之也在暗暗惊心,而心中更多的是疑惑:不就是一本经书吗?
  不及多想,杨衒之忙从铁索飞身而下,第二支羽箭直到杨衒之行到中途才从正面袭来,逆空而上,宛如龙出生天。
  这时上下不及,无处可躲,杨衒之忙一翻身单手捉牢铁索悬于虚空让过飞箭,然后再翻上铁索继续下行。
  也许如此强劲的羽箭需要极大的臂力射出,又需挽开极大的弓,费时费力,要不然射箭之人在杨衒之翻身而上时再来一箭,岂有不中。
  也是杨衒之幸运。射箭之人也不过二十出头,只恨自己换箭不快,错过机会,但他射出的两箭也确不简单。眼看杨衒之就要下地,一身黑衣的射箭人展开身法忿忿离去了。
  杨衒之看着远去的黑影若有所思。
  他是学剑的,他们师兄弟共六人,枪剑刀匕斧弓,他排老二,那射箭之人的身影隐隐像小六,但他为何会无故袭击杨衒之呢?
  杨衒之是一个爱叹息的人,此刻他只有无奈而疑惑地长叹一声。

一 •小店

  杨衒之怀揣着经书出了永宁寺,这时月已中天,洁白的月光铺在昔日的御街之上宛如寒霜,寂寂的跫音唯添凄凉。
  抬眼望去,依稀有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摆,似在招呼原来的故人。
  杨衒之准备明天一早再回邺城,于是摸了摸怀中的经书,然后大步向客栈走去。
  进去一看,不犹奇了。这孤城之中的小小孤店竟座满了人,仔细一看全是南朝人的打扮,大概是江南来的客商。但稍一想便觉不对,如今的洛阳是江北两朝交战的前线,兵荒马乱,还会有哪只商队来做生意。南朝商人素来精明,但发兵财这买卖是决计不做的,何况千里迢迢从江南跑来。
  仔细一数,屋中四张桌子刚好坐了十六个汉子,个个低头喝酒,没有一点声息,掌柜、小二也不知去处,杨衒之站在门口好不尴尬。
  “掌柜的!”杨衒之喊道:“掌柜的!掌柜的!”
    “人都死了,还喊什么。”正中坐的中年男子发话了,但头仍低着在喝酒。
  杨衒之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那似乎是这群人头头的中年男子又开口了:“来都来了,先坐下来喝一杯吧。”说完,其他人都唰得一声一起站了起来分站两边,只留那中年男子座在那儿仍低头喝酒。
   杨衒之这时才看清那些人的面目,竟每个人的右颊均有一道疤痕,隐隐如一颗长在顽石上的傲竹,这些汉子也个个如傲竹一般硬朗桀傲,太阳穴高高突起,功夫必然不俗,倘若一两个、三四个自己还能应付,但对方这么多人,要真打起来是只有挨刀的分了。
   这时就算他们有敌意也没有办法,毕竟敌众我寡;再则杨衒之本就是少年心气,迎难而上。随即大马金刀的坐了下去,笑道:“小弟正愁没有酒,既然大哥相邀,岂有不从之理。”
     那中年男子送到嘴边的杯子只停了一下随即一杯干了,笑道:“小哥不嫌弃就是好的了。来,给这位小哥满上。”
     马上就有一名男子从旁出列,拿出杯子给杨衒之满了一杯,然后又恭恭敬敬的侍立一旁。
    杨衒之不疑有它,毕竟对方没必要下毒。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在喝酒的当口,瞧见对方已把门封死,想突然逃跑是决计不行的了。
    心想:倒要看看他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侍立的男子随即又将杯满上,对面坐的中年男子道:“听说小哥最近升任抚军府司马,我在这里祝贺小哥了。”
     杨衒之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回敬了一杯,也不急着问对方意欲何为,心想:兴许这是最后一次喝酒了,喝它个痛快,管他来干什么。
索性一把抢过侍立男子手中的酒壶,自斟自饮,不时口赞好酒。那领头的被晾在一旁甚觉尴尬,猛一抬头紧紧盯住杨衒之,想看透他为何如此洒脱。
    杨衒之心里也是无时不战战兢兢,但脸上仍是一派从容。中年男子抬起头来才第一次看清对方面目:竟在右颊上也有一道傲竹般的疤痕!
这是怎样一群人?
    中年男子似乎也不急着打探什么,也拿了壶酒自斟自饮。小小的客栈之中又陷入了沉寂。
     不一会,只听店外安静的街上马蹄声响,正好也是十六骑,一眨眼功夫就奔到店外,齐齐下马,都带着斗笠,看不清面目,但看衣着是鲜卑人传统打扮。是时五胡乱华已久,各民族间融会交流已久,像这样穿着的只怕很难找到。
    鲜卑人也是一人领头走进店来,在店门把守的两名汉子伸手欲挡,那领头的也不招架,只一停步身后窜出两人和门口的汉子交上手,只一合,门口的汉子双双被击开,其他人还再上,座中男子发号道:“让他们进来。”
     先前窜出的两人又窜了回去,那鲜卑头领负手哼了一声,也不正眼瞧座中的中年男子,径直走向杨衒之。
    杨衒之也暗暗心惊,须知今日不知撞了那只鬼,先是放冷箭的,过后一群江南人,现在有冒出一群厉害的鲜卑蛮子,全冲这他来。
    临走时抚军大人只说取回一本落在故都的经书,只因是本孤本分外珍惜才派专人来取。上司之命,岂有不从,再则杨衒之久未回过洛阳,此番故地重游也可凭吊一番,哪知竟有如此多不明不白的麻烦凶险。
    唉…那鲜卑头领尚在半途,杨衒之就忍不住又是一阵叹息。
    鲜卑头领似乎对无端的叹息并不感兴趣,也许在他的心中叹息激不起涟漪。他一走进,伸出左手向杨衒之道:“经书拿来。”边说手已向杨衒之怀中捉去,其势迅猛无比。
   这时对面的中年男子终于也出手了,却是一掌拍向鲜卑头领敞开的胸口,这一掌也是刚猛霸道,劲风阵阵拂乱了杨衒之的鬓发。杨衒之自忖与他二人中任一人对掌均讨不了好,毕竟自己的内功修为尚浅,而这两人少说也有二三十年的修为。
    如若这掌打实,鲜卑首领必深受重伤,于是他急忙拍出右掌格挡,左手仍向杨衒之怀中伸去。得了中年男子一搅,鲜卑人的左手慢了些,杨衒之急忙闪身躲开,堪堪避过鲜卑人的一抓。
    鲜卑人和中年男子对上一掌均同时一震,领教了对方掌力厉害。那中年男子更不答话,甫一撤掌急忙又送出拳头,同时向手下喊道:“剁了蛮子。”
     其时在江北汉人与鲜卑人、羌人、胡人融合已久,走在大街上一也分不清谁是哪族人。台面上都说汉话,回家都说自己民族语言。但不论东魏还是西魏,官方文书都用鲜卑文。“蛮子”一词在江北已不大听人提起,也只有这群江南人能叫出来。但这群鲜卑人身着传统服饰,又毫不讲理,实于蛮子无异。
    且说话音甫出,江南人齐刷刷亮出先前藏在衣服中的佩刀,鲜卑人也一拥而进,拔出他们的弯刀,噼噼啪啪两伙人打在一起。先前鲜卑人进来时,江南人多半不以为意,谅北蛮子也没什么真功夫,这才轻敌被一招振开,带此时见双方头领搅在一处势均力敌,又有前面的教训,便收起了轻视之心,专注对敌。顿时小小的客栈显得十分拥挤,杨衒之身处其中逃也不是,战也不是,只好又倒上酒喝了起来,心想:打吧打吧,省的抢来抢去麻烦。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到时趁机溜走总强过同时面对两拨人。但不知这经书有何重要,竟惹得他们已性命相搏。不胜其烦,懒得去想,本来就不愿做官,刚一上任又遇上这等麻烦。唉,喝酒喝酒。
那边兀自打得激烈,这边倒也喝得痛快。
    杨衒之这是一面喝酒一面留心观察双方打斗,只见鲜卑人和江南人均是走的刚猛路子,手下个个舞出的刀光虎虎生威,但鲜卑人的是弯刀,刀式中有后劲,江南人的是朴刀,力道沉厚,顿时满店之中犹如虎啸。而那最厉害的两头虎王嫌地面上拥挤便窜上虚空不时对掌,几掌过后身子缓缓落下,便踩在地上一人的肩头又窜上去。谁也不愿落下地面,以免对方居高立下打个正着。
   突然那鲜卑头领落在一名江南人肩上,那人兀自跟对方交手,本以为是自家头领,觑见是鲜卑人,便忙了手脚,本与对方堪堪打平,这一下却只有招架的分了。那鲜卑头领忙一纵齐声,踩着的江南人突然大叫这蹲下,原来鲜卑头领一踩之下暗运内力,自脚底涌泉穴涌出一击振碎江南人的肩胛,甚为得意。
江南头领见状便也依法而行,顿时惨叫又起,却是一名鲜卑人。如此,两个人自身的比划到少了,专营踩人。双方手下顿时慌忙躲开,腾出中间一块地供两人比斗。另外把伤者抬了出去,倒显得宽敞了些。
    双方又噼里啪啦打了一阵,难分胜负,但谁也不肯让谁。这是杨衒之已喝完了桌上的酒,觑见邻桌尚有酒水,便起身欲取来。谁知刚一起身,两个领头的便欺身过来,一个按住左肩说道:“乖乖的坐着。”另一个按住右肩也说道:“想走把经书留下。”按住左肩的是鲜卑首领,只听他说道:“留下也是留给我,你这江南蛮子有什么本事配拿经书。”这下倒成了江南人是蛮子,但鲜卑头领的话也在理,汉人的江山何时不是血雨腥风,战国列强逐鹿天下,动则屠城或斩首级上万上十万;楚汉相争生灵涂炭,战后刘邦想要寻四头同一色的牛来拉车也不得;汉朝与匈奴的战争及七国动乱,哪一样使百姓安生;以下三国分裂,虽归于晋,而长久积累的战争遗病岂一时能消弭?如今华夏又是山河破碎,且不论那些胜败兴亡,受苦的还不是百姓。
    江南人一听便冷冷的道:“且看有没有本事。”话一出口,杨衒之便感到一股强劲的气流涌入了右手手肘曲池穴,原来是江南人将后搭在那里度入真气,这股真气来势太猛,杨衒之连忙将自身真气收敛到气海,任其在自己经脉中横冲直撞。但这股真气自入体以后直奔左肩,猛地一震,将鲜卑头领按在左肩上的手震开。
那鲜卑头领知是向他挑战内力,连忙一指点到杨衒之左肩肩井穴,一股真气如离弦利箭向右肘曲池射去,一路过关斩将,将江南人布下的重重气墙轰碎,眼看就要从曲池钻出,直捣江南人体内。这时一股浩大真气如洪水决堤从曲池涌入,原来江南人故不一阵诱敌深入,到那气箭成强弩之末是再一股反击。可二人本就功力相当,只一刹,鲜卑人探得势头不对,立马催加真气,两股浩大真气正好在天突穴相遇,随即一片大战。
    杨衒之经脉容量有限,猝然加之两股如此真气,其中的苦味只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但此刻他只是一心约束自己的真气,将其收敛在气海,纵然如此,自己的真气也是跃跃欲出。杨衒之不禁心中嘀咕:好真气,别沉不住气,等这两个混蛋杀的差不多了,咱再捡现成的。那真气还当真听话,竟止住跃势,而之前杨衒之也尽力收缩经脉,让那两人误以为杨衒之内力甚弱。须知,经脉宽了要约束不难,窄了要拓宽却需艰苦修炼。
    双方斗了片刻,其余人各有负伤,鲜卑人负伤便抬了出去,江南人负伤就地躺着。这面两人内力斗的难分上下,但已各出全力,此刻都在苦苦挣扎,两人对望一眼,心领神会便欲同时罢手。当此情景,杨衒之悄无声息,蓦得将积蓄已久的真气一股脑的喷发出来,小小气海犹如火山喷发,真气炽热,从冲脉直冲而上,气势已不容他二人收手,何况二人还不知杨衒之的真气到来,正一点点撤下真气,以防对方反击。岂料一股真气猝然袭至,双方都以为对方反击,忙又催力抵抗,但立马觉得大不对劲,心想这股真气生机勃勃,对方力战之后怎会有如此强劲的真气,难道对方留有后着?
    不容他们多想,杨衒之一心要摆脱这里的麻烦,眼下双方力战之后,受伤的受伤,疲惫的疲惫,现在不跑更待何时,况他杨衒之也不是身无长技,只是未有时机,眼下时机一到,一击必胜。
   “啊!”两个头子突然大叫着各自向后飞出,同时眼中满是诧异,待看到杨衒之一下腾起后忙乎上当。杨衒之脱身之后暗道侥幸,趁余下几个人酣战,快速游身点了几个人的穴道,站定在店中央。
    只见他团团做了一个四方揖,高声说道:“不知各位今夜为何羁绊小生于此,小生初入世道,从不认识各位,更不敢说得罪。适才听这位鲜卑前辈要索取在下怀中的经书,区区一本经书何足挂齿,但在下奉命而来,自当完成使命。如若经书为在下所有,自当恭送。”
     “哼!少在那里卖乖,大爷今天栽在你小子受理,没话可说,只怪低估了你小子。”那鲜卑头领为人“暗算”,定然不服。
    “输便输了,今日经书是拿不到了,兴许小命不保。小子,你待要怎地?”问话的却是那江南头领,真气耗竭之后脸上只剩淡淡一抹血色,兀自还在喘气,说出来的话甚为虚弱。
    “哈哈,江南蛮子不行•••”那鲜卑头领一句话还没说完,便也是气血翻涌,原来杨衒之恨他来的莽撞,出手又恨,便在真气反扑是多加了几分力道。
     江南头领只是对着他一声冷笑,道:“阁下好身手,想不到蛮子之中也有这等人物。”
      一听“蛮子”二字,鲜卑首领又要急着骂过去,这两人刚才一声不哼得生死相搏,现在停下来了倒有兴致斗嘴,看来拳脚上不分胜负便要到口角上较量。
      二人一吵将起来不知何时才是尽头,杨衒之忙说道:“二位前辈无需再吵,我和各位无怨无仇,自然不会对各位怎样。今日大家有缘再次一聚,来日碰面还当和气些,来,咱们喝酒。”
        说罢便伸手欲拉鲜卑头领,那人好不客气,一掌打开杨衒之得手,颤颤巍巍得站起来,还骂骂咧咧得道:“他妈的,喝就喝,老子喝酒还没怕过人。”
杨衒之回身去扶那江南人,他却扶着墙壁自己站了起来,说道:“不劳小哥。”杨衒之点开另外人的穴道,那些人甫一得脱,便欲上前欲杨衒之厮杀,都拿眼睛跟各自头头示意。那鲜卑人却恼道:“输便输了,给老子外面等着去!”江南头领也示意手下人出去。众人走后,杨衒之方开口道:“小弟杨衒之,新任东魏抚军府司马,不知二位高姓大名,不吝赐教。”
       “我叫贺赖流,打辽东塞外鲜卑山来,这一路累得够呛,还好赶上你小子,哪知道还有个江南蛮子在这里。”贺赖流说完后瞪着江南人兀自喝酒。当时贺赖氏已演变为贺氏,真不知这位贺赖流到底是姓贺还是贺赖。不会是他爸姓贺,他妈姓赖,生了个儿子就是贺赖。杨衒之心里想着就好笑,在看那贺赖流,威风倒威风,就是脑袋太大,与全身上下不和谐,兴许是练功练的吧。
      这时那江南人心中却在惊讶:连辽东鲜卑山也来人了,这次怕不大好办。一想自身以身败,更是摇头苦笑。见杨衒之看着自己便忙道:“在下淮州抚军府长史刘铭洪。”淮州地处东魏与梁交界之处,原来也是战争前线,但近来东魏致力于统一北方,南朝也乐得在江南水乡悠闲,淮州倒无战事。

    二•兄弟

    杨衒之正坐问道:“今日不知二位为何在此拦截小弟,难道就为了区区一本经书?这孤本经书确也珍贵,但却不至于用性命来拼夺吧?”
      贺赖流只是忿忿的道:“你他妈别装蒜。”过后别一眼不发,望着门外喝酒。
    刘铭洪嘿得一声,道:“小哥当真不知道?”看杨衒之露出坚定表情便道:“不知道便好,我劝你最好别知道,以后也别打听了,只有害没有益。”杨衒之大惑不解,难道这经书真藏有什么秘密?那为何抚军大人只派他一个新上任的人来取。
     正当这时,一名江南人和一名鲜卑人同时冲了进来叫道:“老大,不好了,东魏的官军来了。”话一说完便听见长街上有轰轰的脚步声,怕有一二百人之众,其他在外面的人也冲了进来等候指示。
     贺赖流和刘铭洪均一愕,齐齐瞪向杨衒之,待见后者也是一脸茫然时便更加诧异。只听杨衒之道:“这些官军只怕是冲着二位来的,不如我在前面拖延,二位携众弟兄速速从后面离开。”那二人均是点头,敌众我寡,别无办法。
    须臾间,小店里的人走的干干净净,杨衒之甫一坐定便又起身,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穿着官府的男子,下巴底下一溜短须,腆着微微发福的肚子,一双小眼睛不住打量店里,确定只有杨衒之后才松了口气,却又突然瞪起小眼冲杨衒之道:“你给我出来。”
      杨衒之一看这双小眼编织是抚军府长史郭品玉,才上任不久,同僚中也只有他凭借一双小眼让杨衒之有所印象,却不知其为何突然疾言厉色。
     “不知郭长史到来,有失……”不待杨衒之说完那礼节性的台面话,郭品玉便叫道:“叫你出来。”言语中似带有哭腔。杨衒之不知他为何这样,心想:且出去,今晚也不知是怎么了。
     出去后见郭品玉站在团团军士中向自己招手也不疑有它,大步走了进去,刚一进圈子却见郭品玉一跃跳了出去大叫:“逆贼杨衒之快快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杨衒之只是疑惑大于震惊,道:“郭大人是不是搞错了,在下……”不待杨衒之说完,郭品玉又打断了他的话叫道:“适才你在店中,我量单独较量打不过你,但咱为国家办事,岂可以江湖道义度之,所以诱你进入包围,哈哈,洛阳这么多菩萨保佑,逆贼完了!”说完又是大笑。原来他刚才见杨衒之不出来,竟带着哭腔了,可想胆子多小,只怕杨衒之仍不出来他便要跪下磕头了。
      杨衒之环顾四周,只见军士把自己团团围住,持盾在手,自己想突然发难也难得逞,但今晚却也怪事连连,真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却听郭品玉道:“抚军大人吩咐,就地格杀,将士们,把他射成筛子。”只见盾牌之后站起一圈弓箭兵,挽弓欲发。
     杨衒之想:这下真的完了,本来就不愿来当官,师父说什么见见世面,历练历练,唉,哪知趟上了这档子事。
       就在这一刹,只听远处一声暴吼:“去你奶奶的,谁敢动我家老二。”
       只见一条大汉快速插了进圈子,定睛一看,是个持刀的军官,虎须不停地抖着,想是气急。
      只听杨衒之道:“老三,你怎么来了?”
        原来这便是杨衒之的三师弟,名唤高志阳,一条朴刀使得生龙活虎,现下也跟杨衒之一般从师命而为官,在东魏权臣高欢手下任个中军,就是高欢的卫队长。只不知杨衒之的师父有何能耐让两个初出道的年轻人做如此官职,须知中军便是高欢的亲信。只听汉子道:“我若不来,兔崽子们都把你送回老家了。”
      郭品玉一声冷笑道:“逆贼同伙一并格杀。”
        眼看就要被乱箭穿心,只听高志阳一声冷笑,斜眼环顾四周,无聊地打了个哈哈道:“姓郭的狗腿子比人多吗?”蓦地大吼一声:“中军何在?”
       只听四周一阵金鳞响动,战马嘶啸,奔出一千多黑黝黝的军士,在黑夜中,只有银白的刀光明晃晃。
      众军士动作整齐如风吹劲草,脚步划一如蛇足潜行,那轰踏的步伐震撼了黑夜的心,郭品玉带来的军士被团团围在中间。
     眼看火并在即,高志阳一脸悠闲,自个儿望天看星星;郭品玉却冷汗连连,不住打量周围的军士,一双手放在大腿上抖动不已。
    这群军人不是郭品玉的抚军府侍卫所能匹敌的,这是东魏的精锐之师,才从晋阳前线撤下。郭品玉不禁暗道倒霉,但现在骑虎难下,着实左右为难。
     杨衒之没有料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只听他对郭品玉道:"郭长史不知有何误会要捉拿在下,大家不妨到抚军大人跟前禀明,由抚军大人决断。”郭品玉眼见没办法,只好连忙点头称是,随即喝令军士便欲离开。
     可高志阳的中军却寸步不让,头盔下的脸色一如夜空般沉寂。
      杨衒之望向高志阳,高志阳只好无奈地挥了挥手,中军这才让出了一个出口,郭品玉一行一溜烟跑了,末了远远抛来一句:“姓高的,有种来抚军府,谁怕谁啊!”
       高志阳向杨衒之道:“这种狗杂碎,一刀宰了最省事,留他干嘛。巴结个狗屁抚军就他妈不得了,惹急了爷爷,把他那鸟抚军府一把火烧了。”说完兀自瞪眼怒视郭品玉离开的方向。
     杨衒之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没必要和这种人计较。”又道:“对了,你不是随高相爷西征了吗?怎么到了洛阳?”
      随即只见高志阳脸色转为沮丧,说道:“咱吃败仗了,高相爷回邺城去了。”
       杨衒之道:“你是中军,怎么不护送好相爷呢!”
      只听高志阳道:“相爷怕西边战事不利,南朝想捡便宜。”是时南朝朝廷沉溺于江南温柔乡中,又怎会突然发难。但高欢引兵防卫以防万一,足见其稳健。
      次日,高志阳将引军继续南下,只听他对杨衒之道:“老二,你别回邺城了。我看那狗日的抚军和郭品玉都不是好东西,串通了来整你。”
        却听杨衒之道:“不管怎么样,总要把事情搞清楚,不能随便得个污名。”
      洛阳城外的驿道上摇曳着杨柳的枝条,灰蒙蒙的军队蛇行南下,破晓的阳光到来的时刻,伽蓝之城迎来了光辉。
    人世如斯,昨天夕阳下的衰败,昨夜黑夜中的沉寂,今朝晨曦中的展露,往复如此。而人物竞相上台,也逃不过这巨大的循环之轮,不过尔尔罢了。   
     道一声珍重,兄弟分手。

     三 冤枉

     杨衒之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回邺城直奔抚军府,只见大门至大堂列了两列军士,手持朴刀,望去森森然。
     杨衒之直奔大堂,见抚军杜禹行端坐堂内,便欲上前禀告。却是杜禹行先说道:“衒之辛苦了,东西取到了吗?”杨衒之想抚军应该还是知道那晚的误会,便不多说,从怀中取出经书交与杜禹行。杜禹行接过经书,便为杨衒之捧上一杯茶说道:“一路辛苦,先喝喝茶,晚上我准备了宴席。”杨衒之受宠若惊,忙道:“抚军大人谬爱。”
      杨衒之正喝茶,忽听杜禹行呵斥一声:“拿下此人。”不及杨衒之反应,两边窜出七八个大汉一把按住杨衒之,杨衒之急忙欲运行内力振开这些人,但一想自己一反抗岂不是不打自招?遂默默任其施为。待捆绑结实,只听杜禹行道:“打入死牢。”杨衒之料想不到会是这样,忙疾呼:“杜大人,在下有话申明,此中怕有误会。”只听杜禹行道:“这本经书是假的,好你个杨衒之,竟然和本抚军玩调包。限你今日内说出经书下落,不然明日处死!”说完嘴角露出狡黠的一丝笑,慢慢把经书收入怀中。
      这时杨衒之才后悔没有听三弟的话。
      幽暗的天牢里静悄悄的,杨衒之是喜爱安静的人,但此时他再也无法享受这份安静了。杜禹行一次没有来过,而郭品玉时时守候在牢房外,不时过来奚落几句。杨衒之此刻才意识到郭品玉是如此可恶的人,唉,唯有叹息,也只能叹息。
      当命运和你开了个老大的玩笑,你还有什么办法呢。内心似乎存在不甘,但事实是亟待面对的。
       想不到自己第一次离开师父自己闯荡竟如此快就结束了,而且还不明不白。自己的剑,总是被视为自己的骄傲的宝剑也没有别在腰间,它甚至还没有出鞘它的主人的命运就昏暗了。
      原来刀剑并不是万能的,有时甚至一无是处,甚至还是累赘。可叹,一身功夫还没有派上用场就要随自己埋葬。
     叹息,深夜的叹息是寂寞在哭泣。
    人被束缚了,但耳力尚存,忽然的一声轻微落脚声惊醒了杨衒之,他想杜禹行还是忍不住了吧,竟就要在今晚动手!试探性的挪动,却只能原地打滚,如此无助。这种任人宰割的感觉让人感觉内心在急速下坠。
    砰砰!似乎是有人坠地,来不及呼叫,杨衒之能想象那人被击倒时张大的嘴。
    轻盈的脚步进来了,一看到一身黑衣的人拉下面罩杨衒之唯有惊呼,来人竟是刘洪铭,淮州抚军府司马刘洪铭!
     只见刘洪铭把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噤声,然后有一根铁丝撬一阵开了牢门。看见刘洪铭这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撬锁逗得杨衒之想笑,但接过刘洪铭递来的剑时杨衒之看到了刘洪铭异常严肃的表情便也肃然。
    门厅里狱卒趟了一地,同时还有刘洪铭那十六个手下按刀站着,现在杨衒之知道刘洪铭严肃的原因了,那时担心,因为郭品玉不见了。
     嘣!门外不远处一束烟花绽开,绚烂至极。
     这时刘洪铭才开口道:“没有料到那厮逃命功夫了得,现在快走,或能避开一战,实在不行,老刘我也就不客气了。”
       杨衒之不明白一个新认识的对头怎么会来救自己,想说句道谢的话有觉得不合时宜,便一拱手,挺剑第一个冲去牢房。施展轻功欲奔往烟花爆炸处结果那郭品玉,但听刘洪铭道:“那厮再杀不迟,眼下脱身要紧!”一忖度,只好跟着刘洪铭向相反方向跑去。
那绚烂的烟花不仅可以调动抚军府的人,邺城所有军士都被这炸雷催了起来,这是天牢被劫的信号。当然,百姓们仍然在安睡,可如果有谁起夜就会不小心看见四处奔跑的军士,幸运的还能看见一群黑衣人中夹着一个穿中衣的人极力躲避军士。
     这群人落进了一幢种满绿竹的宅子就没有了声息。看着满院的绿竹,杨衒之不禁看向刘洪铭脸上的疤痕
     跟着刘洪铭在竹林与院落中穿梭,最后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子,屋子均是竹制,一片绿油油的清新。
     进去过后刘洪铭方道:“这里是我们宗主在邺城歇脚的地方,你放心吧,不会有人找来。”
       宗主?杨衒之不解得摇了摇头,便礼貌得说:“多谢刘兄救命之恩。”
       刘洪铭道:“你也别往心里去,我救你,一是因为上次在洛阳你没有趁隙害我,而后反而掩护我;二来,救你也是宗主的意思。”
       杨衒之忙拱手道:“还请刘兄带我向令宗主致谢。”
       刘洪铭忙笑道:“呵呵,不慌,你好生在这里压压惊,过几天风声松了宗主回来的。”
       送走刘洪铭一行,杨衒之不禁想到师父,自己被冤枉为逆贼,推荐自己做官的师父会被牵连吗?还有那宗主,刘洪铭是淮州官军,怎么又是哪个宗的了?
     绿竹随风摇动,一天过去了。
     随后几天平静无事,甚至让杨衒之忘记了还身处邺城,在那偏僻的竹园里,天天修身养性,看书观鸟,不胜清闲。最值得一说的是每餐的菜肴,虽然都是以竹为材料烧制,但花样口味从不重复,到时便宜了杨衒之的肚子。
     前几天都吃得竹笋、竹荪等传统常见的东西,今天送来的却是花,竹子结的花。侍者说竹子只有在灾年才会开花结果,今年蜀中遭旱,竹子开花结果,村民以此为生。看来这竹花还是千里迢迢从南朝的蜀郡运来。东魏最近几年风调雨顺,看来是吃不到家乡竹子开的花了,但这何尝不是幸事。
      吃罢竹花,杨衒之拿起那天在狱中刘洪铭递给他的剑,来到院子中央的空地舞起剑来。杨衒之觉得今天在这竹林中舞剑格外有力,回想以前,师兄弟们都去树林里练习,师父之留自己在小河边的鹅卵石地里练习,石头凹凸不平,又大小不一,师父说这样可以练身法,使身法与剑招自然结合。然而杨衒之使用铁剑时一运内力总觉不大舒适,具体是什么也不清楚,而师父也不理会。想不到在竹林中内息运转很是畅快,但手中握着的铁剑仍不适手。杨衒之索性扔了铁剑,随手拾起一节竹枝。只觉体内真气自然往竹枝上窜,一幅欲破枝而出的劲头,然而无论杨衒之如何运气,真气就是不得发泄,在竹枝上乱窜,一枝竹枝在杨衒之手中闪耀出诡异的绿光。


半年前高考完后作此挫文,时今度过了大学生涯的八分之一,再看此文,不胜惭愧,惜当初仍有几多侠友捧场,不胜感慨.


[ 本帖最后由 cyr900123 于 2007-12-30 16:5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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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ing 喜欢就是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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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子初出茅庐,不知深浅,还望诸位不吝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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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谦虚,写这样好文的人,怎么会是初出茅庐呢?早就是我辈中人了!
就我的知识来看,写的很好!但是,一定能写得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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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的到不少,真写还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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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古代题材的,就该依托历史,也许开始会很谨慎拘谨,写开了就会令故事不断的丰满,让人体验精彩的故事与历史的氤氲,支持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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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拘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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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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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不错,至少比破刀兄那篇要好的多了哈哈
http://www.szphoto.com/bbs/UploadFile/2004-9/20049620171794.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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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我觉得还有很大的改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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