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雨不是?
独孤青云愣在那儿,石柱般一动不动,半天了,他直挺挺立着;雪白的长衫,凛冽的风。长剑垂在他的手里,斜指着地。衣衫把风招展,衣襟上的墨竹摇曳生姿。雨水滴滴,斜斜打在衣衫上,斑斑点点,又连了一片,白色成了灰,暗了;竹却艳了,饱含笔墨;衣衫重了。
他的脸,青色琉璃,雨水肆意漫流。
雨是大了。珠珠串了线,密密麻麻排列,挂在天上,透不过气来。
他闭上眼睛。
雨没有忌惮击打着他的肩,他的手,他的剑;他的肩上,他的手上,他的剑上,雨水凄厉地开着花——不凋谢的花。
长剑倏然在他手中翻转。
独孤晓蝶面色惨白,双手紧紧攥着腰间丝绦,双唇乌青。
是冻着了吧?
她的裙衫大块的灰,是雨水浸渍成了的灰;她乌黑的发粘在脸颊,贴在额角;发梢上还蓄着雨滴。
天地苍茫。
独孤晓蝶怔怔看着独孤青云。
雨连着天与地,却被柳条恣意地抽打着。风成了局外人。
蓦然,独孤青云睁开双目,身子前倾急行,撞开了雨幕。陡然,他左脚点地,身子鹤立而起,半空中,见他双臂拢剑于胸,右手五指紧扣剑柄,借前趋之势,身子再无上升之即,他振臂将剑刺出。恍惚间,雨滞,电闪,雷鸣。
独孤晓蝶,全身颤抖:师哥不就是用这招伤了爹爹的吗?师哥,他……独孤晓蝶齿间渗出了血来,她咬破了唇。
原本平坦的地面,乍有一大坑。雨水迫不及待涌了进去,打着旋。
独孤青云垂立在坑前,久久不动。那坑半丈来深,九尺见方,是为他剑气促成。雨悍然而下,雨水在坑里打着旋转。
独孤青云握剑的手颤抖了起来;他五指用力紧扣,手上青筋暴凸;他又一沉手,长剑直没入坑中。坑里的水仍在打着旋,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上面。
他抬起头来,仰望着天。雨水万仞而下,条条似天宫丢落的银梭。
“师父……”他嘴唇翕动,一双长目竟渗出血来。
雨,重沉沉。
那次与独孤晓蝶比剑,他隐隐觉得有所得:石壁上的剑招,若要使得圆转如意,须要做到意动,势动,然后顺势而出——剑招一气呵成。意动,意念动;意,意念也;意念,无意识,本能。对手招式未出,已有所觉。势动,身行步法为招式而动;不同剑招辅以不同身行步法。身行步法,惟有苦练方成。然,剑招顺势而出,一击石破天惊!
想到消向独孤晓蝶那剑,独孤青云面色惨然。那一剑,他确是使得如意:师妹长剑递来,他身子滑行后撤,随即身子后旋半空中,长剑洒然一消,剑招顺势使出,浑然一体。那是他第一次使出石壁上的剑招,不觉得胸闷窒息。可那刻,他却心如刀割。师妹,不可以有一点闪失。
晨曦初露,独孤青云便起身去庄外练剑。他欲将师父所传的步法与石壁上的剑招磨合,做到合二为一,身动,剑起。
如今,石壁上的剑招他凭着身行,可随意使将出来而威力可碎石断玉。但是又能如何,他仍控不住剑气。他差点伤了师妹。
他要把剑练好。
他没命地练,除此,他不知道他能做些什么。
如何能控住剑气?他不知道,师父也不知道。
半年过去了,独孤青云竟能将石壁上的一个招式,辅以不同的身行步法使将出来,而威力不减。他仍控不住剑气。
他没命地练。
渐渐,独孤青云感到手中长剑似沉了,使将起来力不从心,有些气嘘。到后来剑竟重似千金巨鼎,使将起来好不吃力。身体太过单薄了吧,独孤青云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