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在一个落满白雪的冬日,躲在城市被遗忘的角落里,开始无比地,迷恋上了他。穿越时光的河流,仿佛又回到了那喧沸而寂寞的时代。
霸王别姬”本是一幕历史逸话,而今,它却变成了一段梨园血泪,一幅时代的画卷,一个历史烙印。两条本就不该相交的生命线固执地相遇。于是,悲剧成为注定的结局。花脸,青衣;坚毅,温柔;唇吻轮廓刚毅凝固,眼角眉梢爱意漫溢。一个是叱咤纵横的霸王,一个是从一而终的虞姬。但也许,什么也不是,仅仅为一个手势——天黑前一幕灰蓝,是那个特定时代的风花雪月,是那些随风飘远的红颜遗事……
“我本男儿郎,却不是那女娇娥。”在铁棍的淫威下,瘦小但坚强的他抵抗过,不屈过,挣扎过,但无济于事。于是,对他怜悯关怀,豪情仗义的师兄小石头成了他的偶像和保护神。长大了,悲情也更近了。
小石头——段小楼 小豆子——程蝶衣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蝶衣把自己的情感灌注在那一出“霸王别姬”上,迷了,惑了,甚至混淆了自己。在他心中,师兄就是霸王,他自己就是虞姬。那已不单单是蝶衣对小楼的苦恋,而是作为“虞姬”,对霸王的忠贞,对师父那“从一而终”的教诲的执著与实践。他对小楼已痴迷到忘我之境。时代交替中,面对这扭曲了的人生,他选择了颓废。
心酸,心痛,心冷,心木。
蝶衣:师兄,咱们就好好地唱一辈子戏,不行么?
小楼:这不都唱了小半辈子了么?
蝶衣:说好了是一辈子,就是少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叫一辈子!
小楼:蝶衣,你真是不疯魔不成活啊!可人要真是疯魔了,在这世上还活得下去么?
看到这里,我为蝶衣的执著感动,一辈子就是整整一辈子啊!难道说,这性子,真的就使他不容于世么?
时光流逝,一切皆成昨。从哪里开始,就从那里结束。蝶衣与小楼在分离了二十二年后的舞台上最后一次合演“霸王别姬”。灰蓝色的布景,一束苍白的灯光。没了世俗的干扰,仿佛又回到以前。虞姬深情款款地注视着霸王,微微笑着。小楼提不上气,蝶衣静静地待着。
小楼突然回忆起儿时的往事,念起《思凡》里的对白。蝶衣缓缓应道:“我本…男儿身,又不是那…女娇娥……”仅此一句,透出的却是无限的哀伤和无奈。若是他真是女娇娥,那么也许……不!尘埃落定,一切幻想都是没有用的。锣鼓声又起,蝶衣求小楼赐剑。而小楼手中握着的,是蝶衣用屈辱换来,注满他的感情和幻想的宝剑。霸主背后,虞姬凄美地转头,令人不忍的笑容。纤细苍白的手握住剑柄,光影中,剑起人落,虞姬终于告别了霸王。突然间,四周一片寂静,突然暴发出小楼一声哀吼,嘶哑而凄厉,却再也唤不回蝶衣了。良久,翻江倒海的感情终归了一声亲昵的呼唤,三个字——小 豆 子。
在无尽而绝望的死亡环舞中,他成了斑斓绚丽的一抹清幽寂寥。
剁去的六指,鲜血,练嗓,保护,一串冰糖葫芦,逃跑,回来,嘴里的烟灰,掌声,剑,哀伤,分离,堕落,一耳光,落难,解放,四合院,解,戒毒,火光,上了妆的脸,批斗,被判,时光,舞台,自刎。当爱已成往事,小豆子,程蝶衣。他的一生,浓墨重彩处,繁花似锦。注定了,他,因戏而生,因戏而痴,因戏而死。那是他的人生,他的梦。梦碎了,苍苍茫茫中,成为传奇。
“哥哥”张国荣从容,坦荡,在演艺的道路上追求人生的完美。可是,这个世界并不如我们想象的那么完美,或许根本就找不到他想要的完美。苦苦追寻之后,也许,他也终是无能为力。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他的一生只能在天上飞来飞去,飞累了就在风里睡觉。一辈子只能落地一次,那就是它死的时候”
2003年4月1日,在飞了46年后,张国荣飞过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段旅程,铿然落地。陈凯歌听说张国荣自杀的消息后,失声痛哭,说:“他真的成了程蝶衣了。”是的,也许,我们可以说,张国荣=虞姬=程蝶衣。多年过去,那千古的唱词,仿佛仍然在耳边萦绕——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