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楼*飞雪堂]天下第一楼 传奇 之四 一日心期
丹寒绝顶,天下第一楼。
日光照在高悬的金字牌匾之上,那森然林立的楼宇衬着莽莽苍苍的群山,描不尽的雄伟端严,气象万千。紫衣的女子静静立着,望着“天下第一楼”五个巨大的金字,目光迷离。莫月初是做她的隐士去了,霍惊觉追宇文而去至今音书不闻,年前叶飞重伤初愈,自觉武学浩如烟海深不可测,一意要寻个僻静所在苦修,就此隐遁江湖……多少光阴便如指间细砂一去不返,多少人来了又去了,只有这汉白玉的石柱巍然不变,只有这浩荡的群山永如往昔。紫衣女子遥遥念着这许多人,眉间心上,便平添了许多惆怅。
山风袭来,引动身体里的寒气,虽是春天了却仍有寒意刺骨。她下意识的紧了紧衣领,那手指已变做青白。
“还是走吧。在这里要等谁?——谁又是我要等的?”她喃喃自问,低了头转身欲走,步子还未迈出,只听一阵喊叫远远的传了上来。
“霍惊觉!霍惊觉你这家伙在家没有?快给我出来迎客!哈哈哈哈!”这声音语气轻佻然而内力充沛,震的山谷中都是回音:“霍惊觉……霍惊觉……迎客……迎客……”
“是谁这样放肆?”紫衣女子愕然止步,一股怒气直冲心头又强压了下去,当下吐气扬声,说道:“山下来的是哪位朋友?飞雪堂云紫裳,恭迎大驾!”这几句说得不疾不徐,借着山风向四下远远的传开来。
只听有人“咦”地一声,须臾山路上便转出五六个人,有男有女,个个风尘满衣却腰身笔挺,显见都是习武之人。一个灰衣少年笑意盈盈的走在最先,歪着头上下打量她。看这些人脚程如此之快,云紫裳心下不由一紧,便抱拳道:“在下飞雪堂云紫裳,不敢动问阁下名号。”
一群人纷纷还礼,独那灰衣少年跨前两步,笑道:“刚才是你说话么?你功夫很好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才来不久的吧?”
听他的声音就是先前大喊大叫的那个人。云紫裳眉头微皱,仍是答道:“第一楼人才济济,在下不过是无名小卒而已。”
少年瞧她一会,突然笑道:“这话说的差了。做人何必有那么多酸文假醋的客套规矩?我说你功夫好就是功夫好,难道还有差么?——云紫裳是吗?叫霍惊觉出来,我叫他好好提拔你。”说着又是纵声大叫:“霍惊觉,霍惊觉!快些给我……”
“霍楼主不在。”云紫裳打断他的喊叫,冷冷的道。
“不在?”少年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叫宇文塔亚出来也是一样。大老远的来了,怎么没人迎接啊,他们这么忙吗?呵呵。”
“宇文楼主也不在。”云紫裳耐着性子答道。
少年眉毛高高挑起,表情颇具玩味。云紫裳厌他年纪不大说话却故作老成,把自己做前辈高人一般,更恼他出言不逊对楼主不敬,因此面上仍是恭谨,却渐渐显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来,再不多说一句。少年想见已察觉她的变化,心想这些话只有恭维没有冒犯,难道这也错了?云里雾里般摸不着头脑却又不好出言相询,两方便都僵在当场。
忽听有人轻轻咳嗽,一个淡绿衣衫的少女越众而出,含笑道:“这位姐姐,小妹与这其中的许多姐妹兄弟数年前离开总楼,彼此不通音信,不知如今是谁主持大局?莫月初莫楼主,还在楼中么?”
她语声柔和举止斯文,云紫裳不好再置之不理,便答道:“莫楼主身感微恙,退位让贤,如今由风落风楼主和傅婉词傅楼主统领事务。小女子入楼时日尚短,于一干前辈人物实是无缘得见。不知姑娘与莫楼主可是旧时相识?”
少女微微一笑,点头道:“是啊,我们是结拜过的。”
听她如此说,云紫裳不由多瞧了她两眼。当初“逍遥七剑”武林闻名天下无人不知其威名,云紫裳先前听婉词绘声绘色的讲过,入住飞雪堂后,更是得知不少精彩的往事,心中仰慕至极。她知七剑中女子便占四个,莫月初年纪最长,别有天行四,婉词行五,还有就是七妹剑朵儿。看眼前的女子容颜娇嫩,似乎比婉词还要小上几岁,想来就是那最小的“剑朵儿”了吧。
思绪未尽,只听灰衣少年笑道:“故人,都是故人!还傻站在这里干吗?进去喝酒啊!”说着身形一晃,便要奔入。但见眼前紫影飘飘,云紫裳已不动声色的封住了他的去路。少年不由大怒,喝道:“干什么你?欺人太甚!”
云紫裳淡淡道:“第一楼可不是给人硬闯的,阁下若是故人,也当明白这道理。请各位稍待,我禀明楼主,再给诸位接风,到时再追究小女子不敬之罪也不迟。”
少年冷哼,目中精光一闪:“想拦我?那就试试!”话音未落。“嗡”的一声轻响,他手中剑霎时挟着铺天盖地之势幻作千万青影,向云紫裳卷了过来。周围众人齐叫:“不可!”但那少年剑招发出便绵绵而来,又如何收的住?
这人出手之快,实在见所未见。云紫裳心下暗惊,身形微晃,于剑影缝隙中堪堪避过,剑气激荡,紫衫飘飘,煞是好看。眼见她如此举重若轻,少年挑眉,好胜心更是被激得无法收拾,当下一招一招使将出来,非要逼的云紫裳出手不可。
云紫裳退了数步,见他步步紧逼竟是毫不容情,不由怒气微生,右手自腰间一挥,缠思索灵蛇般蜿蜒而出去势如电,呼的一声缠住了少年的长剑。紧接着她手腕一翻一带,少年只觉一股大力涌来,那剑竟要脱手飞出,忙用力握住。及至看清剑刃上缠的如丝如缕的银白长索时,心头激荡之下手中剑再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落于地。少年却毫不在意,急急问道:“你是温柔乡的人么?”
云紫裳冷冷一笑,也不答话,收回缠思索回身便走。少年急叫:“喂!我问你话呢!”
云紫裳脚步不停,忽听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声音淡淡笑道:“这姑娘并非普通女子,独孤,你还是收敛点好。”
云紫裳耳中“嗡”的一声,心头如大锤一击,不由地伸手扶住一旁巨石。
“姐姐,你怎么了?那个独孤不济的很,难道竟伤了你么?”另一个年轻的声音近在咫尺。云紫裳定定神,勉力摇头道:“没……没什么……”话一出口才发觉这声音很是陌生。急忙抬头看去,眼前的大男孩有着一张富有朝气的脸,眉宇间的神气让人觉得这是一柄刚刚铸出的利剑,假以时日必会无坚不摧。这面容似曾相识,可是——什么时候见过的呢?
男孩瞧见她的迷茫,笑容里便凭空多了几分落寞凄凉:“姐姐,你不认识我了?可我还记得你……姐姐,我叫无涯,你可想起来了么?”
“我……我……”云紫裳呐呐不能成言,只因此时此刻,她的心神正被另一个人牢牢系住。那个人,一袭白衣飘然出尘,与初见他时一般遗世独立。山顶的风猛烈的吹着,正午的阳光猛烈的照着,阵阵松涛猛烈的想着,而这一切却显得那么不真实。云紫裳疑心自己正陷在一个虚幻的梦里,就像那次明明是做梦看到他却还以为自己醒着一般。
那个人也正望着她。脸上的笑容那么客气和恭谨,还有一点点的吃惊和悲天悯人的神情,却偏偏找不出半点与她相识的痕迹。
“原来,你根本没有记得我……”云紫裳拼命咽下这句话,挣开那双扶持的手,微微笑着涩声道:“诸位稍等,小女子去去就回。”
望着单薄的紫色身影隐没在重叠的楼宇中,叫无涯的大孩子脸上写满了深深的失落和悲哀。他极低极低的叹道:“姐姐!原来——你根本没有记得我呵!”
此次上山来的人物中,有以前派往外地、至今方才回归的第一楼成员,如绿衣少女剑朵儿和灰衣少年独孤剑,也有慕名而来的江湖新秀,如上官昀儿和弯弯等人。霍惊觉的结拜义妹萧紫乔一向居于塞外,这次跟了众人千里迢迢来看义兄,却不料扑了一个空,免不了伤心了好一阵。
当晚,天下第一楼群雄毕集,摆酒叙旧,欢声震天。众人都是江湖儿女意气相投,彼此之间一见如故,便少了许多繁文缛节的客套规矩。大家初时还各自为席,到了后来酒酣耳热之际便都无拘无束了起来。月光与南孤鸿本是旧交,此时便约上几个相处甚好的朋友,执了酒杯凑到一处猜拳;上官昀儿等人虽为女子,豪气却丝毫不输须眉,只是不大愿意与他们搅在一处,便自居一隅,大声吆喝着猜拳行令,一时环佩乱响翠袖飞扬,惹的婉词等姐妹前来围观叫好。
这番热闹,那个叫无涯的少年却没放在心头,他的眼光只绕着那一袭紫衣。他看到她脸上的笑是那般心不在焉,他看到她敷衍着姐妹们的热情,他看到她把自己隔绝在热闹之外,不让任何人发现她的落寞与孤独……他看到她悄悄的起身,离开了这个人声鼎沸的冷清的地方。
这里,真的好冷清啊。
丹寒山梅树极多,梅花落尽,枝干便光秃秃的,瘦骨伶仃中透着傲气,只是那骄傲,却又带着无比的凄凉。云紫裳便倚在一株梅树上,疲倦之极的微闭了双眼。
白衣清倦的人影又在眼前晃。云紫裳苦苦的笑。自山顶见到他,一颗心就灰了一半;及至酒席上瞥见他瞧向婉词的眼神,她的心便全灰了。这四年的苦苦挣扎,竟是白费了呵。“一日心期千劫在”,这话真的不假……就是因了四年前与他的邂逅吧?蒲公英开遍的山坡上,他白衣飘忽长剑挥洒,炫目得让日光都黯然失色……一日心期千劫在,呵呵,他的名字,便叫“沈心期”……
簌簌的脚步声响。云紫裳惊觉睁眼,正遇上独孤剑微露尴尬的唤道:“云……云姑娘。”
云紫裳微笑:“我没事。有一点喝不惯酒。”看见独孤剑欲言又止神态颇不自然,她不禁有些纳罕,随口问道:“独孤少侠,你来可有什么事么?”
独孤剑犹豫一刻,正色道:“云姑娘,你是温柔乡的人吗?”
“呵呵,”云紫裳笑容落寞,“原来还是这个问题啊。百年前四大家族何等威风,如今还不是一片焦土再无寻处……独孤少侠又问来做什么?”
独孤剑精神一震,追问道:“也就是说你是喽?温柔乡的传人本就不多,如今更是屈指可数,是不是?”
他兴奋之色溢于言表,云紫裳不明原因,但还是点了点头。
独孤剑惊喜交迸大叫一声,一把抓住她手腕:“镜儿!镜儿就是温柔乡的人!你认不认识镜儿?水如镜,她叫水如镜!”
云紫裳未及作答,蓦然间电光一闪,独孤剑脸上变色,一个后翻落到数尺之外,少年无涯冷着脸立在身前,长剑指在独孤剑左肋不过数寸处,口中低喝:“你想对我姐姐怎么样?”
“你是……无涯?”云紫裳喃喃的道,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少年缓缓转头,双眸如同天上的星辰般熠熠闪光:“姐姐,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望着这眼神,云紫裳心头一跳,失声惊呼:“你,你姓景……你是景……景……”
“那是我前世的姓,姐姐。现在,你姓云,我姓楚。”楚无涯缓缓而又冷定的截口道。
“姓楚……为什么要姓楚?”云紫裳有些失神,旋即又微笑起来,“你好厉害啊!……逸老身体还好吗?”
楚无涯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沉声道:“我爹被人害死了。”
云紫裳“啊“了一声,瞧见楚无涯咬着嘴唇眼圈发红,面上一片倔强无比的神色,心里一疼,柔声道:“你……你吃苦了……”
楚无涯心头一暖,硬生生把泪水忍住。旁边独孤剑看得不耐,瞪眼喝道:“喂,姓楚的!把剑拿开你们再叙家常不成么?”
楚无涯脸色一冷,哼了一声还剑入鞘,森然道:“若再对我姐姐无礼,我饶不了你!”
独孤剑心头窝火,大声道:“楚无涯!你说要来第一楼,我便带了你同来,这一路千里迢迢,可曾亏待你半点?早知你这样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当初我就不该理你,随你自己乱闯去!”
楚无涯沉声道:“你对我的好我自然记下,但若对我姐姐有半点不敬,说不得你我还要刀剑相向——大不了我赔上一条命就是了。”
这番话他说来轻描淡写,云紫裳一惊一愣间低下头来,掩住了欲夺眶而出的泪花。独孤剑听他如此说,一腔怒火顿时无影无踪,反大起知己之感,当下挑起拇指诚心诚意的赞道:“好汉子,恩怨分明!云姑娘有你这样的……朋友,不枉此生了!”度量此时情形,自己该即刻离去的好,但是心下一件事终是放不下,所以犹犹豫豫的迈出两步又扭头望向云紫裳,殷殷说道:“云姑娘,我请教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云紫裳思索片刻,方道:“独孤少侠,我认识的人里,并没有你要找的人。”眼见独孤剑失魂落魄如同自峰顶跌倒谷底,她心下不忍,忙又补充道:“如你所说,温柔乡的人脉凋落,慢慢寻访,未尝不会找到。”
独孤剑默然无语,半晌方点了点头。发觉云紫裳和楚无涯齐齐望着自己,他忙故作洒脱。大声笑道:“呵呵,今番虽是徒劳无功,但是结识了你们二位,我独孤剑也足以宽怀了!你们喝酒不喝?我先走一步,不然酒席要散了。哈哈,哈哈!”说着拱手作别,向着人声嘈杂之处信步走去。
梅树林中又恢复了静寂。二人静静相望,楚无涯忽然觉得有种无形的压迫袭来,胸中气息一滞,不由向后退了半步。
这番情景落入云紫裳眼中。她迈前一步,问道:“你怎么了?”
楚无涯又后退半步,勉强道:“没什么。”而那声音,竟有些微微颤抖。
云紫裳疑虑丛生,右手一探,便去抓他左腕脉搏。楚无涯应变急速,手腕一沉一转,这一招便落了空。
云紫裳疑念大增,轻唤道:“无涯……”
楚无涯躲躲闪闪的说道:“没事,我真的没事,梦姐姐。”
最后三字一出口,云紫裳心头立时漾起一片温柔,微微笑道:“‘梦姐姐’,呵呵。这称呼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是啊。我们多少年没见了?”楚无涯努力调匀呼吸,道,“姐姐,那时你还是个小丫头呢,我也什么都不懂。那时一别,今日才相逢——先前,我以为你不认我了呢。”
“呵呵。我只是想不到,你小时生得弱,常要我保护你,如今却这般英武勇敢,反而来保护我了。呵呵。”云紫裳骄傲的笑,“我的无涯弟弟真了不起!”
“哪有啊。”听她如此说,楚无涯的声音里泛起一丝羞窘。想起他小时候受了夸奖既得意又羞涩的样子,眼睛亮亮的,脸颊红扑扑的,云紫裳不由“噗哧”一笑,便想像以前那样刮刮他鼻子。蓦然间惊觉他已是大人了,手指急急缩回,自己先挣红了脸。好在夜色幽暗,料想楚无涯也不会看清。
定了定心神,只听楚无涯郑重问道:“姐姐,你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云紫裳胸中忽地涌起一股惆怅,没有作声。
楚无涯眸光闪动,语气中不觉已带了三分冷意:“是为了那个叫做沈心期的人么?”
云紫裳瞥见他冷冷的笑容,心里便是一颤。
楚无涯微微一笑,神色顿时柔和了下来,又是云紫裳认得的那个孩子了。他轻声道:“姐姐,你喜欢他,是不是?”这一声,与其说是询问,竟更像叹息。
“喜欢?”云紫裳默念这两字,仰头望着苍穹浮摇的星辰,那种倦倦的懈怠重又涌入心中,也忘了无涯会不会在意,她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以前觉得自己是喜欢他的,为了他离开水家,在江湖上漂泊了两年,又在第一楼等了两年,可是为什么,现在看到他这样,我却只觉失落不觉痛苦……刚才独孤剑来问我心上人下落的时候,我才突然明白,原来,爱一个人是那样的强烈和执着,就是爱他一个,任何别的东西也不可以替代的……可我对他,是‘爱’么?或者,我爱的,不过是那天的阳光、微风、蓝天、绿草、蒲公英,让我恋恋不舍始终不能忘记的,只是那天他的出众风神,只是——一个完美的影子而已……”她微微的笑,望着楚无涯,温柔凄凉,又带着淡淡的释然,“你知道么,有时,支撑一个人的力量只是来自美好的梦,而他,只是我梦里的幻像而已……当这幻象成为实实在在的,就注定没有完美、没有意义了。以前我很在意他是否在乎我,但是现在不了,因为我,已然再不愿意去在乎他,就让我离他远远的,那样,我会记住他的……”
楚无涯忽然觉得嘴里很苦很苦。他听不太懂云紫裳的话,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在她心里并不是至高无上,至少还有一个叫沈心期的“虚幻”的影子在哪里根深蒂固、盘踞不去。而他,又能怎么办呢?他不可以让姐姐伤心,不可以啊……在伤心与绝望中沉默良久,他忽然瞥见了云紫裳鬓边的蒲公英。
阳光、微风、蓝天、绿草、蒲公英……这蒲公英,就是纪念沈心期的吧?
楚无涯只觉双眼一阵刺痛,那样暗弱的黄色仿佛变做钢针,一根根直插他心里,疼的他忽然失了理智。他手臂暴长,瞬间便把那抹嫩黄抢在手心,然后在紫衣女子惊讶的目光中捏紧了拳头,盯着地面一字一字说道:“姐姐,我一定会补偿你!”话音未落,他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想着楚无涯的眼神,云紫裳神思恍惚,心底浮上的,却是另一个影子。便在此时,久久抑制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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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心期,出自纳兰词《金缕曲》,原句是“一日心期千劫在”。句意为,心和心一日的相交,就是历尽千般劫难仍然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