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阅读——《血莲传说》
武当山又名太和山,位于今湖北省西北部,大巴山东翼,隶属丹江口管辖,方圆近千余里,山内高峰林立,以七十二峰闻名天下,历来被称为天下第一仙山。主峰天柱峰,海拔千余米。江湖上传言:武当山峰峦别于它处,七十二座山峰,峰峰俯首朝向天柱峰,皆是因为张三丰于天柱峰拜真武大帝,开创了与少林功夫南北并雄的武当绝学。
这一年已是隆庆六年,距武当山开山建派已逾两百年。这天黄昏,武当山门不远处的元和观练武场,一棵高大的古柏下,一名素衣长身的少年缓缓收起了手中的长剑,他刚刚习练完毕武当的丹派剑法,自胸中吐出一口气后,耳听到远方缓缓传来几声沉闷的鼓声,已经到了做晚课的时候了,少年背转身,轻手轻脚走向身后的房舍。趴在窗上看了看,又蹲下身子大声喊道:“起床了!天都亮了。”
听到房内传来一阵“哼哼”声,随即便是“咚”的一声响,少年嘻嘻一笑,知道是胖师弟从床上跳到地下的声音。
“啊,天亮了,你怎么不早叫我?”随即便见门被拉开了一道缝,一颗圆圆的脑袋挤了出来,东张西望了一会,显然听见了远处太和宫几声暮鼓的余音,那圆圆的脑袋上随即裂开一张大嘴:“师兄,你又骗我,天才刚刚黑。”
长身少年哈哈大笑几声,对胖师弟道:“老王这家伙怎么都几天了还不见人影?”此时天际一条血红色的晚霞如带般延伸开去,远山苍苍茫茫,显现出暗黑色的轮廓,说不出的巍峨和神秘。
少年道:“再有十来天,就是我们武当百年不遇的开光大典了,山上游客越来越多,老王不回来,师父腿上的旧伤不时发作,这次回来,得好好教训他。”
那胖师弟倒是满不在乎:“掌门师叔内功通天,还在乎这点伤?”
那长身少年想想也是,师父常年旧疾,倒也的确无甚大碍。侧头看看师弟烂漫无边的胖脸,逐渐也忘了替师父担忧。随手将手中的长剑插入剑鞘,隔了一会儿又抽出来道:“咱俩继续练剑,就不会有人叫咱们去做晚课了。”胖师弟闻言大喜,两人哈哈一笑,兴冲冲的站在院中,装模作样比划起来。这时候,一个中年道士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老远喊道:“两位师弟,掌门有请两位速往金顶,有要事吩咐。”
武当山元和观离金顶尚有一段距离,两人眼见暮色降临,掌门师父为人甚是稳重,轻易不会急召,这时候见召两人,定是有要事安排。两人对望一眼,跟着那位中年道人急匆匆向山上跑去。
那长身少年,姓杨名翎雁,是武当山掌门清虚道长的弟子。
武当山自张三丰开山立户以来,传至清虚道长已是第十七代。武当派向以剑法冠绝天下,镇山绝学正是丹派剑法,非掌教不传。至清虚道长与师弟清空时,剑法更是得到了发扬光大,清虚掌门精研丹派剑法,而清空则修习太已剑法。两人均是剑术卓绝,侠义为道,并称武当双剑,倍受江湖推崇,被冠以“一剑平江湖,双剑定乾坤”的美誉。那是说,武林中不管有什么恩怨纠纷,只要武当掌教和其师弟任何一个人到场,都能消弭于无形,而世间只要有武当双剑在,任何妖魔鬼魅都不会作祟。
那胖少年是清空道长的弟子,姓古名槐,也是杨翎雁的师弟。按照武当择徒要求,古槐心性松散,本来是达不到要求的,偏偏古槐天真烂漫,无甚心机,身体骨骼异于常人,倒是正对清空的胃口,因为丹派剑法非掌教不传,清空修习的却是武当太乙剑法和武当铁布衫,以及内家拳法。这三样,要求的是心无杂念,凝重无方,古槐固然懒惰,但正对纯厚天性,修为也甚为不低。翎雁从师掌门修习丹派剑法,实则也已是武当派储备的掌教了。
两人展开身法,远远拉下那个中年道士,跨进金顶院子。金顶是武当太和宫俗称。只见大殿之前,大院内灯火通明,八柱松油火把分两列排开。清虚道长和清空道长面容肃穆,正全神贯注的看着院内一堆白布盖着的物事。那块白布上,遍布殷红的血迹,凸起部分依稀可见是一个人形,显然下面盖着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旁边肃立的八名持剑道士,年龄均在四十开外,八人左手高举火把,右手反握长剑,剑身藏在胳膊后面,八柄长剑均直留四寸多长的剑尖在肩膀后面闪烁,十六只眼睛精光绽现,气闲神定,显见持剑之人内功修为非同小可。两人知道这八人是武当派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护山八剑,一向居于飞升崖,甚少参与日常事务。还有一名道士背向大门垂手而立,道袍前襟下摆上依稀可见有几片暗红色的血渍,只是道袍略紧,稍显不太和身。
两人入院内,清虚掌门纹丝未动,清空远远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两人眼见院内气氛凝重,便一声未吭走了过去,向两位师长鞠身行礼后,再向武当八剑和那院中道士抱拳行礼,武当八剑同时伸手回礼,翎雁虽然顽皮,但为人甚是精细,转过身行礼时便已发觉对面所站之人正是几天来念念不忘的老王。只是依稀之间,却又觉得平日熟悉的老王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原来,老王是武当派专司药房的道士,道号静闻。武当山向以拯救民众于水火为己任,平定江湖恩怨难免身受伤残,因此,门户之中专门设立有采药、配方、炼制药物的道士。配置药物一方面自身以备不时之需,也可救治周围身染恶疾的乡民。看那静闻实际年龄当在五十上下,想来当是入门较远,而翎雁和古槐因为是掌教之下的二代弟子,辈份较高,因此只能称之为师兄了,但三人私交颇深,固然武当礼法严谨,但私下里,两人还是称静闻为“老王”。
静闻本身喜欢医术,在武当上多年却未修习武功,但是为人向来谦和,再说经常下山购买日用物事、上山采药,时不时给翎雁和古槐带些希奇东西,两人小时候就经常围着转。等到两人逐渐长大,道教礼法严谨,周围师长、师兄弟之间一向不太嬉戏玩耍,两人又是门户中年龄最小的两个,生活沉闷至极。幸好那静闻只钻研医术,未修习武艺,身份特殊。清虚道长眼见两人少年心性,生活甚为无趣,见三人投缘,也便教两人随其一起居于元和观,两人自小顽皮,经常在老王跟前捣蛋,但静闻一向随和,也就呵呵一笑了之,也倒是给清幽肃穆的武当山道观中增加了不少欢声笑语。
几天前,静闻外出采药,多日未回,翎雁心中挂念,不想竟在此时骤然见到,但是这种情况下也只能按照武当山礼数躬身行礼。
岂料静闻却是茫然未动,见到两人行礼已毕,才慌慌张张的举手回礼,两人心中均觉诧异。武当门人礼数甚严,即或是彼此熟识,但见面总要抱拳行礼,三人即或熟识,但在正规场合,自然该当行礼。此时院子气氛有别往日,大家也未特别在意,便是杨翎雁心思细密,也还认为老王是没有见过武当山上八剑肃立的庄严气氛,以至于魂不守舍。翎雁和古槐各自退到师长身后侧。那古槐对礼数什么的更是不甚在意,丝毫未觉那平日熟悉的老王有什么不妥,趁着师父和掌门师伯未在意,偏过头向翎雁挤了挤眼,似乎在说:老王不是回来了吗。随即一本正经的站到清空身侧,尤不忘探出圆圆的脑袋,好奇地东张西望着。
清虚道长见到两人站定,看了看垂手而立的静闻,挥了挥右手,缓缓说道:“揭开。”下首右边的持剑道士应声跨上一步,将手中的火把交到静闻手中,揭开了院中那块白布。
尽管杨翎雁和古槐已经大约猜到下面是什么,但还是禁不住惊叫了一声,胃中一阵翻涌,恶心欲吐的感觉蓦然涌上。那块白布下果然盖着一具尸体,但是身无寸履,全身上下血淋淋的,就连脸上都是一片模糊,已经分不出来五官了,真可谓体无完肤,奇怪的是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刀剑等兵刃砍伤的痕迹,倒像是一块被猎人捕获后,吊起来拨了皮的兔子。如果没有头颅,更像是一堆被拼成人形的肉,此时死沉沉的摆在一副树枝临时捆扎成的担架上,说不出的诡秘和恶心——那是一具被拨了皮的尸体。
场中十余人均是不言不语,清虚掌门示意两人仔细看看那具尸体。其实何需掌教示意,两人也是仔细观察,早已发觉尸体异状。将近一刻,那古槐实在有点按耐不住了。正待询问师父,大院门外传来一声禀报:“禀报掌门,各观人数已经清点完备,除过翎雁、古槐两位师兄和八位护山师兄以及药房静闻师兄未在外,其他人都在各自观中做晚课。”
清虚微微点了点头,对着外面吩咐:“远竹,你下去吧!”远竹是道观中一个负责打钟的道士,平时多是传递一下消息。显然,清虚是不想让其他无关人等人看到院内的尸体。随后环视一圈,凝视着尸体,缓缓说道:“本派历年涉足江湖,难免涉及恩怨仇杀,但是,还从未见过这等形状的尸体,清空,你有什么看法?
清空接到:“再过半月,就是我派百年不遇的开光大典,近日已有江湖人物在武当山周围驻留,既然本派无人失踪,那么这具尸体或许是周围江湖仇杀造成的。”
清虚道长沉吟良久,点头道:“清空所言有此可能,唤你等过来,也是让你等知道此事,近日不可掉以轻心。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八大护山弟子,近日要小心应付,加紧防范,等到我派开光大典后再祥查此事。”
护山八剑齐声应道:“瑾遵掌门吩咐!”
清虚又看了看垂手立在下手的静闻:“此事不宜宣扬,大家小心防范,如无必要,不要远离道观。清虚、翎雁和古槐随我进去商议,护山八剑分出四人在后山寻一稳妥处所将尸体入土为安,另四人尽快回飞升崖,严防意外。静闻也不要再外出采药,暂回住所歇养。”
院中十余人均答应一声。下首八剑之一复从静闻手中接过火把,八剑上首四人一起将剑收起,插入腰侧剑鞘中,单手举火把,齐齐伸出另一只手,各抓一角,抬着尸体走出了太和宫大院。
翎雁看看古槐,两人同时冲着静闻做了个鬼脸,却见老王很快的低着头,脸上没有一点表示,两人甚觉无趣,撇了撇嘴,便跟着师父屁股后面左摆右晃地向内走去。
那静闻等到几人入内,稍微站立了一会儿,左右仔细瞅了几眼,整整衣服,左右看了看,蹑手蹑脚前行几步,似乎打算挪过去窥伺,终于又未敢动作,犹豫片刻,方自转身走出院子。
[ 本帖最后由 冰河冰001 于 2007-9-20 18:36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