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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欢迎阅读——《血莲传说》

欢迎阅读——《血莲传说》

  武当山又名太和山,位于今湖北省西北部,大巴山东翼,隶属丹江口管辖,方圆近千余里,山内高峰林立,以七十二峰闻名天下,历来被称为天下第一仙山。主峰天柱峰,海拔千余米。江湖上传言:武当山峰峦别于它处,七十二座山峰,峰峰俯首朝向天柱峰,皆是因为张三丰于天柱峰拜真武大帝,开创了与少林功夫南北并雄的武当绝学。
  这一年已是隆庆六年,距武当山开山建派已逾两百年。这天黄昏,武当山门不远处的元和观练武场,一棵高大的古柏下,一名素衣长身的少年缓缓收起了手中的长剑,他刚刚习练完毕武当的丹派剑法,自胸中吐出一口气后,耳听到远方缓缓传来几声沉闷的鼓声,已经到了做晚课的时候了,少年背转身,轻手轻脚走向身后的房舍。趴在窗上看了看,又蹲下身子大声喊道:“起床了!天都亮了。”
  听到房内传来一阵“哼哼”声,随即便是“咚”的一声响,少年嘻嘻一笑,知道是胖师弟从床上跳到地下的声音。
  “啊,天亮了,你怎么不早叫我?”随即便见门被拉开了一道缝,一颗圆圆的脑袋挤了出来,东张西望了一会,显然听见了远处太和宫几声暮鼓的余音,那圆圆的脑袋上随即裂开一张大嘴:“师兄,你又骗我,天才刚刚黑。”
  长身少年哈哈大笑几声,对胖师弟道:“老王这家伙怎么都几天了还不见人影?”此时天际一条血红色的晚霞如带般延伸开去,远山苍苍茫茫,显现出暗黑色的轮廓,说不出的巍峨和神秘。
  少年道:“再有十来天,就是我们武当百年不遇的开光大典了,山上游客越来越多,老王不回来,师父腿上的旧伤不时发作,这次回来,得好好教训他。”
  那胖师弟倒是满不在乎:“掌门师叔内功通天,还在乎这点伤?”
  那长身少年想想也是,师父常年旧疾,倒也的确无甚大碍。侧头看看师弟烂漫无边的胖脸,逐渐也忘了替师父担忧。随手将手中的长剑插入剑鞘,隔了一会儿又抽出来道:“咱俩继续练剑,就不会有人叫咱们去做晚课了。”胖师弟闻言大喜,两人哈哈一笑,兴冲冲的站在院中,装模作样比划起来。这时候,一个中年道士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老远喊道:“两位师弟,掌门有请两位速往金顶,有要事吩咐。”
  武当山元和观离金顶尚有一段距离,两人眼见暮色降临,掌门师父为人甚是稳重,轻易不会急召,这时候见召两人,定是有要事安排。两人对望一眼,跟着那位中年道人急匆匆向山上跑去。
  那长身少年,姓杨名翎雁,是武当山掌门清虚道长的弟子。
  武当山自张三丰开山立户以来,传至清虚道长已是第十七代。武当派向以剑法冠绝天下,镇山绝学正是丹派剑法,非掌教不传。至清虚道长与师弟清空时,剑法更是得到了发扬光大,清虚掌门精研丹派剑法,而清空则修习太已剑法。两人均是剑术卓绝,侠义为道,并称武当双剑,倍受江湖推崇,被冠以“一剑平江湖,双剑定乾坤”的美誉。那是说,武林中不管有什么恩怨纠纷,只要武当掌教和其师弟任何一个人到场,都能消弭于无形,而世间只要有武当双剑在,任何妖魔鬼魅都不会作祟。
  那胖少年是清空道长的弟子,姓古名槐,也是杨翎雁的师弟。按照武当择徒要求,古槐心性松散,本来是达不到要求的,偏偏古槐天真烂漫,无甚心机,身体骨骼异于常人,倒是正对清空的胃口,因为丹派剑法非掌教不传,清空修习的却是武当太乙剑法和武当铁布衫,以及内家拳法。这三样,要求的是心无杂念,凝重无方,古槐固然懒惰,但正对纯厚天性,修为也甚为不低。翎雁从师掌门修习丹派剑法,实则也已是武当派储备的掌教了。
  两人展开身法,远远拉下那个中年道士,跨进金顶院子。金顶是武当太和宫俗称。只见大殿之前,大院内灯火通明,八柱松油火把分两列排开。清虚道长和清空道长面容肃穆,正全神贯注的看着院内一堆白布盖着的物事。那块白布上,遍布殷红的血迹,凸起部分依稀可见是一个人形,显然下面盖着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旁边肃立的八名持剑道士,年龄均在四十开外,八人左手高举火把,右手反握长剑,剑身藏在胳膊后面,八柄长剑均直留四寸多长的剑尖在肩膀后面闪烁,十六只眼睛精光绽现,气闲神定,显见持剑之人内功修为非同小可。两人知道这八人是武当派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护山八剑,一向居于飞升崖,甚少参与日常事务。还有一名道士背向大门垂手而立,道袍前襟下摆上依稀可见有几片暗红色的血渍,只是道袍略紧,稍显不太和身。
  两人入院内,清虚掌门纹丝未动,清空远远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两人眼见院内气氛凝重,便一声未吭走了过去,向两位师长鞠身行礼后,再向武当八剑和那院中道士抱拳行礼,武当八剑同时伸手回礼,翎雁虽然顽皮,但为人甚是精细,转过身行礼时便已发觉对面所站之人正是几天来念念不忘的老王。只是依稀之间,却又觉得平日熟悉的老王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原来,老王是武当派专司药房的道士,道号静闻。武当山向以拯救民众于水火为己任,平定江湖恩怨难免身受伤残,因此,门户之中专门设立有采药、配方、炼制药物的道士。配置药物一方面自身以备不时之需,也可救治周围身染恶疾的乡民。看那静闻实际年龄当在五十上下,想来当是入门较远,而翎雁和古槐因为是掌教之下的二代弟子,辈份较高,因此只能称之为师兄了,但三人私交颇深,固然武当礼法严谨,但私下里,两人还是称静闻为“老王”。
  静闻本身喜欢医术,在武当上多年却未修习武功,但是为人向来谦和,再说经常下山购买日用物事、上山采药,时不时给翎雁和古槐带些希奇东西,两人小时候就经常围着转。等到两人逐渐长大,道教礼法严谨,周围师长、师兄弟之间一向不太嬉戏玩耍,两人又是门户中年龄最小的两个,生活沉闷至极。幸好那静闻只钻研医术,未修习武艺,身份特殊。清虚道长眼见两人少年心性,生活甚为无趣,见三人投缘,也便教两人随其一起居于元和观,两人自小顽皮,经常在老王跟前捣蛋,但静闻一向随和,也就呵呵一笑了之,也倒是给清幽肃穆的武当山道观中增加了不少欢声笑语。
  几天前,静闻外出采药,多日未回,翎雁心中挂念,不想竟在此时骤然见到,但是这种情况下也只能按照武当山礼数躬身行礼。
  岂料静闻却是茫然未动,见到两人行礼已毕,才慌慌张张的举手回礼,两人心中均觉诧异。武当门人礼数甚严,即或是彼此熟识,但见面总要抱拳行礼,三人即或熟识,但在正规场合,自然该当行礼。此时院子气氛有别往日,大家也未特别在意,便是杨翎雁心思细密,也还认为老王是没有见过武当山上八剑肃立的庄严气氛,以至于魂不守舍。翎雁和古槐各自退到师长身后侧。那古槐对礼数什么的更是不甚在意,丝毫未觉那平日熟悉的老王有什么不妥,趁着师父和掌门师伯未在意,偏过头向翎雁挤了挤眼,似乎在说:老王不是回来了吗。随即一本正经的站到清空身侧,尤不忘探出圆圆的脑袋,好奇地东张西望着。
  清虚道长见到两人站定,看了看垂手而立的静闻,挥了挥右手,缓缓说道:“揭开。”下首右边的持剑道士应声跨上一步,将手中的火把交到静闻手中,揭开了院中那块白布。
  尽管杨翎雁和古槐已经大约猜到下面是什么,但还是禁不住惊叫了一声,胃中一阵翻涌,恶心欲吐的感觉蓦然涌上。那块白布下果然盖着一具尸体,但是身无寸履,全身上下血淋淋的,就连脸上都是一片模糊,已经分不出来五官了,真可谓体无完肤,奇怪的是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刀剑等兵刃砍伤的痕迹,倒像是一块被猎人捕获后,吊起来拨了皮的兔子。如果没有头颅,更像是一堆被拼成人形的肉,此时死沉沉的摆在一副树枝临时捆扎成的担架上,说不出的诡秘和恶心——那是一具被拨了皮的尸体。
  场中十余人均是不言不语,清虚掌门示意两人仔细看看那具尸体。其实何需掌教示意,两人也是仔细观察,早已发觉尸体异状。将近一刻,那古槐实在有点按耐不住了。正待询问师父,大院门外传来一声禀报:“禀报掌门,各观人数已经清点完备,除过翎雁、古槐两位师兄和八位护山师兄以及药房静闻师兄未在外,其他人都在各自观中做晚课。”
  清虚微微点了点头,对着外面吩咐:“远竹,你下去吧!”远竹是道观中一个负责打钟的道士,平时多是传递一下消息。显然,清虚是不想让其他无关人等人看到院内的尸体。随后环视一圈,凝视着尸体,缓缓说道:“本派历年涉足江湖,难免涉及恩怨仇杀,但是,还从未见过这等形状的尸体,清空,你有什么看法?
  清空接到:“再过半月,就是我派百年不遇的开光大典,近日已有江湖人物在武当山周围驻留,既然本派无人失踪,那么这具尸体或许是周围江湖仇杀造成的。”
  清虚道长沉吟良久,点头道:“清空所言有此可能,唤你等过来,也是让你等知道此事,近日不可掉以轻心。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八大护山弟子,近日要小心应付,加紧防范,等到我派开光大典后再祥查此事。”
  护山八剑齐声应道:“瑾遵掌门吩咐!”
  清虚又看了看垂手立在下手的静闻:“此事不宜宣扬,大家小心防范,如无必要,不要远离道观。清虚、翎雁和古槐随我进去商议,护山八剑分出四人在后山寻一稳妥处所将尸体入土为安,另四人尽快回飞升崖,严防意外。静闻也不要再外出采药,暂回住所歇养。”
  院中十余人均答应一声。下首八剑之一复从静闻手中接过火把,八剑上首四人一起将剑收起,插入腰侧剑鞘中,单手举火把,齐齐伸出另一只手,各抓一角,抬着尸体走出了太和宫大院。
  翎雁看看古槐,两人同时冲着静闻做了个鬼脸,却见老王很快的低着头,脸上没有一点表示,两人甚觉无趣,撇了撇嘴,便跟着师父屁股后面左摆右晃地向内走去。
  那静闻等到几人入内,稍微站立了一会儿,左右仔细瞅了几眼,整整衣服,左右看了看,蹑手蹑脚前行几步,似乎打算挪过去窥伺,终于又未敢动作,犹豫片刻,方自转身走出院子。
  

[ 本帖最后由 冰河冰001 于 2007-9-20 18:3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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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江湖悬案

  (主帖有标题  楔子:血尸惊现,但是第一次发忘了加上。后面看了半天,又不知怎么样修改帖子。)

      四人一道步入大殿之中。清虚、清空分上下位坐定。翎雁和古槐站在下首。清虚掌教沉思片刻,吩咐道:“你们俩也坐下吧!”。
  翎雁和古槐依言坐下。
  清虚对清空道:“你将经过告诉翎雁和古槐。”
  清空面向翎雁和古槐说道:“今日之事,很有一些古怪,你二人今后该当挑起重任,有关我派一些重大事项也该让你们知道了。今日黄昏时分,掌门师兄会同我一道去飞升崖下葫芦谷中……。”清空停顿了一下,用眼光征求掌门师兄的意见。
  清虚点了点头:“全部告诉他们。”
  清空接到:“飞升崖与武林中一位大侠的遗物有关,我们武当一派负有保护重责,你们该知道护山八剑为什么要住在飞升崖了吧?”
  古槐和翎雁同时答道:“八位师兄是要防守那位大侠的遗物。“
  清空点了点头,说道:“对了,武当护山八剑居于飞升崖,便是为了方便照看。今日黄昏,我二人在崖低葫芦谷内里发现了静闻,他在崖低采药。静闻在我们武当生活了几十年,我和掌门师兄一致断定此事应该与他无关。刚看到静闻时,他神情慌张,未经我们询问,便禀报在崖底有一具尸体,就是刚才那具了。你二人刚才大约已经发现了,那是被剥了皮的尸体,在江湖中还从未听说过有这么残忍的对待一具尸体的。此事恐怕非同小可。”
  翎雁道:“怕是把老王吓坏了。”
  古槐道:“老王今晚又要我们睡他房里了。”
  说完之后,两人齐齐看见清虚面容肃整,便不敢再多说话。清虚接道:“下月十五是我派开光大典,这时候在飞升崖发现这具血尸,本来是不宜再举行大典的,但是开光大典是我派历年来的规矩,如果仅仅因为这就延期举行,也甚为不妥。因此,你们须赴一趟张家庄,邀请一位江湖同道过来参加,希望在开光大典时了却我派对江湖中的一句誓言。”
  翎雁、古槐一听要到张家庄去,知道张家庄每年八月十五都有花灯会,此时过去不久,虽然没有赶上,但毕竟还有一翻热闹后的景象。高兴的跳了起来,欢呼声方起,又见清虚肃容,便又嘎然而止。
  清虚又道:“自我之后,翎雁今后当是我派掌教。古槐要一心辅佐,将我派发扬光大。你二人从未在江湖上行走,一番历练也是必要的。此事你二人不必放在心上,为师二人双剑在,任他妖魔鬼魅也不至于撼动我武当根基。”
  那清虚果不愧为武当掌教,当真是豪气干云。清虚掌门精研武当丹派剑法。丹派剑法是张三丰受于真武之大法,为护道降魔而创立,实为武当派镇山法宝,一向只传掌门。因剑术威力超绝,一旦为邪魔掌握,势必酿成武林浩劫,数百年来,武当始终遵奉“宁可失传,不可误传”的祖训,择徒甚严。修习丹派剑法的实则已是储备的掌教,一旦掌教选定弟子,传授丹派剑法,实责已经告知门中弟子,下一任掌教已经产生。
  幸而武当派历任掌教均是侠义中人,择徒首先考虑的是心性纯正,再求禀赋超人,勤奋好研,因此丹派剑法始终是降魔卫道、扭转乾坤的最后法宝。而即或武当历史上不乏共有两名弟子,但却从未发生过争夺掌教的惨祸。众人均知第十八代弟子中,翎雁今后定是掌教无疑。古槐心思纯厚,完完全全继承了师父清空的秉性,决不致与翎雁争抢门户。这也正是当年清空择其为徒的首要原因。
  清虚又自怀中摸出一份拜帖,交到翎雁手中,缓缓说道:“翎雁丹派剑法已得我真传,当有我七分功力,古槐的太已剑法剑走刚猛,铁布衫、内家拳法均已有六成功力,这在江湖中已是高手之列。你二人联手行走江湖,能挡者实在不多,但江湖经验尚不足,就借这次递送参加我派开光大典请贴之机,你二人下山历练一番。这份请贴,是我写给张家庄万蛇山庄庄主严墉的,当面呈严庄主,请其如期参加我派九月十五日开光大典。清空,你下去将详情告知,同时传言江湖,我派当在下月十五开光大典之后,选拔正道杰出弟子开启严家遗物。翎雁、古槐准备一下,明晨及早上路吧。”
  翎雁二人倒是首次听说万蛇山庄这个名字,名字听起来甚是邪恶,古槐更是心惊肉跳,因为那古槐看起来身高马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实际上却偏偏就害怕蛇。但是既然掌门师叔交代,那却是万万不可推却的。幸而清空道长对徒弟知之甚祥,一见古槐神情,便知缘由。清空呵呵笑了几声道:“古槐不必担忧,去时向你王师兄讨上几粒驱蛇丸,那万蛇山庄纵有毒蛇万条,见你也是避之不及。”
  此时已是八月底。纵是酷暑,但山中天气甚是清凉。三人辞别掌门,相偕离开了太和宫。一路上,翎雁和古槐询问清空道长缘由,才终于知道了一段江湖悬案。
  原来,那万蛇山庄虽然名字听起来甚是邪恶,但庄主却是一位大侠的后人。百多年前江湖上曾出现过一个“劫杀教”。此教中有一个叫敖通的练武奇才,在三十岁时一举狙杀正邪两道三十位宗师级人物,成为邪道第一高手。此人胸怀大志,偏偏又精通暗杀击技,一心想要统一武林,将正道人物逐一暗杀,当真是挡者披靡。此人愈见张狂,携众剑指武当少林,大有惟我独遵的架式。武当掌教和少林掌门一在湖北,一在河南,少林首当其冲居然被其偷袭成功,少林方丈也死于其剑下。侠义道固然根基未灭,但气势上已经败给了邪道。
  当真是有矛必有盾,眼见武林大势将去,岂料武当山不远的张家庄居然也突然冒出了一位大侠。此人正是张家庄万蛇山庄创始人严天魁。严庄主初时是个养蛇的,后在张家庄开了一家皮革店,平时为人忠厚正直。其时正是明朝,民间习武风正浓,严天愧的蛇皮店就是给人绑扎兵刃柄和制作兵刃剑鞘的。那严天愧接触武林中人多,逐渐也会了一些功夫。但是这还不足以使其成为拯救武林的大侠。只是不知何故,严天愧突然在一月之间变得身法迅捷异常。
  张家庄是取道武当必由之路。敖通携众自少林过来,经过张家庄时,手底下几个人在严天愧的店中生事,发生冲突,严天魁本来武功平平,在月余前武功大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一动上手,敖通几个手下居然败在严天愧剑下。敖通当时正是满怀壮志之时,听得几人回报后,找到店中,无意间一剑把严天魁的儿子斩成了两截,严天魁怒极攻心,夺过长剑,身法快捷如鬼魅,不仅将敖通一剑穿心,便是敖通手底下近百人也居然被在瞬间尽数斩于剑下。敖通胆战心惊,虽然名字里有个“通”字,但却实在想不通一个皮革店的店主怎么会是自己的克星。”
  清空道:“其实何止是敖通想不通,武当当时的掌教也在场,还有少林十八罗汉,都震惊于严天魁的诡异身法。”
  翎雁道:“只要身法奇快,剑招自然凌厉,敖通真笨!”
  古槐接道:“就像武当山的猴子,从老王手中抢东西,眼睛一眨就不见了。”
  清空笑道:“这么说,武当当时的掌门也笨了?”
  隔了一会又正色道:“现在掌门师兄精研剑法,剑招高绝天下,但是据我派历代掌门录记载,当时的武当掌教却是精研轻功,据称天下无双,既能震惊严天魁身法如鬼魅,想来当是非常骇人了。又岂是猴子可比?”
  抬头沉思良久,又道:“当时少林十八罗汉追踪至此,本欲与我派联合追杀敖通,谁曾想被严天魁一举尽斩邪道人马。激战中,敖通被严天愧一剑穿心,眼见大势已去,万念俱灰,自断双手。当时的武当掌教动了侠义之人,终于不忍下杀手。逼其发下誓言,远离中原,避世极北蛮荒,余生不入中原。”
  清空将此事详细说给两人听完。翎雁、古槐听清空说得郑重,不再打岔。翎雁心中不住思索:“一个略通粗浅功夫的商贾怎么会突然变成一个武功高绝超过两大派掌门的高手?”古槐却是很不以为然,撇撇嘴道:“他不过是‘一剑寒江’,那像师父和师叔,是‘一剑平江湖,双剑定乾坤’。”
  清空平素为人不想清虚那么严肃,对弟子更是和蔼有加,听了这话笑了笑:“江湖传言,未必真实。我们这‘一剑平江湖’靠的是武当山的虚名,江湖上毕竟是要给些面子的。至于‘双剑定乾坤’那是大家推崇的话,做不得真。须知天外有天,严老庄主的‘一剑寒江’,却不是指武当山前的汉江。”清空随手指了指山北。
  古槐下意识的看过去,却那见得到汉江的影子。杨翎雁拍了他一巴掌道:“等会睡梦里去找。”
  清空笑道:“翎雁不可胡闹!”接着又道:“那‘寒’是胆战心寒的意思,‘江’却是说整个江湖。单靠手中一柄长剑,就能让江湖所有高手胆战心惊的,也实在是非同小可了。”清空接着说:“严天愧一举成名后,改万荷山庄为万蛇山庄,进行扩建。”
  清空略微停顿一下道:“对了,万蛇山庄以前叫万荷山庄,不知严天魁是何意思,要把‘荷’改为‘蛇’。
  翎雁突然大叫一声:“有蛇来了。”
  古槐跺着脚,一步跳到师父跟前,叫道:“那里?”
  清空笑道:“怎么又胡闹了?”
  跟着又道:“倒是改名后,山庄备受武林尊崇,每日拜访的武林人物渐多,俨然成了武林世家。只是关于严天愧一月之间,武功大进的原因却一直难以明了,江湖上有很多猜测,但都难以自圆其说。这也是当今武林中的一大悬案。”
  古槐撇撇嘴道:“总不会是本派张祖师爷转世了?”
  翎雁接到:“张祖师爷转世,先会拍你一巴掌,说你贪睡。”又向清空道:“会不会是严老庄主服用了什么助长功力的灵丹妙药?”
  古槐道:“是啊,一定是吃什么东西了。老王经常就说灵丹妙药可以助长功力。”
  清空笑说:“张祖师爷转世当然是不可能的,要说服用什么灵丹妙药,也是很有可能,大巴山多有珍稀花草,偶然服用并非希奇,只是严老庄主在一举成名之前的几年时间,平素只往返于万蛇山庄和张家庄皮革店,皮革收购也是由店中伙计完成或销往外地的,严老庄主就未远离过张家庄,珍稀花草又能从何而来?要说在成名之前临时服用,却是绝无可能的了,因为具有此种非常效用的珍惜物事并不像人参、首乌之类可以长久存放,而是大多具有灵性,只有在刚刚成熟之时服用,效用极佳,存放时间长了,却也就稀松平常了。”
  清空说完,顿了一下,显然也在思索到底是什么原因。可惜过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自语道:“难以明了!”
  又道:“也实在奇怪,自严天愧过世后,其门人弟子却是武功平平,家传武功似乎失了效,再没有出类拔萃的人才。但是当年,严老庄主一战成名,邪道胆战心惊,正道又自断其身,所以,多年来,实际没有人为此目的进入万蛇山庄窥探。”
  清空顿了一下,又道:“只是严天愧过世之初曾专程到武当,将一个铁盒连同随身使用的长剑一并存放在飞升崖下,恳请武当代为保管。此事武林中人大多知道,均传说是严家家传剑法秘笈。因为其一月之间,武功大进到一举斩杀百余黑道高手的境界,长剑固然不重要,但铁盒中如果真是秘笈,那么对武林的重要性可想而知,你们想,侠义道一般甚为看重自家门户名声,倒不会贪图别家武功秘笈。但是邪道可没有这些规矩,如果此秘笈落入邪道手中,严天魁能一举斩杀邪道百余人,那么如果邪道得到秘笈会怎么样?”
  翎雁笑道:“那么一月之后,怕是更要斩杀侠义道千余人了。”古槐大叫:“的确如此,的确如此。”
  说完之后,意犹未尽,又学着翎雁的口气道:“那么两月之后,怕是更要斩杀侠义道两千余人了。”
  翎雁又学着古槐的口气道:“那么三月之后,怕是更要斩杀侠义道三千余人了。”
  清空见这两人没完没了,不加阻拦的话怕是四月四千,五月六千的往下接,便笑道:“你们两个不要顽皮了。此事至关重要,须得仔细听明白了。”
  翎雁、古槐齐齐大声道:“是!”
  清空继续道:“本来我武当当时是不愿替人看守遗物的,但是此物重要,所以我派当时的掌门甚为重视,便答应下来。”此时,翎雁和古槐方知原来在太和宫之中所说的飞升崖与一位大侠的遗物有关是指此事。
  翎雁问道:“但是,严老庄主为什么偏偏要将遗物交于武当?”
  古槐接口道:“是啊?”
  清空道:“一来是严老庄主认为除过自身的万蛇山庄外,只有武当和少林才能放的下心,而武当毕竟是离万蛇山庄比较近了;二来武旦剑法也是冠绝天下,穷一人一生,也未必能够完全领会贯通,对他严家的剑法,那是不会窥伺的。”
  说完之后。清空沉思了片刻,接着道:“据传闻,当年严天魁斩杀邪魔时,主要在于身法行动如鬼魅,迅捷异常,但剑法却不见得有多高明。万蛇山庄自严天愧之下,后代武功平平,实在只能说是强身健体了,明日你二人下上后,到万蛇山庄后,却万万不可失礼,须知严天愧老庄主对我派及至整个武林有大恩。”
  翎雁、古槐有齐齐大声道:“是!”
  随后又交代一些行走江湖的常识,抬眼看去,夜色甚浓,已近子时。三人均是武功卓绝之人,再加上常年惯走武当山路,虽然天色已晚,但丝毫未有影响。清空一直居住在武当山遇真宫中,此地离元和观不是太远。俩师兄弟向清空告别后,回到了元和观寝舍中。
  眼望着两人离开遇真宫,清空抬头看了看天空,只见苍穹之中,皓月当空,寥星若现,显然第二天当是晴空无疑。武当山距离张家庄六十余里。以平常人的脚程,大约一天可至,翎雁和古槐均是习武之人,即或是第二天起的晚,也不必太过操心误了时候,清空倒是很明白这个宝贝徒弟的习性。
  清空步入宫中,点亮几上的油灯,一片昏黄的光火在静室中弥漫开来。清空道长不断将今日所发生的事前后思索,但觉心潮翻涌,数十年苦修道法讲究的道法自然竟然难以平息,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清空缓缓自墙上解下一柄长剑,一振手腕,但闻“铛”的一声轻响,烛光映照下,长剑脱鞘而出,于静室之中划出一道弧形的剑光,余音久久未绝。清空鼻中轻轻“哼”了一声,自语道:“任你什么有鬼魅伎俩,也定要于剑下显形!”显然对自己的剑法是相当自信的了。随即将剑插回剑鞘,回挂壁上,抬头仰望着屋顶出了一会神,又低头沉思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自语道:“就是这样了!”
  他伸出右掌,掌心向下在身侧轻轻划了一个半圈,对着烛火推了一掌,丝毫未见掌风,近丈开外的烛火却“噗”地熄灭了。清空一紧衣裳,走出房门,左右望了望,便沿原路向武当太和宫掠去。
  翎雁和古槐回到寝舍之中。从师武当习武多年,门派礼数甚严,以前外出毕竟是和师长一起,次日即将第一次外出闯荡,虽然仅仅是离山几十里的地方,但两人仍是觉得心潮起伏,古槐更是兴奋异常,不住地嚷着明天到了张家庄,要好好品尝那家正宗的三合汤,浑然忘了万蛇山庄既称“万蛇”,那蛇一定是很多的了。
  此时已近子时,翎雁心中却是久久难以平静,左思右想,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习武的人怎么会在一月之间功力大进?心中更是觉得好奇万分,好奇之余,又想起了几天不见的王师兄,今天在金殿见到了,只是当时的情况那是无法交谈的了。翎雁正待对古槐说起,古槐却突然叫了一声:“老王。”两人相视一笑,原来古槐也是想到了老王。两人一拍双掌,虽然夜已渐深,但三人本就一起住在元和观中,一向交好,深夜谈天也是平常。
  两人正待外出,猛听的院子里一声大喝:“什么人?”随即就听见窗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又是一声惊呼。
  两人大吃一惊,古槐惊叫一声:“师父!”便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那翎雁却是反映快捷异常,一伸右手,抓起几上的长剑,刷地一声横在胸前,左手对着窗户凌空一抓,窗户无风自开,右手长剑随即挽起一片光芒护身,“嗖”的一声掠出了窗外。
  那一声大喝分明是清空道长无疑,翎雁掠出窗外,但是院中的情景却是大出意料,只见清空道长正缓缓收起右掌,面前一个清瘦的身影不住躬身行礼,翎雁后发先至,与古槐、清空道长三人呈三角包围状站立,月色下,侧面看去中间之人正是老王。只见他一身道袍紧紧裹在身上,神情略显惊慌,不住向清空躬身行礼:“见过师叔,见过师叔。”
  清空在遇真宫中思前想后,觉得还是有必要去和掌门师兄商酌。临到门口,突然想起一重要之事要告知两弟子,便又转身向元和观来。清空道长一身功力与武当掌教当在伯仲之间,武当、少林功夫本就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清空的修为就可想而知了。等到他掠到元和观门口时,远远就见一人静静立在两名弟子的寝舍窗下窥探。清空出生名门,本身就是一代宗师,行事为人师表,即或是发现鬼魅伎俩,也是不愿偷袭,随即大喝一声,等到来人转身后,方自单掌在身侧空划半圈,遥遥向其推出一掌。岂料一近身前,才发现是静闻道长,此时,掌力一发,清空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幸好净空功力深厚,能够及时收回掌力,便在这是,翎雁和古槐也出了寝舍。
  静闻在两人寝舍窗下,猛然听到古槐叫了一声:“老王。”起始尚未想起什么,突然之间反应过来古槐是在叫自己,禁不住大吃一惊。就在这是,清空道长已至身后。
  清空问道:“静闻,你在此作甚?”
  静闻躬身答道:“回师叔,我与翎雁和古槐多日未见,见他们回来,打算略作交淡。”
  清空尚未发话,古槐却是满脸喜色:“老王,我们也正打算去寻你。”静闻此回答甚为得体,清空见徒弟也是这样说,初时纵有疑惑,此时也是顿消。
  清空道长说道:“不日将是我派大典,你等需严加小心,随我回房,我有话说。”
  四人一同步入翎雁和古槐的寝舍坐定。清空沉思良久方道:“有一事须当告知你们。”清空看了看老王:“本来事关江湖恩怨,静闻未涉足武道,不必知晓,但今日之事你也一直在场,那便一起听听吧。”
  清空道长接着说道:“当年严老庄主将东西存于飞升崖下后,委我派代为照拂,我派掌门曾亲口许诺,必将尽全力守护。严老庄主曾说过,这些东西并不仅限于严家后人可有,还可交于他人,但是须有三个条件,一是须当为正派子弟;二须曾去过万蛇山庄;三是须当以自身之力,不可借助他物和他人相助。此条件之一应是严老庄主宅心仁厚,恐遗物落于邪道之中,难免造成浩劫;条件之三显然是要考验来者的功夫,因为要去飞升崖取物,甚为不易;条件之二是什么原因就模糊了,想来是须当与万蛇山庄有联系吧。掌门师兄一向不喜对他人物事心存贪恋,因此也本不欲告知你俩。但是近年武林太过平静,恐有大事发生,艺不压身,我武当子弟当称得上是正派了,你二人再赴万蛇山庄后,又符合了第二条,而后凭功力取物,也不算违背严老庄主遗愿。”
  清空顿了一下:“须知此事天下皆知,但是武林正道人物一来心存感激,二来大多爱惜门户名誉,不愿家门子弟为严老庄主的遗物而大非周折,落个贪图别家武功的恶名。而邪道人物本是不符条件之一,敢犯我武当虎须者也是少之又少,即或以身犯险,也须当经过我武当重重防守,这几年,死于武当护山八剑下的邪道高手也是不少。多年来,此遗物一直存于飞升崖,严家后人曾来取过,但条件之三又须是要以自身功力取物,偏偏严家自严老庄主之后,子弟均是武功平平,取不回去,此物便一直存于飞升崖。此事不必禀报掌门师兄,系我安排,可为也可不为,你二人相机行事,或许机缘巧合,也未可知。”
  翎雁和古槐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均觉此事甚是有趣。也霍然明白原来掌门之前所言看是否能够在开光大典时了却一桩誓言原来指此,想来清虚道长拟借开光大典、正道人物云集之机,寻找符合条件之人,取走遗物,了却心愿。翎雁转眼间,却见老王两眼骨碌碌乱转,神情古怪至极。正待发话,又听清空说道:“此事非此行目的,你二人首要任务是必须要请到万蛇山庄本代庄主严墉到场,此事权做此行附带任务。”
  翎雁和古槐齐声应道:“是。”
  清空起身道:“再无他事,你二人收拾好应用物事,静闻多告知他二人一些出门在外的禁忌,便早做休息吧,明日须当早起。”
  静闻答道:“瑾遵师叔吩咐。”
  清空说完,起身一整衣服,走向寝舍门口,临跨出门时,突然转过身来,面向静闻,左看右看。那静闻不知师叔为何看着自己,神情甚是恐慌。翎雁和古槐也是莫名其妙。
  古槐笑嘻嘻道:“师父,你看什么?”
  却听清空说道:“静闻,你明日到前山门,找内务师父换一声新衣服吧。”原来那静闻身上穿的道袍不是太合身,紧紧的裹在身上,看起来甚是古怪。
  静闻急忙又答道:“瑾遵师叔吩咐。”等到清空步出寝舍门,三人哑然失笑。只是静闻笑的甚是尴尬,可惜舍中烛火黯淡,翎雁未曾看得真切,那古槐更是不太关心此等小事。
  等到清空离开元和观,古槐即不住嘴地向静闻说起,掌门安排明天二人将赴张家庄邀请严庄主参加武当开光大典之事,神色之中满是兴奋,倒是静闻举止拘谨,神色之间甚是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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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绝崖魅影

  清空自元和观出来,但见远山暗影矗立,此时整个武当山了无人迹。清空面朝金殿方向,注目良久,随即展开身法,飞掠而去。
  武当山太和宫位于武当山天柱峰顶端,武当掌教清虚道长就在此地就寝。虽已是深夜,但清空知道师兄此时一定还未就寝。未及一刻,已至太和宫大院外,此时已是深夜,远远看去,但见大殿之前,剑光闪烁,清虚掌门整个身形裹在一片剑光之中,于大殿之前腾飞跳跃,剑法当真犹如霹雳闪电般凌厉。清空心中钦佩不已,只觉师兄剑法果然精绝,自己是远远不及的了。
  清虚眼观六路,早知师弟已至,演完最后一式丹派剑法,便收剑平身,伸出左手轻轻在左腿上拍了几下,点头示意师弟一起慢慢步入殿内。
  清空道:“师兄,腿上的伤又严重了吗?”
  清虚道:“无妨,陈年旧疾了,倒是今日之事,甚是古怪,你有什么看法?”
  清空道:“我正是为此事而来和师兄相商的。师兄或许见多识广,知道这具血尸的来历,但是我还是首次见到这样残忍的对待一具尸体的。不知武林当中有那个门派会如此行事?”
  清虚道:“本来我还担心是江湖来我武当寻仇,但是清查本派人员,却没有人失踪,看来此事对象非我派,但说这般诡秘、残忍之事,我也是初次见到,不知凶手所为何来?”
  清空道:“师兄多虑,不日将是我派开光大典,即或有寻仇闹事之人,但武林正道中人云集,谁会于此时来我武当生事?”
  清虚道:“今日黄昏,静闻表现甚是怪异,但静闻不习武功,又入我武当多年,不知此事有怎会和静闻牵扯到一块?”
  清空接道:“师兄周详,适才在元和观中,静闻鬼鬼祟祟躲在翎雁和古槐窗下,被我发现,此事定与他有关。但为免打草惊蛇,我未点明。就恐翎雁和古槐不知就里,不要受到伤害。”
  清虚脸色一沉道:“按理说静闻不会与此事有关,但今日黄昏,静闻举止拘谨,倒不知是何缘由?或许只是偶然撞上。”顿了一顿又道:“翎雁和古槐之事,师弟不必担忧,此二子福泽深厚,不是夭寿之相。多些历练,也与他二人有益。倒是我夜观天象,不日我派当有大难将至,你我需当小心谨慎,不要在开光大典之时被邪魔外道可乘之机,堕了我派声威。”那清虚道长说道最后两句时,面容异常肃穆。
  清空道:“清空谨记掌门吩咐。”
  清虚道:“按理说,我腿上之伤静闻早已祥知,但是今日午后随口询问所需药物时,静闻居然茫然不知,甚是奇怪,也或许静闻初次见到这种残忍的尸体,惊吓过度吧。”稍顿一会,清虚接着道:“此尸体现于飞升崖下,当与严老庄主遗物有关。明日,翎雁、古槐赴张家庄后,你我须当小心应付,着八剑轮流严加职守,严防意外。”
  清空知道清虚当年因对门下弟子有所怀疑,导致腿上受伤,因此轻易不愿再怀疑武当门下。听得掌教已有结束谈话之意,清空晓得师兄必定要独自思索此事,随即接口道:“谨遵师兄吩咐,清空告辞了。”方待转身又道:“有关严老庄主于飞升崖存物之事,已向翎雁和古槐祥述,请师兄见谅。”
  清虚点了点头道:“无妨,门户与江湖有关之事,也该让他二人知道了。”随即便合上了眼,沉思起来。
  清空不敢再多打扰,轻轻步出太和宫,展开身形而去。那清空武功高绝,身形犹如行云流水般在武当山宫观中穿梭,武当弟子不下百人,怕是任何人也不会想到,仅在掌教之下的清空师叔居然会像夜游神一般,整夜整夜地在山中晃悠,偶有人夜起便溺,迷迷糊糊之间瞅见,一晃而没,也便认做是自己眼花了。
  飞升崖位于南岩宫西南方向。崖上一座颇有气势的院子,武当八剑即居于此地。翎雁和古槐以前不知何因,此时已知是因为要守护严老庄主遗物。
  元和观寝舍中,古槐甚是兴奋,不住在寝舍中来回晃悠,不时拿起长剑,比划几下,时不时和翎雁说上几句话。时当酷暑,固然山中凉爽,但翎雁仍是和衣躺在榻上,眼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不住在眼前晃动,隔了一会,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那古槐持剑舞动了一会儿,背向翎雁道:“师兄,你说我们出去后会不会路见不平、拔……剑相助?”想是突然想起自己手中拿的是剑,便临时改刀为剑。但却听不见一丝回应,古槐转过头去,见师兄已经眯着眼睡着了。古槐侧着头想了想,似乎觉得自己当真要路见不平,拔剑相助了,便也如师兄一般,侧卧在榻上,何消片刻,就闻呼噜声起。
  此时已近三更,古槐迷糊了一会儿,突然大叫一声:“哎呀!不好!”翎雁一惊而起,回头看去,只见古槐平躺在床,双手乱舞,但两眼紧闭未醒,原来却是在做梦。那古槐大叫一声后,突然坐起,看着翎雁双目炯炯有神盯着自己,急忙双手在怀中不断拨拉,惊恐万分地叫了一声:“有蛇!有蛇啊!”翎雁哈哈一笑:“真的有好多蛇啊!”古槐霍然明白自己是在做梦,神情扭捏地望着翎雁道:“我做梦梦见好多的蛇啊!”说话之间,尤自不断四下张望,好像身边真有蛇一般。
  翎雁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正要说:“快睡吧!”突然想起师叔曾交代要向老王讨上几粒驱蛇丸。两师兄弟果然是心有相通,古槐嘿嘿一笑道:“老王怕是舍不得多给他的驱蛇丸,咱去偷上几颗?”翎雁笑道:“不,全偷过来。反正掌门师父交代最近不让老王外出采药,他也用不着。”
  那古槐想是怕蛇怕的厉害,一听此言,心中大喜,两人既要盗药,还想来个连锅端,偏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老王经常采药,大巴山之中、武当山附近多有毒蛇,外出之时身上总是带有驱蛇丸。只是那驱蛇丸以雄黄为主料提炼而成,雄黄气味散尽,也就没多大效用了。炼制药物的主要用料是雄黄,武当山交通不便,附近中草药不少,但此等药物就极少了,须的赴外地采购,因此驱蛇丸虽说不是贵重药物,但却也不多。古槐既要讨要,以他二人和老王的交情,给上几粒那是肯定的,但要多给怕是不可能,因为此去万蛇山庄快则一天,慢也不过三五天,实在也不需太多,有一两粒足以。偏偏古槐怕蛇,既知老王有此等驱蛇的好东西,那是要多多益善,恨不得全带在身上才能安心。
  两人注意已定,不愿点亮灯火,摸出了门。反正是和衣而卧,方便的多。两人俱是少年心性,再者和老王本就熟识,均觉好玩,丝毫不在乎道家法规的约束,悄悄掩上门,鬼鬼祟祟的向后院侧房掩过去。幸亏此时清虚掌教还在太和宫之中思索昨日之事,而清空道长怕是再怎样想也不会想到两个小子居然又会偷偷起来,干起这小偷小摸的勾当。一夜之间,庄严肃穆的元和观中,仅仅三人,居然一对半都是偷偷摸摸的。若要看到,清虚掌教怕是要气的背过气了。
  清空自太和宫下来,思前想后,终是觉得静闻行踪甚是古怪,深夜之中于徒弟窗下窥视,显然居心不良。掌教师兄此时有大事要考虑,自己身当负重任。尽管师兄说此二子福泽深厚,但毕竟还是放心不下。自太和宫下来,不知不觉就又回到了元和观外,此刻正静静的立在练武场外那棵古柏前,思量着怎样试试静闻的虚实。
  正在思量当中,就见两小子悄悄拉开了门。清空身法何等迅速,两人尚未出门,清空已飞掠上了练武场前的古柏。好在清空一向随和,看见这等古怪之事,也没有气得背过气。
  每天不知穿插走过多少遍的院子,要做贼,那当真称的上是轻车熟路了。两小子蹑手蹑脚从前院摸到后院,清空看着奇怪,也便消无声息的跟在后面。两小子一个满脑子都是驱蛇丸,另一个却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身后居然有人跟踪。徒弟遇到师父,清空道长蹑手蹑脚的功夫却是远比两小子高深的多了。
  元和观平时就只翎雁、古槐、老王三人居住,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武当山更是从未有过盗窃之事,因此诺大院子,门大多不锁。两人挨近偏房,清空掩身在墙角远远看去,眼间偏房前有一座大石碾子,知道两人是到了元和观药房。只见翎雁慢慢将一扇门掀开一条缝,古槐猫下身子,双手抓住门下沿,轻轻往上一抬,再向外扳,门便了无声息的开了一道缝。清空禁不住微微一笑,知道宝贝徒弟一向粗心大意,行事不会这么小心,如此举动,定时经常打开这道门,已知若不将门稍微抬起一点,门轴怕是要“咯吱”响一声。清空虽说不知两小子要干什么,但眼见两人小心翼翼的样子,也便悄悄躲定,不发出一丝声息。
  两人伸头向对面老王寝舍看了看,见毫无动静,闪身进入药房。那古槐对此地甚是熟悉,再者驱蛇丸本是寻常药物,又是老王经常要带的,翎雁尚在考虑该去何处找寻,那古槐已快步挪到门侧,撅起屁股,在一排瓦罐之中开始摸起来。摸出一把东西,放在鼻端一嗅,便又放了回去,三下两下,便开始大把大把地往怀中塞东西,显然是找到了。只见古槐塞了几下,背过身来,翎雁以为他已偷的差不多了,岂料那古槐当真是打算一股脑全偷走,做贼心虚,面向门口,双眼透过拉开一半的门缝,紧盯着老王的寝舍门,右手反绕到身后,又是一把一把的往怀中塞。
  翎雁此时倒是静下心来了,知道纵是深夜潜入药房,但毕竟不是真的小偷,抬头看去,却见突然之间,古槐右手停在身后一动不动,嘴半张着,双眼满是惊讶。翎雁心知有异,转过头去,顺着古槐的眼光自门缝当中看过去,恰巧便见一道身影从对面寝舍的窗户边冲天而起,在空中生硬地翻了一下身,便稳稳地落在屋檐之上,左右张望一下,倏地不见了。原来门缝可以看见的范围毕竟有限,那身影随便向那边一动,便看不见了,只是此时深夜,药房在暗处,即或门是半开着,但是在庭院中不注意是看不着的。
  两人大吃一惊,双双对望一眼,均觉怪异至极。双双趴在门缝上左右看了看,眼前已没了人影,便一前一后出门,飞身上了屋顶,隐身屋檐之上,向外一看,只见那道身影已远至练武场前的小路尽头,显然对道路不是太熟悉,正在辨别方向。清空道长却早在此前就已发现这道意外出现的身影,早在两人之前已退回古柏之上,居高临下看得一清二楚,只见那身影躲躲闪闪,似是生怕被人发现。只是实在倒霉,遇见这师徒两代,偏偏就被三人看得清清楚楚。
  翎雁和古槐本身功力也非泛泛之辈,从药房到屋顶,瞬息即至,但那身影已远在十丈开外,两人均感此人轻身功夫当真非同小可,不知武当山何时居然来了此等高手,初时以为是老王,但两人对老王熟之又熟,知道老王不会武功,细看时,又见那人虽然身材瘦俏,但举止之间却非静闻佝偻的身形可比。
  清空更是惊诧,因为适才那身影自静闻舍中出现,清空先入为主,首先想到的也是静闻,但见其黑巾蒙面,一身紧身衣下,虽然略显瘦俏,但劲力外现,显然是内外兼修的高手。清空更是诧异,越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定有什么重大图谋。
  那人略微张望了一会,面向西南方向快速掠动。翎雁和古槐紧随其后,黑夜之中,清空暗暗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两小子的机灵,随即飘然下树,又悄悄跟在了三人后面。
  翎雁和古槐自小就在武当山长大,两人幼时于山间小道玩捉迷藏,对于武当山所有宫观,偏僻的小道的熟悉程度,怕是较之武当掌教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每条山道之中,何处躲闪不会被前行之人发现,何处位于视线死角,及至那里有块石头,那里有丛灌木能够藏得住人,知之甚祥,怕是天下无人能出左右。那人行一段,看一会儿,固然身法快捷,警惕异常,但于元和观中即被俩师兄弟无意间发现,在武当山小道中和这二人玩捉迷藏的游戏,实在是班门弄斧,任他机灵万分,又焉能发现身后撮着两人。清空对这一点甚是明白,知道只要跟着俩师兄弟,便不会丢了敌踪。唯一让清空道长皱眉的是,每到两小子停过身的地点,总会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那清空阅历丰富,知道是雄黄的独特气味,略一搜索,便会在地上摸出一两粒驱蛇丸,禁不住心中直呼:“可惜”,也霍然明白适才两小子原来是去干这勾当。
  翎雁和古槐远远撮上,但见那人走走停停,方向依稀正是向着飞升崖而去,两人更觉吃惊。只是那人行进之间要辨别路径,速度毕竟不是太快。两师兄弟又是轻车熟路,躲闪之间,那人丝毫未觉。这倒轻松了清空道长,每次两师兄弟躲过的地方,一旦离开躲到下一个地点,清空就顺势躲在上一次两人躲过的地方,丝毫不必费脑子思量。
  那蒙面人浑不知身后还有这许多事。走走停停,拐了一道急弯,来到了一个岔路口,岔道上方一块巨石上写着三个血红大字:“飞升崖”,一条往上去,再拐了几拐便绕到后面去不见了,依稀可见上方一座道观露出一角,另一条分岔往下去了。深夜当中,蒙面人略微定了定神,又往后张望了一眼,便往下飞速而去。
  翎雁和古槐知道往上便是飞升崖顶,武当八剑就是住在上面。此时一见此人直奔山下,已知此人居心叵测,显然是为飞升崖严老庄主遗物而来。但是自岔路后,山道一路往下,两边却再没有任何遮掩。,除非前行之人一直不回头看,否则要想不被发现是很困难了。原来为了保证飞升崖安全,武当八剑时常在此地周围了望,一旦见到阻碍视线的东西,便清除干净,岔道上方平时视野辽阔,但此时却使两人无法遁形跟踪。
  好在既知那蒙面人是去崖底了,那便不需太着急,因为两人去那崖底不知已有多少次,知道飞升崖底下的葫芦谷四面环山,分内谷和外谷,呈一个葫芦形状,但却只有这一条道能进出,即或跟不上去,只需守着要道,来人是万万逃不掉的。而且,此地居高临下,即或是深夜,但月明星稀,运足目力,仍可依稀见到崖底情形。只见蒙面人奔到崖底,正对绝崖,站立一会,突然腾空而起,上升大约两丈左右,身子力尽下跌,又复跃起,如此反反复复,毕竟是深夜,看得不是太真切,不知是在干什么,深夜之中,看起来甚是怪异。
  两人都是少年心性,初遇敌踪,固然眼见其人行踪古怪,但仍是有心要斗上一斗了。再者此地已远远可见八剑居所,一旦对阵打斗,怕是八剑就闻声息,因此两人甚是镇定,打定注意要一声不响,埋伏在此,便静静的趴在路边。身后的清空可有点着急了,知道再往前丈许,就可见那蒙面人,但偏偏两人趴的位置甚是紧要,上可向八剑示警、下可监视崖底蒙面人所为、并将清空道长阻隔在了身后。清空道长吹胡子瞪眼,就是没有办法。此时,两人距那块写着“飞升崖”的巨石约莫三丈,但因为两人面朝山底,巨石方位反倒在两人身后侧。清空道长略一打量,慢慢欺身到两人身后不远,看准巨石,身子凌空而起,在空中身子一转,便折了方向,如一只纸鸢般在两人身后两丈处的半空中横向掠去,两人只顾盯着前面,丝毫不知身后一个人正在快速移动。清空看准方位,迅即便到了巨石后面。岂料陡见眼前剑光一闪,一柄长剑刺向眼前。
  清空大吃一惊,但觉此剑突如其来,当真称得上凌厉异常。清空深夜外出,未携带兵刃,但数十年精研武当内家拳法,掌上功夫也非泛泛,剑未至面前,右手已斜斜拍出一掌,掌力切向剑锋,身子随即滴溜溜转了个圈,避开了剑招。只见面前一声不啃地站着两人,一人右手竖握长剑,显然不愿合力攻击,另一人靠前立定,一剑攻出后便横剑不动。清空只觉此剑固然凭空出现,但来势直袭面门,光明正大,沉稳有加,想着使剑之人当不是奸邪之辈。清空复觉剑招甚是熟悉,飘飘忽忽赫然正是本门太乙剑法中的“飘渺君子”。原来武当岩壁上,多有千年古松倒挂悬垂,形似青龙横空而出,飘飘渺渺与绝崖之上,便如君子临风而立。当年创建此剑法之人,既是根据此演变出这一式“缥缈君子”。此招攻时可强可弱,若即若离,一攻即凝剑不动,颇有君子之风。
  显然使出此招之人也已发现来者掌法正是武当玄门正宗。原来,躲于巨石后面的却是武当护山八剑之青、龙二剑。
  武当护山八剑居于飞升崖顶,主要还在于便于防守崖上存放的重要物事。适逢青龙二剑巡守。那块写有“飞升崖”的巨石是观察周围环境最好的位置。每次八剑巡守至此,都要在巨石上打坐片刻,这本就是例行公事,两人一至此地,左右张望无事后,正待回崖顶,那武当八剑每人均勤习太乙剑法,同时各人都有自身擅长的功夫,偏偏龙剑就擅长暗器手法,眼力敏锐、耳力超强,依稀听见有人行进间的衣襟声,随即隐身石后,发现一条蒙面身影鬼鬼祟祟慢慢接近,正要喝闻,又听见两个人接近的声音,二剑均觉诧异,便一直躲在石后未动。待到蒙面人下往崖底后,便又见到翎雁和古槐接近。青龙二剑,久走江湖,江湖经验何其丰富,见到翎雁和古槐悄悄默默不愿发出声响,也便隐身不动。青剑武功修为在八剑之首,但龙剑擅长暗器攻击,平时尤其注重耳力、目力修为,因此,青剑便站于龙剑身后防守,龙剑则运足目力观察下去之人。清空道长只知八剑必有人在巡守,但具体到什么地方却是不知,又是在最后出现,行进之间,消无声息,无声无息掠向巨石。青剑一见居然还有人跟在本门中人后面,翎雁和古槐跟踪敌人反被人跟踪,那最后跟踪之人必然还是敌人,几乎不用考虑,青剑便是一剑刺出。但是,毕竟是武当名门正派子弟,没有使出阴险招式,只是一招“缥缈君子”,便即不动。
  二人来回拆了仅仅一招,便知是自己人,幸好是在巨石后面,又都是江湖经验极其丰富之人,只是动手,却没有发出什么巨大声响。青龙二剑一见是本门师叔到了,忙躬身行礼,清空伸出右手食指搭在嘴边,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同时面向翎雁和古槐方向,招了招手。翎雁和古槐早已发觉此地动静,对清空这招手的动作那是再也熟悉不过了。古槐大喜,翎雁却是暗叫一声“惭愧”!居然不知师叔也在身旁。
  两人慢慢挪步到清空面前,一剑青、龙二剑,翎雁更是觉得惭愧。古槐刚要张嘴说话,清空道:“古槐不必说了,此人行踪,我们均已知晓。”
  古槐道:“我们打算埋伏在此。”
  清空道:“来人在我武当山中鬼鬼祟祟行事,我们本来也不须讲究什么江湖道义,埋伏在此也不是不可,但是你二人初入江湖,当时刻以我武当声誉为先,倒不如光明正大的去找他询问,我和你们青、龙师兄为你们掠阵。”清空道长处处为人师表,对弟子也是循循善诱,是不愿自降身份搞些偷袭之事的。并且,虽然自己和青、龙二剑也已发现敌踪,但是仍然认做是翎雁和古槐发现的,言外之意那是要让他们自己去解决了。
  翎雁和古槐双双只觉意气风发,答应一声,即转身沿着山道向下而去。身形一动,清空突然道:“慢着,将两位师兄的剑暂借过去。”青、龙二剑闻言,倒转长剑交到翎雁和古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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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武当八剑

  两人身形一动,行程未及至崖底距离的一半,就见蒙面人猛然转身,显然已经发现了两人,分明是内力修为极强的武学高手。此时月亮偏西,已经到了蒙面人身后,蒙面人逆光而立,两人看不见蒙面人的眼睛,但却真切的感觉到此人眼光凌厉。
  虽然身处绝地,但此人仍甚是镇定,更显修为绝高。
  翎雁在前,古槐立于翎雁左后侧,缓缓于蒙面人前方丈寻站定。此地便是飞升崖下称作葫芦谷的地方了。一片开阔地,方圆十余丈,正对西面一座高山,如刀切一般光滑,高约百丈,人猿难攀,对面也是相同的万仞绝壁。清虚掌教和清空道长所言遗物即在此绝壁之腰,但站于崖底,却是什么也看不见的。在往里面,山道变窄,一片黑黝黝的,显然内里应该还有一片空地,翎雁和古槐知道,这葫芦谷正如一个大葫芦,进谷的山道便如葫芦嘴上的茎蔓,正如翎雁和古槐所知,也是一片绝地,最多只是多了一块隐蔽的地方而已,但内里的面积却是比外边还要大的。翎雁右手倒握剑柄,剑尖指向地下,双手抱拳道:“阁下夜探我武当,意欲何为?”
  那蒙面人“嘿嘿”干笑两声道:“这方圆千里高山,难道都是你武当山的地界,那家天子册封的啊?我随便走走,观观夜色,也需向你武当请示不成?”说完之后,又是“嘿嘿”干笑数声。
  翎雁和古槐只觉此人语音不纯,但言词甚锐,古槐更是在心中想着怎生回答。只觉此人反问避重就轻,明明鬼鬼祟祟,但听起来又似乎很有道理,无法反驳。但那翎雁却果不愧为武当未来掌教。闻言未加多思考即笑着接道:“阁下就一人深夜游山吗?”
  那蒙面人甚是诧异,不知翎雁怎么会顺着话语询问。便即答道:“难道夜观山色,也需多人同行?”
  翎雁笑嘻嘻道:“那倒不必,大约你仍有熟识之人在附近了?”
  那人冷哼一声道:“笑话,……本人一向独来独往。”后面本想说上几句大话,又觉不妥,即闭口冷哼了几声。
  翎雁脸色一变道:“既然没有熟识之人,阁下黑巾蒙面是和用意?难道夜观山景还需蒙着面吗?”那蒙面人显然未想到翎雁会转个弯子这样问,无言以对,又是冷哼几声。
  翎雁右手长剑反握,此时陡然伸出右手,直指蒙面人说道:“阁下行事鬼祟,今日就要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蒙面人道:“区区两小辈也敢与我叫阵,倒要领教武当绝学。哈哈哈。”那人说话甚是狂妄,尤其是说道“武当绝学”时,怪腔怪调,大有讥笑之意。
  翎雁和古槐大怒,古槐正待挺剑直上,翎雁伸出左手一挡,随即左手平放在胸前,右腿前弓,右脚后退半步,长剑自手臂右侧划了一个半圈,月光映衬下,泛起一片剑光,剑尖微微颤抖,嗡嗡作响,指向蒙面人道:“请!”。
  眼见翎雁门户严谨,蒙面人也是微微吃了一惊,似乎没有想到此人年纪轻轻,竟有这等修为。原来翎雁起手剑招正是武当丹派剑法起首式——问道玄岳。
  那武当山山门前门户即曰玄岳门。昂然立于武当山要冲,取道武当,必经此门,一向有“进了玄岳门,性命交给神”的说法,意思是说,进了这到门,是生是死,是福是祸,就由不得自己了。丹派剑法第一式即是此问道玄岳,此招可攻可守,既然能定人生死,威力是可想而知了。武当山自祖师张三丰开山建派以来,至此时已逾百年,早已成为天下道教圣地,寻访之人至武当山当称为“问道”。问道玄岳本是天下人自称来武当讨教的,但武当派一向谦虚,武当门人使出此招,却是打个颠倒,表示武当向来人请教,那是谦虚的意思了。对阵之时,剑尖指向地下,便可抱拳行礼,那是对对方的尊敬,武当礼数是不能丢的。若要攻击,只需反转长剑,剑尖抬头向后,再自身侧划出一个半圆,随即便是后续厉害招数。武当使此招之人,多是掌教,固然人人略有差异,但自身侧划一半圈的架式,却是全都一般无二,看起来甚有气势,此招实际也是武当掌教的独门标志,江湖中经常走动之人,见过此招的人不在少数。但使剑之人,功力毕竟有高有低,于行家眼中,还是有些差异的。正所谓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那蒙面人显然也识得此招,但却绝未想到翎雁小小年纪,一招之间竟然具有如此声威。
  蒙面人嘿嘿干笑几声,左脚前伸,右手自腰侧一摸,“铛”地抽出一柄黑色的软剑,迎风一抖,挺得笔直。
  翎雁年纪虽小,但久随武当掌教学艺,一般对阵之人不出手,自己是不愿抢先出手的,那蒙面人见翎雁无进攻的意思,抖抖长剑,右脚一点,身子便如一只标枪般直飞过来。
  翎雁初遇敌手,但却毫不畏惧,剑来剑挡,展开丹派剑法,叮叮当当斗个不停。那蒙面人实际已经与翎雁和古槐见过几次面,觉得两个二代弟子,能有多大能耐?此时心中却是惊异不已:自己成名西域数十年,剑法也是大大有名得了,这二人虽说是武当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翎雁更是武当储备的掌教,但是与他二人多次交往,却丝毫看不出二人有何特异之处,凉他二人又能奈我何,不想这翎雁看似顽皮,剑法竟然如斯之高,实在大出意料,心中更是佩服武当派果然名不虚传。
  古槐挺剑站在一侧,心中技痒难挨,眼见师兄剑法一招快过一招,自己实在插不上手。再仔细看时,却是疑惑不解,只见那蒙面人剑法怪异,出剑方位和姿势却是从未见过,与自己平常所见截然不同,但剑招干净利落,目的性极强,似乎招招都是攻向要害,丝毫不拖泥带水,幸好此人软剑是黑色的,在月光映衬下,反倒看得真切,翎雁倒也没有什么危险。两人剑法交相辉映,一个身法洒脱,一个剽悍凶狠。
  眼见两人越斗越是激烈,剑光范围越来越大,古槐不自觉的一步步往后退,突然一脚踏下,只觉松软软的,古槐心中一惊,知道已经踏到小道边上的草地上了,便把手中长剑往地下一插,右掌蓄力,冷冷地看着两人。那蒙面人不知打的什么注意,慢慢向古槐处靠近,越来越接近出崖底的小道了,而翎雁步步深入,反倒在崖底靠里面去了。此时,翎雁正使到“倒转乾坤”这一式,这招剑法,顾名思义,那是临敌反攻的招式,一般使出这一招,后面一剑快过一剑,连绵不觉,全是进手招式,与之对阵之人,想要抽身也是不易,那蒙面人显然也已感觉到。翎雁身子急转,长剑反撩,随即便如闪电般直袭蒙面人面门,翎雁使得是青剑的长剑,剑身泛白,此时月光在翎雁身后,月光剑光合成一片,分外看不真切,眼见就要刺中,岂料那蒙面人也已发觉此时翎雁剑法突变,拖延下去,对自己甚为不利,手中软剑轻摆,突然借势后退几步,左掌猛然向古槐击出。
  古槐哈哈大笑一声:“早料到你这一招了。”便见古槐大喝一声,右掌前伸,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陡然从掌中发出,直向蒙面人而去。
  那人大吃一惊,在他的印象中,古槐毫无心计,懒懒散散,功夫怕也好不到那去,岂料又是大出意料。那蒙面人直在心中叫:“晦气!怎么老是看走眼?”。丝毫未料到古槐看似简单,实力也非同小可。单这一掌,就非一般武学高手能够望其项背。并且蓄势待发,显然早就准备好了,那么这憨小子的心计怕也不是那么简单了,至少早已发觉自己有退却之心。
  原来那古槐被两人一点一点往后逼,直到脚踏上草地,知道已经退到小道边了,再见黑衣人已经靠外,心中便也模模糊糊想到那黑衣人是要逃跑,便掌中蓄满力气,一旦他要跑,就要打他一掌。这人心思憨厚,只想着蒙面人如果要逃跑就迎面击他一掌,未想到蒙面人如此狡猾,要逃跑时居然抢先向自己发掌。
  蒙面人一掌击出,两个都是有备而发,蒙面人存有轻敌之心,再者内力大多在右手上,要抵挡翎雁愈见凌厉的剑法,古槐可是没那么多心眼,有多大力就使多大力,一正一反,差别何其巨大。蒙面人只觉一股大力自掌上传来,传至胸口,心脏也突地跳了一下,心中气血翻涌,陡觉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了一口血。反被古槐击得后退了几步,翎雁急切之间一闪身,又将此人让到了里面。古槐也丝毫未想到自己一掌之力竟然有这么大的效用,看着右掌,喜不自禁。
  此时翎雁自“扭转乾坤”以后,长剑步步进逼,蒙面人左挡右支,在加上受了古槐一掌,更是狼狈异常。翎雁心中大怒,很是担心古槐仓促之间难免受到伤害,岂料一见古槐满脸喜色,那人却是一口鲜血喷出,心头大慰。身子腾空而起,长剑自上而下横削,那人举起软剑欲挡,但手上无力,翎雁长剑如虹,荡开软剑,将蒙面人右手臂上划掉了巴掌大一块皮肉。
  蒙面人立马暴跳如雷,只是毕竟受了古槐一掌,右臂上鲜血直流,跳却是跳的不似之前那样高达两丈了。眼见面前二人,一个便如玉树临风,另一个却似托塔天王一般,自己身后到没有什么,但要想自身后顺顺利利跑出去,怕是只有请愚公过来把山移开,反正此地与那太行、王屋二山遥遥相对,请他老人家快马加鞭过来,十天半个月也就到了。蒙面人此时方觉处境危险,神情慌张,东张西望,不住在想着该怎样跑到葫芦外边去,心中也在纳闷此行怎么就被这两人发现了?
  翎雁只见此人虽然黑巾蒙面,但显然已有惊慌之意,右手长剑“刷”地一声,又划了一个大圆,收到了身后。朗声道:“阁下还有什么话说?”那人却甚是硬朗,仍旧冷哼几声道:“想不到两小子联手倒是不弱,嘿嘿!“后面两声干笑又是阴阳怪气的,满是讥讽的味道。
  话音刚落,未等翎雁回答,就听见半山腰上一阵长笑,小路上,一行人影鱼贯而下,转瞬便至眼前,排成两派,当先一人,当然就是清空道长了。身侧两人空手肃立,再后面紧跟四人,均是长剑反握,气势逼人。
  那蒙面人大惊,绝未想到今夜武当除过掌教未至外,竟然是精锐尽出。清空道:“翎雁和古槐是我派弟子,从未独自步入江湖,阁下败于他二人之手,难道还要逞强吗?”清空对“弟子”两字加重了语气,那是反驳此人,不管是何等身份,虽说是以一抵二,但毕竟是被武当两名未出道的弟子发现行踪,又不敌被伤,那是很没面子得了。
  蒙面人道:“老夫阴沟里翻了船,但还不至于就怕你们这一群牛鼻子?”这人说话时,口气中满是不平,好像真是武当倚多取胜了。
  清空笑道:“本门还不至于这么多人和你较量,但夜探武当,如果本门连来人是何面部都不知,那不是滑天下之稽了?”蒙面人右手软剑迎风抖直,严神戒备。清空此言任谁都听明白,那是要来人必须将面上黑纱除掉了。但此人既然自己蒙面,岂有自己取下的道理?蒙面人知道清空即出此言,后面必是要揭掉自己脸上的黑纱了。他挺挺手中软剑,心中想到:“我就不信你有多大能耐,还能把我蒙面揭下来?”
  清空见其一展软剑,微微一笑,向身侧的龙剑略微点了点头。龙剑适才已将长剑交给古槐,此时手中无剑,但此人为八剑排名之二,除过剑法外,尤擅暗器,手中无剑,那也是不可小窥之人。只见其右手平抬,食指向外弹了几下,前两下无声无息,任那蒙面人凝神戒备也没有发现什么古怪,但后一下却是“嗖”的一声尖锐的声响,一粒黑黝黝的东西自手中激射而出,直奔蒙面人咽喉处而去。蒙面人固然被翎雁何古槐所伤,但修为也着实不低,虽是深夜之中,但听风辩位,已知龙剑是以暗器袭向自己上三位的“人迎穴”。此穴位于喉结旁五指外,属足阳明胃经,被打中后倒不至于伤到内俯,但气滞血淤、头脑随即便会晕沉沉的。龙剑果不愧为名家子弟,对付受伤之人,那是仁至义尽了。至于那袭向蒙面人的“暗器”,却是适才清空随手递到手中的“驱蛇丸”,并且此穴位于人身正面,龙剑发射暗器又故意弄出尖锐声,极易发觉。
  此事说来话长,但实则快若闪电,蒙面人心中念头方转,已觉暗器扑至面前,手中软剑快速上扬,挡在自己“人迎穴”前,但听“噗”的一声,暗器裂开,随即闻到一股浓烈的雄黄味,尚未考虑是什么东西,又见龙剑食指连弹,几粒暗器速度稍缓分袭过来,笼罩了自己上左右三方,蒙面人大惊,知道这时候身体无论如何左右移动,均会自动撞上,但若不移动,却是不会有事。知道龙剑这几下暗器是不让自己身体移动。在几粒暗器缓慢逼近的同时,夹杂着一声尖锐响,又是一粒暗器袭向自己下三位,直奔右腿膝外三寸而去,那是打向“足三里”穴位的。此时蒙面人无法跳跃或左右移动躲闪,右手软剑正竖在自己面前左侧,要挡住右腿前,只有将剑顺势自身体左侧往下摆,剑柄朝上,剑尖指向自己脚尖,这个姿势甚是怪异,右手胳膊肘举的高高的了,手腕便自然而然向外了。
  眼看着又是一粒暗器击在剑身上,“噗”地散开,心中很奇怪,不知龙剑弄的什么玄虚,便在这是,眼睛忽然看见一粒黑黝黝的东西悬停在自己手腕处,正在想着是什么东西时,手腕“太渊穴”一麻,软剑把持不住,直掉下来,差一点扎在自己脚上。惊疑中,又觉右耳边一凉,蒙在脸上的黑纱自动垂了下来。
  原来那龙剑暗器手法实在精湛,右手食指第一次轻弹,就将一粒“驱蛇丸”看准方位弹出,只是速度极缓,慢慢的接近,没有一点声息。后面几粒,除过封住蒙面人上左右三路外,另外两粒却是尖锐声刺耳,倒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先袭咽喉处,迫使蒙面人举剑,再袭“足三里”,迫使其垂剑,右手臂就自然而然举起来,手腕向外,太渊穴便露了出来,第一粒却早已候在那,打中右手腕处“太渊穴”后,顺势滑过,再擦断右耳边的黑纱。“太渊穴”属手太阴肺经,位于手腕横纹旁侧凹陷处,只有将手掌向外时才能打中。偏偏还须“太渊穴”与右耳在一条直线上,那龙剑后面几粒驱蛇丸除过声音尖锐骇人外,也不见得有什么高明,但最早的那一粒,便如有灵性一般,早早候在那,等到蒙面人手臂抬起,“太渊穴”露出,并且与右耳在一条线上时,突然发力,打中蒙面人右手腕处的“太渊穴”,再切断蒙面黑纱,其间时间、力道、位置拿捏的准确,当真是匪夷所思。
  那蒙面人只觉脸上一凉,知道蒙面黑纱已被切断,脸上满是疑惑,不知对方弄了什么古怪。意外的是清空道长也是满脸疑惑,因为在他认为,此人必是静闻无疑,但黑纱下面,分明是一张陌生的脸,尤其是一只鹰钩鼻子,头发微卷,当不是中原人士。事出意料之外,清空暗暗思量:此人对武当知之甚祥,但自己怎的没有丝毫印象,心中念头急转,一时半会猜不出是怎么回事?
  却见那人惊怒之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抓起脚下的软剑道:“你使的什么妖法?”此时手腕“太渊穴”酸麻未消,心中更是惊疑:“这牛鼻子不知用什么东西打中我的太渊穴了?看起来倒比三弟还要厉害。”
  龙剑垂手道:“承让!”随即退后一步,复站于清空身侧。
  眼见此人已受伤,清空倒不便再为难。随即道:“我武当岂是阁下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阁下夜探武当飞升崖,如果不露本来面目,那我武当颜面何存?我们似乎从未见过面,既然没有什么大的仇怨,阁下请自便!”说完之后,闪身让开了一条路。身后其余六剑也站于小路两侧。
  那人丝毫未想到此事居然这么简单,满脸疑惑问道:“你真的放我走?”,但见清空微微一笑,丝毫不似作伪,更觉机会难待,收起软剑,自几人之间走了过去。古槐眼看此人一步一步走远,嘴张的老大,几乎要忍不住叫出来。
  那人走了几步,略微调息,回头见清空等人没有什么行动,身形突然加快,顺着来路返回。清空对翎雁和古槐道:“天已快亮,你二人略作休息,便去往张家庄,拜访严庄主。此事自有我和你们其他几位师兄处理。”
  翎雁答道:“是。”
  清空随即又从龙剑手中拿过一些东西,递到古槐手中。古槐一见大喜,傻乎乎的问了一句:“师父,原来你也去偷驱蛇丸了。”却听清空道长鼻子里长“嗯”了一声,随即觉得不对,双眼瞪得老大,伸出右手,掩住了嘴。
  翎雁叫了一声:“哎呀,不好,老王不会有事吧?”
  清空道:“此事很有问题,等你们自张家庄回来再说,回屋收拾东西,准备上路吧。”说完之后,便带着其余七剑向飞升崖顶而去。临去之时,又回头道:“不必向静闻告别了。”翎雁和古槐对望一下,没有多说什么。此时东边天际一缕亮光骤然出现,眼见马上就要天亮了。两人收拾了一下东西,古槐更是不忘摸了摸怀中的驱蛇丸,随即也向元和观而去。到得元和观,眼见老王房内黑暗,怕是还未睡醒,清虚交代不必告别,虽然担心,但还是很听师长的话,悄悄收拾东西,踏着晨曦下山去了。
  蒙面人走了几步,速度越来越快,等到经过那块写着“飞升崖”三个大字的巨石边时,仍然回头望了望,随即便消失在拐角处,便在这时,身侧的两棵树干上,就如影子般慢慢滑下了两个人,这两人全身似乎没有任何重量,如两道轻烟般在旁边的树上飘过,俱是全身漆黑,时而匍匐在地,时而如一块树皮般贴在树干上,深山夜色笼罩,愈发看得不太真切,互相呼应,此起彼伏,如影子一般紧紧跟在蒙面人后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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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言多必失

  张家庄地处武当山西北,人口过万,也算是一个不小的集镇。古代水域,周围乡民把拦水用的堤坝称做“堰”,清朝时,乡民在张家庄东侧的百二河拦河筑坝以利灌溉,自河上游沿河先后筑起头堰、二堰、三堰、四堰、五堰、六堰,又在另一条唤作“犟河”的水域拦河修筑起头堰、二堰、三堰、四堰,和百二河两处共有十个堰。自从筑起十个堰以后,张家庄便得名“十堰”,一直沿用至今,但在明朝时,仍是称作张家庄。
  张家庄归属郧阳府管辖,但处在州界边缘,距离州府稍远,又是在大巴山之中,古代这种地方往往多盗匪,幸而武当山离此不远,坐镇东南,才保得一方平安。郧县的饮食文化历史悠久,风味小吃种类齐全。古槐先前嚷着到张家庄后要吃的“三合汤”,则是上榜名吃,实在是本地膳食门类中的一绝,古槐上一次随师父一起至张家庄吃这“三合汤”,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据说,三合汤的制作,发源于郧县回民同胞清真食俗,而后自西向东逐渐传至张家庄。每家做“三合汤”的店铺门口都有一口大缸,可以说是特有的标记。
  两人初次踏入江湖,即使是离武当山不远,也是难掩喜悦之情。
  张家庄城外万蛇山庄的位置,古槐还是有点印象,依稀记得是依城北一座高山而建,当代庄主严墉就是两人此次要邀请之人。站在张家庄城内,远远就可看见远方一座高山,此时已近午后,张家庄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显然是八月十五花灯会后留下的。两人站在一条大街上,只见身侧一家铺面门口架着一口三人合抱大缸,缸中间一只大砂罐,浓香扑鼻而来,古槐看着里面翻滚的卤牛肉,鲜艳的葱白子,还有火红的老辣椒,橙黄的热汤汁,禁不住口水直流,连路也走不动了。这正是一家老字号的“三合汤”,只是因为时节不适,店里人不多,三合汤经营最红火的是冬春两季,尤其是立冬以后。但此时正是暑夏,好在那古槐虽然怕热,但嘴巴却是一点也不愿吃亏。
  两人跨进店铺,找了一张临窗迎风的桌子。此地多受武当山恩惠,一般乡民对道士之流是相当尊重的。未待坐定,早有小二吆喝:“两位道爷先喝口水,来两碗?”古槐拍拍肚子大叫:“先来四大碗。”小二回过头喊道:“好了,来四大碗热腾腾的汤。”想着是冬天说惯“热腾腾”,一时改不过口。
  两人坐定后,那古槐双眼只是盯着小二,只盼赶快给自己端上来。其实此时店中加上翎雁古槐也只五六名食客,两人身旁一张桌上三人正在吃着东西,不是和小二说笑上几句话,那三人一口当地方言,但衣着光鲜,当是张家庄本地人无疑。三人吃着东西,那三人中一个尖耳猴腮的瘦子突然问旁边那人:“张流子,你说昨儿那帮人去万蛇山庄会不会有什么事?”那个叫“张流子”的偷偷打量了翎雁和古槐一眼道:“你没事到隔壁小花姑娘那凉快去,这些江湖上的事是咱能管的?”说完之后,脸上淫邪的一笑,手中比划了一个古怪的动作,又补充了一句:“还是小花姑娘那凉快啊!”后面就是三人一阵偷笑。
  翎雁和古槐心中一惊,这三人无所事事,当是张家庄城内的闲地痞无疑,但这些人的消息却最是灵通,本来打算多留意听听说些什么,但后面就是些“花灯会时,城南张三家寡妇又出来了、北门翠烟楼来了一个新姑娘啊什么的!”。想来那三人也见到翎雁和古槐身携长剑,又是道家打扮,不敢再说了。那翎雁见这三人流里流气,也懒得去询问,倒是古槐坐不住了,一拍桌子,大喝一声:“张家庄怎么回事?你们给我说明白了?”那里面个子最高的吓的手一抖,一碗汤掩出来半碗,三人齐齐放下碗筷,起身绕过两人身旁向门口走去。那瘦子边走边说:“我们说着玩的,我们说着玩的!”随即边惊慌失措的走了。
  古槐方要起身追赶,翎雁伸手拦住道:“咱们赶快吃东西,完了尽快赶往万蛇山庄。”说完之后,心中一动,招手叫过小二询问,小二一听“万蛇山庄”四个字,便是一阵海吹:“那严庄主啊,可是飞檐走壁,真正的武林高手啊,昨天还在本店吃了一碗三合汤的。”似乎对严墉到店中吃饭很觉得自豪,但却没有一句说到两人感兴趣的地方。两人听得索然无味,摆手让下去了。古槐心中老大太高兴,对翎雁说道:“其实那严庄主对人是不错的,向师父请教武学上的问题也很礼貌,想着功夫也是不错了。”翎雁点点头道:“吃完便过去了。”
  万蛇山庄当代庄主严墉,已是当年“一剑寒江”严天愧的第三代后人,夫人本是河南邓州人氏,本姓陈,膝下仅有一女,名叫严雪红,招赘了当地一个叫做张财宝的丈夫,张财宝不习武艺,忠厚老实,只在山庄中养蛇,严家虽说是武林世家,实际自严天愧之后,却与武道越来越远,俨然成了商贩。按理说武当山是不便再和这等人家来往的,但是毕竟因为前几代关系,偶然还是走动。
  接近黄昏,两人来到城外一座大庄园前。只见庄园门上四个大字“万蛇山庄”,漆成金色,阳光斜照下,甚是耀眼,门框两边,悬着两顶大红灯笼,显然也是八月十五悬上的,只是不知为何破烂不堪。因为周围只有这一家大庄园,并且毕竟里面养的是蛇,眼见周围没有一个人影,安静的可怕。此时正当午后,山庄大门却是紧闭,两人瞅瞅那两盏破烂灯笼,心中很是诧异。整了整衣服,翎雁扣响了门上的铜环,听得里面传出一阵脚步声,随即门便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上下的老头,哭丧着脸,只将门开了条缝,仅容自己探出头,开门后先将两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待见两人道家打扮后,脸上一喜,方待开口说话,身后传来一声喝闻:“是谁?磨磨蹭蹭的,快点了。”老头脸上一阵惊慌。翎雁和古槐发觉老头身后原来还有一人,赤着臂膀,腰中系着一条黑带,手捧单刀。在武林世家院内出现手拿单刀的人原是一点也不奇怪,但此时此地,翎雁和古槐本就心中有怀疑,更觉此事不太对劲。
  翎雁抱拳道:“武当山弟子杨翎雁、古槐奉师命拜见严庄主,面呈书信,请老人家代为通报。”老头脸上神色大喜,但却还是没有将门完全打开,只是犹犹豫豫扶着门。翎雁和古槐心中略有不喜,好一会儿,老头将门打开道:“请进,请进!”两人跨进院子,翎雁只见院子错落有致,布置奢华,东边一盏大红灯笼,西边一处玉美人像,但要说是具有什么品味却是谈不上了,唯一让翎雁觉得看着顺眼的就是院子左侧一座方圆数十丈的池塘,里面植满了莲藕,水面上只见一片片翠绿的莲叶翻滚,红红白白的荷花点缀其中,看起来颇有江南水乡的模样,更有一缕缕莲子香味传来,沁人心脾。池塘之中,曲折蔓延一座石桥,正中位置夹着一座凉亭,显然是观赏风景的所在。围绕池塘有一条碎石铺就的小路,中间一段湿漉漉的小路下面,有一片沼泽地。在池塘左侧围墙之上,又是一座小圆门,上面古香古色的写着两个隶书“蛇园”,想着当是万蛇山庄养蛇的地方。那古槐心中有鬼,不住往怀中摸着,看看他的驱蛇丸还在不在。幸好庄中人不知使用了什么古怪法门,院子中却丝毫见不到一条蛇踪。
  老头看了看身后那个赤着臂膀的汉子,对两人说道:“两位请到正堂稍坐,侍奉茶水,容老仆去通报庄主。”持刀之人道:“人家不是要给庄主书信吗?你带过去不就得了?”翎雁只觉今日之事古怪,便道:“此信需得面呈庄主。”那持刀之人面容呆板,闭上嘴不再说话,老头忙带着两人穿过庭院,进入正堂后,老头转身向里屋而去,但那赤着臂膀的汉子却在正堂门口持刀而立,看起来甚是不和谐。
  约莫盏茶功夫,一个小丫鬟托着两杯水进来,脸上神色惊慌,放下水后,没有多说话就又出去了,古槐抓起杯子一口喝干,本想当有人来给添水,但一直等了许久,再不见有人出来,那持刀大汉却是丝毫也不着急,就像押解犯人一般守在门口。古槐看得大怒,不住嚷着:“怎么就像死了人一样?有这样待客的?”翎雁摇了摇头,示意不可造次,心中却也是觉得奇怪,但毕竟是客,不便起身询问。
  眼见日头偏西,两人实在坐不住了,就在这时,听见内堂一阵喧哗,一群脚步声传来,两人初时以为是庄主出来了,忙起身相迎。谁知出来的却是一个身体瘦高,衣着打扮像是管家模样的人,只是那人脸上没有一点笑容,实在不是做管家的材料,因为天下管家大多笑口常开,倒很少有这般冷冰冰的对待贵客的,至少在古槐心中,自己二人是称得上贵客的了。
  那人打量的两人一眼道:“两位可是与庄主有约?”
  翎雁答道:“没有,只是受命于师,邀请严庄主赴约。”
  那管家模样的人道:“两位的师父可是武当山清虚掌教和清空道长?”
  古槐挺挺胸膛答道:“那当然了。”
  那管家模样左右打量了两人一番又道:“不知庄主是否会见二位呢?”
  古槐哈哈笑道:“严庄主当然是会见我们的,十年前我和师父过来时,你还没来呢?我师兄又是第一次过来,严庄主上次都埋怨师父没有带师兄一起过来,这次见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不见?”语气间颇为自豪。古槐天真烂漫,毫无心计,在武当山学艺,不知说过多少错话,闹出过多少笑话,更被两位师长训斥过多次,这次更是丝毫没有想到这几句回答,给今后两人的际遇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便是清虚和清空两位在场怕是也不敢相信,但是此时,翎雁和古槐却是丝毫未知。
  那管家脸上神色大缓,沉思片刻道:“如此甚好,两位稍候。”说完之后,转身进入里间。两人听这管家说话没头没脑,没有什么重点,似乎只是过来陪着聊了几句家常,但又不太像,更猜不透那管家怎么好像又突然变得很高兴了?古槐小声嘀咕了一句:“前面像个讨债的,后面像个米勒佛,搞什么鬼?”
  过了片刻,内里一行四人鱼贯而出,当先一人,面堂黝黑,身材魁梧,面容威严,年龄当在四十上下。身左侧是一个妖艳的妇人,后面又是两人,一个身材瘦高,一个矮胖,腰中各系一条黄色的带子,看起来很有江湖气息。那人一进堂内,双眼便即仔细看着翎雁和古槐,顾盼有神但却一言未发。翎雁见状忙抱拳道:“严庄主!”那人即回礼道:“两位久候了,适才后院有点小事耽搁了。”翎雁和古槐双双答道:“庄主不必客气。”那人又道:“两位是武当清虚掌教、清空道长的高足,果然是英雄少年啊!”翎雁笑了笑,那古槐听得有人称赞,可是喜不自禁,脸上神色溢于言表。
  眼见此人器宇不凡,步伐沉稳,绝非寻常人物,只身后两名持刀之人就非同一般,架势颇大,翎雁心中再无怀疑,自怀中掏出一封信道:“此信是家师交代要交于庄主过目。”那人接过信道:“有劳。”随即便撕开信笺,略一浏览道:“开光大典,不错!不错!老夫定于下月十五准时赴约,呵呵。”略一沉思,那严庄主又道:“两位一路辛苦,不妨先入客房休息,等老夫事了,再陪两位用晚膳?”翎雁还未回答,严庄主身侧那妖艳妇人突然道:“人家两个人怕是还要回师门复命,你就不要再操心了。”说完之后,嘴轻轻一瞥。此话正中古槐下怀,原来古槐虽然怀中揣着驱蛇丸,但想起那软乎乎的东西就心惊肉跳,即或严庄主要挽留,也是不愿在万蛇山庄多待的。但那妇人说话显然却是在逐客,因为此时已近晚,正所谓人不留客天留客,那有晚上还要让客人回去的道理?翎雁心中大惑。
  严庄主冷冷的撇了那妖艳妇人一眼,又转过头道:“哦,这是……,这是……”迟疑了好几句方道:“这是贱内,不懂礼数,两位见笑了。”那妇人一听这话,脸色露出不满神色,屁股一扭,转向一边。翎雁一见古槐神情就知缘由,反正信已送到,便笑道:“庄主不必客气,张家庄满街大红灯笼,晚上亮起一定好看,打算晚上去看看。”那严庄主还待挽留,但翎雁已知庄主和庄主妇人显然在闹别扭,两人不便参合在里面,即起身告辞。
  刚刚站起身来,院内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几人均是一惊。严庄主随即道:“昨晚院内来了几个毛贼,不妨事,不妨事。”午间两人已经听说万蛇山庄昨晚有人造访,想着当是窃贼被庄主擒获,翎雁只觉这个万蛇山庄怪事多,但多年道家礼法熏陶,一向自断其身,却是不便打听别人隐私的,便欲急忙告辞。
  庄主等人送两人到庭院中间就站定脚步,抱拳道:“恕不远送。”两人答道:“庄主请回。”但此时实际还在万蛇山庄之中,却是称不上“回去”的。刚刚走到大门口,身后突然跑出一人,大叫:“两位如果不方便,不妨就住在庄中,老仆给两位带路。”
  两人回头看去,却是刚才给开门的老头。但见严庄主狠狠瞪了老头一眼,又转身面对翎雁到:“老夫不送了。”翎雁道:“不必客气,我们还要去城中好好玩玩。”妖艳夫人突然道:“对对对,城中那家翠花楼就不错,姑娘白白嫩嫩的!”说话之间,两只眼睛不住瞅向严庄主,满含醋味。严庄主怒道:“胡说什么,两位小哥出家之人……”
  翎雁、古槐脸上一红,急步快走。那老头显然心中甚是惧怕庄主,但还是鼓起勇气道:“那两位多到庄中来啊!”还待继续说话,接触到庄主严厉的目光,便住了嘴。翎雁和古槐适才对这位看门的老头不是太喜欢,但这时却觉这人还是比较热情。老头说话之时,便往前走,突然脚下一滑,打了个趔趄,身子便向前方庭院跌落,只见严庄主霍然转身,身子前探,右掌隔空向前一推,便见老头就如被人从前方扶了一把,身子稳稳地站在了台阶上,脸上莫名其妙,不知怎生又站稳了。
  翎雁和古槐再次回到张家庄城中,掌灯时分寻得一家客迎宾栈住下。
  天气闷热,两人累了一天,坐在窗前,清风徐来,古槐不住嘟囔着:“怎么会有这样的待客之道?小的时候和师父一道过来对人还挺客气的嘛。”好多年前,清空道长曾带古槐来过万蛇山庄。
  翎雁道:“上次过来,严庄主待人可是比较热情?”
  古槐道:“那当然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是不是他看咱两年轻?”
  翎雁道:“那道不会,但是万蛇山庄很有古怪,怪在什么地方又说不清楚?”
  古槐侧头想了想道:“上次过来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过严庄主倒是比较热情。”侧头想了想又道:“哎呀,严庄主好像瘦了。”
  翎雁道:“怎么瘦了?”
  古槐又想了想,很肯定的说:“上次好像比较胖。“
  翎雁大吃一惊道:“看来此事有问题,咱们下山时,师叔曾说起严庄主的武功平平,且对其人评价好像不是太高,以师叔的为人,决不会因为其待客之道就看不起其人,当是严庄主武功上难入师叔法眼。但今天所见那严庄主虽然没有施展武功,但是最后凌空一掌,扶正看门老头,掌法含而不露,却是掌力内劲深厚,并且步伐沉稳,绝对不可小窥,这是怎么回事?”
  古槐道:“我不晓得。”
  翎雁道:“今晚我们必须再去一次,看看万蛇山庄到底在干什么?还有那严庄主,我总觉得此人不太对。”
  古槐大叫一声:“啊,晚上!”同时,头摇的和拨浪鼓一般。
  翎雁笑了笑:“你身上带的有驱蛇丸,还怕什么。古槐又在怀中摸了摸,终于点了点头。主意一定,两人到街上买了两套黑色劲服,反正张家庄靠近武当山,当时正是明朝中期,民间习武风正浓,这些东西实在司空见惯。
  子时更声一过,两人换上劲服,再此来到万蛇山庄。
  远远看去,只见夜色笼罩下,整个山庄黑沉沉的坐在山下。夏夜之中,除过虫鸣啾啾,再也没有了别的声音,周围寂静的吓人。两人毕竟是第一次夜行江湖,心中紧张万分,不再说话,展开身法沿着围墙直奔院子后方。古槐初始害怕有蛇,但翎雁白天时已将院子的大致布局记下,绕过左边接近后院,两人爬上围墙,只见里面屋檐接踵,挡住了视线,透过房屋缝隙,可见院子正中有灯火透出。
  两人从艺武当多年,首次行走江湖,但毕竟是师出名门,一路小心,左右张望无人后,慢慢接近灯火处。周围听不见什么特别的声音,只听见蛙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两人爬上一座屋顶,禁不住大吃一惊。原本以为院中不会有特别,岂料院子里居然一动不动的站着数十人,左边丈寻,围坐着四个人,一个微胖的中年人,脸色白净,看起来未满四十,旁边一个中年夫人,扶着她的是个二十上下的少妇和一男子。旁边地上躺着两男两女,看打扮是两个家丁和两个丫鬟,一动不动,分明已死去多时,再过去地上又面朝下匍倒着一人,看衣着打扮,正是黄昏时开门的老头。外围四名大汉均是一手持刀,一手高举火把,围成一圈,衣着打扮和白天所见的一模一样,显然,中间四人是被外围持刀大汉包围着。庭院外围,十余名大汉环视,正北方,立着四人,因为是背向翎雁和古槐,看不见面目,但依背影大约可见,正是黄昏时所见的严庄主和庄主夫人,紧随其后,一个矮胖一点,另一个高瘦高瘦的,看不见面目,均都一言不发,气势沉稳。
  一干人一动不动,只有两个人在不停的动作。院子正中一处花园边上,中间有一颗巨大的石榴树,石榴树下有一个二尺方圆的圆洞。之所以可以判断那是一个圆洞,是因为圆洞两边正有两个赤着臂膀的大汉在往外挖着土,以至于新挖出的土在石榴树下堆起了两个大土包。在那两个土包旁,又放着一个大缸,便和张家庄城中做“三合汤”的大缸一样,想着在此地周围这种大缸是常见之物。
  两人只觉院子中比较现眼的就是花园中间那两个大汉,因为整个院子中,其他人都是不太动作,如果不是火把跳跃,倒像是一些雕塑,静静的站立着,看起来诡秘异常,但那两个大汉却是丝毫不敢偷懒,一上一下的挖着,再者也是因为赤着臂膀的大汉都是右手持刀,只有这两人是扛着镢头。
  古槐双眼瞬也不瞬地盯着中间那一群人看,突然禁不住轻哼了一声,便在这时,翎雁陡然看见那严庄主的左肩略微抖动了一下,翎雁大吃一惊,第一个反应就是此人已经听见古槐的轻哼,日间一见,已知此人修为非同一般,如果真是听见,此人功夫当真非同小可。谁知就见那人一动,又是静静的不动了,因为背向翎雁和古槐,看不见面上的表情,但是想着当是依然在看着院中被围的人。翎雁觉古槐神情有异,但担心被人发现,便没有多说话,两人身着黑衣且在暗处,那院中有灯火,他二人看院子中的情景就分外清楚,但院中之人想要发觉他们,却是不太容易。就见古槐伸出右手,指了指最中间坐在地上的一个胖子,又用双手比划成一个圆圈的样子,再在翎雁左手手心划了几下。
  翎雁大吃一惊,因为古槐写的却是“庄主”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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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在38小说网见到这部作品,很不错的作品。作品的主人公名字在这里做了改动。不知是否原创作者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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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所提“曾在38小说网见到这部作品,很不错的作品。作品的主人公名字在这里做了改动。”改动不知是何意?
      本文主人公“杨翎雁、古槐”初写时,对古槐的“槐”字刚开始打成了“怀”。最后改过来了。不知是否是说此?

[ 本帖最后由 冰河冰001 于 2007-9-20 18:3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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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剥皮酷刑

  两人同门学艺多年,不用再问,翎雁已知古槐的意思是说那一群人中间的那个胖子是庄主,而这时所说的庄主,自然是指万蛇山庄真正的庄主严墉了。
  古槐实际比翎雁年长几岁,在翎雁未满十岁时,古槐倒已经跟随师父清空道长来过张家庄了,只是上次来张家庄已是十多年前,既来此地,同为武林一脉,并且万蛇山庄和武当山本就颇有渊源,武当众人只要到张家庄,那是一定要去万蛇山庄拜访严庄主的。等到翎雁、古槐年龄稍长,清虚掌门为了两人能够不分心而一心习练武当功夫,从未让其再下过山,但固然时间久远,那古槐却依稀还记得万蛇山庄严庄主是个胖子,如果再以现在两人的眼光,当是可以分辨严庄主绝对具备商人的气质。在白天时,古槐还不是太确定庄主是否是其人,但于此间一比较,古槐已经断定,那院中被围之人正是严庄主。两人心中大疑,不知那日间所见的庄主又是何人?
  但是此时,两人知道不能轻举妄动,虽然那自称严庄主的人未转过身,但是翎雁总感觉那人似乎知道他二人在周围窥视。两人紧紧盯着院子中间,看着这一帮人到底要弄什么玄虚。
  日间自称严庄主之人好像一点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的站着不动,大约过了许久,严墉站了起来,挺了挺胸膛道:“我真的不知您所说的重要东西是什么,阁下要杀就杀,但请放过其他无关人。”
  日间自称严庄主的人仍然未动,身侧那名妖艳妇人接道:“看来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了?是不是要我们再杀上两个人才可以?”随即挥了挥手,就见旁边一名持刀大汉一举手中钢刀,火光映映之下,寒光一闪,看起来甚是骇人。严墉骇得退后了一步,随即定了定神,又挺身上前一步道:“从临晚开始就一直拖着,等候这么长时间。我技不如人,要财要物,悉听尊便,但请放过我们吧!”此人说话语气颇壮,只是畏畏缩缩,显然心中很是害怕。翎雁和古槐面面相觑,只觉此人实在没有庄主的架式,怎么这么容易就向对方讨饶?那古槐更觉面子难看,因为日间在张家庄城内吃“三合汤”时还说严庄主不错,岂料晚间就这般大失面子,只叹武当山怎么居然交上这样的朋友?
  严墉移步到外围,接近火把,翎雁和古槐已隐约可见此人一脸细皮嫩肉,脸上虽然满是灰尘,但却未见刀伤。两人觉得奇怪,因为听其所言,这些人已经被包围了很久了,但却一直没有什么行动,以至于围的人没有什么,被围的人反倒着急了。但听其所言,应该是那日间自称严庄主的人要讨要什么东西,但严墉否口承认。两人更觉奇怪,心中不约而同的想到原来花园中那两人是要挖什么东西,细想又觉不对,因为如果要挖什么东西,大可放开手脚,挖大一点岂不是更好寻找?但那两人却是仔仔细细,似乎只打算把那个洞的直径控制在两尺左右,看起来很是奇怪,却不知到底想要什么重要物事?
  两人眼见人多,以翎雁和古槐的做法,无论那一群赤臂大汉是什么人,但是既然围住严墉,那必定是敌人了。可是毕竟古槐见那庄主时间久远,单一两人形象而言,如果日间所见之人是冒充庄主,那么此人从容不迫,单是胆识就超人一筹,无论气质,功夫倒更像是一个庄主,而那被围之人除过“身体稍胖”这一点符合外,其他那是万万无法和其相比的。古槐几次跃跃欲试,都被翎雁按住,人那是必定要救的,但是此时院中敌人众多,并且眼见行动诡异,稍有不慎,难免造成遗憾,反正已经能够看的清清楚楚,就算有救人的心思,那是也不必太过鲁莽行事的。再者,翎雁平时顽皮,但遇事之时冷静,一帮赤臂大汉倒没有什么,但那冒充的庄主和那一高一矮两人想着就不容易对付,单凭两人之力,能否施救成功还不可知。古槐跃跃欲试,翎雁却是不愿轻举妄动,便按定古槐,等待时机。
  此时翎雁眼睛盯着院子中间,心中急转,霍然明白午后在张家庄内那管家出来询问两人时所问的话,当时听来莫名其妙,此时仔细回忆,原来全部都是有目的的,至少是确定了两人不认识庄主,就是古槐曾经见过严庄主,那也是十年前的事了,如此看来,对方行事安排周密,问清楚自己二人不认识严庄主后,才由那姓敖的教主冒充严庄主,那是已经料定两人无法识破的,但是此时又偏偏被两人无意间发现。
  但见那个冒充的庄主往前方缓缓移动了几步,旁边四人紧紧跟在后面,一起到花园前方。那假庄主没有说话,身边那个妖艳妇人却尖着嗓子道:“我说严墉啊,你守着祖上留下的宝贝能干什么?也没见能让你严家称霸武林,总不成还能保住你的命?不如就交给我们敖教主得了,在他手上发扬光大,岂不更好?”妖艳夫人又偏头对这那被围在中间的人道:“大妹子啊,你也该劝劝你爹,何必死守着没用的东西啊,难道还要带进棺材里?”显然是向严雪红说话。
  翎雁和古槐对望一眼,知道这一帮人果然是假冒的。原来那冒充严庄主的却是姓敖。此人单名一个“霸”字,正是当年“劫杀教”敖通的后人。劫杀教座下有三大护法,第一护法,姓南名环,就是旁边这个胖子,第三护法叫做黑心竹子滕金彪,便是眼前这个瘦高个子,第二护法却不在场。敖霸自极北之地过来,对江湖是不太熟悉的了,那妖艳妇人叫杨伶蝶,却是走南闯北,不意与敖霸几人相遇,便倚上了一个大靠山,臭味相投,一路追随过来了。这杨伶蝶浪迹江湖,早年曾嫁于一个使毒名家,学了一些歹毒手法,对毒药也颇有天分,最后被丈夫发现心术不正,太过狠毒,逐出了家门,早都有歇身之心,慢慢发觉敖霸前呼后拥,更是处处献着殷勤,被人误当作夫妻,倒满是高兴。
  那个二十来岁的少妇哭着道:“爹,有什么东西就给他们吧,只要人没事,其他东西咱们也不缺啥!”说完又是一阵哭泣。
  严墉双手一拍大腿道:“我实在不知有什么东西这么重要,祖上留下过一些东西,但是是交给武当山掌教保管的,现在还在武当飞升崖。家里实在没有什么东西了啊!”
  杨伶蝶娇笑几声,脸色一变:“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当我们不知啊?哪有将真正的家传秘笈交给外人保管的?那是你严家玩的障眼法,把注意力转移到武当山去,让一帮傻瓜去寻武当的晦气,真正的东西留在家里,今下午就有两武当弟子过来拜访,傻乎乎的,被我们骗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以为武当上我们没有人吗?”
  敖霸突然道:“怜蝶,不要说了。”翎雁和古槐大吃一惊,心中同时想到原来武当山中还有他们的人。但是此时无暇细想,因为已经看见那在石榴树下挖坑的人停了下来,其中一个人放下手中的镢头,左右看了看,自己跳了下去,那坑挖的刚刚好,下去之人恰好便留半个脑袋在外面,身子在坑里面。大汉又左右转了转身子,很满意地拍了拍双手,便又跃上了花园之中。
  妖艳妇人转头看了看,向后招了招手,敖霸身侧高瘦的滕金彪即上前转身道:“妇人请吩咐。”妖艳妇人道:“三护法,准备好东西。”那人初时被向翎雁和古槐,此时转身面对妖艳妇人,同时也就面向翎雁和古槐了。两人一见,果然正是日间所见那个管家。只见那人脸上显出阴险的一笑,答道:“是。”在怀中一阵摸索,缓缓抽出了一个手腕粗细的棍状物事。距离稍远,翎雁和古槐看不清楚,但见其绿油油的,似乎是一节竹子,看其小心谨慎的样子,想必当是很重要的东西了。
  杨伶蝶扭着屁股往前走了两步媚声道:“既然你不说,那我们只好问问别人了。我和三护法给你们变个戏法,便从土里面种出一个严墉来,看看会不会有人告诉我?严庄主,这可是需要你配合哦!其他人如果想起什么,待会就可以告诉我了。”翎雁和古槐心中奇怪:哪有从地里种出活人的道理?但觉妖艳妇人说话之间,语调柔媚,便跟哄小孩一般。
  滕金彪嘿嘿一笑,看起来脚下丝毫没有动作,身子却突然移到了严墉面前,一伸手当胸抓去,当真快如闪电,严墉功夫虽然不被清空道长看重,但是既为武林世家,也算反应较快,眼见那滕金彪大大咧咧就是一手抓向胸前,身子一拧,左掌自身侧举起至胸前,往外一挡,同时右手缩向身后,握成拳,轻呼一声,直向那三护法左肩击去。
  滕金彪突然变抓为掌,仍是右手前抓,掌缘在严墉左手手腕处一切,继续前伸,四指指尖又点在严墉右手手腕处,再变掌为抓,一把拿住了严墉胸前膻中穴。其人身材瘦高,比严墉高出两个头,拿住严墉身子后,便横着举了起来,那严庄主便如面团一般被悬空举了起来,旁边随即传来一阵男女老幼的惊呼声。一个四十多岁、看起来很是慈祥的妇女更是一声大叫,吓的瘫了下去,看样子,这才是真正的庄主夫人。扶着庄主妇人的是那个少妇和一个壮年汉子,应该正是严墉的女儿严雪红和女婿张财宝了,严雪红口中不住叫着:“娘,娘,你没事吧?”又转过头去看着敖霸大叫:“求求你,放过我们吧!”张财宝忍不住要冲上去,被身侧一名大汉拿刀架在了脖子上,张财宝大骇,跌跌撞撞又回到了人群中。
  翎雁心中大惊,只觉此人左手拿着一节竹筒未动,单凭右掌,反复变化,先荡开严墉左掌,又攻击右掌,再抓住胸口,那严墉虽然武功不高,但如此轻而易举就被制服,这三护法也不是泛泛之辈。
  只见花园旁那一群持刀大汉一晃手中大刀,压制住骚动的其他三人。滕金彪举着严墉,轻轻一纵便站在了挖好的坑前。一个瘦高瘦高的人举着一个矮胖的人,看起来很是怪异。
  滕金彪看了看挖好的坑,把严墉举到洞口上方比划了一下,似乎在盘算大小合不合适。此时所有人都明白,原来这人要把严墉塞进挖好的土坑中。只见那三护法果然是这意思,严墉要穴被拿,身子软绵绵的,被他左右一晃,便从脚到脖子塞进了坑中。刚才挖坑的人身材倒和严墉高矮差不多,恰好便见严墉也只露出半个脑袋在外面。滕金彪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动作,又嘿嘿笑了一下,蹲下了身子。妖艳妇人也面带笑容靠近了花园。
  翎雁和古槐本来已经手按剑柄,一旦发觉不对,就要发难,但此时只见那被称作三护法的人只是将严墉塞进坑中,妖艳妇人面带笑容,看起来倒像是戏弄严墉,两人又定下心来,看那一班人要玩什么花样。
  滕金彪一将严墉塞进坑中,就见刚才挖坑的大汉分出一人按定严墉,另一人不停地往坑中填土,严墉被塞进坑中后,几次挣扎要跃出坑中,但每次都被身后一名大汉按定,毕竟是在坑中,双手双脚使不上力,身后适才挖坑的大汉只需伸出一只手按定他的头顶便可令其无法移动。何消片刻,就将严墉严严实实埋进了坑中,只将口鼻以上的部分露出,翎雁和古槐隔得远了,看不见严墉的神情,但可以想象一定是惊恐万分了。
  二人将土填回坑中后,用掌拍实,两人又分别从旁边的大缸中不断舀出水,撒在严墉身旁。杨伶蝶在旁边笑道:“可得拍结实了,不要连种子也出来了。”古槐看的大奇,不知玩的什么戏法,忍不住问小声问翎雁:“师兄,难道他们还真能把严庄主当种子一样,再种出一个?还要撒点水。”翎雁赶紧伸出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襟声的动作。其实此时翎雁也很是奇怪,先前以为石榴树下那两人是在挖什么东西,这时看来好像又是打算将严墉活埋,但是正如古槐注意到的,如果要活埋人,只需随便挖个大坑就可,实在不必将坑挖的和严墉身材差不到,倒像是个裁缝在量身做衣服,也太过大费周折了。
  眼见周围土遇水又陷下去了一点,两人又加些土,直到土一丝也不松动,才罢手向滕金彪示意。
  滕金彪在手中把竹筒左右翻转了一下,放在地上,两名适才挖坑的一左一右站在严墉前面,恰恰挡住了翎雁和古槐的视线。滕金彪蹲在严墉的脑袋面前,手忙脚乱的忙活起来,因为背朝着翎雁和古槐,挡住了视线,翎雁和古槐却看不清楚了到底在干什么。只是见到花园旁边严雪红掩上了嘴巴,庄主夫人刚才晕厥过去,被严雪红又是掐人中,又是揉印堂的,好不容易醒转了过来,此时方往花园那边一看,又惊叫一声晕了过去,严雪红掩着嘴巴不住摇头痛哭。再就是三护法和几名持刀大汉的笑声,严墉想是被点了哑穴,没有什么声响。
  古槐一按剑柄,就要冲出,翎雁伸出手按了一下肩膀,示意继续看下去。
  仅仅片刻,滕金彪又拿起地上的竹筒,举在严墉脑袋上面,看起来是把里面的东西撒在了严墉的头上,翎雁和古槐更觉奇怪,随即便见三人突然站起身了,快速退到了花园后面,只见严墉头发散乱,脑袋不停的摇晃,看起来好像是要跃出地面。就只见严夫人在严雪红怀中被掐了不知多少次人中,好不容易醒转过来,此时扭头一看,歇斯底里的惊叫一声:“他爹啊!”便第三次晕了过去,严雪红也是泪流满面,一边要照看母亲,一边又放心不下父亲,只知不停的摇头痛哭,随即自己顾自己的用双手捂住眼睛,不停的大呼小叫着。翎雁和古槐双双对望一眼,颇觉意外,不知那三护法到底弄了什么古怪。
  便在这时,陡然听见院子一角小门前什么东西“哇”的叫了一声,声音大异寻常,于静夜之中甚是响亮。几个人转过头去,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名持刀大汉突然踢出一脚,便又听见“哇”的一声,原来是一只拳头大小的癞蛤蟆,被那名持刀大汉一脚踢出后,掉在墙角不动了,那名大汉垂下火把,移近脚前,又抬起脚左右晃了晃,想是用力过猛,踢死癞蛤蟆后,脚上粘了什么东西,突然又惊叫一声,丢下手中的火把,手中钢刀在眼前“嗖”的一声横削,又霍然转身,两手紧握钢刀,左一刀,右一刀不停地往地下的青石板乱砍,一群人的眼光便又被那人吸引了过去。
  敖霸喝道:“你干什么?”
  那名大汉没有回答,仍是不住拿刀砍向地面,突然之间,哼了一声,便“扑通”一下,趴在了地上,手中钢刀跌出好远,扭曲了一会儿,就一动不动了。旁边即有四名持刀大汉上前查看,这时不至翎雁和古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是院中那许多人也吃惊不小。古槐心思倒是转的快,小声说道:“被蛇咬了。”
  这时候,奇事又生,只见花园中地上突然蹦出一个人形,之所以说是一个人形而不是一个人,是因为蹦出来的只是一个光秃秃的人体,全身上下泛着红色,血淋淋的,并且有液体不停的从身上往下滴,双手乱舞,血淋淋的脑袋不停的左右摇晃,看起来甚是骇人。
  翎雁和古槐一时半回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一个什么东西,更不知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此时定睛一看,只见花园之中适才严庄主被埋进去的地方却是平平的什么也没有。翎雁一拉古槐,说了一句:“不好,快救人。”古槐一愣,摸了摸怀中,想是驱蛇丸还在,心中胆气立状,两人手中长剑出鞘,闪着剑光自屋顶上射向院中,直向那道血淋淋的人影而去。
  翎雁只是想着尽快接近严墉,古槐却是出生牛犊不怕虎,长剑直指敖霸,敖霸脸上神情古怪,呵呵笑道:“俩傻小子又回来了。”把古槐气得直翻白眼。随即就见敖霸双掌一错,右掌侧击过来,古槐顿觉一股大力涌到,手中长剑偏向了一边,古槐大吃一惊,左掌发力,对着敖霸当胸拍去,敖霸右手回撤半尺,又正对古槐左掌,但听一声闷响,两人已经对了一掌。敖霸笑道:“武当内家拳法,果然不错。”古槐身在半空,敖霸此掌力虽只使出二分,但也雄厚无比,古槐武当内家拳法也确实有独到之处,借力使力,身子在空中凌空一翻,消却大半力道,便退回到了翎雁身侧,却见翎雁一脸惊愕,瞬也不瞬地望着花园中的人影。
  只见刚才那个血淋淋的人影双手乱舞,口中“呵呵”只叫,脸上血肉模糊,已经分辨不出五官,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手上也是光秃秃的。叫声惨烈,但喉咙似乎被人掐着,发出的声音实在太小,眼睛似乎也看不见了,突然便扑进了身侧的大缸中,那缸中装满了水,掩出不少,霎时变成了一片血色,看起来倒像是张家庄做“三合汤”的大缸中鲜红的牛肉。
  原来适才滕金彪却是在那妖艳妇人的授意下,对严墉施用了酷刑。那三护法出身异域,生性残忍,这种手法经常施用,熟练异常,妖艳妇人更是恶毒,笑嘻嘻的丝毫没有征兆。翎雁一时犹豫,居然使严墉变成这个模样。
  那一节竹筒中盛装的是水银,两人将严墉埋进土中后,滕金彪先点了严墉的哑穴,拿一柄锋锐的小刀,在严墉的脑袋上开了两条口子,成十字交叉,那口子开的极浅,只将头皮割开,再把头皮拉开以后,便将水银尽数灌进去,水银是极重的液体,在往下流的过程中,会自动把肌肉跟皮肤拉扯开来,埋在土里的人会痛得不停扭动,又无法挣脱,最后身体会从头顶开好的的那个十字口中“光溜溜”的蹦出来,只将一张人皮留在土里。
  那两人将严墉埋进坑中后,不停的浇水,原来是要使刚填回去的土不致松软,使严墉的身体能够严严实实的挤在坑中,防止蹦出后把“皮”带了出来。
  严墉扑进水缸中后,扑腾了几下,便没有了动静。周围持刀大汉没有得到教主号令,也是一动不动,看起来倒是训练有素。翎雁此时还不知道三护法到底使了什么古怪法门,将严墉弄成这个模样,心中懊悔异常,总认为是因为自己的优柔寡断造成严墉的死亡,愣在哪里,一动不动。
  敖霸道:“两个傻小子,还没见过这么好玩的事吧?
  翎雁手中长剑紧握,双目尽赤,霍然转身对着敖霸道:“你……,你……”却是说不出话来。刚才四名查看死去之人的大汉快步走到敖霸面前,一人低声说道:“满脸青紫,是被蛇咬的。但没有看见蛇在什么地方。”说话之间,东张西望,似乎也怕周围突然又窜出一条毒蛇来。
  敖霸气的脸色铁青,低声斥道:“没用的东西,区区一条蛇都挡不住!”那四名大汉低着头不敢回话。敖霸想了想,摆摆手,让四人退后,也过去查看一番,看不出所以然,便又转了回来,像是专门戏弄二人一般道:“这才是你们要见的严庄主。哈哈哈!”
  翎雁压住心头怒火,悄声对古槐道:“注意保护严家其他人。”古槐应了一声,慢慢移步过去。但见翎雁手中长剑一震,剑尖自身侧右方划了一个半圈,带起一片剑光,正是武当丹派剑法起手式——玄岳问道。
  翎雁剑尖直指敖霸道:“武当弟子杨翎雁领教阁下高招。”
  敖霸暗暗吃惊,只觉此人年纪轻轻,但瞬间就压制怒火,心平气和,出手剑法更是声势夺人。这一手玄岳问道本来就是武当掌教亲传剑法,向来非二代掌教不习,此时使出,那是表明身份了。
  敖霸正待说话,突然就见翎雁直奔身侧,向周围四名持刀大汉略一打量,手中长剑一闪,一式“万里飘香”使出,那四名围着严家其他人的持刀大汉还未反映过来,就觉手中一震,均被震退几步,古槐迅即上前,与翎雁相对,站定在另一边,显然是将严家人保护了起来。严家其他人一阵喧动,齐齐拥成一团。院子周围十多名大汉也霍然围了过来。
  武当山太子坡皇经堂前有一棵树龄过三百年的桂花树,根繁叶茂,每年仲秋,桂花香气袭人,远飘十里,向为太子坡一大佳话。传说武当山主神真武大帝,少年时曾在此读书,苦修四十二年终于得大道,寓其苦尽甘来,名声远播。这一招“香飘万里”便是以此而来,剑光纵横,四面八方都是剑影,尤善在被包围时使出。翎雁一招得手,挺剑直立,傲然面向敖霸。
  敖霸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站定后哈哈一笑:“我就要看看两个武当小辈能有多大能耐。不把你们解决了,我岂会去为难他们?一护法,三护法你二人伸量伸量两个傻小子。”
  南环和滕金彪齐声应了一下,双双扑身过来。以敖霸此时布置在万蛇山庄中的人手,除过“劫杀教”的第二护法不在外,可说是精锐尽出,敖霸自身就是一方霸主,以一人之力应付翎雁和古槐怕也是有余,适才两人一近院子窥视,敖霸就已发觉,却假装不知,此人心计极深,旁人却是无法知晓他脑子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眼见恶战一触即发,骤然之间,一声尖锐的啸声自身后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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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还情楼主

另外一点:
      本文原有第一章和第二章,是写关于当年劫杀教敖霸在张家庄被严天魁所杀之事,也就是对应本此发帖中所写的“江湖悬案”。
      原有一、二两章题目分别叫:黄昏惊变和快剑诛魔,但是在前几天,发现此两章切入主题太慢,所以此次发文去掉了。计划再本文全部完成后,就这两章继续写一个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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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爱会这样伤人,情会如此难枕,何必当初太认真?早明白梦里不能长久,相思不如回头,如今何必怨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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