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
这个以前在金庸堂发过的。那个时候还叫《终南望》,忘,望,一字之差,含义之大,一看便知。所以,很多情节没有改动,大致仿佛,只是心境多有改变。所以,原名听的人我也改作了白夜,白夜之于我,是无法说什么心情的。一个很遥远的人。(原文没更新多少已经被我停了,及至删了,在这里还要说明一点的是,由于我以前的性子,所以自删了太多的帖子,包括很多精华贴,去搜寻我的帖子……也都是匿名和不存在了,也因此这个帖子不存在什么多发的嫌疑吧?笑。)
小说本续一旧文,(大致梗概:侠客三年秋,华山大劫,中原武林亦为外军所迫,江湖豪杰、深山高士众志成城同御贼寇,九州盟志士更是万里赶至华山。几日几夜后,围困已解,中原豪士亦死伤非轻。)以博大家一笑尔。
【注】:更新慢,精神无,尽量填。
终南忘
春日华山树木蓊蔚,山石更觉轩峻峥嵘。若在这满山苍翠之间,穿花度柳、抚石依泉到半山腰,可细细寻觅见一个青藤编就的月洞门。穿进去,便见树木参天,遮映有荫,若是夏日,更觉生凉。这里花草树木回旋成落,一带白垣,数盈小舍,掩于树木之间。屋内门帘色尚绿,窗下棋罢指犹凉。然这么一个窗幽佳木的峭然之所却是步步机关重重陷阱,这里原不是他处,乃敖狂刀为一
女子坐落而成,供其休养之用。此人姓白名夜。她自半年前华山一役后江湖传言受伤颇重,呆在落秋斋寸步未离。这时,白夜正坐于院内发呆,月洞门处行进两个
女子,她也似曾未觉。
那粉衫女子少妇打扮,年纪却甚轻,芙蓉脸庞,眉弯目清,文弱温柔,乃敖狂刀之妻楼飞霜。其后的女子浅衣绯裙,荷叶袖口,苏绣滚边,眉长目亮,秀色夺人。这女子姓左名落,半年前入的华山,时日虽短,才智逼人。二女瞧见白夜呆呆出神对望一眼,楼飞霜叹了口气,道:“古墓高人群聚,吴茕与骆雁儿就是一等一的高手。韩冰瞳是狐箫姐姐的至友,虽不显于世,料来也不会差的。姐姐你又担心什么呢?”
白夜起身笑道:“怎见得我是在担心古墓?”左落道:“自那日古墓快报而来,掌门一语不发遣人前去,这一连七天,哪日瞧你你不是愁眉不展欢容难现?更何况,这些天一直音讯全无啊!”楼飞霜连连使眼色,左落只做未觉:“我是一直不懂你为何将很多心思花在别派,你不告诉我也罢。”白夜噗嗤一笑:“你真生了一张利嘴。反倒盘问起我来了。好啦,我不担心,你也别想法儿套我的话。”她说着回坐到椅上想:“我却担心这半年来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风起云涌,波涛暗行。古墓一向遗世独立,可这次各大门派尚无事故它却忽然有了变故,岂不是意味着江湖又将有变么?若说是古墓内部之事,我却不大信,他们到底是清心寡欲之人,这世上除却名利二字还有什么好起争端的?”心里这般想着,口里笑道:“我只不过是闷的。半山腰的鲜有人来呢,你们这么忙,赶明儿我找掌门去,非得下山走走。”
楼飞霜抿嘴微笑道:“原来是为这个。呵。姐姐,你要下山,却有人上山来了。嗯,我也是想了很久才来告诉你,竹子妹妹上山来了。”白夜又惊又喜一立而起叫道:“谁?小丫头?她怎么来了?嗯,快让她来见我好了。”
一、疏竹潇潇
疏竹潇一见白夜刚叫了一声“神仙姐姐”,便哇的一声哭出来。白夜忙揽过她拍着她的背,一迭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疏竹潇潇抽抽噎噎道:“晴空、晴空他不要我啦!”白夜闻言一怒道:“他敢!”又轻轻温言问道:“到底怎么了?小丫头要说清楚嘛!”一面用目光询问楼飞霜与柳七,二女面上立刻露出无可奈何的微笑来。
这疏竹潇还不满十六,生就天性纯真异常,又伶俐喜人,是前九州盟何飞虹与桓月鞅之弟桓流云青梅竹马的好
朋友。白夜素喜这二人,自结识疏竹潇以来,昵称其为小丫头。而这小丫头不知何故死哭活赖的称白夜为神仙姐姐。可怜白夜再拗不过她竟依了。后闻她与桓月鞅、龙腾之友薛晴空相恋,私下一打听,知其折扇点穴冠绝宇内,轻功更是独步天下,人称“千里雪”,便是赞其踏雪千里、足不留痕。既如此,白夜心内倒甚是欢喜。这一次,二人不知为何竟是三月未曾一次见面,疏竹潇踏寻遍野,仍是全无晴空半点音讯,无奈何,只能找上华山帮忙。可一连三天,楼飞霜因知白夜誓云不管江湖事又因寻龙新去,只怕引起祸端,便不曾透半点风声。只是私下派打听,竟也是一无所获,疏竹潇哭喊不依,最后还是将她带到了落秋斋。
白夜听着述说,手里替疏竹潇梳头,将头发打散了别致的在头上盘了两个发髻儿,耳边散垂下几缕弯曲的青丝,掩着特特留下的绿丝带饿让。待她梳好,述说也结束了。疏竹潇笑说一句:“多谢你啦,神仙姐姐。”又哭着道:“你瞧他是不是躲着我,讨厌我啦?”
白夜笑着摇头道:“我瞧不是。他许是有事呢!”疏竹潇眼里大颗大颗的泪滚在腮上,哭道:“才不是呢!人家告诉我他们几个去了京城了。可我去京城找根本就没影儿。”白夜道:“人家是谁?是飞虹吧?”疏竹潇怔怔道:“是啊!神仙姐姐怎么知道?”白夜拍了一下她的头笑道:“傻丫头,飞虹的情报如何做的准?我叫掌门派人打听去。华山的情报员可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疏竹潇闻言又哭闹道:“没用啦!飞霜小姐姐已经打听三天了。他铁定是嫌我烦了,不欢喜我啦!”白夜道:“不,还有一个人。他一定知道消息,可飞霜妹妹和小七一定没有用着他。”
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楼飞霜与左落齐齐问道:“是谁?”
“曲邪儿!”
二、曲邪儿
——曲邪儿是谁?
——是我一眼就认定的朋友。
——一眼认定?那是怎样的?
——短短几日相交就以事相嘱,以命相托。可是,死跟班,臭跟班,我骂你一千遍!居然一声不响的不见了!你怎么答应做我跟班的!
一所清凉瓦舍,百竿翠竹遮映;一眼清泉细涌,四周小溪盘旋;一栏桃杏染天,万瓣落花浮水;一带株栏折桥,千条异草垂悬。一座清瓦凉亭,内具七尾古琴;一张樯木小几,上坐深衣琴者。十指探走飞推,三日绕梁不去。人乃曲邪儿,院曰“曲聆堂”。
午后饭食才罢,曲邪儿古鼎焚香,闲卧亭内。一白鸽扑棱而至,扬手取信看是:
曲小哥:
急于知道汝师桓月鞅与友龙翔并晴空兄下落,望速见告。如若得空,能否于日落前华山落秋斋一叙否?
阿夜
曲邪儿眉锁成川——白夜曾打趣他好好的温文尔雅之人却生了一副桀骜之相——徘徊一阵,牵马奔赴华山。这一路赶去心里想道:“阿夜啊阿夜,你不是说好了不管了么!”
日落已是,霞烧半山。曲邪儿奔至山脚,弃马而纵,势若弹丸。刚至落秋斋院门不及换气便看见白夜一双眼似喜非喜、似怒非怒,她骂道:“死跟班,臭跟班,骂你一千遍!”刚来及说几个字:“阿夜,我……”便被白夜打断:“居然一声不响扔下我们玩失踪!你怎么答应做我跟班的!”曲邪儿哭笑不得,永远不要跟发怒的
女人理论是他的戒条。果然,白夜骂毕就回里屋端着一碗茶递到他手里,道:“算了,懒得再说你。你跟你师父一样神出鬼没,难辩难测。先喝茶解渴吧!”
曲邪儿闭眼一嗅道:“好茶!嗨,你要是早把这茶拿出来,赶我我也不走。”撮唇吹吹热气,便抿了一口含在嘴里,果然是生津解渴。正自享受,肩上被人一拍,就听道:“老曲!”曲邪儿这一惊不小,一口茶直喷而出。忙扭头一瞧,是一个穿着荷绿衣衫的小女孩儿,大眼翻着,一脸灵动却是满不在乎的神情:“是啊。你比我大,又姓曲,我就叫你老曲啦!”永远不要跟小女孩争执是他的第二戒条,便苦笑道:“随便你。”疏竹潇道:“老曲,我神仙姐姐说……”曲邪儿又是一口茶喷出来:“神仙姐姐?你是说……她?”便回手指着白夜问。二女齐齐白眼挑衅叫道:“怎么?不行啊?”曲邪儿心道这可二戒全占了,忙不迭点头道:“行,行!可阿夜,你是否知晓这神仙哥哥的称谓……”白夜道:“知道。不就是飞虹那白痴弟弟小时候对我三哥你师父的称呼吗?”
曲邪儿摸摸鼻子道:“果然是天下第一流的情报收集员。可惜,你还是逊我一筹,否则又怎会叫我前来……”他甫一抬头,便觉不对,果见对方皱着眉头道:“似乎,你是我跟班?”曲邪儿咳一声,扭头向疏竹潇道:“小姑娘,你姐姐说了什么事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我曲邪儿正是年轻,只比你神仙姐姐大两个月,所以这个老曲的称呼么……”疏竹潇哪里理会,道:“老曲,我想问你晴空去哪了。飞虹说他去了京城,可我在那里找不到他。他是不是不要我啦?”说着眼里含泪,泫然欲滴。
曲邪儿见她说哭便哭不觉缩手缩脚道:“原来你就是他们口中的山东女孩竹子。不哭不哭啊。飞虹的话哪里做的准?晴空哥哥没有去京城。去京城的只有我师父和龙腾,龙腾你认识么,又叫龙翔的。”疏竹潇拍手喜道:“真的,真的?”曲邪儿惊于她喜怒变化之快,继续说道:“真的。因为春闱,我师父去瞧那些酸腐学子又做什么不通文章来,翔哥哥就陪他去了。至于晴空哥哥么,早在春节后就去了西域了,不过至今没有消息。”
疏竹潇喜动眉梢,道:“原来他不是躲着我,是真的不在。老曲,你这人很好!你叫晴空为哥哥,我做了你嫂子一定会罩着你的。”曲邪儿目瞪口呆,又听白夜问道:“晴空为什么去了西域?现在联系不到了吗?”曲邪儿摇摇头:“谁也不知道。他是突然决定要走的。西域冰山耸立,绝迹无人,信是传不到了。不过,他一向四海流浪,不足为怪。”
白夜应了一声“哦”便坐下来默想,又道:“曲小哥,房里有一袋茶叶,你自己去拿,屋内虽然有机关,但想也难不到你从桃花岛出来的能人!”
第二日一早,白夜至敖狂刀处辞行,说是身体大好,便去山下善心,顺道了结一些旧事。敖狂刀见华山安定,她身子大好,冷峻脸色竟也温意呈现,开口准了,又云派人相送,体谅白夜
武功全失之事。白夜拒绝说是一人悄悄往来反而清静太平。谁想疏竹潇听闻此事,只道白夜借口悄寻晴空,怎会留待山上?誓云随往。白夜无可奈何,只得答应。这一吵,竟以讹传讹,江湖人士竟尔信了。这一路风波不停,此是后话。至于到楼飞霜、柳七与前来看望柳七的路远处辞行时,姐姐妹妹少不了一番温和嘱咐,泪洒衣襟,不消多赘。疏竹潇问及那老曲下落,白夜道:“他趁夜去了。”刚答得这几个字,就忆起夜里谈话来。
前夜白夜打发疏竹潇到从前吴沙的居所处歇下,便借着月光回落秋斋。刚进院门,看见大树底下一人宽袍高发,月影遮面一片浓郁。白夜认出是谁,笑道:“你瞧上哪棵树了?跃上去效古猿择树而栖,岂不美哉?”曲邪儿走至清凉月下,笑道:“呸。你住房子我住外面的树上给你放哨,那还真成你跟班了。你那才美得紧呢!”白夜嬉笑一声道:“想住房子么?简单得很啊!你等等。”回身入房取出一长形之物递到曲邪儿手内。曲邪儿接过,借着月色看那是一具七弦古琴,桐木为身,马尾为弦,月色若水照于其上,弦木光亮好似能流动一般,手指略拨,音正清亮,不禁赞道:“好琴!咦,阿夜,我这一离开几月,你是真搜罗了不少好东西啊!”白夜微笑道:“怎么能说是搜罗呢?这把琴是任盈盈女侠曾用之物,可属华山呢,可不算是我搜罗来的。好啦,你奏一曲《
笑傲江湖》吧。我一高兴就挪个地方给你住了。”
曲邪儿抚摸一阵古琴,摇头道:“难”。白夜道:“哦?什么难?琴不好?”曲邪儿道:“琴很好。是听的人不对。”白夜心里稍愕,大笑道:“可是我不对?”曲邪儿点头道:“若论知音者,你或者可以算是上上人选。只可惜你的人与曲目相冲。”白夜笑道:“原来我已无笑傲江湖的资本了。”曲邪儿叹道:“你本自云退江湖,又何必还要听这一首曲子?你若有兴趣,我可合师父之力为你另谱笑傲山林之章。”白夜叹道:“若论别个人定是希望我听这首曲子了。哎,你刚才徘徊不去,可是有事要说?”
曲邪儿抱琴望月道:“我劝你不要下山。”白夜抚掌笑道:“真真是桃花岛的人!除了狐箫都有那么几分算计!”言罢,又叹道:“那我问你,晴空失踪,小丫头心急如焚,飞霜妹妹手足无措,你猜她首要通知谁个?”曲邪儿道:“自然是飞虹。”白夜拍手道:“照啊!除了他,是不是就是小流云、龙翔和你师父?”曲邪儿道:“不错。”白夜道:“我华山信鸽寻人的本事你也知道。可是三日已过,却不见回往。你更知飞虹性子,若他知道华山相召便是在天涯海角也必是飞身赶往,可如今连封信也没有!”曲邪儿皱眉道:“只怕耽搁了。他究竟是小孩心性。”白夜笑道:“我虽白痴弟弟白痴弟弟的叫他,可没有把他当个寻常孩子看待。这还罢了,那狐箫呢!一狐一箫走江湖的狐箫,既是你师伯又是你师姐呢!给她的信鸽受伤而返,信却已被取走。你说我能坐下去吗?”
曲邪儿默想一下,苦笑道:“我什么时候说的过你?连我品性坏的名头你都要抢去,弄得我只好学翔哥哥在你面前做君子了。”白夜微微一笑,两人间旧有戏言:曲邪儿曾说:“我是个大大的坏人。”白夜却说:“你不是。”曲邪儿苦笑道:“因为你更坏,就显不出我的坏啦。”当下又听他道:“我也并非是阻你。只是我明白阿夜你当初是下了怎样的决心才抽身远退,如今你又……罢!你要我如何?”白夜一笑却又神色一正道:“不是要你如何。而是请你帮帮我,帮帮我师父。当初要你帮忙说是要你做跟班,是因为我素知三哥清傲,龙翔泊然,飞虹弟弟、小流云尚自年幼,正是扬名立万之际,更无你这一番心境。如今再请你如以前,暗里留心就好。嗨,说到这里,这两个月你怎么不见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很不够朋友啊!”前面说的慎之又慎,最后一句却大有责备之意了。
曲邪儿摸鼻苦笑道:“我……”白夜翻眼道:“我知道啦。是给我和飞虹弟弟找嫂子去了吧!算了,改天我再送你一管箫,让你们琴箫合奏得了,那才真是个笑傲江湖冲盈再世呢!”曲邪儿大窘道:“不是!哎,我说阿夜,你可不能瞎掰!我答应你成不?不过,我也有事托你。”白夜疑道:“莫不是真的要我替你寻访某一位女子吧?”曲邪儿摸鼻道:“是我师父啦!你知道我师父看似狷介傲气,其实人情练达、洞明世事尚不及你我。这些年若不是翔哥哥助他一二,任他一人流落江湖就是武功再高也得碰一心的伤回来。”
桓月鞅便是曲邪儿之师。其实二人相差不过两岁,只因曲邪儿好音乐,而桓月鞅鼓琴当真能引凤来龙,便学琴于他。桓月鞅又为九州盟老三,实乃白夜心底极钦敬之人,谈及他便觉其有魏晋风范,蛾服高冠,操琴配剑,冷香暗自袭来。当下她就笑应道:“这还用你说么?我要碰到他,我才不管十七公主吃不吃醋也一定要寸不不离的守着他。那曲小哥,这琴可是送于你了。你好歹弹一首曲子给我听听。”
曲邪儿呵的一笑,却不答话抱琴一跃,腾于古树明月之间,昂首望去,广袖鼓风,暗影庞大,若鹰博风而击。夜里静谧,山涛阵阵可闻,其间夹杂琴音断续,又有一青年男子依节而唱,那是一首旧词:
此生颇自许。问世间,古菊危兰,寥寥可数。也是零落栖迟苦,每想一翻酣饮,恸月色华颜皆素。夜半揭痴谁共语,有前生今世真痛楚。莽年华,惊风雨。
愁来天地悲无数,倚修眉,雪颔冰颊,神仙眷属。冻雨洞箫折幽指,吟老唐音宋律,有几句,激越堪拊手?所交所游皆在欤?又可歌可泣长久否?天与地,当袖手!
又可歌可泣长久否?天与地,当袖手……
三、白夜
二女下山,山脚早有备好的马车停靠。先是白夜赶车二十多里,疏竹潇手痒难禁,钻出车厢自白夜手中夺过马鞭,白夜笑笑,回到车中去了。过了十来里,疏竹潇只觉道路崎岖,便勒马叫道:“我不赶了,一点也不好玩。”回首掀帘一看却是愣住了。车里哪有什么白夜?分明是一个深衣的银带束发男子,手摇竹扇,眉毛上扬,有睥睨之气。疏竹潇怔道:“我姐姐呢?你是谁啊?”
车中男子收扇抱拳微躬道:“在下篁子虚。”疏竹潇呀的叫道:“你的声音可骗不了我。你分明是神仙姐姐!”白夜笑道:“是,是,我是白夜。可我现在叫篁子虚,嗯,你不会叫我老篁吧?那可就太……”疏竹潇笑道:“我当然还叫你姐姐了。可你干吗搞成这个样子?”又大为羡慕道:“你怎么弄的?”白夜笑道:“是易容。我是想低调行事,就换了个样子。哎,虽说从华山到终南山不过字一千五百里路程,可我肯定一定要走很长的时间。”疏竹潇奇道:“怎么了?不好走吗?不见得啊!那我们找一条捷径好了。”
白夜听了摇头笑道:“捷径?你到说到一个典故上去了。”疏竹潇问道:“什么典故?”白夜道:“你可曾听说过终南捷径的成语?唐代时卢藏曾经在京城长安的终南山常年隐居,得此博了很大名声,做了大官,后人便称达到目的最便捷途径为终南捷径。可惜,我们不是卢藏更找不到那条捷径。相反,我们要绕很远很远的路。这一路,不太平啊!”她说着,坐在车内望着疏竹潇的稚气的脸庞道:“小丫头,叫你离开我,你偏偏不听。”疏竹潇摇头道:“我不会离开你。我知道姐姐很多往事,虽然如今武功没有了,但是你的过往是我们都佩服的。这一次晴空失踪,我的心都要碎了。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找你,我知道你能帮我。果然,你打听到了消息。神仙姐姐,我在想,你真的是神仙变的吗?”
白夜听得最后一句,心立刻就伤感起来。她望着疏竹潇漆黑的眼,心里涌起的却是无力之感,默默的想:“如果,我真的是神仙所化,如果我真的可以度大家于苦海之外,我便牺牲我一个人的性命幸福又有何憾?就连不知愁为何物的小丫头也懂得了心碎的苦楚,我又怎么能就此撒手不理呢?昔日我努力拼搏是为天下权力,今日我才真正懂得当日郭靖郭大侠死守襄阳的心情。我虽无如此报国之心,可若能以我这条性命换朋友们一生幸福,我自然也心甘情愿。”心里涩涩想着,一手抚着疏竹潇的头道:“姐姐怎么会是神仙呢?可我不是,我也会带你找到晴空。”
白夜使劲点点头,放下帘子,吸吸鼻子高声叫道:“那我们就开路啦!”白夜在帘后笑着点头,刚要开口,远处草丛盛处寒光一闪,剑气蓬勃扑来,一人冷冷道:“华山白夜,还是请多歇歇脚吧!”
白夜大惊,心知篁子虚功力已废,全无招架之力,忙俯身抽出裤脚处的两柄短刀全力隔架。岂料来人劲道之大,远非她静候所能抵挡,忙翻手变削,反守为攻,盼以这削金断玉的利刃削对方长剑。来人也当真机变,见那两柄刀在阳光下寒意闪闪冷光森森,深知若以剑碰刀,便功力深厚,手中钢剑也必断无疑。当下,手腕翻转,以剑柄撞疏竹潇手腕。疏竹潇毕竟年幼,对敌经验不足,先自慌了。忙仰身一卧,急拍一掌,借对方一让之机腾于车顶,图个以上博下之势。来人早见了退于车旁树下高挑一剑迫疏竹潇落于车的另一旁,回手再一剑割却帘子,正待胁人,却愣住了,自语道:“怎么是个男人?”却听一人低声道:“她会易容之术。”
疏竹箫曾跟“千里雪”薛晴空学过轻功,来人这一耽搁,她早赶自车右,怒道:“奸徒!休伤我神仙姐姐!”提手就是一刀。来人突觉腰间刀风凛然急侧身让过,翻身上树,口中道:“小丫头,有本事上树比划!”疏竹潇见他轻功卓越,但比之自己心上之人晴空差之又何止千里?便撇嘴冷笑,提刀待上。白夜见状,忙道:“不可!你就待在地上以静制动。”来人见引她不走只得重跃回地上来打斗。
二人实力悬殊到底过大,几招一过,疏竹潇虽仗利刃却也是左支右拙险象环生。来人喝道:“念你年幼,你自己让开吧!我保证不伤你姐姐就是。”疏竹潇哪里肯信?怒道:“放屁!”勉强又挡了一招,只觉胳膊酸麻,恨不能立时投降。来人又道:“你再不退开,我可就不客气了。”疏竹潇道:“谁要你客气了?”左手一疼,手指竟松掉了一把利刀。
车帘已破,白夜从车内看了几招,见那人轻功乃修的是全真“金雁功”,而手中剑术分明是古墓玉女剑法。心里疑窦丛生,只是时间紧迫细想不得,叫道:“小丫头,他要刺你左肩,你捅他小腹。嘿,一个大男人打小孩子,我不信他当真下得了手!”来人刚接下疏竹潇一刀之利,挽剑直刺正是对方肩穴所在,听白夜如此一说,见这绿衫小姑娘年方十六,大眼瑶鼻,颊若蜜桃,唇如红樱,额上细汗渗出,大有不忍之心,只得硬硬收回又忙退几步,避开剖胸划腹之险。
疏竹潇百忙之中,拾起已碎之刀,口里道:“姐姐,他果然没伤我。哎,你叫什么名字?”来人冷声道:“我姓吴,人称快剑小吴。”心里却颇悔手下留情便挥剑再上。疏竹潇自恃身后有人破招,接了一剑,道:“真是好快的剑!你干么要杀我姐姐?”
白夜在一旁却是哭笑不得,小丫头不懂趁胜追击,竟在此攀情道谢来了。一眼见那快剑小吴右肘轮回,忙叫破道:“西子捧心!小丫头妨他胸前递剑!哼!你玉女剑法中掺一招
美女拳演变的剑招就以为我认不出了么?你是古墓弟子,师尊哪位?你如此迫我,就不怕我六姐吴茕处罚诘难么!”
快剑小吴见她凛然而问,不觉一愣,正不知如何作答,忽听一人喝道:“退!”如闻梵音,回剑抽身退去。疏竹潇待要追,已被白夜一把拉住道:“小心有诈。”等了片刻,四周花香浓馥,鸟鸣清脆可闻,并不见隐身之人出来。
疏竹潇靠车歇息半晌,仍觉心惊肉跳,颤声而问:“姐姐,走么?”却见白夜眉间紧锁并未听见,便又叫道:“姐姐,怎的了?”白夜道:“快剑小吴,这个人半年前我还从未听说。可凭他快剑之利绝非籍籍无名之辈。只可怜我这半年来竟真的半点事情也不管了。小丫头,你听说过么?”疏竹潇摇头道:“我于江湖掌故一无所知。”白夜听了半晌做声不得,心来翻来覆去的只是想:“那人为何会全真
功夫又会玉女剑法?会则会了,为何还这般精深?”又想到伏于暗处之人短短几字,那分明是放粗了嗓门在说话,且知自己易容之事,论理知此事人不过两人尔,敖狂刀尚且不知。那此人是谁?心里越想越烦躁,忽听疏竹潇直叫姐姐,忙应了一声道:“什么事?”疏竹潇道:“我们赶路吧!”白夜想想道:“不,我们停下来歇宿一晚,前面早有围兵。既然如此,我们也叫他们等一等,又有何妨?”
四、什么
当时正是正午,二人干粮齐备,疏竹潇轻功不弱捕了只野兔用短刀剖了烧烤。下午二人在附近行走。此地离华山不远又乃秦岭之脚,纯日花繁树绿倒也似人间仙境一般。只是白夜面上揪然有虑,忧心忡忡,而疏竹潇小孩心性自以大敌已过,倒是采花捕蝶,笑声连连。
游玩一阵,白夜再四言说今日一战可苦了这个出世以来首当大敌的小丫头了。不免又提到要疏竹潇重回华山或一人先行以免被她连累。疏竹潇却正色道:“一来,我以为神仙姐姐多虑了。我们只是去古墓招谁惹谁了?人家干吗追杀我们?二来,姐姐功力尽失,我走了谁来保护姐姐?我们同离华山自然也必须同至古墓。姐姐不消说了,我死也不会答应的。”白夜面露苦笑,知道这小丫头虽是年幼却极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绝不更改,又感于她义气当先,便不再提及此事了。
眼见日暮四合,白夜将车赶至山脚避风处,吃了晚饭,就在马车内休息。车内本备有棉被等日用之物,均是楼飞霜所置。二人睡到半夜,忽听车外草丛有簌簌之音,又似有人委然倒地,一男子低声道:“走吧。”又一人道:“嗯。好。”却是个女声。疏竹潇闻言猛得扑出车外刚“哎”的一声,又骇然惊叫。白夜忙跳下马车,晃了火褶,拨草丛一看也是低叫一声,草丛之下掩着十多具尸体,都是七窍流血之状,不觉喃喃道:“这是什么人下的手?好厉害好厉害,竟如此的不动声色。”她见那死尸身上有幽绿盈然之物,便俯下身欲一查究竟。疏竹潇高声叫道:“小心,姐姐!那是毒,沾肤即化。”白夜骇然收手,问道:“你怎么知道?”一回脸见疏竹潇小小身躯立在半人草丛里有怖惊瑟缩之态,只是“我……我”说不出话来。白夜柔声安慰道:“不怕,不怕。死的死了,走的走了。你回车内睡觉去吧!”疏竹潇点点头爬上车厢之际又回头一顾,嘴唇蠕动,似有话要说,但见白夜在月下拧眉思索并不追问,终于忍住了。
白夜离死尸距离一步,小心查看,心道:“均是中毒而死。莫非是唐门米自鸣路过见我被困便替我解决了?不对不对,我已易容,他如何知道是我?就算是小米所为,又怎会不来和我厮见,一言不发就遁去之理?可除他以外我又想不出还有谁能下如此剧毒。”忽听脚下嘶嘶之声,有些微白雾翻腾,隐有皮肤烧伤异味,低头一瞧,不禁猛退两步。地下数十具死尸剧烈腐化,白月光下死尸惨然,其怖可知!篁子虚想起疏竹潇刚言此毒沾肤即化,便回车内道:“那是什么毒,尸体全化掉啦!”疏竹潇一惊,惶然道:“啊?我……我不知道。”白夜知她累了,又吓的厉害,再不追问,反倒温言安慰了许久,使其入睡。
天色渐亮,白夜与疏竹潇又觉车外颇有动静,白夜尚静耳倾听,疏竹潇已掀帘叫道:“师父,师……”声音生生截断,白夜疑惑的向车外一瞧,不禁头疼苦笑。车外有人在五丈外用细密荆棘伏曦六十四挂摆了一个阵法。她于此向来不精。这本是桃花岛绝学,可惜好友狐箫、凌梦影俱迷于箫,弟弟何飞虹又沉于剑,三哥桓月鞅倒是精通,可惜半年不得相见。当下什么“履道坦坦,幽人贞吉”、“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敕法。”再是“震一、屯三、颐五、复七”的一齐涌上脑海,可半点也抓不住头绪,若勉力一试,又不免身陷其中,蛮来,则有荆棘划伤之险。一眼望下,若无换气落脚之处,绝无腾空而过之理。布阵之人显是计算精确的了。白夜心中有气,暗道:“桃花岛谁人竟来跟我开这玩笑?”忽然目光落到荆棘拉下的一小块青布上,心内只觉那颜色质地十分熟悉,侧头思索了一阵,豁然明白,便向疏竹潇笑问道:“小丫头,你可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疏竹潇不解道:“啊?自己不就是自己么?是人啊!”白夜拍手笑道:“甚是,甚是!自己明明是人,可有个人偏偏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而且一定要向天下人问个明白!”疏竹潇笑道:“哪里会有那样的傻子?”白夜微笑道:“他可不是那样的傻子么?”言毕,便抿嘴冲着阵外的几棵大树微笑。
果然树梢一动,跃下一个青衣瘦削男子来,肤色青白,神情乖睨。他在阵外骂道:“你这死丫头,好好说话就是,干嘛暗语骂人?”白夜脸上现出惊讶神情故做不解道:“哎呀,我骂什么啦?”青衣男子气急难当,狠狠道:“你就是骂我了,你现在就是在骂我。”疏竹潇虽觉男子可怖却禁不住问道:“神仙姐姐,你骂他什么了?”白夜笑道:“我没骂什么,我要骂也骂自己。”青衣男子愈发恼怒,伸了一个指头指着白夜道:“你……”疏竹潇见他气愤之极,不似作伪,虽觉奇怪心下倒同情了,问道:“哎,你别生气。你叫什么名字?”青衣男子还未答话,白夜忙叫道:“他姓毛,单名一个猫字。”疏竹潇大感奇怪道:“毛猫?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名字?”白夜笑道:“不奇怪,不奇怪。你看他那么长、那么多的一把头发还不束起来,是谓姓毛。你再想想他夜里做了这个阵,一点声息也没有,其轻巧灵动像不像猫?刚好他又最爱在夜里
活动。嗯,你叫他猫猫好了。”
疏竹潇见那男子果然头发既长且多,仔细想想他手脚干净灵便实在是似足了猫,便点点头小声道:“我看他挺凶的,不知他肯不肯。”白夜笑道:“他是我的好朋友,怎么会不肯?”此言一出,青衣男子脸上诧色大盛,惊奇的看着白夜一瞬不瞬。白夜浑不在意,笑道:“好朋友猫猫,还不带我们出这个阵?我还有事问你呢!”
青衣男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深思良久,一拂袖道:“要出阵还不容易?”脚下轻移转动,左几步右几步,蓦然前进,猛然后退。二女正看的目眩之际,青衣男子已突至眼前,他袍袖一展,将白夜拦腰裹住,冷冷道:“要说什么话,单独说。”疏竹潇大急,急追到荆棘前,眼见那人带篁子虚隐于树林深处,跳脚骂道:“你这穿黑衣服的猫!快放下我姐姐,该死的猫!”
却说青衣男子将白夜带入树林,将她平平向空中一推,口里道:“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说我是你的好朋友。”白夜身子尚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借了腿力落于地上站定,掠了乱发笑道:“什么什么的,我们还不是好朋友么?”青衣男子冷冷道:“你忘了半年前我们在华山的殊死之战了?”
原来这男子竟是半年前与白夜在华山战时拼死恶斗的什么,他原名自己,是以刚才白夜句句皆是笑骂什么之语,而旁人又浑不明白,难怪什么气愤如此。这也原怪不得白夜。要知天下女子皆有此好,并不分什么淑雅尖酸,若列位看官以为白夜在文中曾以大方娴静之态出现便绝不会出此嬉笑之语便大错特错了。
白夜笑道:“自然还记得。但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世上这样的朋友可还少了?”什么注视她半晌,转而负手向天道:“那你为什么不告知那个小姑娘我的真名?”白夜叹道:“你忘了我们毕竟大战过。我师父还向江湖发出了对你的绝杀令。她若知晓你就是什么必万分不解。”什么冷笑道:“说不定还因此拆穿你武功全失的把戏。”白夜笑道:“不错。其实你大可将小丫头一并带出来,她将是一个很好的小朋友。”什么默然片刻,侧过身轻声道:“白夜,即使你是我的朋友,可是也并不代表我就要接受你所有的朋友。”白夜走过几步,转到什么眼前,昂首望定他道:“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在江湖这么些年,如果没有这些朋友,我已经死过一万次了。可以说,他们是我在这个侠客大陆最大的收获。”什么避开她的凝视,负手走了几步,并不说话。
白夜静了片刻,重开口笑道:“什么,你厉害啊!我易容成这样你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什么转过身道:“昨天碰到了你的马车,我是亲眼看到你进了马车又出来的,除了你还会是谁?”白夜应了一声,又奇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什么道:“我本在秦岭一带寻找一条拇指粗细的蛇。它生于山顶冰上之中,有至死毒性,人被其噬一口必死无疑,可它偏偏又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我费了两月工夫才寻到它,然而他狡猾之极,我追踪至此,终于还是让它溜掉了。”白夜点点头又问道:“那昨天午时与夜里两场打斗后遁去的人你可看清了?”什么摇头道:“没有。都带纱蒙面看不明白。不过,夜里的人我看清是一男一女。那女人身资极是婀娜,可下手出奇狠辣,男人倒并没有杀人之心。”
白夜听了,心里更觉乱草疯长,抓摸不着头绪,便扯开话题道:“你追踪那蛇做什么?哎呀,你的名字真是……我以后就叫你什么什么的。”说着,抿嘴一笑。什么也有忍俊不禁之态,忍了一下,又重冷森森道:“还不是为了十七?”白夜一惊,这十七公主实乃九州盟之人的禁忌,身份之尊也还罢了偏又与桓月鞅和什么都牵扯了一段纠缠不清的感情,心里更不免想到:“莫非他竟要以此蛇对三哥不利?这可如何是好?”便强笑而问:“十七公主,她怎么了?”
什么长叹了一声,苦笑道:“她,她身染沉疴,眼看……眼看就没有多长时间了。”白夜叫道:“不!这怎么可能?十七她,半年前还是好好的!没有人对我说起此事啊!”什么道:“是真的。你呆在华山自然没有人告诉你让你烦心。十七自入春以来就卧床不起,御医去查明了,只有生食天山最顶的集日月精华通灵剔透的雪莲才有可能救她一命。皇上向天下召告求访能人灵药,可又有何用?我素来狂傲自大,但也自忖无能去采摘那朵天山雪莲,更何况还不知是否存在。后来我听说秦岭一带有一个千年冰窟,内有一条极阴之蛇也许也有同样的功效,就去寻它了。这一来就是三个月,一 月前才找到,日行夜赶穿山度林毫不懈怠就是希望救她一命,没想到还是丢了。也罢,我再去找寻就是了。反正我也是自幼在山林独居,也熟悉。”说到最后一句,声音也是堵塞,不知是怜于十七,还是自伤身世。
白夜道:“那三哥去京城就是打着春闱的幌子见十七了?嗯,什么什么的,你可曾见着他?”什么初听她提及桓月鞅脸色有异转而恢复,苦笑道:“没有。我急寻怪蛇,不及见面。否则,我们也免不了一场恶斗。可是,我现在却是在想,只要他能救十七性命,我也……我也……”声音恻然,堵在喉内,已然说不出话来。白夜见他眉间眼角俱是痛色,好生同情,心想:“要是有人如此待我,我便身患顽症,又有何憾?”然而此话断不能出口。想了一想,她从怀内拿出一根头绳递于什么,温言道:“把头发扎一扎,散披一肩更觉沉郁无比。哎,你一个大男人这般成什么样子?”什么点点头将头发随便一束于脑后。白夜见状,忽然想起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子来。他当时正是如此扎发,笑容明澈,形容十分洒然,猛然叫道:“薛晴空!千里雪晴空,晴空‘千里雪’!”
什么闻言愕然,道:“怎么了?”白夜喜上眉梢笑道:“你可听说过薛晴空?此人轻功之纯匪夷所思,真可谓上天下地,无所不能。我听闻他去了西域雪山之境,算算时间刚好是你说的十七需要雪莲的时候。而他更是三哥生平最好的两个朋友之一。好,好!有他去找,还怕十七不痊愈?这一下,可得大大感谢三哥了!”她想通此处兴奋太盛,只顾自己说话,却没瞧见什么脸色失落惨痛,可谓有欲绝之相。他喃了两句:“感谢他,感谢他。”猛一回身,将白夜抱起,说道:“话说完了,我们回去。过三天我再来找你。”这一次好快的速度!白夜刚觉失言早又被放下了。眼见他要离去,而自己又身陷那九宫八卦阵里,忙高声叫道:“你教我怎么出去啊!”什么边走边道:“该死的夜丫头!刚才拐弯抹角骂了我那么久,也该给你点教训了。自己想办法吧!”白夜还待笑说:“自己想办法可不是什么想办法。”却已见什么青衣渺渺杳如黄鹤去之已远。她着急叫喊也无计可施了。正是:
什么一去不复返,自己满心忧忡忡。
五、霾
却说疏竹潇等候已久,可什么依旧将她们困于山脚不觉勃然大怒,道:“这死猫!姐姐,索性我们坐车过去好了。”白夜叹口气道:“不成。这样马还要不要?若伤了马就只得弃车了,难道我们徒步到终南山吗?”疏竹潇想到此处也难开笑颜了,惶急道:“啊,那如何是好?”白夜闻言更是苦笑,想来大小事也算经历不小,不想却被小小荆棘所困,不觉大为气馁。踱了半日步,太阳渐升,霞光透过树缝射进来,倒是美丽的紧。可是此时哪有心情看这日出景色,二人一个叹气,一个皱眉,心烦意乱,难以言表。疏竹潇道:“最多等三天让他带我们走好了,反正我们也有食物。”白夜苦笑道:“那我可要被那死猫取笑死啦!”可一时也毫无办法。又等了半刻,忽听得一阵歌声自山林中传来,只听唱的是个《满庭芳》的曲儿: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无些子争光,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非师即友,静坐讲易经。”
白夜原知这首曲子,只是听得最后两句改了,心道唱这词曲的人必然不俗,又云“易经”二字不定竟会解这阵法也未可知。眼巴巴见那歌者转出深山却是一个布衣草履持钢斧的樵子。白夜见他发乱脸污,可龙行虎步,当是壮年之人,忙叫一声:“大哥,帮帮忙可好?”那樵子听见走向前来问道:“公子有何事吩咐小汉?”白夜道:“适才听大哥词句清雅,想来是个隐士。我朋友跟我开了一个玩笑,竟将我困于此。嗯,不知大哥可有办法助我二人出去?”
那樵子笑道:“公子可高看小汉了。这曲儿原是一位深衣高人教我常唱的。至于这些荆棘么……呃,别的小汉不会,劈柴砍树却最是能手。公子若要出来,小汉就砍了这些可好?”白夜一愣,既而大笑道:“大哥一言惊醒梦中人啊!是、是!砍了就好。只是这扎的甚深又盘根错节,只怕得大大辛苦大哥了。”樵子朗声一笑道:“不妨事。”便抡斧砍伐。
疏竹潇道:“也只有这个法子啦!否则就算我们知道出阵的法子,马车也出不去的。”篁子虚点头称是。疏竹潇执出双刃,笑道:“我来助你。”便伸手去割。孰料刚斩了一根便“哎”的一声,手指已被刺破,血珠粒粒。樵子道:“姑娘千金贵体不似我们山里人。姑娘还是歇着吧!”疏竹潇哪里服气?谁知荆棘甚是恼人,转眼手上又被刺破数处,便吮着手指看着那樵子发呆,大觉奇怪。
白夜冷眼见那樵子气力不小,片刻已割了一大片,却觉他不似蛮力,砍伐有续,不似疏竹潇胡乱割斩为荆棘所伤。又见他岁乱发污面然语音清亮身形俊奇,并不像乍看的苍老,反似才过弱冠,心中大有疑虑。待樵子砍伐已毕又小心翼翼将荆棘处理到一边,便笑道:“今日真是太感谢大哥了。只是俗话说‘一事不烦二主’,我兄妹二人日行夜赶皆是荒山,身心乏顿,不知大哥府上何处,能否让我二人借宿几日?”樵子笑道:“这个好办。过了这林子,西行五里便是我们村子了。公子若不嫌弃便住下吧!”篁子虚连声称谢,又说重金酬劳,那樵子只是淡淡一笑,牵了马车前往。
果然才行五里便见松篁斗翠,花木争奇,山间错落着十来户人家,一湾小溪绕山脚而去。樵子指着那清溪笑道:“因为这小溪的缘故,我们这里便叫临溪村。”白夜赞道:“好清俊的名字!嗯,小弟糊涂,还未请教大哥姓名。”樵子道:“山村樵夫有个什么好名字?当初我父母指景为名,称做落松。”白夜抱拳笑道:“兄弟篁子虚。这位是舍妹,小名潇潇。”二人寒暄过后,那樵子落松收拾了屋子与二人住下。疏竹潇生性好动,不一会,她便结识了落松的妹妹霜霜。
二人在村子里走动时,村民们已知来了客人都含笑招呼。白夜一一答应,心里却觉他们不似寻常农夫,谈吐见识俱有很深见地,心想他们只怕是哪朝避祸难民也未可知。
第二日,白夜正在树下苦思那变化之理,忽头上一疼,不知是谁促狭的用东西砸了她一下,抬头一看树梢上空寂无人正觉奇怪,听见有人清清楚楚的唤了一声:“夜兄!”
白夜一惊,既而大喜道:“霾!”豁然站起四顾未见有人,正以为听错,又有人叫道:“夜兄!近来可好?”白夜笑道:“出来!否则我再扮做你胡闹。”那人笑道:“别!”就见眼前一晃,一个蓝衣负弓腰挂葫芦的男子立在眼前,此人名霾无姓。白夜笑道:“果然是你!天下没第二个人这般叫我。夜兄,也亏得某人想的出来。”霾笑道:“谁叫你我相见时你就是男子打扮?嗨,你不请我去喝一杯?”白夜笑骂一声“酒鬼”又问:“你怎么找来的?”霾笑道:“我昨天去华山找你玩,他们说你去了古墓,我便去赶你。走到这附近碰到一个村民说来了这么两个人,我一猜就是你了。嘿,你扮男装骗得了天下人可骗不了我。对了,你怎么走得这么慢?”白夜苦笑道:“一言难尽。”便把这二日发生的事情细说一遍,只略去什么一段不提。
霾听了沉吟道:“以夜兄为人断不致遭此截杀。莫不是江湖有变,妄杀夜兄而挑起事端?”白夜叹道:“我也担心这一点。古墓十天没有消息也不知他们倒底怎样。”霾安慰道:“古墓如何会有事?你可知现任古墓掌门吴茕是何许
人物?”白夜道:“她虽是我九州盟成员,可我与她向来没有接触。只听闻此女有西施之容昭君之貌,成事谋算更是极具手段。天下男子莫不想娶其为妻。”霾冷笑道:“可惜,可惜天下男子最好莫存此念,哎……”白夜听这一叹绵长悠远竟大有幽意,问道:“那是为何?”霾苦笑一声,道:“吴茕国色天香却是名花有主。她早已嫁人啦!”白夜一怔,问道:“什么?竟有此事?嫁给谁了?”
二人边走边谈,走入室内,霾解下葫芦仰头饮了一口酒道:“你可知近来江湖盛传的江湖六公子都为谁?”白夜道:“我这半年足不出户,不过也勉强可猜出几位。其中应有六如公子与寻欢公子二位。六如与寻欢皆出自古之崖一系。古之崖向出高人,以李寻欢李大侠为最。今有六如公子得其广博,寻欢公子更自冠寻欢之名,沉郁忧伤。”霾点头道:“不错,还有呢?”白夜道:“不是我私心。若论真才实学,我弟弟何飞虹素有飞虹公子之称,他虽是年幼,可论剑击一道并不下于江湖任何一人。”霾笑道:“你何需激动如此?他原是其中一人。还有一人与你关系也是甚密,可你猜不着。”白夜低头想了想,实在思索不到,便笑问道:“是谁?总不是你。”
霾笑道:“今有华东公子萧落,才情卓远,人物风流,更与华东一带素有才女之称的秦闻音交好,他可算公子一位。白夜疑道:“我并不认识此人啊!”霾大笑道:“识得识得的!他还问你叫了姐姐呢!”白夜愈发奇道:“到底是谁?”霾眨眨眼一字字道:“莫罹封!”白夜“啊”的一声,又大笑道:“这个丫头!初识时,她还是叫冼冰,后以‘莫罹封’之名入了九州盟,今却抛却过往,直名公子萧落了!好,她该是要创一个神话呢!那,还有两位呢?”霾道:“一个亦是古之崖人物,人称‘贼公子’。”白夜嗯了一声道:“此人我认识。我曾与他有一场关于西狂杨过的舌战。什么时候入的古之崖,我竟不知。”霾叹道:“这最后一位,可算是六公子之首了。此人名无云公子,便是吴茕的夫君。”白夜皱眉道:“这个人是谁?我怎么从未听说?”
霾笑了一笑,晃晃酒葫芦道:“快没酒啦!你不给我酒喝,我才不会告诉你。”白夜道:“荒村野店的哪里去寻酒给你?”霾举起葫芦饮了一口道:“酒后畅言是我的习惯,你也大概知道。嗳,我说夜兄,你干嘛小气?你车上的那是什么?”白夜没奈何,只得将车内的一坛酒取出来,笑道:“你长着狗鼻子呢!”霾一口饮尽葫芦里的酒道:“呵!对酒消愁愁更愁!那无云公子的实力可不逊于你师父。江湖百年的掌故、秘密他无所不知。更有江湖所有人的相貌画册。只凭这个,你就知道他手下究竟有多少人在替他卖力。人言,百晓生排兵器谱也必须听从他的意见。”白夜点头道:“果然是。更奇的是这等人物竟从不显露江湖。想来行事性格更是不可测了。”霾笑笑,伸手取过一个瓷碗,满满斟了举到嘴前。
白夜见他就将喝下,脸色忽变,猛一扬手打翻瓷碗,“哐铛”一声,登作粉碎。霾变色道:“夜兄不爱给小可喝,说声便是,何必如此?”白夜冷笑道:“我在酒里下了毒。”霾惊道:“夜兄……这……”白夜冷冷道:“你虽对我不仁,我却不能不义。”霾脸色难看,拂袖道:“夜兄何出此言?”白夜冷道:“天下只有你是将我当兄弟看,因为我曾扮男子戏你。而知我能易容之事者,天下除你之外不过两人。那日,我遭快剑小吴突袭,草丛内忽有人叫破我易容之事。我想了许久也想不出是谁。可刚才你‘夜兄’叫不离口,我才知此人只可能是你!”霾冷哼一声,道:“你不是说还有两人知道么?你怎么不说是他们?”白夜微微一笑道:“我怎会疑心他们两个?”
霾本是侧转了头一闻此言忽正脸相望,眼里悲伤一阵又是冷峭峻然,忽然哈哈大笑几声,涩涩道:“可你偏偏疑心我!哈……我当真如此不值人托么?”白夜叹道:“不是我疑心你。只是你行藏已露,你以为我不伤心么?你我兄弟相交,可你居然派我刺我。”霾默不作声,坐在椅上出神。白夜道:“你断然不肯就此承认。可你说你去华山寻我。可是已走三日,按常理推论,你必应飞奔赶去,断不会在此半日路程处停下来问一个村民。找到我,你怎么一口断定是我?要知亲密如疏竹潇见到我尚有一刹失神。更何况,还有人……还有人看见是你埋于草内。”
霾猛一抬头道:“你是说那个青衣男子告诉你的?”白夜此言本是用诈,便点点头道:“你若没有跟踪,又怎么会知道有一个青衣男子?”霾苦笑道:“不错,那日与快剑小吴袭你的,就是我!”白夜虽是猜到,心里却宁可他不要承认,一听此言,心内俱痛,惨道:“为什么?霾,我何事做错了,你竟不惜杀我?”霾长身而起,惨然道:“你没有错。是我错了!哈……”他长声而笑,声音痛苦决然。白夜惶惑不知所措,又见他踉跄几步,回头惨笑道:“我错了。夜兄,我自杀谢你。”白夜大惊,怒道:“我又没死,你死什么!”霾苦笑道:“那你要我如何?
白夜上前几步轻轻拉住他道:“告诉我,你如何错了?我们到底是好兄弟,是不是?”霾喃了几声“好兄弟”开言道:“我错在我爱上了一个女人。”白夜微笑道:“男欢女爱人之常情,何错之有?”霾摇头道:“可是,那是一个我绝不该爱的女人。”白夜道:“只有愿不愿意,哪有该不该之说?”霾长叹一声道:“你不懂得。你知道我为什么总喝酒么?因为我想醉后忘掉她。可是,我忘不掉!我一睁开眼,她就在我眼前晃啊晃啊!有时,我看见她在树梢起舞,有时,她在花丛中微笑。甚至她的面庞浮在酒里,就像在流泪。可是,她是不会流泪的。她是一个好骄傲好骄傲的女子啊!她那么美丽又那样高贵。她什么都有,我对她而言,就是一个废物……”白夜道:“霾,你不要这样想。”霾恍若未觉自顾自道:“……我常在想,要是她为我流一滴泪,我就把我的命我的一生都卖给她。不!不……不要她流泪,只要她吩咐我一声,我一定帮她办好。可是她那么能干,讨好她的男人又那么多,根本就用不着我。终于,终于有了一个机会,可是却是要我……却是要追杀你啊,夜兄!”他说着猛一回身双手扼住篁子虚的双肩,面上着急惶然,一迭声道:“你别去古墓,也不要回华山,找个地方躲起来吧。等这个风波平息了,你再出世!”
白夜眉头紧锁,轻轻掰开他的手,道:“那个女子,是谁?”霾大叫道:“不!我不能说!”篁子虚道:“那,她给你的任务你能不能说?就是想办法杀了我?”霾摇摇头道:“不是。她下的命令是追杀你,但不许杀死,闹得江湖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就可。哎,我想,她到底是于心不忍。”白夜霍然凝目而问:“于心不忍何解?她究竟是何人?”霾一把抓起桌上葫芦道:“我不知道!我走了,我从此隐居山林,你就当从来没有认识我这人罢!你千万要小心,尤其是……亲近之人。”话音一落,如逃噩梦,飞一般去了。
六、十七公主
白夜目送霾仓皇急速的逃去,只觉门外河水寂凉,树影惶惶,心中苦思既不得要解,想起霾临走时的最后一句话更是心伤,一阵乱想:“此女是谁呢?除九州盟女友之外,剩下的姐妹待我也是天地可鉴,可怎么还会这么一人呢?她要造成江湖混乱做什么呢?如今新朝根基尚浅,莫非有人要借此制造混乱?哎,又何必找上我?真让人可悲可叹可怜可恨!”心里一面想,只觉万分不快,伏于桌上咳嗽起来。
却听外面说道:“潇潇,你编这花环自己带就好啦。你大哥一个男人,怎么会喜欢这女孩玩意?”说话的却正是那樵子落松的妹妹霜霜。疏竹潇“呀哟”一声笑道:“我忘了,我只顾自己高兴,险些……嗳,我们戴了叫子虚哥哥瞧瞧好不好看。”霜霜笑道:“你哥对你好得紧啊!不像我大哥只会骂我贪玩。”二人说着便手拉手进来。疏竹潇一见白夜咳的难受,惊叫一声道:“是不是那旧病又犯了?”白夜抬起头勉力笑笑,明知是病由心生之故却不便说,只道:“小丫头,不要急。”疏竹潇跺脚哭道:“我怎么不急?你的伤本来就没有大好。这一路又不太平。”白夜只是摇头。霜霜早把落松找来了。落松忙问道:“公子要不要紧?要不,我进城请个郎中来?”白夜道:“不用了。我不过是咳嗽几声。倒叫大哥担心了。我歇养一天就好,只是又得叨扰一日了。”落松笑说不妨,因道:“刚才那负弓男子是谁?”白夜道:“家里派人来催我兄妹二人尽快返家。”落松哦了一声,笑叫她早些休息。
第二日,白夜果然无事,疏竹潇大感安心,小孩心性,少不得又去玩耍。换了农家装束与霜霜一道满上乱窜,行人偶过听闻如此笑声清脆,莫不侧目。这一乐,饮山涧,食山鸡,直到日落西山方回。白夜并不责怪,笑嘱她早些睡觉,自己却燃灯看书。
亥时,忽听屋顶轻轻一响,白夜悄声笑道:“什么什么的。是啦,进来吧!”窗处人影一翻,跃入屋来,黑衣冷峻,正是三日有约的什么。白夜笑道:“怂恿小丫头满山乱跑果然是给你报了信了。这么快你就来了。怎么样?我自己从阵里出来了!”言语中很是得意。一抬头却见什么脸色虽无三日前沉痛却犹为冷酷了,不由呆道:“怎么了?”什么冷冷道:“出去说。”便翻身出去了。白夜紧随其后。
是时,正为三月下旬,月到此时已到西山,清辉渐去。山里林密风多,愈发不明。这一路行去,什么专拣幽僻冷寂处行走,只觉苍苔泠泠,月影浓淡。过了片刻奔至一座林间,只有几条淡淡的月辉斜射进来。什么驻足回身,冷声道:“就这里吧。”白夜哦了一声,半晌却不见什么说一字半语只得开言道:“这几天你是去长安看十七公主了吧?她怎样了?”什么道:“她好了。”白夜喜道:“她好了?是晴空带回雪莲了?”
什么冷冷道:“不是。”白夜道:“那是你找到那条蛇了?”什么冷笑道:“也不是。”白夜再猜不着。心想那“九花玉露丸”三哥那里尽多,可未见给十七服用,可见是对她无甚用处了,可天下又另有什么药医得好她?便问道:“那是怎么痊愈的?”什么忽然哈哈大笑,声音滞冷堵塞,涩然道:“她根本就没有病!”
白夜愕道:“可是……你不是说……这是怎么回事?”什么蓦然转身道:“怎么回事?你问我做什么?你要想知道,想为你四姐着想,就去问那个贼皇帝李逾求!”
此言一出,白夜愣神片刻,道:“这……这……皇上对十七公主怎么了?她可是他唯一的妹妹呢!”原来,这个群雄并起的时代,天下初定,新皇登基尚四年,国号侠客。这皇帝姓李,正叫李逾求。此皇英明贤达尚是后话,这里却要说这十七公主。说来有趣,先皇一生再生一连十六个儿子,到得第十七个方得了一个女儿,便爱若珍宝。更兼此女聪敏乖巧,先皇日也瞧夜也爱,想取一个既温雅又大方的名字,谁知越在乎越觉不好,后来竟直名了十七公主,又指先皇第十七个儿子之意。而李十七是唯一的公主,美丽高贵。只是有一点,从小对武学江湖未免过于兴趣浓厚,先皇和当今皇帝皆不忍逆拂其意,择了许久,终于选定了桃花岛供其习武,因此倒生出一段风流公案来。
什么靠树而立,昂首半日,终于缓缓说:“皇帝不想把十七嫁给江湖草莽,刚好又有外国王子来求亲。其实也对,她跟着我只能日夜奔波,又有什么好处?”白夜叫道:“那,那三哥呢!”什么冷笑一声道:“你三哥便天纵英才,可是又能怎样?帝女嫁的是诸侯,谋得是权势。那李逾求端得狡诈,他故意放出十七病危的消息,引得我们为毒蛇、雪莲奔波不已,他却早与那外国王子见面,合伙想把十七给卖了。哼,这一次要不是我突然而返去见十七最后一面,还蒙在鼓里呢!”
白夜心知什么所谓最后一面是为成全十七公主和桓月鞅道别远离之举,心内叹气,又想到:“这还罢了,三哥与十七明明两心相悦,如今却生离死别,不知有多伤心难过呢!怎么想个法子帮他们才好。”因问道:“那外国王子叫什么名字?”什么道:“雪没雪山雪!什么鬼名字!实在想不通。”白夜心有所动,长叹一声道:“想那么多作甚?其实,什么什么的,若是十七嫁于三哥,你会不会还好过一点?”
什么默然良久,只觉寒气浸身,心中想到此处,倒觉也是,只是断难承认,道:“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白夜道:“我只是想说,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你若早早放手,他二人不定已经双宿双栖,岂有今日的伤神费力?我有时候真不懂你们,那个女子有那么好么?”问到此处,心内一跳:“霾也是这般情状,莫非,霾口中的女子竟是十七公主?不,不对,这怎么可能?”白夜胡思乱想,什么却一脸似痴似醉,如怨如怼,他叹道:“这叫人如何肯放手?那人对你好,你也待他不错,所以你不懂。可试问一声,若是他决意远别,你会洒然转身么?”白夜默不作声,心道:“我若是个这样的人,这终南一行又所谓何来?”什么又道:“常言道,人定胜天,又说付出总有回报,这些年我总是怀着这痴心,苦苦得欢喜她,说到底又是不伦之恋,闲言碎语的少不了,比旁人的苦楚又胜了一筹。可愈是这样,我性子愈是上来了,最后我几乎忽略了她的感受,一心只以为是旁人阻碍了我们。因此,我杀伤了不人。其实,那华山一别后我想了很多,我的性子是不好。”
白夜不知如何答话,“嗯”了一声道:“你想明白就好。”什么道:“我性子是不好,又怨我么?”他声音猛提,凄厉厉笑了两声道:“白夜,你知道我的身世么?”白夜摇头道:“这大陆这时段,别人的过去均是忌讳,没有人知道你入江湖以前的事情正如我的幼年亦是一个迷。可是,什么什么的,在这里,我们都可以重新的活,抛弃一切不好的。”
什么摇头道:“真是孩子话。有些东西注定抛不了。这么些年,除了对十七,我是首次言说我的经历。不瞒你说,我是当今皇上李逾求的堂侄。”白夜大吃一惊,口里道:“这,这……”传言什么乃皇族,也只道他是个远亲,没想到竟是个贵戚。什么道:“先皇在世时,因天下初定,国事繁忙无暇内宫,竟酿致两宫皇子争权。一个是李逾求,一个是三皇子。李逾求阴沉,三皇子是正宫所出。我父乃其堂兄,最是交好。后来,二人争势,三皇子惨死,李逾求登基诛杀亡父,家里上下百人无一人幸免,我当时才十二三岁,十七也正是这年纪,她听闻此事,舍命保下我来。当时先皇尚在世对她喜爱之极,当即答应,只是将我逐出长安。嘿,你不知道,我那时日夜生活的地方就是这秦岭一带。什么崇山峻岭,参天大树,在我眼里值个什么?我武艺本有根基,在这里我又碰到一个女前辈,性格怪癖非常,晚上心情好时便教我几手功夫。我十四岁就放眼四海几无敌手。那女前辈生性孤冷虽教我武艺却不将我放在眼里。我心想,普天之下,便剩下我一个人了。于是我常常想念十七。我不屑那不许入长安的禁令,但终不痛快。后来,长期的深山生活,我心冷更甚,取名‘自己’。稍嫌不顺就买醉闹事,噬杀成性。”
什么抬起头望着青郁郁的森林顶,叹道:“你想象不出我过的什么生活。露天而宿,捕虎逐鹿,衣不避体,野兽一般的奔跑山林。没有人对我好,十七成了我的全部念想。我只见过她一次,她那么美丽的笑,嘟着嘴儿,又装出老成的样子对我说:‘哎,你该叫我姑姑呢!’她的声音真好听,但我才不叫,我偏叫她十七,宫女叱责说我无礼,她却说她本来就和我差不多大。我总想念她的小辫儿,她颈上挂着的明珠,荷叶滚边的粉裙子,绿缎鞋,还有那黄莺般的声音……”他微微笑了一下,停了一会子又道:“我武艺大成后立刻想进宫见她,可我当时鲁莽,被发现了,便杀了侍卫冲出来,几次都是这样。后来有一天,我正在喝酒,有个人告诉我,说公主要见我。
“当时我就呆了。恍恍惚惚看见一个女子走进来,白衣服长头发,脸上带纱,她一见我隐隐约约丢过一个笑容,然后她就掀了纱--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反反复复想,这是天上的仙子下凡来了么?可是仙子也未必有这一份自恃的尊贵啊!她笑说:‘傻子!是在想是该叫我姑姑还是十七么?’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好听。我慢慢缓过神来,我也算是一个心高气傲之人,却只是呐呐低声说:‘当然叫你十七。你又不见得大我多少。’她呵的笑笑,支走随从。说她知道我闯宫之事,说万万不可。禁宫森严,不要枉自丢了性命。她叫我东去滨海。她此次出宫正是前去桃花岛。这样她回宫之时就携我回长安只说是个朋友。我自然无不应从。”
白夜恍然大悟。一向以为他们是在桃花岛相识,没想到竟不是,又听什么道:“我随后悄悄保护。待到了东海,她渡船过海后的第五天,我不耐之极,便也雇船上岛。岛上道路繁复,机关重重,我又没碰到谁,只是胡乱走,误打误撞的走到一处精所前。刚至院前,听见一男一女在说话,那男子背影瘦削正与那女子说些体己话。女子掩在桃花间。待男子歇了嘴,便转出身来手里擎着一支桃花道:‘月鞅,你瞧这桃花美不美?’那女子不是十七是谁?我心中又惶然又愤怒,她叫‘月鞅’二字为何叫的这般亲热?当下,我抽剑便杀进去,只盼能一剑杀了那男子,好带十七远走高飞。那男子当真了得,空手架挡竟还有余问我是什么人。我只是狠命向他身上招呼,又见十七关心切切,身心大振,手下有一招狠似一招。十七叫了一声:‘小心。’我一愣,忽然知道,十七关心的不是我,手中的剑也垂了下来。”
白夜道:“那男子自然是三哥了。”什么点点头道:“嗯。他见我住手,也罢手不斗,脸色冷冷的。这时,桃花岛其他人都已赶来问我是何人。我闭嘴不言,只是牢牢的盯住十七。过了片刻,桓月鞅的脸色也愈难看,一闪身挡住我的视线。我看不到十七,心里大怒,以剑指他,让他滚开。眼看我们又要斗起,十七忽大叫道:“他是我的朋友。我叫他来的,你们不要伤他。”桓月鞅和桃花岛众人脸色稍缓又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刚要冲口说‘自己’二字,却见十七颜色不好,怜意大生,‘自己’此名已是声名狼藉我又怎好说出荼毒牵连于她?转口道:‘我没名字。’就转身出了桃花岛,从此弃‘自己’不用。人家总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就自名‘什么’了。
“那一天,我出岛之际,正是傍晚,霞映澄海,脂涂桃面,真是美啊。可我半点心绪也没有。况且,它们再美又怎美得过十七?再后来的相处,她温言待我,又教我桃花岛的奇门八卦--上一次我还用它们困过你。(白夜微微一笑。)又绘给了我皇宫的地图,方便见面。我见她待我这等好,心生遐思,只以为她是喜欢我的。后来我才明白,我太一相情愿又自以为是,其实,她待每个人都是很好的吧。”
白夜想想果然,她们相见不多,但明显感觉她并不摆公主谱儿,纵偶有娇纵,也毕竟生于帝家,不是草莽女儿,实乃身份所致,便点头道:“她是一个真正的公主,尊贵、美丽、大方、博爱。”什么道:“这样的女子,你叫我怎么能放手、怎么肯放手呢?我恨不能天天跟着她,守着她。我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喜欢别人呢?难道我不好吗?”白夜无言相答,自己也是迷糊不懂,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人呢,喜欢的又究竟是什么,只能干巴巴说:“你没有不好。个人有各人的缘分罢!在无可奈何时,只能归结到一个词:宿命。”
什么一昂首道:“我不信命!”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但我信心。我信我的心有回报,也终于相信她的心已有所属,我倒底只是痴心妄想。所以,白夜,我走了……丫头,我说了这么多,我再告诉你一点事,希望对你以后的行程有帮助,然后,我就走……”
白夜望着这个朋友--其实树影森森,浓淡参差,瞧不清鼻眼--她只静静的听,一言不发。最后什么仿佛说累了,也说的够了,叹了一口长长的气,道:“……所以,你先去九阳村呆一呆吧!丫头,我要请你永远不要忘记,你是多么幸福。那么,不论亲情、友情……
爱情,都要珍惜。”
附:时势造
英雄、
英雄造时势
九阳村的清晨已是人群熙攮,而在平日最繁闹之处早聚满了人,众人之中乃是一方红木桌,一扯条幅,上云“参见英雄”四字,苍劲饱满,气势凛然,桌后坐有一男一女,二人年纪相若,女子身段玲珑,面容绝美,低头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正是大家闺秀摸样。男子墨绿缎衣,质地高贵,纸扇轻摇,形容洒然。众人皆为那“参见英雄”四字所吸引而来。要知此时天下大定,俗话说:“乱世出英雄”,如今英雄无用武之地,渐继沉寂。突见这四字不免有怀,只是不肯先开口相询,若对方是个无聊之徒,枉自堕了昔日威风,叫人白看了笑话。
众人沉默良久,那绿衣男子只是摇扇微笑并不催促,再过片刻,有一道士终忍耐不住道:“这参见英雄何解?莫非是参见阁下?”说着就不住冷笑。那绿衣男子连说:“岂敢。”又云:“区区只不过是结识英雄再加品题之意,道长可是要我一解?”那道长嗤笑一声:“你不报上万儿来,谁人信你?”绿衣男子收扇作揖道:“在下篁子虚。”敢情这一男一女竟是扮做篁子虚的白夜与疏竹潇。原来这二人出了临溪村便依什么之言来到了九阳村,心想自己这两年韬光养晦如今越招摇别人愈是想不到竟是她,于是两人一桌写出“参见英雄”的豪言壮语来。
那道长冷笑道:“籍辑无名的小子也敢口出品题英雄的狂言!”白夜笑道:“蛰伏深山有何怪哉?旧日诸葛孔明不出茅屋料三分天下。区区为何不敢斗胆一效?”道长喝道:“咄!小子无知,竟自比孔明!那你只看我形状说出我是何人,我方才信你两分。”白夜道:“道长既不肯见赐尊号,区区也只能妄加揣测,如有差池,道长勿怪。”说着心中暗笑。这道长本是相识之人,因一个青年姊妹知其事迹。他俗名唤作孟将意(梦将意),新入武当。皆因声名在外,武艺超群,在观内也有十分威望,因为因如此,过于自傲,说话浑无出家口吻。白夜既然识得更不点破,乐得卖弄。当下仔细打量,故做沉思状,半晌展眉而笑道:“道长气宇轩昂,寻常人不能折其锐气,可见乃雄才之人。再看道长气盛凛然,又可知非常年修心,只怕是半途入的道家?嗯,若真如此,依道长的年纪推算,全真、武当近来势微,青年一流高手只有两人,一人乃康子(康)道长,他却是自幼出家,淡泊修身,可见你不是。咦,莫不是将意道长?”孟将意愈听愈吃惊,只得说:“是又如何?”又朝她看两眼,只觉声音耳熟,只是想不起来。白夜生性谨慎,早妨此处,多学何飞虹声音。况所扮男子年方弱冠,略有女音也无人理会,她笑道:“久仰久仰。道长昔日在剑气州、侠少岛数战,与少年俊杰楚麟并称双杰,江湖人莫不心之向往。可恨区区未早日结识更无缘亲眼目睹道长武艺,深为遗憾。”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孟将意听了十分受用,冷色稍霁。旁人见说得不错便报上字号更有卜今算往问前程的,白夜纵口齿灵便也闹了个手忙脚乱。
正自不可开交,忽一人问道:“兄台能说会道又颇有高见。既云品题天下英雄,我且问你,如今天下英雄几何?”此言一出,周然顿寂。问世间谁不想当英雄,做侠士,干一番事业?白夜霍然而问:“阁下可是问的英雄?”那人隐于人群,此时方现身,黑色长袍,头上亦带了斗笠,道:“不错。”白夜摇摇扇子,缓声道:“如今世上,可称英雄者……其实一个也没有。”众人闻言哗然。那人慢慢应了一声:“哦?”白夜道:“若这样绝对的说,却也不对。虽是天下安定,英雄无用,但若有人为百姓做善事谋福祉,纵是小事亦可称英雄。所谓英雄并非一定是萧峰、郭靖、李寻欢声明卓越之人。”黑衣人默然良久,又道:“若我问你,倘朝廷未立,江湖之势如何?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白夜笑道:“区区自然也有一番说法,只是日头已高……”黑衣人不待说完,道:“好!明日辰时三刻此地不见不散!”白夜点头微笑,带着郁闷已久的疏竹潇远去,心中自有思虑不提。
第二日重回旧地,已围了不少人,白夜见那黑人尚未到,便与众人结交畅谈,多有闻名已久只苦于无缘相见之人。如那使暗器的高手“百转千回”之千回,竟是一个娇滴滴的美丽小姑娘;久居
昆仑山脚的无为楼主却是昔日剑魔独孤败(剑魔独孤求败1号);衣衫敝居,独数落梅的孤独旅人问道。
“篁兄真是好兴致!”白夜一回头,可不是那黑衣人来了?依旧是瞧不清面容。她笑道:“区区自我娱乐,岂肯因阁下的迟到坏了心境?”黑衣人冷哼一声,道:“兄台自云篁子虚,可有什么说法?”白夜道:“区区乃竹皇之篁,子虚不过是个名字,有何怪哉?”黑衣人冷笑道:“在下虽不才,却也知篁非姓氏,至于子虚之名更暗指子虚乌有之意吧!”白夜知他是去查她的来历了,当下脸色不变,哈哈笑道:“家师在一片幽竹中拾到区区,便指竹林为姓,是为篁,篁非姓氏更是时刻提醒身世,千万勿忘。而子虚么,是指‘自许’。此生颇自许,敢问阁下,竟无这自许之情么?”说着眼角一瞟,见那黑衣人身子略动,片刻,终听他道:“篁兄还未回答我昨日的问题。”
白夜笑道:“天下风云变幻原难测定,各方均有所长互相牵制。其实说到这天下安定也只不过是个制衡问题。嘿,这些不过是个题外话,真正想说的是,如今是新与正的较量。所谓正,乃正道旧派。
少林、武当、华山、青城、崆峒等加上隐于白山黑水的古之崖一系,身处公门的瑞安居,志在维护天下苍生素有大侠作风清誉的羽生阁,新近崛起的黄易宫也可入内。而新派如春后竹笋大有席卷天下之势。如今朝廷更是努力扶植,他们在以前的武学基础上另辟稀径,可惜各门各派不似正系武林同心协力,各为其利而已。除了两生花与椴意亭因两派开山鼻祖交好,两生花让江淮渐移滇南,与术法相融合,不伤和气外,你看那华音阁自印度西来想以教制天下,却不料西行昆仑而遭凤舞所阻。孙晓大侠以一人之力自海外异军突起,更有人操木傀儡杀人,身居梨园而暗使流星锤,孤女远行漠上于马贼相交,想一统塞上……现在武林表面风平浪静,暗地却风起云涌,挑一发而动全身啊!”
黑衣人道:“如此说来,如今若有一个与各派皆有关联的人遭谋杀,这江湖又不得安宁了?”白夜心有所动,皱眉道:“不错。但凡有两派争斗,他派焉不搅混水从中摸鱼?”黑衣人涩声道:“篁兄倒看得明白!敢问篁兄这新正二派何人得胜?”白夜笑道:“新不离旧,正发展于新,这可没个输赢。”黑衣人哦了一声,因道:“除却这分法,还可如何分?”
白夜笑道:“阁下取笑区区了。这半年来更有盟会建立。阁下江湖中人怎会不知?”原来那日深夜什么告诉她的一番话正是今日江湖风云动向。更有盟会之事。天下稳定,朝廷妄以省划武林,于是分华北、华南、华中、华东、东北、西北、西南、海外与盟会总部相牵制,选于朝廷亲近武林人氏协制。如今武林无重男轻女之说,盟会中倒多有女子统领。
那黑衣人难得一笑,道:“此外呢?除了这些,篁兄可还知哪些隐秘奇特门派?”白夜道:“这九阳村可不是就是游离江湖之外的第一大门派?”黑衣人点头称是。
那日什么夜叫白夜与疏竹潇隐居之所正是九阳村!
九阳村处大陆腹地,肥饶富奢,占地极巨,人员流动难以统计。类别却无外乎三种:巨商、无家眷之累不愿直面过去的伤心人与江洋大盗。传言那里是一切苦难的终结,任何人都可获得新生。只有一条禁令:不许恶言中伤,不可撕斗搏杀。九阳村终日纷扰繁闹、天下杂货无不有之,青楼赌场尤为繁多,九阳村是江湖的净土却也是欲望丛生的摇篮。有人笑言天下君主纵万万人之上国事繁多。但只怕也无九阳村村长好当。因此村长一换再换,现今乃独孤六(孤独游侠66)与去华山游玩未归的路远统领,并有一高人费冰(非冰)相助。(注:版主老光棍不在其列,因另有用处)
白夜又道:“当然。还有专管少年俊杰之剑气州,更有
杀手组织清风楼。据说剑气州与清风楼的两位前辈就是传说中的还情楼主与夫子?”黑衣人道:“不错。”白夜心道:“这些事,我是费了千万心机方才打听出来。他却表情淡然,丝毫不以为奇。这是何道理?嗯,我说件隐秘事情看他做何反应。”便道:“区区听闻有一个什么行影什么轩的?(注:因
行色轩版主什么成了大情圣形象,因此将
行色轩与
影视同期声合二为一)”黑衣人衣袍无风自鼓,手臂一抬,已按至刀柄,白夜暗自心惊,却见那黑衣人缓缓垂下手,冷笑道:“阁下不知打哪听来。在小从未听得知,却不知大家是否知晓此事呢?”众人却均是摇头。白夜心道:“霾告诉我的这件事居然隐秘至此?但这般机密,霾怎会得知,又怎会告诉我呢?”心中好生纳闷,又见黑衣人敌意森然,知道自己说了万不该说之语,他再不会放过自己,虽说九阳村禁斗,却也不能不出此地,心里思虑不提。
第三日那黑衣人却已早早等候,见白夜来便问:"昨日分说天下之势,今日篁兄说说这天下之人吧!”白夜笑道:“这有甚说的?时势造英雄销声大侠匿迹,只不过些隐者罢了。”黑衣人昂然道:“什么时势造英雄?我偏要说英雄造时势!谁知道他日有没有人东山再起!嘿!”白夜愕然望去,心中只道此人必有作为,却不肯轻评天下人。那黑衣人见她不说,退出人群,想就此遁去。白夜怎肯就此舍掉?忙高声叫道:“留步!” 黑衣人停住道:“篁兄还有何指教?”白夜笑道:“不敢。只是想请教尊姓大名。”黑衣人转身沉吟一下道:“兄弟老光棍。”说罢,见白夜默念几遍锁眉思考,便冷笑道:“老姓有何怪哉?昔日华山令狐大侠碰怪杰老头子,可不是姓老?”白夜笑道:“区区岂是怪哉?只是在算阁下名字的含义。”老光棍见说的奇异,便问道:“什么含义?”白夜道:“老姓不奇,奇的是名字。说句玩笑话,阁下莫恼。难道你一出生你父母就是要你做这……光棍的?”老光棍冷冷道:“我自己取的。怎么?”白夜道:“这才是。想来阁下也是饱受情爱之苦了?别怪区区说话唐突,莫非是未得心上人,负气所取?” 黑衣人哈哈一笑,冷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篁公子,莫怪在下没劝告你,锋芒太过必无善果,还是收敛收敛吧!”说完,拂袖去了。
这边白夜低声叹道:“问世间情是何物?这一路行来,痴
情人怎地如此多也?”叹毕,依旧是故做狂放姿态,锋芒不减。过得数日,忽销声匿迹,众人皆以出九阳村。其实未必。悄声隐藏几天与疏竹潇再度易容寻个没人时,悄悄去了。
七、翠薇
已是盛夏时节,在一处村郊野外,盘旋着一湾绿水,岸上树木苍翠,草长色鲜,站于高处向低水缓流处望去,幽谧非常,似绿烟青带绕着一般,真是好个所在!却说这江汉地区自来水草丰美,无处不诗画入眼赏心悦目,常常刚见绿水,又遇青山,倏忽青山斜阻,却又白菏一池扑面而绽。
就是那么一个荷塘,荷叶亭亭玉立,恰巧又是未时,池中白荷开放,清香幽幽,荷叶片片,白荷朵朵。那岸边立了一个小姑娘,着了绿衫衣裙,头梳小巧双鬟,绿丝带结束,鼻眼灵动,二八年华。只见她踮脚半日,又一跺脚低头看着脚下的绿缎葱绣鞋,自语道:“那朵荷花那么远,我肯定摘不到了。没准弄脏了鞋,那可就可惜了。”说着摇头直叹。可到底舍不得那花,徘徊不肯离去。正由于许久,一回头见一对彩蝶轻轻飞来围着她绕了半日。她瞧着喜欢早忘了那朵花了,笑道:“为什么围着我呢?我又不是花,也不香。”那蝴蝶哪里理会她?只是飞着。忽然一下停在她的衣上,再不离去。那绿衫小姑娘乐不可支,笑道:“你们要采花吗?可找错地方了。”
“它们可没找错地方。”却是一个男子的声音。绿衫小姑娘听见回头一望却看见一株树上卧着一个污衣男子,可不正冲着她笑呢?她见那男子笑的友善,便道:“我又不是花。”污衣男子笑道:“你不是花,可你身上带有花呢!”绿衫小姑娘撇嘴便要否认,疏忽觉得一阵风过衣带轻轻一动,已瞧见那污衣男子站在身边手上托着花道:“这不是?”绿衫小姑娘一愕低头瞧瞧身上的荷包已被翻动,便大怒道:“你这人怎么可以乱翻人家东西!而且……而且是身上的东西。”那污衣男子哂然一笑道:“放心,我对你这种小姑娘可以没什么兴趣。”绿衫小姑娘涨红了脸叫道:“总之,你就是不对!”
那污衣男子见她着实生气,便笑说道:“我可以道歉,若我说我就是趁你不注意时放的这朵花,你还不气死?”孰料那绿衫小姑娘瞪着眼大为惊羡道:“你功夫那么棒?哎哟,蝴蝶飞跑啦!”污衣男子回脸瞧瞧,见彩蝶已翩翩飞到他身后去了,淡笑道:“我把花拿走了,它自然也飞走了。人生在世,生离死别本是常事,你惋惜什么?”
绿衫小姑娘嘟嘴道:“怎么可以这样说!死了,走了,我就再也瞧不见啦!岂不想念?”污衣男子一怔,大笑道:“哈!死去万事空,活着才万分痛苦,可见还是死了的好。”绿衫小姑娘见他疯癫便不再理会,回脸去寻荷花,咬指思考。
污衣男子随她望去,见一朵白菡半掩于翠叶之间,一阵风过,半摇半晃,梗枝秀长,真乃亭亭玉立。他见了也十分心喜,笑道:“你可是要那朵白荷,又有何难哉?”说毕,腾空而起,半路在荷叶上轻轻一点,勾过那朵白苞,留了两寸多的梗茎,折身而回,衣衫虽污,姿势却十分曼妙。绿衫小姑娘跳脚叫起好来,伸手就去接,口里直叫:“给我,给我!”那污衣男子却不给,将荷花举高了道:“你把你名字告诉我,我便给你。”
绿衫小姑娘道声:“好啊!”刚要张口见那污衣男子面上一喜,心中不禁起疑,生气道:“本姑娘为什么要跟你说?不给算啦!”便作势要走。污衣男子忙道:“急什么!给你吧!你不说难道我就不知道?你这么小,肯定叫做小小喽。”那绿衫姑娘噗嗤一笑:“那大姑娘就叫大大,老姑娘就叫老老?胡说八道,告诉你知道,姑娘叫做潇潇。”原来在绿衫姑娘正是离华山出九阳的疏竹潇。
污衣男子苦笑道:“我听这两个名字也没什么不同。嗯,你该有个姐姐呢。你这么漂亮,想来你姐姐的相貌就更加了不得了。”疏竹潇笑道:“我姐姐啊,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狠狠剜了他一眼,将手中的荷花一掷在地,怒道:“你不是好人。”脚下飞奔。那污衣男子赶上把荷花塞到她手里,疏竹潇道:“我不要。”又跑一阵,未见那男子跟上,这才放心。
原来,白夜那日与什么分别后潜回临溪村落见暗处隐有灯火,不少懂武艺之人聚于树林,她早觉这村民有蹊跷急赶至疏竹潇处。疏竹潇早醒了,见了她一把抓住低声道:“去哪了,好多人呢!”白夜才要解释,听见窗外有人言语,急忙拉着疏竹潇装睡。外面一女声道:“大师兄,我们去追华山听姑娘,这篁子虚与潇潇怎么办?”疏竹潇一惊,这分明是霜霜的声音,才要叫出声来,已被白夜紧紧捂住。又听一男子说道:“他们必非寻常人,明日见村里悄寂无人自然明白。嗯,我瞧这二人多半是私奔至此,下午那人定是召他二人回家的。”乃是落松的声音,兄妹两人又说了几句,悄悄掩去了。白夜又好笑又好气,心里想:“霾与快剑小吴一路分明知道我能易容,可他们却不知,可见竟又是一路人马!究竟又所为何来?我瞧他们隐隐懂桃花岛阵法。”
二来第二日便赶去了九阳村避祸数日,其后苦思去处,倒是疏竹潇一拍头道:“椴派隐于江淮,我与掌门婉儿姑娘交好呢!”白夜低头应了,只是不许大肆张扬,到得万分紧急时方许求救。二人这一躲却就是两月之久。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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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宿松 于 2007-11-3 10:20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