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这原是写给一个知己的武侠乱说,有些不严肃,各位大侠原谅......
-.夜半幽影
二月初二,龙抬头。小黑低着头,揉了揉昏昏欲睡的眼睛。祠堂里昏暗的烛光,愈发衬着檀木椅上幽微的背影。小黑突然感到背脊上一阵寒意,嘴里哆嗦到:“师……师父,您老不死地大半夜把我叫到这里,该不会是……”
“哎~~”仿佛这一叹抖散了千年的风尘,背坐在角落的身影缓缓起身,向小黑趋步而来。那身影被烛光映衬在斑驳的墙上,那样的颀长不羁。小黑默默注视着师父现实中佝偻踉跄的身子骨,一声惨痛脱口而出:“师父,我不要……”
师父拍了拍小黑的肩:“小不活的徒儿啊,该来的怎么都逃不了!”一张纸笺轻轻的塞到小黑的手里:“徒儿,你如今剑术已经大成,师父留你不住。这是你跟从为师学艺十六年的纪念。”
小黑借着光线看清纸笺上镏金烫书着:“剑术本科毕业证书”。小黑心里一酸,悲从中来:“师父,我不要这么早离开你,我……我……我还想多吃你几顿饭弥补我的学费呢!”
“铛!铛!铛!‘
小黑摸着刚被师父在头上赏的三个“红包”,一腔委屈,万缕哀怨。
“徒大不中留啊,黑子,师父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如今正是你响应党和国家的号召,发扬打得赢不变质的战斗精神,行走江湖,建功立业的时候啊!切不可让为师失望!你今天晚上收拾细软,明早师父就送你下山。”
小黑已然是泪水滂沱:“师父,你好忍心啊!且留我明日午后再走不迟!”
师父抬眼望了望小黑梨花带血的脸:“不行!”
“师父,我今早才买回的鸡腿,你才说明日午饭吃的。这……这……莫不是再斩钉截铁的誓言,也不过是过眼云烟,须臾难再么?师父,且容徒儿最后陪您老不死的吃一次鸡腿吧!”
“铛!铛!铛!” “回去睡你的觉,做你的梦吧!”
二.剑走微露
晨曦,微露,夹带着些微栀子香的岚风。这是离别的时节么?
小黑背着包袱,默立在屋外垄口,四围好一派苍绿幽白,恰似随意蘸墨而泼的山林隐贤图。而山外的江湖,是个什么颜色呢?
“小不活的徒儿。”师父的声线仿佛一夜间扯地愈发苍老:“跟我来。”
小黑踱着步子跟着师父,绕过垄前的一排平屋,来到最后的一间“神兵房”。师父手扣门上早已锈斑的铜环,吱呀一推,晨光乘着门了梁翻落的白灰游龙一般串进屋子的各个角落。屋内的残破掩盖不住一派剑影刀色。长短不一,形状各异,表色迥然的各样刀剑已让小黑一瞥惊鸿。师父迈过门槛,边走边道:“徒儿,你是我入室最后一个弟子,资质最钝,生性最懒,所幸品性纯良,心无旁鹜,能净得剑术之温良之道。以你今日之所成,在荆楚武林可堪立足了。为师只恐你无乘手兵刃,你可在此选一件,权当师父送别之礼。徒儿,徒儿?”
师父一扭头,已然草容失色。小黑已从怀里掏出放大镜,镊子,榔头,三用表在那里敲敲弹弹,研究正酣了。
“黑子!!” “当!当!当!”
小黑摸了摸头上刚破土而出的三个“红包”,一脸鄙夷道:“师父,您老不死的把真正的宝物藏起来,却把这些仿冒品拿我挑!”
原来,师父酷爱上古一位名匠所制兵器,那位叫什么克的铸兵大师有个习惯,要在所制兵刃外观上刻印一个“ ”的标志。于是,师父潜心钻研,终于所刻出如假包换的“ ”标志了。他把所有的兵刃打上“ ”的标识收藏在“神兵房”内。有时买不起鸡腿了,也拿一两件到汉口城里典当铺中当做真品骗个好价钱。
“师父,这些我都不乘心,我就要您老不死房里衣柜夹层的那柄剑!”小黑最烦打上“ ”的东西,所幸那把剑鞘外没有。
“小不活的徒儿,没想到你竟然能在遍布我的臭袜子臭内衣的衣柜里找到它!徒儿,我果然没有看透你,你竟能在万臭之中嗅出真正神兵的气味。还能忍辱负重地找到它!这样的天资,十年之后,江湖之中恐怕已无你之敌手了!”
小黑脸色一黯:“师父,你可记得一年前我大病一场,昏厥七天之久。我曾解释是练剑入魔之故,其实乃市那次寻剑所至,徒儿现今回想当日之情景,亦心有余悸!”
“哎,也罢,此真是天数!”师父深凹的眼眶隐在阴影里看不出神色。话刚说完,一阵风去,一阵风来,师父手上已多了一吧颇有上古神采的剑。
“徒儿,这把剑非人之所铸,乃市上古七邪之首的男娲采七色石灌铁水而铸成,非常人所能用。因为它杀气太重,师父的修为亦不敢轻易用它,只有用我的体味暂时压制住它。没想到你…哎!“
师父一顿,脸上已然憔悴致极:“这也是天命,要让你用它。如今天下动荡,不久必有一场浩劫。这或许是老天要你用这邪灵之剑去济救苍生。只是你一旦带着它,或承庙堂,若涉渊水哪!切记,拔剑不可超过三次,否则后事不堪料想!“
小黑面色痛楚,不觉喉中一涩,半天挤出一声:“师父!“过了半晌,缓过气息,小黑才道:”师父,你又何必这般安慰我。我记得你教师兄刀术,送他出山时随手在厨房捡了把破菜刀,告诉师兄说此乃是上古轩辕绿帝所铸的圣刀,要他出人头地。“小黑抹了把眼泪,重道:”师父您真是用心良苦,为激励徒儿立志,不惜老眼昏花还苦读玄幻小说来编故事…“
“当!当!当!当!当!“
“竖子!老夫一片苦心,你又何必点破!“
“徒儿,师父还有一物予你。此乃是你师母在世是所制奇毒,可制天下所有人!你师母在时最疼爱你这小徒弟,临终时要我在你出山时交予你,以防不测。“
“哎,此物犹在,斯人已去,思不尽白云数载空悠悠…“师父皓首望天,掩不尽眼里若千载的落寞。
这白云苍驹,流转人世,终究是转瞬悲欢,须臾聚散么?
小黑突然明白了一个词,叫:万念俱灰。
踏着微露,小黑回首身后已然渺远的茅屋,那山,那屋,那老头,一别经年之后,竟不知何等摸样。胸中一恸,不觉加快脚力,一人一剑飘走他乡。
三.破碎虚剑
长剑复短亭,哀霜漠漠,残酒热,弹剑,歌。
小黑自别师父,立誓要在江湖上闯得名堂,喝天下第一好酒“壳口渴热“,吃天下第一美食”啃得鸡腿“,泡天下第一美女”东施小瓶“。从此,他便踏上了一条打怪赚经验升级的高手必由之路。
这一日,已入初冬,汉口城外萧索一片。小黑正行在郊外官道上,以期明日能赶入汉口城中买血瓶补血。正转过一个岔口,眼前景况不禁令人哑然,失笑。
三个彪形大汉,一个面目可憎,一个面目狰狞,一个面目惨绝。可笑的是三个人皆一身红惺肚兜打扮,坐在路旁一块嶙峋大石上,竟在玩成人游戏“斗地主“!
小黑不想多事,快步走过。没想刚至半途,事已生变!
只见三道黑影从侧面疾驰而来,一晃眼,三个大汉已至身前!
小黑心中一凛,嘴上却赔笑道:“三位帅哥,这么冷的天穿得好清爽哈?一看就知道您仨是练健美神功的哈?小弟心里佩服的紧…“
小黑正有一肚子拍马屁的话要倾倒而出,以望能以恶心制恶心。不料已被打断:“罗嗦!” “多嘴!” “扯淡!”
“你个又黑,”
“又矮,”
“又丑的傻小子!”
三人竟一人一句,象是接东风一样。
“好象不是,“
“我们哥仨,”
“要等的人。”
小黑忙道:“小弟与三位大帅哥素昧平生,不知三位芳名,小弟日后定当拜访,只是今日小弟有事在身…”
“我叫大傻!”
“我叫二傻!”
“我叫小傻!”
“我们人称,”
“江湖无敌霹雳大乾坤射日登月神哭鬼泣,“
“后现代无厘头野兽美男派的‘傻氏三杰’!“
小黑一闻他们名号,心里悚然,胸中气血按压不住,喉中已然一股甜腥。
“既然今天等不到,”
“我们要等的,”
“小丸子。”
“只有拿你来,”
“祭血了,小傻子,”
“明年今日就是你一周岁生日了!”
话刚毕,三人招式已出!当真诡异!
一人专攻前胸,一阵乱抓;一人专攻下盘,一阵乱掏;最后一人却游走两翼,不断以口水作暗器,防不胜防。
小黑左挡右避,还不时还以几口唾液,却已然招架不住。三人招式凌厉异常,一招未老,已成新式,真达流氓武学之大乘!
小黑这边已是险招迭出,堪堪狼狈,心想:不期我风华正茂,尚未报效祖国,服务人民,竟要在这荒郊野外被人凌辱至死,呜呼!“
其实“傻氏三杰“不过汉口城郊一带装疯卖傻,杀人劫财的小土匪,武功平平。然在小黑眼中已是在与当世三大绝顶高手的颠峰对决。此乃是师父整日吹嘘,不经正务,还拿个水货文凭忽悠小黑的后症。
这时,小黑刚双腕格开二傻的一招“水低揽月”,凌空一跃避开小傻的口水攻击,不期大傻的“黑虎贯胸”已拔地而起。小黑身在空中,已无借力,眼看待毙。却不料大傻身子为何一晃,小黑趁势伸形一拧,轻轻着地。这时正是那三人新力未生之刻,小黑一机灵,使看家轻功“老鹰捉小鸡”,疾退三步,右手解开背上剑带,左腕一翻扣住滑落的剑鞘。剑已在手!一剑即出!破碎虚空!
你聆听过风的声音么?
四.笑靥嫣然
你听过风的声音么?风无着相,犹自漂泊。游子在天边,故乡在天涯。
那你闻过木屑的香味么?
小黑的专业是剑术,不是拳腿。剑已在手,他便不再是刚才那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了,他要完成从绵羊到疯羊的进化。如何不拔剑!
小黑拔了十六年的剑,日日拔,夜夜拔。师兄曾问他:“黑子,怎么每次你拔完剑又收回去了?难道你只练拔剑,不做点其他的?”小黑当时缓缓地收剑回鞘,一仰首就是天,那样的空遂:“你听过风的声音么?拔剑那一刻我的剑就是风声的源头!那种感觉…很酷!”师兄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当天晚上偷偷地把方圆一里内的剑鞘全丢到山下去了。
师父也曾经看了小黑的拔剑之后,慨叹良久:“若论拔剑,当世江湖已无人出其右了!”
所以,小黑拔剑,风声起,“傻氏三杰”呆。
何处木屑香?何处爆笑声?
却说小黑拔剑风起,只见一串木屑从剑鞘内喷薄而出。小黑定神一看,手中不过一吧残破掉屑的木剑,剑身上还大大地刻着个“ ”的标志!!
那边“傻氏三杰”已转呆为狂,滚在地上一顿爆笑:
“逗死人了,哈哈哈…”
“傻小子,你杀了我哈,我笑得受不了了…”
“你…你小子是周星星徒弟哈!”
“真蠢啊,耐克大师一向只铸刀”
“不铸剑的”
“你却拿了柄掉木屑的耐克标志的木剑!”
“铸剑的大师只有一个”
“那就是与耐克大师齐名的…”
“阿——迪——达——斯”
小黑此时只觉悲痛难己,万般委屈心酸却不能出口。他是这样想的:
师父您老不死的偏心死啊,好歹师兄还得了把破菜刀,怎么说也是个铁的!卖个破烂还能吃几顿包子啊,平常还可以剃剃头发,削削指甲啊!您却给我把烂木剑,烧了火还煮不熟一个鸡腿呢!
小黑心中万剐千刀,神游物外,不觉“傻氏三杰”已起身痛下杀招!
使小黑豁然惊觉的是因为三声惨叫,确切的说很象三个声音被一根竹签串在了一起。小黑抬头已是一身冷汗。只件那三人前后紧贴在一起,一个血洞贯穿前胸后背,极象一串三个丸子。只是三人犹然保持着偷袭小黑时的姿势,不过生息全无。
小黑方觉刚才形势之险恶,却不知何人救他,竟能在一招将三人毙命。
这时却听一阵衣 飘飞的声响,一人翩翩而至,如踏云端。
小黑犹自记得那日的天是蓝的,风是清的,木屑香里微带点料峭的寒意,却有丝和煦的温暖悄然而至。那人呢?人是什么样的?
小黑多年后回想说:好象千树的海棠,万树的梨花。却又是一付公子哥的打扮。
但小黑当时却是双眸含泪,喉中哽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恩公!”
那公子锦衣玉衾,却“咯咯咯”一阵笑开了:“你这人真是很可笑耶!瞧你那傻样,刚才差点也把我逗死撒!”
两只眼笑得眯成极细极媚的弧,还有两个深深的酒窝,继续道:“不过我也要谢你,不过不是你把他们仨吸引住,我也不可能一剑了结了他们,是撒?不过,你耶,叫什么哈?”
小黑收住鼻涕眼泪,一脸茫然道:“我叫小黑…”
“咯咯咯”那人又道:“长得黑就叫小黑啊,那你长得丑怎么不叫小丑呢?呵“
小黑脸上一道冷汗淌过:“瞧你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谁不知道你是个母的?“
那人收住笑,脸上两道冷汗淌过:“这…这你怎么知道?”
小黑一脸鄙夷:“切…这年头,女扮男装跟不上潮流了!”
“嘿!本姑娘想扮男的就扮男的,关你什么事!”两眉一蹙,却煞是娇俏:“懒得理你个乡巴佬!本姑娘还有要务在身,哼!”
小黑踉跄爬起:“恩公且慢!不知恩公芳名,小的日后定当报答!”
那人回头道:“那你可记清了,本姑娘便是人称‘丸子一串’的小丸子,我的情恐怕你可还不清哈!”
小黑如遭五雷炸顶:“小丸子?莫不是…‘华中剑客榜中榜’上进入TOP10的NO。9小丸子!!”
那人扑哧一笑:“傻子,羡慕吧?嘿嘿…”
“本姑娘得走了,后会有期哈1你的债可得慢慢还哦!”
小黑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小丸子转身,翩然而去,不带走一点烟尘。而他,连一句道别的话也忘了说。
小黑呆了半晌后,望天,叹息,道出玄机:“这人日后必是我哥们!”
初冬的天却是明净的,但见云卷云舒,谁又能期艾一场决然的际遇呢?
五.穷儒酸才
陋巷有酒旗,香流无东西,最是臭铜一掷散愁去:上酒来,伙计!
小黑不爱喝酒,哪怕是汉口城中这般寂冷的冬天所以他一拍黑木桌案:上茶来,伙计!
酒肆伙计咚咚咚踏着碎木雕花地板跑来:“客官,小店只备酒菜,不提供餐前免费茶。”
小黑面上一愠:“谁要免费茶来?我却不喝酒,小二的帮忙跑个腿去茶庄买点茶叶,再斟一壶热水,我自己来泡。”
伙计脸上一阵讪笑:“客官又不是姑娘家,竟喝不得酒的。小的还要忙活其他,恕不…”
小黑轻咳一声,一耸肩,露出背上挂的剑柄。伙计啪地一个立正:“客官稍等,小的去去就来!”咚咚咚就没影了。
小黑本不是霸道之人,他要喝茶会自己去买,有时候懒得动了,索性就不喝罢了。所以,他只是为了支开伙计,因为约他的人就要来了!
这时却听如奏雨点的蹄声“哒哒”而近,竟是一个穷酸儒生骑着一只灰鬃小毛驴行至门前,一掉头,却要踏进屋里来!
那儒生一瞧酒肆里冷冷寂寂就小黑一人坐着,面上一鄂,继而竟抚掌而吟,竟自有一番节韵:
往者不可谏兮,来者犹可追。我非从前我兮,你却要怕我;我若要杀你兮,你早见阎王;我约你来此兮,是想见见你;七年不见兮,总要碰碰头;我已改过兮,不象从前样;不再蛮横兮,温良一书生;只读圣贤兮,要作栋梁材;发展生产力兮,加速奔四化;共产万岁兮,文学千千岁!呜呼哀哉!
小黑只觉胃中翻腾,忙拈诀调整内息,半天缓过一口气来,回了声:“杨兄别来无恙?经年不见,杨兄的快板还是这般惊世骇俗,杨兄的歌诗还是这般的惨绝人寰。”
那儒生一面手抚驴额,一面摇头自得道:“贤弟过奖矣!杨某自幸得拜入华师门下,苦读数年,方感文学一派适逢大兴之势,更兼海纳川流之天性,加以时日,必能并蓄其他门流,共创文学一流之盛世!因而某自知才疏,方殚精竭虑,日夜苦究,乃有今日之小成而已矣!文学千千岁!”
小黑只觉脑后数道冷汗淌下,道:“七年不见,方知杨兄所历所遇这般多舛坎坷。却不知杨兄今日约我来此为何?”
那儒生长叹一声,摇首数次,便作势要抚掌而歌。小黑高声忙道:“杨兄且慢!文学一流必能群贤毕至,再创辉煌!只是杨兄之作阳春白雪,在此陋肆酒荤之地露才未免有伤风雅!”小黑说着竟似要滴下泪来:“如此凄冬,昼短夜长,杨兄究学之务要紧,不可耽误因我!杨兄有话但说无妨,黑某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儒生听后双眼略合,唏嘘一阵,才道:“贤弟,你若弃武从文,必能成我诗中挚友,文中知己啊!也罢,我还要为文学事业奔波劳碌,今日便长话短说。贤弟,可曾记得当日之事?”
小黑心中一恸,似有千肠百转,当日之事,当日之事,当日之事…
当日是何日?
八年前,小黑不过一少年,从师习剑。而旁还有师兄,师姐一同玩耍。却是一日,师父挚友上山带来两小孩托师父照看一年。男的叫杨智,那女孩叫小蓉。小黑初见她时,分明嗅到一缕江南的味道。
江南的味道,好近又好悠远。
八年有多远?
一年后,两个孩子被带走。临走时,杨智说:“小黑,你等着,等我武功练好了会杀了你!”这是因为,杨智经常抢小黑鸡腿吃,小黑自觉打不过他,忍气吞声,终于在杨智抢了小蓉留给他的鸡腿后,小黑一拳让杨智的头大了三天。
临走时,小蓉说:“永远有多远?…”
永远有多远?
有我等你那么远…
又两年后,师姐下山嫁为人妇。
又三年,师兄艺成下山闯荡江湖。
八年有多快?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已倾。
六.天涯初雪
急景凋年,不过如此。物已不是,人非欤?
杨智轻咳一声,小黑才在记忆的甬道里刹住车。
杨智道:“当日之事,已成烟云,然来者犹可追矣!你我恩怨已了,可你和她可曾清算?今日约你来此,一是为见故人一面,二便是告予你她的音讯。”
小黑面上一片空白。她?她?她?她!…这个字恍若一面鼓,在他心里不停地擂动。
杨智继续道:“我表妹师从峨嵋,本修心净,却夜夜孑立于?艾乃峰顶,专刻”心青“二字于石壁之上。下年仲秋之期,便是她削发脱俗之日!你且好自为之,莫让七年之等如梦幻泡影!”杨智嗟叹数声:“话已至此,我还要去举文学之旗帜,呜呼哀哉!”
杨智牵转过驴头,轻弹衣襟烟尘,驴蹄哒哒地在碎木雕花地板上嗑响,仿佛一曲年代久远的咛咚。
这时小黑才如遭电击,摔开椅子起身去追。在撞散了两把木椅,踩死了三只酣饱正寝的小强后,才至门外,而杨智之驴施施然在前。小黑发足狂追,他一定要问杨智个明白!
杨智之驴依然施施然地走,点尘不惊,可小黑却怎么都追不上。小黑就在这条陋巷离继而撞死四只苍蝇,踹飞五只耗子之后,电力不足,在路边小贩惊异的注视下摊倒在灰嘈嘈的青石板路上。
杨智早已绝尘而去,带走的是否亦有他青涩而慌张的少年?
酒铺伙计赶到店里时正看到小黑捶胸顿足拔头发,以为是自己怠慢了,忙上前赔笑道:“客…客官,小的给您挑了半天好茶,还特地去东街口打了上好的井水烧热了给泡好了才来孝敬您的。”
小黑理了理拔乱的头发,脸上一片漠然:“我不喝茶,给我温一壶酒,咯,这是酒钱。”
一枚闪亮的铜板在空中翻了六周半后落在伙计手里。伙计脸上冷汗滑过:“客官,这…您…不过这钱也未免太…”
小黑打断他:“小兄弟,莫要谢我。那茶你趁热用罐子封装后,用这一个铜板去对街门口买个假冒商标贴上,在去王府街口叫卖,王爷特别喜欢喝冬天的热露露茶。这样你可得赏钱三十贯。
然后你再去银钩赌坊买大小,告诉摇色子的说你觉得他的头很大,象个大冬瓜,之后你就押小,能稳赢三十文。
你拿这三十文把全城的醋买来,去刘员外家告诉他老婆,说看见刘员外在QQ聊上一个风骚小女生,再把买来的醋趁机卖给那婆娘,可赚三十两。
你再跑去告知刘员外说东窗事发,他老婆把全城的醋都买来喝了。刘员外一定吓个半死,你就挺身而出,找个叫花子去日韩美容院整容成刘员外的摸样,到他家去经受那胖老婆七七四十九天的饱打。刘员外可送你三百两外捎一面“悬壶济世“的锦旗。
最后你回到这来,跟你的老板说:我要炒你鱿鱼,这店我买下了!你把从刘员外那得来的锦旗挂在门口,一定生意亨通。
哎~~也罢,我一生中仗义疏财,送你这一间酒铺不算什么,不用谢我!只是你要切记发了财不要忘了回报社会,要多做公益慈善事业!“
伙计听了久久回不过神来,突然一拍脑门,堪堪跪下,眼泪已如长江泄洪:“客官,不,恩人,大恩人。您送我这间酒铺,还教我做人道理,呜呜呜…出生以来还没人这样待我,您让我感到人世间尚存着希冀和温暖,我如何为报?”
小黑轻摇双手,正色道:“先人后己,不求回报,这乃是我辈先进性之精髓所在。你去吧,莫再多言!”
伙计一骨碌起身,已去找罐子装茶去了。
小黑晃晃起身,牵起酒壶,一身落魄的往外走。
走,走到哪里?长路漫漫,岁月蜿蜒,是否一如她七年长长的等待,一如他七年切切的思念?
束发可束千丝愁?晃荡酒一口,莫问我醉归何往,浊世我独醒,路人皆说痴。天下最痴有心人,休管我有心否!有邪?非邪?尘生太喧嘈,谪仙慢走,邀我饮一樽…
小黑不胜酒力,神智半清,悬壶背剑悠悠晃晃走出巷口,醉不择路,拣道就走。街旁路人匆匆一瞥,心道又不过一酒鬼而已。
不期然竟行至长江边上,寒风一吹,皱起万道鳞纹,飘扬而来的还有无数的尘埃。尘埃?这么白,这么晶,这么寒的尘埃?
小黑醉眼一眯,呵,这不是雪么?
抬眼一望,长江契阔水接天。小黑心中一恍惚:我竟是到了天涯吧?而扬扬曳曳翩然舞落的雪絮,莫不是那天仙临睡前散落满身的华妆?
水天逶迤雪扶摇,好一场天涯初雪!
只是这XXXX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早一些…
七.碧血寒江
天涯寂寞雪,无心也断肠。
小黑不愿多想,猛灌一口温酒,拾路前行。
不致三四里,雪势纷纵,却见前方不远处竟有一码头,喧攮声隐约可闻。小黑心中愁麻一松,自觉犹在俗世之中,有人烟处稍解寂寞。
走至近处,酒劲已略泻,小黑才看清江口泊着一艘货船,码头上吆喝卖力的脚夫,沿途呵斥的监工,船头驻足闲看的船夫,还有藤椅上鲜衣冷眼的货主。这一派雪中劳作之景,世态迥异,小黑仿若方觉自己初察炎凉世情,嘲弄自己刚才未免太多愁了些。
然而,小黑从心底突然升腾起莫名的寒气,这些人的言行神情一切都显得那么规序,而一切又是那么地非常。小黑这种闪念一纵即逝,摇摇头大概是酒伤了神智。
雪是无常的,先前寂寞,现在却感到这雪是这般曼妙和煦,仿若陌路他乡上故人相逢那一握手的心安。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因为一个人!
这人适才似乎尚在远雪莽道,须臾间已晏晏而笑,施施而来。她走得看似闲庭信步,不期然间已晃过众人来到小黑跟前。冰颔雪颊,面若海棠,锦衣飞逸,却是谁?小丸子!!!
而在小丸子翩然而来的这一瞬间,小黑发现码头上的人动了,一种异乎寻常的动:躁动!
小丸子却贴近他,两眉微蹙,笑意凄然,在他耳边举轻若重道:“此处凶险,不关你事,快走!”说者拼尽全身内劲将小黑一推一托。小黑只觉身若轻鸿,向后疾掠。
小丸子方助小黑脱身之际,最邻近她的码头监工已然一刀飞出,斜斜要砍她的左臂。小丸子情急拧身,刀尖堪堪在小臂上纹起一道血痕,小丸子却不等他变招,右手在腰间一带,长剑飞出…
小黑在茫茫雪幕中一退就是五丈远,已望不清那边的情形。
小黑豁然酒醒,原来这码头不过一杀局,只等羊入虎口,而这羊不是他,是小丸子!
小黑心里一阵惨痛,若不是他误入杀局,在远处观望的小丸子绝然不会舍身犯险。而为了让小黑脱身,她已身陷死生之地。
他想去与小丸子并肩作战,可他转过身去,踉跄地往前走,脚踩在已积薄雪的江滩上,一步一个印记,一如拳拳砸在他的胸口。他能回去么?能么?
以那监工迅疾的一刀,武艺已在小黑之上,何况还有数十个脚夫船夫,更兼那不知深浅的货主。他若回去,仿若飞蛾扑火。他纵然能为她,为义气,为朋友两肋插刀,可若身死,明年的仲秋之期怎么办?那个他思念七年,夜夜?艾乃峰刻写“心青”二字的女子怎么办?该怎么办?能怎么办?
小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他能办的是摘下腰间酒壶,不如喝酒!…
小丸子一剑未平,一剑又起!剑若惊鸿,决然在前,更若游龙,忽焉在后。几个起落之后,身后已摊下数人,可码头上的杀手焉有退怯?死去的不过他们人数的零头,更何况他们的老大还在藤椅上好整以暇地修指甲呢!
小丸子已感绝望,十多天的长途奔涉,她早已深觉疲惫,而如今身陷险境,生死未测。左臂上新添的伤口犹自淌着血,悄然落在雪地上。血红雪白,好一阵迷乱。
未等小丸子略暇片刻,杀招又至!刀乱,剑乱,人更乱!
那日的天是郁暗阴朔的,那场的雪是纷乱慌张的,那刻的厮杀是惨烈狰狞的。就在这灰,乱的格调中,无由然地,就有这么一阕无厘头的变奏响起:
天地一放荡,穷我半生酒。渺然独行路,焉有留人处?
恨余方遇知,嫣嫣小丸子。轻身可忘死,一剑付平生!
所有人都呆住了,这脱染俗媚又肝胆相与的击节一歌,在这样的天,这样的雪,这样的争斗中,仿佛每个人生命中的一场异数。
然后,他们就看见一个身影从茫茫雪雾中破幕而来。左手长剑,右手酒壶。剑是把破剑,壶是只陋壶,人呢?只是一个酒鬼而已么?
小黑落拓一笑:“小丸子,找死怎么不叫上兄弟一起呢?“
八.舞落雪平
在无多言,只须拔剑!
剑无言,剑有声么?有!
小黑拔剑!这是他出山来第二次拔剑,纵然是把掉屑的破木剑,却是他苦练拔剑来拔的最酷最炫最拉风的一剑!天下第一拔剑!
剑拔风声起,风势卷!劲风卷起漫天飞雪,码头上的人在茫茫雪雾中竟看不清自己的手。而小丸子动了,四周不用辨别,全是敌手,于是绝杀“丸子一串“发动了!一剑刺出,丸子一串!
小丸子最多一剑串过几个人?据说是九个。但这一剑串了十个丸子,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这问题后来成为江湖十大悬疑之一,后人众说纷纭,不一而足。后来一个叫爱银死烫的后辈横空出世,用相对论成功解决了这个谜团。他的理由是这样的:
本来小丸子的剑长极限只能串过九个人,以剑为参照系,它也的确只串过九个人。但当时正是寒冬,热胀冷缩,剑长固然缩了一些,但人体却收缩得更厉害(不信你看冬天大街上有的人就跟缩头乌龟似的),何况九个人缩的长度加在一起。因此,相对于人眼来说,看到的是剑长足够串过十个人。但第十个人的确存在,他也倒下了,虽然不是剑串死的,那他是怎么死的呢?结论是,他看了小黑的拔剑崇拜死的。
小丸子串完这惊世一剑,已然身心俱疲,而风卷起的雪且将落尽。那些杀手一旦能看清目标,她只有待毙。死,真的有那么可惧么?可小黑怎么办,他也要陪者自己一起么?
雪将落疏,一只酒壶轻轻递到她手里,当飞雪的华妆落尽的时候,她一抬眼看见小黑有些傻气有些酒气却真诚的笑脸:“喝一口,你我从此哥们相称!我若不死,你只得乖乖地幸福地给我活下去。“
壶已在手,兄弟在侧,狂饮酒一口!为这生死契阔,执手相与的一交!
小黑看着小丸子憔悴却明媚依旧的脸上泛起一片酒晕,不由看痴了,愈发觉得自己醉得厉害。小丸子娇哼一声:傻子!
酒一下肚,豪气已生!小丸子轻声道:“你自己小心!“一剑飞出,扑向前面的一片刀光剑影。
而小黑这边也已迎来杀招。对方一剑飞驰而来,小黑不敢用破木剑格挡,只得退,疾退!然而只听身后一刀声起,再退必死。前有追剑,后有杀刀,怎么办?
通常市井痞子流氓,往往能以一敌众,为何?身无所系,拼命而已。拼命是一门技巧,,更是一派无上武学。小黑剑艺不精,只有拼命。
小黑猛地刹住脚,竟向前一冲。前面那人未料到他这般拼命,剑虽探出,方向却偏。“哧“的一声径直刺入小黑肩胛骨中卡住,进又进不得,拔又拔不出。小黑嘴里一口唾沫让他立马昏厥过去。小黑一招得手,转身向后,然而肩骨中尚留之剑随转一刮骨头,撕心裂肺地疼。小黑一咬牙强忍住,而后刀已至!
通常只懂拼命,往往最后总是送命,即使保住命,也要被衙门逮住判刑。所以,真正无上的格斗法门是:耍宝!这是流氓九段以上才能使出的技巧。
小黑人忍着巨痛,脸上突然大惊道:“哇!你早上吃了热干面吧?嘴都没擦干净!”还装出一副极度恶心的模样来。
那人的到在离小黑脖颈还有三寸一分的地方停住,慌不释地大叫:天哪!一边从衣袋里掏出白净的手绢去擦嘴角。原来此人素有洁癖。小黑趁空一把鼻涕甩过去结果了他。而那边小丸子酒劲正酣。剑气干云,剑花曳雪,剑意沛然。剑光竟似飞天舞,舞出在这郁暗雪影中一场绚烂的烟花火,这绚烂,映亮了她倔强而明倩的容颜。
剑停,舞落,雪亦平!
下了半天扬扬落落的雪就这么停了。
小黑心里骂到:这鬼天气!就在这寒江边码头雪地上,横七竖八歪倒着数十具躯体。血的腥烈的红和雪的惨淡的白,就这么苟合了。好一场残酷的厮杀!小黑心里一松,就这么结束了吧?
不,还没有!还有一个人!
这时寂静的天地间就有这么一个狂妄又尖酸的笑声响起:“好一个小丸子,好一把快剑!哈哈哈,不过现在只不过一只飞不动的小麻雀,还不是要被我阿牛轻轻捏死!哈哈哈!…”
那个原本端坐在藤椅上剔指甲的货主缓缓起身,抖了抖一身的落雪,整了整鲜艳近乎恶心的袍子,咧着大嘴翕合着鼻孔没心没肺地笑着,好象一头洋洋得意的大水牛。
他一步步向小丸子走去,仿佛死神的脚印缓缓踏在每个人的心口。
小黑刚要动身,深插在肩骨间的利剑划着骨肉死命地疼,小黑一阵痉挛,冷汗如浆流下。而那边小丸子已然脱力,适才借着酒劲挥霍了最后一点气力,如今只能倚着长剑半撑在雪地上。只能坐以待毙么?死,该是种什么滋味呢?
那牛鼻子一路阴笑着靠近,腰间软刀悠悠然抽出,好象即将上演的是一场艺术的祭奠,而他的祭品,正是号称“丸子一串”的名剑小丸子。
然而他听到了一种更接近死亡的笑声。谁在笑?
小黑在笑,抚着肩咬着牙惨无人道地笑。自己既然是一只飞蛾,何妨扑一扑火?
小黑一抹眼里?着的泪,跳起身,使出看家轻功“老鹰捉小鸡”向牛鼻子冲去。牛鼻子抬起下巴冷眼看着他,在他眼中,小黑不过一蝼蚁,弹指即灰。
可谁都没想到,小黑拔剑了!何处有剑?骨中有剑!
小黑一直不敢拔下肩上插着的剑,因为那样会很疼。但在这时,生命亦如草芥,因为他要护着的,是小丸子。
这是他拔剑以来最痛最烈最舍命的一剑。没有风声,只有鲜血从骨肉中喷涌而出的刺响!血如飞流!
牛鼻子呆了,没有避开,也避不开。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滑落到他完美的华袍上,一股腥味呛入鼻喉。他感到一阵窒息,忙张开大嘴死命地呼吸。然而一块滑腻的东西被扔进他张开的嘴中,顺着咽喉滚落肚里。他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小黑的剑已到了!
但小黑的剑术实在与牛鼻子的刀术相去甚远。牛鼻子一刀格飞小黑的剑,刀又似游蛇一般滑入小黑的胸口!小黑在刀入心口那一瞬间,几乎没有任何痛楚,因为刀太快了!
牛鼻子狂笑:“哈哈!你还是杀不了我!哈哈哈,没人杀得了我!没有人…”因狂笑而像被撕开的面部混着犹自淌着的血痕,分外狰狞可怖。可他的笑嘎然而止,血从他的七窍中流出,他自己的血!
然后他就真如一只大水牛倒下,沉重的身躯溅起一圈雪浪。怎么回事?他到死都没明白。
怎么回事?只因为那块投入他嘴中,滑入他肚中的东西——一块鸡肉!
…小黑记得下山前,师父把一个锦盒交给他,说是师母临终留给小黑的可制服一切恶人的天下第一毒。小黑翻开锦盒,左瞧右看,不过放着一块金黄酥香的鸡肉么。师父道:毒性已入鸡肉之中,你若把他给敌手吃下,当场立毙!此毒号称天下第一毒,比鹤顶红,含笑半步癫之类厉害百倍。它的名字是:禽——流——感!!
小黑是笑着倒下的,刚拔肩上剑,又入心头刀,生命本就是一场来来去去的玩笑吧?
只是在他闭上眼前的最后一刻,仿佛又看见八年前那个女孩带着江南的味道对他婷婷而笑…
九.月落星沉
好大的太阳!
暖和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小黑的屁...不,是脸上。小黑豁地一睁眼,就看到两只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对着他,他就继续昏厥了过去。
过了半晌,睁开半只眼,那两个大灯泡还在盯着他。他心里一阵不爽:“拜托,上了天堂还要找我还债啊?奇怪,你杀了那么多人,怎么还能上天堂?”
那两只灯泡突地一亮,往上抬去。小黑把另外一只眼睁开,就看见一根手指头指着他的鼻子在骂:“你个黑不溜湫的东西,你以为自己死了能上天堂啊!要不是本姑娘大发慈悲救你,你的小命送给阎王他都不要撒!”
小黑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笑道:“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哪!天佑我矣!”
小丸子脸上一愠:“切,还不是本姑娘三上少林,方丈才肯救你一命。还不谢本姑娘?!”
小黑赔笑道:‘咱们哥们一场,何分彼此?不用谢来谢去拉,这样,我请你吃一碗热干面算掉。“ ”找死!“
汉阳城中,繁花似锦,好一派昌兴祥和。
小丸子已然换上女装,在集市里蹦蹦跳跳,这边吃吃棒棒糖,那边尝尝麦当劳,哪里还象那个慷慨负剑的公子哥名剑客?
素衣轻飞,黛眉嫣然,巧笑倩兮!
小黑一脸莫名笑着跟在后边,享受这难得的安逸。
小丸子一路玩耍,小孩一般。不一会跑到一家肉摊跟前:“掌刀的,切两斤熟牛肉,回去我要请客哩!“
掌刀大哥一脸憨厚笑道:“小姑娘家生得好俊,俺这就动刀。“说着从肉挂上取下一大块熟牛肉放在肉案上,抽了菜刀就要切下。刀至半途,徒然生变!刀势一转,直取小丸子脖颈!
小丸子绝没有想到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地方有这样一把菜刀以这样快的刀法取她的性命。她躲不开!
却听见恍若隔世的一声轻唤:“师兄!“那菜刀在小丸子颈上堪堪刹住。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抚过那柄看似破陋的菜刀,一如摩挲多年压在箱底的一本漫画书。
小丸子这时只听见三个心跳声,她的,卖肉的,还有一个——小黑的。
卖肉的一转头,泪已满眶:“黑子!“ ”师兄!“
然后小丸子就看见两个大男人哭着,笑着,抱着,滚着,在路人惊异的目光中,在光天化日下,没心没肺地胡闹着。
城中最大的香格里拉客栈中,三人坐定,要了一壶好酒三个小菜。
“师兄,多年不见,你瘦了些。“
“黑子,多年不见,你白了些。“
“师兄,你却怎么要杀小丸子?“
“为了生计!“师兄长叹一声:“这蝇营狗苟的江湖,哪里是你我当日所希冀的模样?快刀恩仇,终要陷在这虚伪不堪的泥沼中。”
小黑和小丸子心里一黯,还是他们太单纯了么?可他们希望自己就一直这样单纯下去,永不回头!
师兄猛饮一杯酒,道:“我本打算此次做了这个大买卖,便收手不再赚人头钱。就在城里开个健身武馆,远离这血色江湖...”
小黑心头也是一喜:“那便最好,师父送你菜刀,恐怕也只是希望你不近江湖黑水,能安安乐乐,平平凡凡地过日子。”
师兄面上一:“师父他老人家看似糊涂,却是深谙人世之道。师父送你把破木剑却不知有何玄妙?”
小黑一脸茫然:“也不知那老不死的要怎样耍我。师兄,却是何人要小丸子这冰清玉洁的性命?”
师兄无奈:“行内规矩,我不能说出雇主的家世,也只恐怕你们惹不起她。”
小丸子苦笑道:“何必要问?我早知晓是谁想害我。还不是”小媳妇“送送那小妮子!” ...
原来“阿鹅山庄”的庄主送送人称“小媳妇”,自觉乃是江湖第一美少女。一日,偶得一面魔镜。送送便问那魔镜:“魔镜魔镜快显灵,告诉我,谁才是天下第一美少女战士?”魔镜晃了晃身子,显在镜中的却是正在逛街吃肉丸子的小丸子!送送勃然大怒,发誓道:“小丸子!我一定要揭你的皮,毁你的容!” ...
月凉如水,繁星似尘。小黑就这么轻轻地爬上房顶,静静地躺着看星空。夜入深,万家灯火已然覆灭,茫茫天地间,浩浩尘世中,似乎只有他一人独立独醒。他终于感受到一个词,叫:天荒地老。他一个人的天荒地老。
嗖地一声,一个人影也翻了上来,打破这一个人的幕天席地。
“嘿,你倒挺浪漫撒,一个人在这里数星星!”小丸子在他身边找个位置躺下,眼睛眨巴眨巴也望着天:“其实我也喜欢看星空啊,就这么静静看着,任它日月升沉。”
小黑转过头,看见她的侧脸。眉黛,如远山;眸泓,似秋水;唇薄,却比剑锋。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琢磨不定的奇女子呢?
小黑别过头,继续看天,嘴上一字一顿郑重道:“我不是在数星星,我是在思考人生!”
“当!当!当!”
小黑跳着坐起来:“喂,你怎么学我师父那老不死的喜欢敲我头哈?”
小丸子一脸鄙夷道:“谁叫你整天就知道瞎扯!“
小黑重又躺下,手枕着头,过了半晌,道:“你真的要去找送送去拼个死活么?“
“那是当然!即使我不找她,她也必要来寻我。她派杀手追剿我已不下十次,连码头那次杀局也是她安排的。你那次在码头差点就送命了,要不是我苦求方丈大师...你还昏睡了九十多天才醒来的,难道你不恨她?“
昏厥了九十多天!三个月了,如今已是暮春时节,离仲秋之期更近了!
“恨有什么用?杀戮又有什么用?我们该用高尚的品格去引导她,用伟大的思想去塑造她,使她摆脱心理阴影,重新成为一个四有青年...“
“当!当!当!“ ”好痛!“
“我也明白此去必然凶险,送送的武功深不可测。你剑术那么差,跟着我也是去送死。再说...再说还有你那么想念的一个人等着你,你大可不必为了兄弟义气去犯险!“
小黑心里乱成一团,何尝不是呢?只是,小丸子她...
夜很静,两个人就这么望星躺着。两个人的天地。天地无言...
月转
星移
月落
星沉
不觉东方之即白。
小黑瞧着正欲从天际喷薄而出的朝阳,心里一阵塌实。
“小丸子,你知道么?和你做一天朋友,便是一辈子的舍生忘死。鸿门宴,我要陪你去赴。艾乃峰,赴完宴我再去寻。因为,我们都会好好一起活下去...“
月沉日升,世界并没有不一样...
十.是个结局
结局是个什么样?按道理来说是好的。
我本来打算浓墨重彩来写这最后一战:阿鹅山庄大战!
可我突然知道,我没墨更没彩了,最关键的一点是,我发现一开始我就错了:我本不该插手你们2533内部的事对不对?所以我把结局这个难题留给你,你们内部的事自己解决吧?哈哈!
只是我在怀疑,小黑坐山观虎斗,“老大“小丸子究竟能不能胜过阿鹅山庄的”小媳妇“送送呢?
至于师父送给小黑的那把破木剑,恐怕是寓示他残破却厚道的一生吧?
江湖那么远,思念那么长。终无一剑在手,何以斩千愁...
2005、11、29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