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印直达九重天 千里独行觅故人

一阵嘻笑打闹声从正殿那张龙榻方向透过金丝玉坠帘子传出，帘外有十余个正翩翩起舞的宫娥，左侧几个胡琴师及古琴师们也都入神把弄着手中的琴具。突然一个身着考究的老公公走进门，遁着侧面的小径绕过正舞的宫娥快步走到了帘前，轻声道：“皇上，代大将军薛铁索回来了。”

嘻笑声先止住，一个男子声音又传了出：“在哪儿？”

那公公忙点了点头道：“在外面候着了。”帘内愣了许久，一声高叱响起：“退下！”顿时，台下宫娥如数瓣黄花散了开，各自扶袖疾步退下，连方才那天簌般的音曲也嘎然而止，一片寂静。

“卷帘！”话落，“嘭”一声。长帘翻卷，向上收了起来。一位着白色内衣的男子端坐在榻上，嘴上骂道：“ ***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在身后几名佳俪侍候下穿上了龙袍后，又对那公公说：“高公公，传吧！“言语间，还急急忙忙梳理着头发。

高公公眯眼一笑，转身使高扯着个公鸭般的嗓子吆喝道：“传代大将军薛铁索进殿面圣。”此声一出，宫外依言应合着又响了几遍，没过多久，在一队大内侍卫尾随下，一位虎背熊腰，浓眉大眼的汉子便进了殿，只见他踱至殿中央后，双腿跪下，拜了两拜道：“罪臣薛铁索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那皇上正是炀帝杨广，他只是浅浅一笑，令薛铁索平身后道：“薛爱卿劳苦功高何罪之有？”

薛铁索将头一别，抱拳道：“此次罪臣与张大将军南下江南平荡海寇，因罪臣疏忽大意，造成大将军枉死，请圣上发落。”

炀帝沉思片刻，又道：“张大将军之死，朕也痛心疾首，但张大将军为朝中第一武将，又有谁能伤得了他。只怕此事不关系爱卿吧？好了，事己至此，不必太过伤心，朕会派人抚慰其家属，爱卿还是先告之朕一些关于江南的要事吧！”

“是。”薛铁索得令回道：“江南一带蝗灾有所好转。但至于海寇，因大将军死后，三军锐气大减，故……”

“行了，行了。这些朕都知道，薛爱卿，你也太迂了吧！朕是问你运河及龙舟的事！”

薛铁索神色一滞，道：“罪臣不知。”

“那你此行不是白去了。算了，算了……你要没事就退下吧！朕有些头疼。”炀帝脸上分明写着不耐烦。薛铁索却不理会，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玺，道：“这是将军之印，现罪臣代张将军还于圣上。”

炀帝扬了扬手，身旁的高公公便走到他身前，接过印后，鼻尖哼了一声，又学着女人走路的样子似的摇肢回到炀帝身旁。薛铁索又道：“在下查出害死张将军的人了。虽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罪臣对张将军的死愧怍万分，请圣上批准六扇门捕头薛铁索离京捉拿凶手。”

“去吧，去吧……”炀帝不禁恼了起来。薛铁索又是一拜，转身而去。可才至门口，一朝庭宫员打扮的中年人已进了殿。薛铁索认得他是皇上的宠臣宇文化及。冲他行了一礼，也不再多言，夺门而去。

“宇文爱卿有何事相奏？”炀帝又躺回了龙榻上，边吃着侍妃喂来的杏子边问道。那宇文化及却薛铁索的傲气，行了一礼，笑眯眯道：“回皇上的话，小臣只是带了一些地方官员的贡品来给皇上过目。”

“可是经你手传上的。”炀帝问道。宇文化及忙道：“是小臣亲自为皇上打点的，请皇上放心。”

“呵呵。”炀帝的手在爱妃大腿上拍了拍，道：“那你有没有近水楼台先香月呢？”宇文化及闻言又腿一软，跪倒在地，呼道：“小臣之忠习可表日月，怎敢私动皇上的贡品，请皇上明察！切莫听言小人谗言。”

“宇文太师，你多虑了。朕只是给你开个小小的玩笑。难道朕连谁是忠臣奸臣都分不清吗？好了，你快给朕念念是些什么贡品。”炀帝又是一阵喜笑颜眉。“是，皇上。”宇文化及这才宁下神来。

宇文化及拭了拭额上的冷汗，起身从袖子取出礼单念道：“山西守备王巨……建康知州刘表之……太原守备李渊。”

“李渊？”炀帝略思考了一阵，道：“可是那上折阻止先皇废太子立新君的李渊，他好大的胆子！朕还没跟他算帐。念念，他上贡了些什么？”

“是。有金银玉器十箱，金砖二十块，深海珍珠五箱。上品标缎百匹，美女十名……”宇文化及徐声念道。

“哈哈，看不出还是个识事务的，这太原的油水不少呵？”炀帝鼓掌三声，道：“宇文爱卿，你是个忠臣。朕记得往你，来来，上歌舞！臣要好好褒奖一下朕的忠臣。”

“谢主龙恩。”宇文化及又拜了三下，一幅嘴脸真是可爱至极。

当薛铁索才走出内城时，寝宫又响起了歌舞之声。

蜀道难行，小虫儿并非不知。从三日前上岸改为步行后，他的双足就无时无刻不存在疲惫之中。翻上了这座峰顶，可见这条无名的山脉向东南、东西两端延伸出去，山雾弥漫，有些凝化在枝叶上，整个山峰有种不出的神秘之感。

小虫儿遁着山径而下，大约走了五六里的样子。蜀川盆地就如一盆死水，不管盆外如何惊涛骇浪，气象万千盆内终还是死水难泛涟漪。小虫儿背负断凡的无弦古琴。肩负无叶剑，吊儿郎当就这么向山下走去。都说蜀地民风强捍，本土之人很是烦外地的商旅客人。所以小虫儿一路上途经了两三个村寨，也都过门而不入。好在他本是四海为家之人，加上心中直系着断凡也就淡出了这一路上的艰辛困苦。

下了山，也就真正入了四川盆地之中。这一带有一条驿路官道，小虫儿也并不想担误太多时间，便又疾步而行。等他又行了几里，便穿过一片芦苇林。四下张望，身旁左侧几十步开外尚有一渡口，只是未泊有船只。而渡口旁却又动机单纯般立了一座茶肆，店旗上的大字却是“进不的”。

小虫儿目光灼灼，手中无叶不觉颤动了两下。一片疾翅破空声响起，芦苇从中惊起无数野雁。

第二章 一坛素养酒金兰义

携手共赴西蜀地

一抹阳光随着门被推开那一刹那乍泻而入，在座的人的目光全投向伫立在门口的小虫儿，那个戴着斗笠的少年。小虫儿踩着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邻窗木桌前面，将无叶随手一放，就坐了下来，而一边的小二便凑到身旁。

适才的喧闹声静了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投箸静坐。只有坐在小虫儿旁坐那位公子与他身旁两个身着怪异的汉子还在酌酒。小虫儿身怀《戮数》，对于杀气，《肃杀篇》本就十分敏感。

“小心！”小虫儿大叫了一声，“酒中有蒙汗药！”

那公子只是浅浅一笑，四周已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拔刀声。但仍是呷了一口酒，吞下了肚，小虫儿见他如此，知他自信能以内功消释这蒙汗药，可自己身旁的小二狞笑一声：“找死！”左袖一抖，一把锃亮的匕首已落于掌心，猛刺向小虫儿腹间，小虫儿身不离凳，只一侧身便避了开，扬手一掌，那小二吐了一口血，退却了几步倒栽在地。

“兄台好功夫。”那公子指间一用劲，“嘭”一声，手中酒杯碎成渣沫。小虫儿还未及答话，四面已林立起二十余个拿刀的，看来这店可真是进不得。小虫儿心知不是一番恶斗告急，虽有些后悔提醒那公子，无端一惹是非。但他此刻若只顾逃生，定也无人可以拦下他，可不知为何他却不自觉抓起桌上的无叶。

那公子一袭轻裘，长得俊朗无比。只见他那举杯，酌酒，摇扇的举止谈吐都是属富家公子的派头。可却在这文绉间又多了几分果敢，身入死局却能临危不惧，加上方才饮毒酒的洒脱，可猜疑他出身定是不同寻常。

这公子身旁两个汉子都是穿着突厥长袍，皆是散发垂至肩头。黑幼黑的皮肤闪着一抹晶莹，那对浓眉下的大眼更是欲突现出一种兽性，只见那公子手中折扇一磕，合拢开来，神态萧索道：“兄弟台，此事李某不愿连累于他人。你先走吧，方才多谢提醒。”

“哼，三公子，这可不是太原，今天谁也别想走！”一个为首的刀疤汉子走上前几步，道：“若放他走了，岂不是留了活口。”话才完，眼前已晃来一道眩目的青色剑光，这一剑带淡淡的忧伤，却着实的快。那汉子只觉眼皮一凉，倒退几步，捂着脸叫道：“眉毛，眉毛不见呢？”

小虫儿长挟剑鞘，无叶已在右掌中，真气如冰霜贯向剑尖，当真气凝布满剑身时，无叶发出一声骇人的长鸣。小虫儿深逐的双目有种说不出的苍海桑田。从断凡走后，他心情一直十分低调，今日一战也算是种渲泻吧！

“干！”小虫儿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都有人扑了上来。而小虫儿先是倒腕反手刺出一剑击毙了一人。接着背对墙壁疾退几步，抬手抹出剑影万千，双是满天青瞑色的剑光忽明忽暗。当小虫儿收剑时，又有数人倒下。

“好俊俏的剑法，给我留几个！”公了身旁一个汉子也忍不住，取下脖子上挂的那个金刚圈刚越化越多，又不停劈翻数人才肯罢手。

只见那汉子哈哈大笑，无数圈影归为一处，大声问道：“在下突厥武士朗卡泽。小子剑法不错，叫什么名字！”

小虫儿心知张震东一事定牵扯自己。虽自持艺高胆大，可自己念及寻断凡一事不便暴露身份多生枝节，遂也不答话，手中无叶又换了几招剑式，只是几个呼吸，又有多人伤在他剑下。朗卡泽以为他不屑与外族人交往，鼻尖一哼，也不多言了。只是眼中凶光更盛之前。

当小虫儿手中无叶欲刺中最后一个人咽喉时，那公子却叫道：“兄台，留下一个活口。”小虫儿闻言剑锋一偏，架于他颈子上。那公子吁了口气，踱到小虫儿身前，抱拳道：“在下太原李世民。这两闰是朗卡泽与查尔无忌，都是在下的朋友，随在下一起入川替家父办事。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小虫儿想他是太原的，可能对江南的事知之甚少。看这公子如此义气，心中也顿生好感，便道：“区区贱名何足挂齿，叫我小虫儿便是。”他话一出，查尔无忌与朗卡泽都闷哼了一声。

“那还请虫兄多指教才是。”李世民又笑道。“哪敢，只是李兄留这活口可有什么要问的？”小虫儿回道：“莫不是……他天性机敏，虽已猜出几分，却不便点破。

李世民点了点头，道：“我与朗卡泽和查尔无忌入川的事应很少有人知道，怎知今番在此遇伏……”说着脸色一冷，对着小虫儿剑下那人叱道：“说，是谁指使你来的。”

那人恨然怒目，喃喃道：“门主，属下先走一步……”说着将颈子在无叶上一抹，溅起一串血花后，身子晃子晃，倒下了。这一变故，连小虫儿也措手不及。无叶锋利无比，那人八成是当场毙命，纵是不死，也难活于世。更何况他一心求死，就算救活了他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正在众人叹惜之际，窗侧突有一人翻身而起，正是方才小虫儿削去眉毛那人。只见他发力向窗外跃去，连边上的查尔无忌也没反应过来，想来此人心知不敌，才倒地装死，小虫儿及那三人都是傲世之辈，如何会想到对方有这一招，此人功夫虽不算入流，可逃跑起来的速度却是不差。全力豁出，也有小虫区七八成的脚力。

“妈的！”朗卡泽暗骂了一声，已奋力一掌拍向房壁，此屋本就不是好材所修砌，加上时日已久，如何经得起朗卡泽这一掌，“哗！”一声，壁上裂开一缺，而此刻朗泽这掌后劲才至，又是一声巨响，朗卡泽如一铅丸般破壁而出，这时，那人也只不过逃出十来步的样子。

李世民与小虫儿、查尔无忌赶出后，李世民目光又随一声叫喊声投向渡口处那才开来的船只。船只上立着一位黄衣少年，剑眉星目。俊朗无比。李世民给他使了一个眼神，那黄衣少年便会意从船上旋身而起，一扬手，几粒寒星便打中朗卡泽马上要追上的那人腿部，但见那人一个踉跄便倒地了。

“留下活口！”李世民刚叫道，那人已从鞋底抽出一把匕首，倒插入自己的腹中，闷哼了一声，便不动了。朗卡泽淬了一口痰，骂道：“妈的，又死了。”狠狠喘了地上那人一脚。可地上那人哼都不哼一声。朗卡泽这一脚也用了些真力，喘在身上起码也是肋骨尽断。除了死人能不呻吟受下此脚外，其他似乎没什么可能吧！李世民与小虫儿也只是暗叹可惜。

“李公子，唐劲晚来一步，让您受惊了。”那黄衣公子抱拳欠身道，李世民忙扶住他拜下的势头，道：“唐兄此言世民如何担待得起。家父与唐老门主为八拜之交，说来你我也可以以兄弟相称。一口一个公子不免太过生硬。”

那叫唐劲的少年一笑，平身道：“是，三哥。”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小时与李世民玩耍时叫他三哥的往事，事隔近十年，此刻叫起却另有一番感触。李世民双手搭在唐劲双肩上，揉着，笑道：“对，这才像我认识的唐小弟。”

唐劲又笑了笑，目光却突然落在了傲立一旁的小虫儿身上。查尔无忌与朗卡泽为李府的心腹，时常糟糕回成都、太原两地。唐劲虽为家里三辈的子弟，却也与这二人有过几面之缘。此该他见小虫儿颇为眼生。而且身着短褐斗笠，不伦不类，大不似李家的府上门人，但从他傲视万物的双眸中，及那杀气森森的无叶上，他又觉小虫儿大有来头。便问李世民道：“三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李世民望了望小虫儿，言带喜色道：“这是为兄方才认识的虫公子，虫公子年少英才，可是令萧条许久的江湖为之一振的后起之秀呵！”唐劲上下打量了下小虫儿，向其一拱手，道：“虫公子，多多指教。”

小虫儿与他客套说了几句场面话后，目光又落在朗卡泽脚下那人腿部上。那已被黑血染红的腿部肌面上赫然插着三支围成“品”字形的铜钱镖。而唐门的手段固是残忍，可若其它姑且不论，就凭这手法，这准头，当世又有多少人能望其项背，放眼江湖，唐门虽名声不作，却暗蕴着惊天的骇世力量。小虫儿深深倒吸了一口冷气，回地神时，李世民已问道：“不知虫兄入川做何事？”顿一顿，又道：“叵有不便，就算李某多此一问。”

小虫儿虽一向独来独往，却是个性情中人，对李世民的义气又颇有好感，忙道：“不敢，虫某入川也只为寻找一人，可这蜀地人海茫茫，也不知要从何处着手。”言至此处，他又想起断凡的种种好处，不禁心中一阵酸楚，断凡临走遗下一诗中一句：“峨眉青灯对黄卷，自此不入钱塘路。”他少时受教先师，谯先生，文才武略，也算一饱学之士。她这一句提及“峨眉”、“钱塘路”，他虽也想断凡是否是去峨眉山，可却担心只是一泛指。意只在她哀莫心，不想再待在杭州这是非伤心之地。但断凡离开时，店中小二分明说断凡身着一袭道袍，故以，小虫儿又对那“青灯”、“黄卷”感到失落。断凡若真已看淡三千世界形形色色、人事变故而了无牵挂，那么饶是他找到又如何？佛曰：“一念之坚，何至于此。”对着这生硬的经文，小虫儿真不知该不该坚持。

李世民本有问下去之意，可看见小虫儿那空洞的眼神又终没问下去，虽并不详知他与断凡这段故事，却也知他定经历了莫大的情感波折，又过了一阵，李世民便道：“虫兄既不知何去从，不妨跟李某一道去西蜀唐门，我伯父唐无情在川中有几分薄面，我去求他老人家，指不定能找着虫兄所要寻之人，”他此言虽客气，却是实实在在。川中除为中原三十六大以侠义自居的名门正派峨眉、青城两派外，唐门怕是霸绝了西蜀的势务。小虫儿虽一向自负，却也明白。此次若有唐门相助，寻断凡事实上也事半功倍。可他性格一向怪癖，但事及断凡，也就答应了。

他轻抚着无叶，望着这天地相合的那一条狭长的线，轻轻叹了口气。

第三章 续弦难续心上弦

刀快挥刀令三军

与李世民上了船，放舟泛流。暮色还未降下，舱中已多了几坛空酒坛。李世民虽一派文弱书生样，这酒量却着实不小。小虫儿在江南玉人楼的海量也是人尽皆知，李世民这酒虽烈，却终比不上玉人楼泥封的沉香酒，他这几日念着断凡，难免衣带渐宽。此番正逢李世民如此义气的当世豪杰，虽饮酒难免想起断凡而触目伤怀，不过也强行振作，他一向乐观，也正是天书《戮数》中所提切莫大喜大悲，而心如止水的境界。

查尔无忌与朗卡泽分坐舱中木几两侧，唐劲则招呼船上唐门弟子上酒上菜。虽说川中并非沿海地域，可也并非无道美味，衔角交错，酒过几巡。众人都是坦诚的汉子，大口吃肉，大口饮酒间话也多起来了。

唐劲胸中一股滚滚热气窜上窜下，怕是第一次喝这么多吧！此前，他一向闲静少言，此刻却突然问道：“三哥，你还记得惜惜么？”李世民递到唇边的青瓷玉杯顿了一顿，也就放下了。若有所思般仰了头，道：“唐十九妹，我又如何不记的？”唐劲笑了笑，手中变戏法般多出了一支金钗。

查尔无忌与朗卡泽相顾对视一笑，李府上下都知道李世民小时与唐门十八小姐唐惜惜定过娃娃亲，此番李家大老父李渊派李世民入川办事也多半欲将这事了结，此刻，李世民已及弱冠，早已是一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却仍无妻室，李渊也不能不急。

李世民接过金钗，双指拈捏玩弄着。钗体是纯金打造的，那珠花也是深海的珍珠。再瞧这手艺，不可思义的是钗身上微雕着一幅山水画。他记得这是他少时从母亲胭脂匣中偷出送给唐惜惜的。现在想起，也不觉得笑，心下思量着：“年少无知又如何当的真？”

小虫儿刚刚注满一杯酒，背上那具无弦琴却又无故响起一记奇怪的弦音。这一下引来在座几人的目光，小虫儿从背上卸下古琴，轻抚怅然道：“终究还是断尽了，到底是断了弦还是断了什么？”

李世民见此琴，大奇道：“虫兄，此琴何故无弦。”小虫儿回道：“琴若有心无弦又何妨？”顿想起断凡断弦救自己的事来，好生难过。

唐劲瞧了一瞧，道：“川中有一位奇人号‘余音子’，对这乐器十分有研究。正巧离此地不远，虫公子何不去请他续好此琴？”小虫儿望了望他一眼，又想：“若携具破琴见断凡，难免她误认为我不在乎她一翻情意。”当下便寻问余音子住处。唐劲说：“等靠岸了，我叫弟兄们去查。定要给虫兄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还烦劳唐兄费心了。”小虫儿抱拳谢道。唐劲呵呵一笑，道：“哪敢哪敢，虫兄是三哥的朋友，唐某哪敢不尽心尽力。”当下，又与众人饮了几坛酒。正巧，船也靠岸了。上岸，快步行了六七里夜路。等到了一叉路口时，唐劲便道：“虫史，向左走一里半路便是清河乡了，余音子就隐居在乡镇中，我答应家父，明日早上便将三哥接回去，所以不便担误，我会叫几位唐门弟子随您前走，不周到之处还请见谅。”

“这哪成？”李世民剑眉一跳，道：“我随虫兄去，唐贤弟若怕伯父责怪大可先回去告知伯父。”“三哥！”唐劲哑口无言，就此一句。小虫儿轻叹了一口气，不想萍水相逢李世民竟如此义气相待感激道：“李兄这情虫某心领了，这一路已受恩惠不少，实不好让唐兄再为难。虫某办完事后，再登门致谢，就此别过。“

李世民本想再劝，可思量一下，见他心意已决便也不再多说。令查尔无忌取出两指宽。五寸长的铁牌递给小虫儿，道：“我辈天下英雄视钱财如粪土，而这义气二字如脊如骨。等你办完此事，再持此令来唐门续旧。”又转头冲查尔无忌道：“查尔大哥，你就随虫兄去办此事吧。”未容小虫儿多说，在小虫儿肩头上一拍。然后向右侧小径与众人扬长而去。

好暗的灯光笼罩着小镇，小虫儿与查尔无忌走在这芜凉的街道。其实风是很冷的，小虫儿斗笠下的脸更是冷，查尔无忌是突厥族人，达种气氛下更是将兽性展示的彬彬尽致，两人的装束十分奇特，他们并肩走到一家破檐下停下来了。

查尔无忌森然道：“虫公子，就这间了。”小虫儿上前一步，轻轻叩了叩门。许久，无人来开。小虫儿手掌贴住门板，用出千里传音：“晚生小虫儿深夜造访，不请自入，万望恕罪。”随之，手上运足三成劲力。“砰！”一声，门被生生震开，小虫儿刚一推开门，堂内已灯光一片。

查尔无忌忙一步挡在小虫儿身前。原来堂口已立着十余位黑衣武士，各持独门兵器。堂中央是一张方桌，一位美貌公子与一长像清秀的仆童正坐在桌前悠然饮茶。

“呵呵，又有新客到了。只是本公子似乎先到一些，凡事也要讲个先来后到对吧？”那美貌公子边欣赏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边道：“排队吧！”查尔无忌一眼瞧去，忒是眼熟，只是一时想他不起。

小虫儿与查尔无忌虽是武林中人，可这公子此言却颇为在理。他二人虽都是视俗理为无物的人物，但却非不讲道理，当下不多言，坐到一边了。可堂一那群黑衣人仍是一动不动，那美貌公子浅浅一笑，道：“怎么，想不排队么？”

“呸！一个黑衣人手中的鬼头刀身一明一暗，骂道：“你称称你几斤几两啊！快叫端木区夫出来。”那美貌公子脸色一冷，右手似拨似张，方才那说话的人随之痛吟了一声，便倒下了。

此时，小虫儿分明看见查尔无忌嘴角有丝会意的笑容。

“操，会使暗器……”另一个黑衣人也不去扶，手中吴钩已如闪电般奔出剑鞘，双手一错，吴钩剑竟幻化为一变二，两柄昊钩为双手所执。暴喝一声已向那美貌公子连招发难。

那美貌公子一拍木桌，人已如纸人般飘起，一拂袖，那人左右吴钩皆是一滞，几手杀招尽为乌有，当下大惊，退却不及，左脸胛被一股猎猎的袖风重重抽了一记耳光。

“好，好，小……不，公子这招‘抽袖风’可真是练到家了。”桌上那仆童嘻嘻笑道，那美貌公子着地后补上一掌掀翻那人后，又施身法避开扑上来几人的夹攻。身法宛若翩翩舞女，甚是好看，边躲边对仆童笑道：“贫嘴。”

小虫儿将无叶平放双膝上，心下道：“‘袖抽风’乃中原传统武术中极寻常的一招，没想到在他手上却如此了得。不过他这身法好眼熟。”未容多想，堂上那公子已借一扫堂腿的机会用一把铁莲子打翻数人。正在这一刻，又一声如狂狮怒吼的声音窜出，压过一切兵刃相格声。

小虫儿入定的心神一突，一条黑影扫过堂上。小虫儿定睛一看——竟是一根碗口粗的金刚巨杵。那公子本就是用小挪移身法游斗，可这巨杵一来，逼他无路可退，原地而立，待杵及身之时。一矮身，与杵身险险擦过。

“哐！”巨杵砸在地基上，四块石砖翻飞而起，那公子虽避过一动，可竖发的青丝巾却被杵风卷脱，那公子一头及腰的长发随之散了开，如一开瀑布一泻千里，旋了开去。

那拿巨杵的是一个高大壮实的汉子，赤裸着上身，浑身上下有长短深浅不一的刀疤剑伤，面无表情，狰狞至极。只见他将巨杵一抬，道：“奉令捉拿朝庭钦犯，还请姑娘不要插手淌这混水。“声音干巴巴的，就像具干尸咬牙哼出一般。”

“哦，你瞧出本小姐的身份了？那美貌公子说话间，一抄手，又是一粒铅丸激射而去。而那汉子手中巨杵只是一提，那铅刃竟反弹回去。这一变故令那假公子措手不及，竟愣在当场。

“嗬！”查尔无忌飞身而起，随之一只巨大的黑手印抓住了铅丸。顿时，铅丸化成一撮灰尘。查尔无忌一拂袖，道：“唐十九小姐可好？”那假公子“咯咯”笑起道：“还是被查尔大哥看出来了。呵呵，大哥这记黑煞掌可真是霸道。”

那持杵大汉见查尔无忌一掌压碎铅丸，大是吃惊，但仍道：“六扇六办案，何人敢如此无礼？”查尔无忌望了望唐十九妹，笑道：“我府未来的少夫人，我如何管不得？再说，你说你是六扇门的，我又怎么信得。”

“你……”那大汉刚要发作，堂内门窗突然摇拽不停，小虫儿倒抽了一口冷气，门外已有一个人缓缓踱进。只见那人一身青丝锁子甲，凤眼生威，从那目光的精锐度可瞧出他的修为不简单，此人未至，杀气已染透弥漫尽了整间小屋。此人手中如拎小鸡般拎着一位女子，小虫儿见后如遭电击。因为他就是“铁索名捕”——薛铁索，而他手中那女子就是红嫣娘。

“小虫儿，又见面了。”薛铁索将红嫣娘随手一放，笑道：“这些日子你让我找得好苦，原来小虫儿一路虽格外小心，可薛铁索追踪术天下无双，进京面圣后，又只用了半月的时间，凭一丝丝蛛丝蚂迹找至此处。想他在前日渡口抓到了红嫣娘，今日却已见到了杀害张将军的凶手。不禁又拳骨骼突出，蓦然发出几声脆响。

小虫儿知此战在所难免，单论武功而言，两人怕不分伯仲。可薛铁索今日决不善罢，又存有拼死之心，也不知无叶是否能制住成名数载的锁心链。轻挽无叶，锵铿一声，拔剑出鞘，长叹道：“今日也该有个了断啦！这儿地方小，外面大，我到外头候着。”言罢，一个筋斗跃了出去。

“好！”薛铁索就地旋身，错步而行，形若鬼魅，只一个呼吸间，也不见了。查尔无忌本想去帮小虫儿，可此处也是劲敌林立，自已若去，唐十九妹决计走不了五十招，又思量小虫儿功夫不弱，当下心中又是一宽。

环视左右除那持杵汉子外，自还有不少六扇门好手。查尔无忌的目光落在那茂杵上。此杵与平常的杵有着大同小异，杵身顶端并非平滑，反而有着一支铁匕似的矛头。虽名为杵，却多了刺、批两种技能，当下便颔首笑道：“说，你是铁情还是铁恨，这山西杵矛门又怎会是门扇门呢？”

“哈哈，没想到还有记得我杵矛门。我说，事不关已，明则保身。我们意在楼上那人。你和那小姑娘，老了没兴趣。”那汉子大声道。查尔无忌回头望了望唐十九妹，道：“你怎么看？”

唐十九妹弯腰从裙下摸出一把新月刀，道：“那人是带来，也必须是我才能带走。要人去我唐门要！”“好！”查尔无忌一阵豪气干云，单拳举起，欲死命一搏，可那汉子却冷笑道：“想来二位不会听我善言相劝，那好，我铁情今日就不得已以多欺少了。”

查尔无忌哼了一声，眼神似是睹若无人般。他自负一双黑煞掌，又怎会把这些人放在眼中。

第四章 无叶落红故人面

月落霜满夜下路

掠过第三个屋顶，小虫儿这一套“燕子三抄水”的轻功已远尽，着地后，无叶已遥指跟上来的薛铁索。

此刻，薛铁索手中已多了一条墨黑色的铁链。只见他功行全身，锁心链凌空飘起，浮于半空。小虫儿无叶一荡，地上落叶“沙沙”卷起。薛铁索道：“是你杀死张大将军的吧！”

小虫儿没有回答，而漫天飞舞的落叶飘荡在他身边。薛铁索暴吼一声：“拿命来！”右手一探，内力激荡涌出锁心链游龙般射向小虫儿。小虫儿双目也是一激灵，旋身而出。周身汇集密密的落叶竟爆炸般四散开去。

“叮！”一声脆响，小虫儿的无叶在锁心链上擦起一串火花，身法不停依旧欺身而上。

“来得好。”薛铁索左脚迈出，一脚踏碎这条古街上的石板，而锁心链绷得笔直，如一杆长枪搠向小虫儿。小虫儿一缩身，锁心链与他胸口险险擦过。躲过一招，无叶已笔直递出，端取薛铁胸口。

薛铁索也不格，只是弃链展臂。电光火石一刻，二人已变化了十七种身法斗了近数十招。

一次对掌后，小虫儿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人却借势退出了十余步。他没想到这“铁索名捕”竟如此了得。若单论招式变化上的精妙，小虫儿承其师谯先生的衣钵，剑法也自能独挡一面。虽不知能不能担当这“天下第一剑”，可这修为确是胜于薛铁索那种招式平平的打法。再说内力，这就是小虫儿的弱项。方才一对掌，薛铁索谷速战速快，竟想用平生的内力贯入小虫儿体内，强胜于他。可小虫儿所对那一掌本是用的阴柔之劲。可才一捕交，便用出至阳的神力强行分开。小虫儿内力虽不算出众，可当世能将阴阳之力互换的人怕是没几个。

避开内力比拼，虽不免受创，却无大碍。小虫儿心想：“传言张震东尸首失踪。凶手未知定是血大师告诉他人是我杀的。只可惜那血大师也不知道太多，定又省去那毒酒一段，我与他又如何能理论清？”念于，双足再向石基发了一次力，无叶顿时幻影万千。明明晃晃，叶形暗纹闪闪烁烁。

薛铁索手臂一条条“青蛇”跳动起来，锁心链连续轰杀。“轰轰”碎石破木声不断，小虫儿每用无叶与之交一下便疾退一步。又是一声巨响，小虫儿拔地而起，头上斗笠已加旋飞向薛铁索。

锁链。斗笠，来回格挡磕碰。

“砰—！”——长街沿着路边的木窗齐碎。

堂内，查尔无忌已是第十三次用出这套小擒拿手中的“苍鹰手”去拿抓铁情持杵矛的手腕。可铁家杵矛门享益山西，铁情更与其兄铁恨名震山西，成名岂是胡来？查尔无忌虽费尽心机欲击他手腕，可却碍于那大巧若，拙的杵矛尖屡屡失手。

另一旁，唐十九妹已展开了唐门“风尘蝶舞”的独门身法。虽开台用唐门手法以暗器牵扯住众人。但到后来暗器用尽时，加上气力不济，竟成了强弩之末。只能用一柄新月刀左右格挡，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又过了十几招，唐十九妹的刀与对方一人的重锤硬对硬交了一招。唐十九妹一心求胜，少年心性正大。也不待招式使老，便急催真气贯入刀身上。一声金石交加声骤然响起，内劲到处，铁锤与新月刀寸寸碎裂。唐十九妹大骇，忙使出本门上乘掌法中的“箭袖手”，击飞那人后，却只能以身法的优势躲避开多人齐攻，而毫无还手之力。

而查尔无忌虽功夫高强，可铁情也非等闲之辈，虽比查尔无忌稍有不及，可分出胜负也是三百招之后的事。而此刻唐十九妹已入必败之局，他却被杵矛缠住。不禁心焦，可越急招式越乱。又是几招一过，竟让铁情占了上风。当下只能敛收心神，全力以赴。

唐十九妹的身法纵是再怎么出神入化，却终是在这小地方闪避。躲了没上十来招，十来样兵刃已齐齐招呼上来，封死了她的去路。这般困兽犹斗还能撑多久？没过几招，唐十九妹左腿小腿处被挂彩了。只可惜查尔无忌脱身不得，只能干着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二楼上飞下一个身影。只是一道翠绿色的剑光后，唐十九妹身旁数人便人仰马翻，倒在地上。刹时，所有人全都住手了。只听一个老成的声音森然道：“九月霜叶落红物，几度枝头无叶枯。”众人分明看见他种的不是剑，而是柳条。

话落，铁情额上冷汗渗出，沿至脸胛上。待那个身影定住时，众人才看清是一位黄衣中年人。虽貌不惊人，却极有气度，杵矛门一位弟子沉不住气，竟大叫起来：“他是落红神剑，秋檞叶！”

秋檞叶冷笑一声。他手中捏着那条柳枝轻轻一晃，身旁一张木桌便在剑气下四分五裂爆了开，一时不屑飞溅，铁情一脸吃惊略带疑色，结巴道：“你不是中了灵犀蛊毒吗？怎么……”

神色纯是不相信。

“因为我还是个大夫。”一位布袍老者步履沉着从二楼走了下来，铁情怨恨地望了他一眼，闷声道：“端木嵇康？”顿一顿又道：“还是赛华陀？”

“我说都是我，信吗？”那老者笑道。铁情上身裸露的肌肉再次绷紧鼓起，大声道：“除了用三清还阳手能克制灵犀蛊毒外，还有谁？只是想不到‘医神’赛华陀就是‘余音子’端木嵇康！”

那老者哈哈一笑道：“秋大侠剧毒已除。落红神剑下，谁还有把握走出去？”查尔无忌瞧了瞧唐十九妹，委实不明白原因，唐十九妹神秘回了一笑，对秋檞叶道：“秋大侠一言九鼎。我救了你的命，你可还记得你说过要帮我办三件事，切莫食言而肥哦。”

秋檞叶垂目叹了口气，道：“秋某一身武艺本以为只卖命于主公，现下看来……唉，大太夫立世以‘信义’两字为准则，秋某不才，请十九姑娘吩咐吧！在下言听计从。”

“小姐！”那旁边的仆人叫道。唐十九妹冲她一笑，道：“珠珠，你就放心，我做事有分寸的……”话落，突然伸手连点查尔无忌“玉堂”“檀中”两穴。查尔无忌万想不到她竟会拂自己穴位，大是吃惊。

“十九姑娘这是何意？”查尔无忌问道。唐十九妹脸色冷冰冰，道：“查尔大哥，你说你和李公子来这这儿做什么？”

查尔无忌一愣，不再言语。唐十九妹又道：“你们是来迎亲，对吗？可是我不想嫁……”接着对秋檞叶道：“你先把这些人杀光！”她所指的是杵矛门，这一句平平无奇的话让所有人动容。

秋檞叶点了点头，目光四下一扫，道：“这是第一件事！”话落，手中柳条已舞荡起来。铁情定神，扑了上前。“他奶奶，你以为我怕你。”他话虽如此，可只是八招，便倒下了，虎目圆睁，只是喉口多了一条蚕丝般的红线。接着秋檞叶的落红神剑法将所有人一一逐杀，几乎都是一招制敌。

小虫儿破开四面所罩的掌风。虽斗笠牵制住锁心链，可薛铁索的掌法却也了得。小虫儿内力不及薛铁索，不敢硬拼，只以利器护身，两人来来去去，在斗笠与铁锁磕碰间斗了天翻地覆。

小虫儿心知再磨不去，非输不可，不如趁此刻内力尚够时用剑法中的杀招制住他！立刻手上了紧，剑光拖开，一蓬接着一蓬，一亮胜过一亮，薛铁索顿感他剑式变得奇快，连自己也只能听声辩位。小虫儿手中无叶寸寸不离他周身六大要穴，“唰唰唰”声不绝！薛铁索一时手忙脚乱。

“我们能谈一谈吗？”小虫儿猛然收剑，向后的身法不住，疾退了十余步。薛铁索旋身一掌击飞斗笠，一抓握住锁心链，大声道：“你没资格？”“是吗？”小虫儿疾刺一剑，剑尖正中链身，薛铁索只觉一股阴柔的袭来，手中锁链竟然有种脱手之势，铮铮作响。

小虫儿摆臂一扬，锁心链从他手脱飞而出。小虫儿无叶端指空手的薛铁索道：“现在有资格吗？”声音不大，很冷。虽在十步外，而此刻，胜负也只在百招内。

“说！”薛铁索想不到他内力虽不及自己，可方才那一手“隔物传劲”已纯是宗师的手段。小虫儿微微一笑，道：“我说张震东不是我杀的，信吗？你应该知道，我没有理由骗你。”说完，挺剑走向薛铁索，剑尖一直遥指他喉口。

“但张大将军……”

“他确是死了，我算是间接凶手吧！其中的原委恕我不便相告。”小虫儿执无叶的手垂下了，道：“血大师带走了他的遗体，我想也是他告诉你人是我杀的。我知道此事的原因，你不知其内幕是无法说懂，既如此，我有个建议。”

“什么？”薛铁索越来越好看了。小虫儿还剑归鞘，道：“我本对这世道已无不舍之心，但我却有一件事要办，你给我三个月时间。等事妥了，我自会入京到六扇门与你生死决壮斗。”

“好！”薛铁索被他一番豪言壮语激得热血沸腾。若非他为捕快，他为盗贼。若非张大将军不死，定当觅一地，击节敬他三大碗，当下放声长笑，拾链扬长而去。

小虫儿重戴好斗笠，回屋去了。

第五章 忠血一出肝胆何在？

旧臣新友苦织阴谋

小虫儿回到店中时，堂内已是尸横一地，红嫣娘还躺在地上，小虫儿忙上前解开她的穴道。抬头时，唐十九妹正怒视着自己。小虫儿还未及多想，唐十九妹便道：“还有一个，秋大侠。”

小虫儿望了望查尔无忌，见他僵立于那儿，显是被封了七筋八脉。秋檞叶冷冷道：“他不是杵矛门的。”唐十九妹厉声道：“今天这不能留活口！”边说边拂袖，八根毒针已射向小虫儿。

小虫儿原地翻身，避开毒针后，急使“千斤坠”着地，而秋檞叶，出手了！他只是从地上随便取了一根断桌腿，便扑了上来。小虫儿还不急拔剑，桌腿激出剑气已快有面门。当下一仰身，一个纵扑避了开。当桌腿再次斩来之时，小虫儿手中无叶才脱鞘迎上，与桌腿一捕交后，分从对方胸口浅浅划过。

两人顿时一惊，因为他们所出的招式竟是一样。小虫儿也顾不得太多，叫红嫣娘退出屋外后便施展开剑法，可秋檞叶本与他使同一路剑法，不过三招，两人便同时退后一步。

“无叶剑，你是谁？”秋檞叶问道。小虫儿见他叫出爱剑之名，而且与自己使同一路剑法。便道：“你又是家师什么人？这落英缤纷剑法又是怎么学会的”。

“你是谯先生的弟子，你叫什么名字？”秋檞叶又问道。小虫儿背上卸下蓝布所包住的古琴，与琴身包在一起的还有一柄阔刀。小虫儿响起张震东的话，道：“见刀如见人，听令持刀人！”话落，拔刀出鞘，在灯光下，刀身应光生辉，闪闪烁烁。

“少主！”秋檞叶忙跪跪拜在地。小虫儿扶起他问道：“你是？”“罪臣秋檞叶……！”刚刚说完，便想起此地非谈话之地，可一边的唐十九妹却不依，道：“原来认识，啊，那么你就打算违背你的誓言么？”说着，指着方才那叫端木嵇康的老者道：“我可是花了大力气……”

“秋叔叔。”小虫儿投去询问的眼神，秋檞叶长叹一口气道：“唉，秋某一生对主公忠心耿耿，自问也当得起‘仁信义’三字，此刻看来，唉……十九姑娘，我的命是你给的，可这人我万万杀不得，为报你救命之恩，秋某自甘尽断筋脉，以死相报！说完，力行玄功，欲贯入任督冲三脉。

“使不得。”小虫儿一指使去，中他“气海”穴，散去其功力。又顺势一剑直取唐十九妹，这一剑虽只挟了三分真力，可却快的不得了，唐十九妹哪儿反应过来？而秋檞叶本欲去救，可小虫儿散功时却早已封了其穴道。

就在剑及唐十九妹咽喉时，剑被两根指头夹住。眼前那人却是端木嵇康！小虫儿这一剑本是以快制敌，劲力不大，可接下这记快剑却不是易事，端木嵇康道：“这位公子剑法好生了得，老朽佩服，只是既都为客人，总不至于在此砸老朽门牌吧！”

“这怕也非我本意，在下也不知其中原由。只是这丫头逼我秋叔叔自尽，不杀她我又当如何？”小虫儿尽又是一股阴柔的内劲绵绵袭上，甩脱那两根手指。绕开他那支手便抵住了唐十九妹的喉口，又道：“只要她不为难我秋叔叔，我自不会为难于她。”

“哼”唐十九妹一脸倔意，道：“他当月力战后遁逃四川，身受重伤。是我扶他来此寻‘赛华陀’赛先生，此前他曾许诺于我为我做三件事，就是叫他把命拿我，也不过如此。”

“好一句不过如此。此刻你在我手中，你可知我只屑手中一紧，万事皆一了百了。”小虫儿朗声道。唐十九妹顿时色变，只喃喃道：“你敢……”

“我虫某自是说到做到。只是我秋叔叔堂堂大丈夫，不愿失信于你个小丫头。剩下两件事只要合情合理，不违反侠义道的准则，我替他做了。”小虫儿目中一激灵，方收了剑，退后了一步，这一番话似乎也不得不容她答应。

入夜后，豆大的灯心闪闪烁烁，端木嵇康坐在灯下桌前，正在入神地为那具无弦琴续弦，而查尔无忌与唐十九妹早就各自回房睡去了，小虫儿则还在等修补好的琴。而从方才一场剧斗平静入定后，时间变得格外快，不觉就夜入三更。

“唉！”突然，端木嵇康发出一声叹息。小虫儿一愣，道：“先生何故而叹息？”端木嵇康起身，手抚琴身道：“琴心已死，续上弦又如何？”一脸茫然，不知何故。

琴心已死——难道她真的心死了。

小虫儿心中莫名一荡，也立起身来，双目不觉隐泛泪光。端木嵇康问道：“虫公子可知我为何叫端木嵇康？”小虫儿无心般摇了摇头，端木嵇康惨然道：“虫公子可知东晋嵇康？”小虫儿回过神，汉朝才子司马相如原名却不是司马相如，而叫司犬子。只因折服于蔺相如才易名司马相如，想来他定是佩服嵇康一身傲世的铮铮铁骨，才效仿古人，遂依言作答。

端木嵇康道：“相传只知嵇康奏完《广陵散》后从容赴死，却不知司马氏杀了嵇康后的事。话说故人向秀途经其竹林旧居时，房中突窜出一声冰裂开般的声音。其实那就是琴心裂开的声音。向秀抚琴哭了一场，模模糊糊出现了他与嵇康箫合奏的情景。当下百感交加，写下《思旧赋》。”

“为什么琴心会死？”小虫儿问道。端木嵇康摇了摇头，道：“这个原因很多，就看曾经抚琴者是谁？”

小虫儿心中一阵剧痛，正在伤心之际，身后突传来秋檞叶的声音：“少主，你也不用太过伤心。”此前，小虫儿将从杭州的事一五一十对他说了。秋檞叶虽为天涯浪子，却非不懂人情冷暖之人。当下劝慰了几句，便叫小虫儿到房中去密谈。小虫儿固然心中伤感，可却明白秋檞叶为父皇四大侍卫，在复国计划中负责格杀叛臣之责。此刻密谈必是有要事。当下也收起儿女私情，强行振作。

房中，秋檞叶叫小虫儿坐下。向小虫儿讲了最近几年所刺杀叛臣的概况后，叫小虫儿拿出忠血边来。小虫儿取出忠刀来，秋檞叶接过后指着刀身上一组名字道：“《皇分录》还在吗？”

小虫儿点了点头，又取出一叠纸来。果真在纸上找到名字所应的编号，照纸上念道：“一四六三铁破云，先朝御林军守将，善用杵矛。为国师调往山西。”

“他便是山西杵矛开山门主，他的两个儿子便是铁恨，铁情。我本奉令传命于他们父子。谁知他们竟不愿为先朝出力，而且为求自保，在我茶中下了灵犀蛊毒。我奋力格杀了铁破云后，逃出山西。便欲入川寻故友，就是端木先生解毒，可中途受他们兄弟俩追杀，我身中剧毒，功办大打折扣。为杵矛所伤，跌下山崖。幸唐家十九小姐唐惜惜所救，于是我求她带我来此，并许诺为她办三件事。”秋檞叶徐徐道来，此刻眼中却又闪现异样光彩：“天佑我大陈，少主竟已成才。哈哈，有谯先生率我们辅佐少主，定是大业可成。少主，谯先生呢？十几年没见了。”

“师父……他老人家两年前仙游极乐世界了。”小虫儿哽咽道，蓦然，想起先师的音容笑貌。顿时，泪水模糊了一道墙。自已与断凡二十多年与先师相依为命，此刻天人永隔，怎不痛心疾首？秋檞叶长叹一口气，又变得极为失落。

良久，秋檞叶才想起某件事来似的，又道：“少主，可知这唐门与太原李氏家族么？”小虫儿一愣，道：“莫不是他们也是这《皇分录》上人？”“正是，而且是百足虫计划中最重要的棋子！” 秋檞叶道：“三军用命粮草先行。这粮草便是胜仗的基础。而太原李渊就是先朝户部员外侍郎之子，他们李家与张驰一起安插入隋朝朝野之中，谯先生不愧为千古不世之才，孔明第二。……”

“诸葛亮？呵，先师也曾提及过此人，先师曾感慨！管仲、乐毅如何？萧何、李斯，如何？时无真英雄，竖子而成名罢了。诸葛亮，哈哈，若吾为阵德，早已置他死地上百次。”小虫儿原话说出，秋檞叶心中虽是一惊，可却不能不信，以谯先生雄才伟略，此言也非枉语，小虫儿幼时读古书，偶至“草船借箭”时不禁感慨卧龙的胆识，可谯先生“哼”了一声，道：“曹操若真为天下奇才，如何不以火箭而送之？”试想若真如此，又岂非是“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的结局。

蓦然，秋檞叶大力在小虫儿肩上拍了一拍，道：“伤感之事不提也罢。臣思量了了阵，少主现承谯先生钵体相授，武谋双全。二十年的百足虫，计划终究是要现世了。”

“此话何说？”小虫儿疑道，秋檞叶道：“张震东虽死，可粮草早已运到太原李府之中。再说何为百足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谯先生《皇仇录》上所提的名单自不是白提，只待少主持忠血刀振臂一呼，百应揭竿而起，瓜分了这大隋朝。”

“太原，李世民？”小虫儿心中默念这世界真是小啊！

“唐门则是谯先生设在蜀川的地下兵工厂。少主既到了蜀中，时机也日渐成熟。少主持忠血刀而入，与唐无情商议举事。” 秋檞叶又道：“而臣则要去京城联系沙门，铁血坛及轩辕门等门派。明日则由少主送唐惜惜回唐门，真是人生聚散无常。”

小虫儿在家师身边边学艺时，家时谈论过这陈朝大内四大高手，说张震东是最出色的。只是专工心机，不可太过信任。其次秋檞叶与许破浪不错，只是许破浪太过迂了。断魂虽忠心耿耿，可武艺、心计却次天前三人，若非秋檞叶不在，他也不会将《皇仇录》与忠血刀交于张震东，想来家师眼光不差，于是对这秋檞叶颇有好感，突又道：“去唐门这件事是无问题，只是我有个朋友还在这儿，她因我事而逃亡，总得安顿她才是。”

“少主，可知这端木嵇康是什么人，他是先皇的御医及琴师，你放心，把红嫣良安顿此外。以他的三清还阳手，定可周全。”秋 叶又道，可话刚尽，外面突一阵“邦邦”的打更声。两人俱是一惊，向窗外望去，一个驼背老人持锣走过街道。秋檞叶脸一沉，黯然道：“这一带僻静无比，这老者也不知是友是敌，突然鸣锣也不知为何？”

“有人来过。”小虫儿注意到窗户糊纸上那个戳破的小洞，秋檞叶也是一愣，以他二人的功力竟然未曾察觉，小虫儿敛收心神，大叫：“房顶！”同时，无叶脱鞘划为一道蓝色剑光破窗而出，跃上了房顶。

屋上那人急一缩身，退后数步，皂袍隆起，脸上却是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小虫儿收剑，一念闪过——鬼面公子！在江南与蜀中三恶一起围攻自己那个鬼面公子。

“唰！”又是一道红色的剑光乍一亮，秋檞叶这一剑已封死了他的退路。小虫儿会意，上前也敬去一剑。鬼面公子怪笑一声，“呼！”出了一掌，与无叶一接触时猛又换为利爪，蟹钳时捏住剑尖，正是搓骨扬灰手。

小虫儿急贯入阳劲内力，挣脱他的铁手，可不料鬼面公子不退反进，又是一爪而来，小虫儿一个左旋避了开，却不知那竟是一虚招，鬼面公子脚下一点，躲开背后秋檞叶那一剑，一鹤冲天般窜上夜空，投入暮色之中，小虫儿自知追不上也不去理会。在下看时，老者也不在了。

“那人武功不在我们之下。”秋檞叶很少用剑，而此刻却用了真剑，竟然与小虫儿联袂的一击也未能留下那人，想来那人轻功及一套外家功夫早已是登峰造极。小虫儿凝视茫茫暮色，想起几月前玉人楼那一战，鬼面公子虽在那一战中显露过身手，可与此时相比却是云泥之别。

次日，小虫儿与秋檞叶分道而别，当日清晨天亮之际，端木嵇康才为无弦琴续完弦，与查尔无忌用过早膳后，便待唐惜惜下楼一起前往唐门，这小姐自小娇生惯养，直至大天亮才叫丫头珠珠送了些点心到房中，对于这点，小虫儿和查尔无忌却是万分无奈，而查尔无忌虽记恨昨夜唐惜惜出手暗算，却念及此女终是李家未来的夫人，不便发作，等了半盏茶的时间，只能由小虫儿自己上楼去看。

小虫儿刚上楼梯时，丫头珠珠正端着一盆子下楼。小虫儿也不多言，仍是步履不停。到了楼上，小虫儿叩门道：“唐小姐，请问，能不能快点。”吱——门开了。唐惜惜一身女装，挽了两个发髻，梨花带雨的脸上五官竟有种我见犹怜，怜爱、怜惜的感觉，小虫儿没想到她一换女装竟如此动人。一向眼高于顶，一心只有断凡的他不禁有种惊艳之感，可念至此，便又止住，他想起了断凡，想起了许芸。自知风流成性，而此刻大业未果，如何会想那些儿女私情。实想生生狠狠给自己一耳光！

“怎么，虫公子有事么？”唐惜惜笑道。声音竟如串风铃，如细流穿岩，春雨洗荷。总之，有种说不出的舒意。小虫儿心想：“你不是明知故问。若不是要催你走，我才懒得找你。”但仍客气道：“唐姑娘，我们今天要赶回唐门。请你速打点一切，及刻上路。”

“哦，不过李姑娘一向喜欢打扮体面。昨夜，不小心打斗时弄掉了发簪，正不知如何是好？虫公子，能帮忙买一支回来么？”唐惜惜故作伤心道。小虫儿闻言，心中恼怒：“你这不是存心刁难吗？这穷地方哪儿有卖的。”可想她生性古怪，若发火，这残局也不知谁来收拾。偶然，注意到窗外的芙蓉花正开得盛，微微一笑，人便斜斜飞出，在窗框下沿一点，迅速窜出，旋身伸手，一朵硕大的花连枝带叶作一簪钗般折下，小虫儿身法不停，又借力在树身上一点，便飞回屋内，姿势潇洒，这一套轻身功夫更是了得。“气清身轻，气浊身重”，这正是《戮数》上所载。

小虫儿又是一个帅气无比的笑容，将花献上道：“夜雨花开且为谁？采花为簪赠佳闺。”他本是饱学之士，信口而诌的一句诗却不失情调。唐惜惜不禁莞尔，道：“好酸的诗，牙都酸掉了。”也不接花，道：“给我戴上。”

小虫儿好久未曾如此开过玩笑了，可这插花之事他却实不好再将玩笑开下去。但不愿拂她意，他指尖一屈，一注内力便贯上花枝，一松手，花枝便脱手插到唐惜惜乌丝之中，虽只是点小手法，可内力无此修为者又如何能办到。

“请吧！”小虫儿拉开门，向楼下踱去。

第六章：画龙画虎难画骨

知人知面不知心

马车停住了，小虫儿与查尔无忌先跃下了马车，他二人一直轮流驾车，虽一路风尘兼苦，却不太显疲惫，只是两个半时辰便到了唐门，小虫儿望着这条古雅的长街，唐门位于成都城中最繁华地带。

“到了！”——唐惜惜撩开车帘，而查尔无忌则上前叩门，门开后，一个满脸麻子的唐门弟子探出头来，见是查尔无忌，忙客套几句便去通报，小虫儿本想等上一等，看李世民是何反应，可唐惜惜可等不及了，那仆人前脚才走，她便跟了进去。

小虫儿自知不可冒失，却未跟去，顶多半盏茶的时间，门便大开。一行人迎了出来，查尔无忌忙道：“公子，二弟。”

“大哥！”一个突厥长袍的汉子死死搂住了查尔无忌，正是朗卡泽，小虫儿目光却与李世民一触，只见他一身丝绸轻裘，面如冠玉，宛若玉树临风。小虫儿抱拳道：“李兄！”

“虫兄，你果然守信，呵呵，来来，我引荐一下。”李世民笑着指着身旁三位老者道：“这是唐门三老，唐门掌门唐无情及两位师伯唐无命、唐无韵。”小虫儿又一一抱拳行礼。“后生晚辈见过三位前辈。”

“呵呵，虫公子既为世民的朋友，又送小女惜惜归来，真是感激不尽，老夫代为谢之，为尽地主之谊，虫公子就在寒舍盘恒数日吧。”唐无情虽为一派掌门，可性情随和，宁气氛的严肃淡去不少。小虫儿也是豪爽之仕，加之他此来一面是按秋檞叶的安排所做，一面则想打听断凡的消息，客套几句，便欣然道：“那虫某就打扰了。”

随之，一行人便进了大厅。饮了一会儿茶，唐无情便吩咐下人去给小虫儿整理客房。其间，小虫儿曾询问过唐无情断凡的事。可唐无情推说还在查，可能还要过些时间，另外小虫儿本想此刻亮出忠血刀，又恐人多口杂，只道夜里再去寻唐无情，方才能将忠血刀与身份一起亮出。

小虫儿到了客房后，将无叶将桌上一搁，便欲倒在床上和衣睡上一阵。可顶多半顿饭时间，房门便开了一道小缝，小虫儿何等功力，猛一翻身而起，道：“唐姑娘有事么？”

唐惜惜推门而入，笑道：“这耳朵比猫的还灵，呵呵。”小虫儿踱到房中桌前，沏了杯茶道：“姑娘过奖了。”饮完一杯，又注满道：“我是问姑娘有事吗？”唐惜惜呵呵一笑，故作嫣然道：“果然聪明，不知你可还记得你说过要帮我做两件事么？”

小虫儿执壶沏茶的手一颤，道：“只要不违反侠义道准则，虫某定当尽心尽力。”说完，与唐惜惜四目相投，顿生一股莫名的感觉，唐惜惜突面色一变，狠然道：“我要你杀了李世民！”

茶满过了杯子，小虫儿却浑然不知，唐惜惜忙一把夺过茶壶，放在桌上，小虫儿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他？”唐惜惜瞪了他一眼，道：“因为我不想嫁给他。”“李世民是我朋友，我不能杀他，你走吧！”小虫儿欲起身送客。

却不料唐惜惜眼圈一红，竟喃喃道：“什么侠骨仁心，又什么英雄气节，我看都是沽名钓誉！”这一骂如个惊雷在小虫儿脑中炸开，唐惜惜越哭越凶，掩面抽泣道：“凭什么他们可以安排我自己的婚姻大事，凭什么你一个侠义道就可说话不算数？”言中带泪，当真是我见犹怜，小虫儿向来不拘小节，粗枝大叶，此刻还真不知怎么安慰这位小姐，长叹一口气，向门口走去，在跨出门槛那一刹那，他别过了头，道：“你大喜那天我只能抢婚，带你逃婚。但决不会杀李世民。”言罢，走到屋外。他这一决定是什么，他自己又算什么？也许，这些并不重要。他只想知道所谓的侠义道到底算是什么？只有对一个坦诚的小姑娘，他才会说出这么坦诚的话来。他将头上的斗笠正了正，大步流星走着。

夜暮刚降，在大厅里唐无情宴请李世民及小虫儿等人，小虫儿在席上并不多言，唐惜惜也没有来，而席上唐无情宣布了由李世民在下月底二十六日迎娶唐惜惜。就在这一刻，小虫儿饮下了一杯闷酒，听着众人不断向李世民送去祝福声。他又独自饮了两三杯，便回房去了。对于席上的喧闹，他已无心再听了。

掩上房门，他便熄灯睡去了，不过，他睡不着。他想到了断凡，也想起了许芸，他还能伤害几个人？不知不觉中，又过了一个半时辰。房外也渐渐静了下来，他突然又想起了秋檞叶安排的事，翻身而起，悄悄出了门，便展开了壁虎游墙术向唐无情的房间游去，遁檐疾步，翻房跃墙，可唐门的地势却不太熟，他找了半天也未摸索出名堂来。

蓦然，远处一点光源渐近。小虫儿忙一步从墙头跃到院内一棵槐树，掩身于密叶之中，乍一眼而去，李世民一袭便装，手持一烛灯，小心翼翼走在石径上，心中一惊，忖道：“李兄这么晚了，出来干什么？”正在纳闷，一个鬼魅般的人影闪到李世民身旁，竟是唐无韵，只见那二人嘀咕了几句，便灭了灯，一齐施展身法奔向院中假山后面，小虫儿一阵狐疑，立马双足一点，飞身追了去，落地无声，宛若一片枯叶，只可惜他心悸那二人功力，不敢靠太近，心下只疑惑以李世民如此身手，何需要朗卡泽、查尔无忌两位武学好手随着，他一身武艺来自谯先生，自是不弱。可在唐门三老之一看来，他必须谨慎才是。当下手携无叶又以“龙游八千里山河”的轻功绕到假山那侧二十步外。

原来，假山背后有一处山洞入口，想来唐无韵与李世民便进了这山洞之中，当下一旋身，便落至洞口。探头望时，洞内有一条甬道。小虫儿屏住呼吸，窜入了洞中，一步步逼近，这条甬道越来越亮。终于，他停住了脚步，他可以听见唐门三老与李世民的谈话了。

“贤侄，你可以说了吧？”是唐门三老唐无命的声音，声音阴冷，刺人心神。只听李世民发出一笑，道：“各位叔伯，戏也不用演下去了吧？你们虽潜于江湖几十年，但知道你们底细的人怕还没死光吧？”

“嘿嘿，贤侄这话是什么意思？”唐无情冷森森道。李世民回道：“我奉家父之命入川寻三位叔伯，此事决对不会走漏任何风声，却在半路一河畔酒店遇到一路杀手，而就在朗卡泽要抓最后一个活口时，唐劲唐兄弟却在这时跳出用了唐门一手‘仙人指路’的手法，呵呵……”李世民似笑非笑般顿了顿，看着唐门三老色变后道：“那活口虽未被打中要害却拔出匕首刺向自己胸口，各位叔伯可知为什么？”他说话像评书一般，丝毫不在意他一层层剥下唐门三老面皮的后果，道：“小侄不才，幼时却对一本叫《毒经》的书涉略几分。我才明白，原来是蚀心毒啊！难怪他要在毒发前，一刀……哈哈。”

“原来《毒经》是偷的……”唐无命刚要发作，却被唐无情制住：“老三，别冲动。”接着陪笑道：“贤侄，可知道你说了这些，我们的反应会怎样？你真有把握在我们三人手中全身而退？”

“呵，这个我倒不敢妄自菲薄，唐大叔伯的唐门毒手虽有九层功力，可我专注《毒经》很久了，要破他也不难，唐二叔伯的毒指‘一线穿’虽霸道，却不及我这个……”说着，他随手拣起块石头，指间一使力，石头便化为漫漫尘灰。

“搓骨扬灰手！”唐无命惊道，李世民又道：“至于唐三叔伯的破管手法是暗器手法中的跷楚。可我有磁石剑，可惧唐门暗器。”话落，亮出一物，竟是一墨色的长剑，正是天下奇物，磁石剑！

唐门三老俱是色变，正欲一齐出手时，李世民大喝一声：“慢！”又接着道：“三位叔伯也是聪明人，你可知就算杀了我，沉埋二十多年的秘密还是有人知道，况且大家都不愿意为那陈王朝卖命！现昏君无道，天下迟早大乱，大丈夫立足于世，定当携三尺青锋搏不世之功名，我李家有兵有粮，你唐门掌握陈朝兵工厂，垄断四川经济，只要我们联手，大好河山就你我平分，到时，拥我父为王，你唐门名列三公，国号李唐！”

唐门三老面面相嘘，有所犹豫，李世民见此情况又道：“三位叔伯，你可知你们隐世江湖的好日子也并不多了，谯先生当年抱走的少主陈忆已成人了，并找到了忠血刀与《皇仇录》，也就是今日的小虫儿，你们再犹豫，等他与秋檞叶到时，唐门与 矛门下场一样！”

唐无情苦笑两声道：“那贤侄怎么认为？”“杀了！”李世民狠狠道。他这两字一落，小虫儿心中一突，屏住的那口报导也乱了，发出一声微喘。

“是谁？出来。”唐无韵疾出一指，一注气线波动而去，在石洞硬壁上擢了个洞，唐无命也是一惊，道：“老二，别一惊一乍好么？”这时，一个人走了出来，李世民淡淡一笑，道：“是你？”

查尔无忌道：“是我，公子。”“我说的话你全听到了？”李世民问道。查尔无忌点头道：“听完了，公子瞒了很久么？为什么连虫公子也要杀？”“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李世民又道。

“好，但有件事我必须说，公子所唐十九姑娘当作什么，娶她是为了你狼子野心的筹码？”查尔无忌又道。李世民哈哈一笑，道：“查尔无忌，本来我姑念你跟我几年的份上饶你不死，呵，我知道你喜欢惜惜，可你只能去阴间祝福她了。”眼凶光一亮，闪电般连出了几记杀招，查尔无忌没想到他忽然出手，措手不及，接到第三招时，李世民一脚踏出院“倒勾新月步”，滑到查尔无忌身后，磁石剑从他后背刺进，前胸刺出，剑身竟变的通红。查尔无忌吐了一口血，险些跌倒，李世民怪笑了一声，再出了一掌，查尔无忌飞身跌出，唐门三老见他打亲信也如此心狠手辣，不禁一阵后怕。

“蓦！”又是一个身影跃出，接住了查尔无忌的尸体。那人披头散发，额头黑得发亮，正是朗卡泽，只见他一双带有兽性的双眼发红，只见他大喝一声，身上的突厥袍子寸寸裂开。

“你也想反？”李世民随手将拭剑的皂巾一丢，欲拼命的样子也不多言。一柄磁石剑直取朗卡泽，朗卡泽一手扶住查尔无忌，一手用金钢圈与磁石剑磕碰不停。火星飞溅后，一声骨骼的脆响声传出，李世民的搓骨扬灰手捏碎朗卡泽的肩骨，而朗卡泽也是奋力一击，拍开了李世民。

“哼，垂死挣扎！”李世民一抖袖子，又扑了上去。正在这时，一圈剑影席卷迎上，李世民见招拆招，却被迫退几步，小虫儿手持无叶，挡在朗卡泽身前道：“你先带查尔大哥走。”

朗卡泽一点头，抱起查尔无忌便跑。李世民面皮一动，喝道：“一个都不能放走。”唐门三老会意，也一齐出手，小虫儿扬了扬无叶，与那四人缠至一处，五人起起伏伏，一连十九招，未分胜负。

“快去追那个！”李世民喝道。唐无命啸了一声，便荡开阵角，飞身去追。可小虫儿身性遇强则强，硬吃了唐无韵一指大力的扣击后，无叶化为一道剑光封死了唐无命去处。

“好小子！”唐无命大喝一声，双手齐发数十根毒针，小虫儿退了一步，道：“来得好！”手中一般阴柔的力袭上无叶剑身，“叮叮叮”数十根要命的毒针被吸附上剑身。

“吃老夫一指！”唐无韵再度跃去。小虫儿放声一喝：“开！“剑身上毒针竟被他换上的阳刚之力震飞。这一变故，唐无韵躲闪不及，身中了十几根毒针，有三根正中要害，唐无韵一翻身，落地激起黄雾尘雾，身体抽搐数下便不动了。

“老二！”唐无情大叫一声，呼啸而至，翻捏的右掌竟凭空变大数倍，成一支巨大的黑掌。小虫儿知道那是享益四川十几年的唐门毒手，轻叱一声，无叶疾刺向他腿部“伏免”穴。本想借此逼退唐无情，可不料唐无情却是伤心二弟被伤，生死不明，这一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小虫儿侧头、矮身、收剑，本想借此退避开来。可唐门毒手威力之大，虽未及身，可掌风过处火辣辣的痛。此刻，小虫儿知道朗卡泽已走远了，退后的身法不住，很快，又一旋身，再次借力向洞外奔去，而唐无情与唐无命只在乎受伤的兄弟，也未追赶。可这唐门毒针劲力区凌、毒性奇强，哪儿还来得急救啊！

而李世民却不死心，双足发力，紧追不舍。小虫儿才出洞，他就从后面窜出，两人翻身跃上假山，连拼了几十剑了，这一场斗剑下来，唐门的人也引来了。小虫儿见四下一亮，喑叫不好。也不恋战，鹤飞冲天，在墙头上一点，逃了去。

可李世民轻功不弱，挟着磁石剑也追了去。

第七章 做侠事，该不该死

女儿心，摘却不摘

两人一追一赶，直至城墙上。小虫儿停了下来，手中无叶斜斜划了一弧，在月光下如引秋水。李世民也蓦然止步。小虫儿长挟剑鞘，转过了身，厉声问道：“你就是鬼面公子，对吗？”

李世民含笑点了点头，小虫儿又道：“没想到李兄竟是如此人物？在江南到此为止人楼时，你故意保存实力，让我低估你，而你却早已猜透我的身份。”

“不错。”李世民收好了剑，道：“在玉人楼断姑娘断第二根张前，我便知道她的用意。保存实力不让你知是一回事，御上六成功力护体又是另一回事，你走后，我便用出追踪术随你到桥庇至后面送走红嫣娘，否则薛铁索怎么能抓到红嫣娘，又如何能找到你？~

“是你出卖了我？”小虫儿叹了口气，狠狠道：“你杀了查尔无忌，又是为什么？”“他喜欢唐惜惜。”李世民怪笑两声，道：“且不说这女人多么美丽，单是娶了她能牵制唐门便是好的。所以谁欲图破坏我的事，谁就不要想活。”

“看剑！”小虫儿突然暴起刺出一剑，李世民用剑一格。两人各退半步，紧接着又变幻各种招式斗了几十招，这一声酣斗可是天昏地暗，只见刀光剑影，火星飞旋，两人各挟一道剑光窜上窜下，进进出出。

“啊！”一声惨叫，李世民石肩中剑，肩头淌血。

“咳！”一声闷哼，小虫儿中了一掌，狂喷鲜血。

李世民捂住肩头，磁石剑落地，可左臂却“格格”响起，看来他打算用搓骨扬灰手。小虫儿本来方才就中了一记唐门毒手，此废再中了一记重掌，内外伤患齐齐发作，又一口黑血从嘴里喷到地面石基上，腾起一股热气，晕死过去！

“虫兄……呵，不应叫陈兄，到阴间却给陈步宝说，忠他再复国。”说罢，李世民出一招“披风式”拍了去。

“呼！”衣袂破空，一个人影落下，硬对硬与李世民对了一掌。李世只觉全身冰凉，搞撤掌退了一步，那人迅速抱起不省人世的小虫儿，又闪开李世民扑上补去的一掌后，高高跃起，飞身上了城门。李世民本想追，可碍于右臂伤痛，只能作罢。

清晨的阳光敲开了唐惜惜的房门，唐惜惜才梳洗完，便出了门。她房门前有一株芙蓉树，成都又叫蓉城，有这芙蓉树本是再正常不过了。而对于她，却有种特别的意义。走到枝前花下，闻香神醉。

“夜雨花开且为谁？采采为簪赠佳闺。”

唐惜惜脸上泛起一阵红晕，想起那戴着破旧斗笠的小虫儿，指间不觉触到一朵芙蓉，突如触电般收回，呆呆的。

那朵芙蓉碎成十多片……

飘旋落地……

静……

这文章还不错

其实这一篇和上一篇万骨冢相比差的有点远　但是就我现在的能力这两篇都已经有些低层次了　毕竟只是初中的作品
碎芙蓉是我师兄跟着我的调子写的　所以相较而言　万骨的成分要完善些～～谢谢楼上那位支持了
另外我想联系下肆龙子～～有兴趣和你合作写系列～看是否肯赏脸了

很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