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我的U80作品,觉得好就去狂歌投个票,谢谢
寒风飒飒,冬日里第一场雪还未降临,清冷的月光撒在光秃秃的树干上,本来冷清的树林更显凄凉。
“你也是杀手?”一个声音从树林中传出,北风呼啸着拍打着树枝,单薄的树枝在风中四处摇曳,呀呀作响。风声冷,声音更冷,似不带半分人气,冷得叫人心颤。
树林深处,两名男子隔着一块空地对立在树梢上。北风虽急,吹得两人长发飘飞,衣袂翻卷,但两人似与树合为一体,丝毫不受影响,树动人起,树静人止。
发问的男子一袭白衣,双手抱剑在胸,一张白皙的脸和着几缕青丝在月光下格外晶莹剔透,让人不敢相信刚才那冷冷的声音竟出自如此俊美的男子。此刻他双目紧闭,面无表情,双眼似乎无须睁开便能洞悉一切。若说刚才那声音已够冷,那这张脸就称得上寒,好似海底浮起的千年寒冰,还散发丝丝寒气。
“不,我是刺客。”回答的是对面的青衣男子,他虽不及白衣男子面目姣好,但也算俊朗,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满脸沧桑却更显坚毅。
“刺客,与杀手有何区别,不过比杀手更傻而已。就凭你,杀得了太子么?”话音才落,白衣男子紧闭的双目突然张开,精光大盛。拔剑,起身,挽剑。瞬间,无数剑影卷向青衣男子。剑势大,却不慢,如电光霹雳,剑影乘着大风,势将青衣男子吞没。
青衣男子也不慢,当剑幕欺身前,他已握剑在手,手腕轻抖,竟将那些剑影一一化去,其应变之快也令人叹服。然而这些剑影刚落,又一道剑幕席卷而来,白衣男子剑式之快更出人意料。青衣男子再无法占据树梢,被逼到地面,白衣男子随势而下,又是无数剑影喷泻而出。白日里的小雨在地上留下的水迹犹未消失,两人凌乱的脚步踩在地上,顿时水花四溅。
白衣男子虽然剑势凌厉,但作为一名杀手,竟未发出半分杀气,如此更令青衣男子心惊:“对方若非只想知道自己的武功底细,并无伤人之心,则是武功已登峰造极,即使自己全力以赴也无济于事。”想到此处,青衣男子以退为进,转守为攻,不再管白衣男子华丽的快剑,只对白衣男子连斩三剑。第一剑,白衣男子华丽的攻势荡然无存;第二剑,白衣男子的剑依旧华丽,但只为挡住这一剑;第三剑即将斩下,白衣男子却只出了一剑,这一剑并非为青衣男子的第三剑,而是直指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看到这一剑,竟不自觉地陷入无边记忆中,老人的失望的斥骂,女子幽怨的眼神,还有婴儿初生的啼哭,此刻如在眼前重新来过。
白衣男子的这一剑很轻,连风声都未划开,也不快,绝没有先前的剑快。青衣男子看着这一剑,再无力斩下第三剑,他甚至能感觉到这一剑直指自己喉间,却丝毫没有挡下这一剑的念头,也没有想到躲闪,直到这一剑的冰冷从喉间传遍全身。剑,抵在喉咙上,并没有再深入,但青衣男子知道,自己被那一剑摄住心神,彻底地败了。
“绝情一剑!三剑不及一剑,败在落日岛绝情公子手下,我无话可说。”青衣男子说破对方身份,嘴角挤出一丝苦笑。
落日岛并非指一座岛,而是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没有人能逃过落日岛的追杀,因为落日岛拥有天下第一的杀手,他便是此刻站在青衣男子面前的白衣男子——绝情公子傲凌风。
绝情一剑正是傲凌风的杀人绝技,许多人都知道这一剑,却从来没人见过,没有人在见过这一剑后还能活着,青衣男子大概是第一个,只因傲凌风不想杀他,否则此刻他已是一个死人。
傲凌风收回抵在青衣男子喉间的剑,依旧面无表情地发出他那冷冷的声音:“想不到封剑十年的剑狂靖苍苔再次出剑竟是作一名刺客!不过,你连我都胜不了,如何杀太子?”
靖苍苔,十年前就已被誉为天下第一剑客,人称剑狂的人,赫然便是这青衣男子。十年前他一狂云三斩名满天下,却不知为何在巅峰之年封剑,在仙檀雅榭做了一名琴师。今日他为刺杀太子再次出剑,较之十年前封剑,更令人震惊。
“你是杀手,杀得了才杀;我是刺客,杀不了,也要杀!”靖苍苔将回入鞘中的剑再次拔出,虽然仙檀雅榭十年的蛰居令他早没了那般年少轻狂,但他仍是一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傲凌风若是稍有动作,他绝对会不顾一切,将其斩杀。靖苍苔坚信自己绝不会再次被绝情一剑摄住心神,也不会因为傲凌风刚才手下留情而心软。
风渐渐的小了,整个树林却一片肃杀。傲凌风看着杀机大盛的靖苍苔,似嘲讽般淡淡说道:“有人花一文钱买太子的命而已。”
靖苍苔听此一言,心底松了口气。至少,傲凌风不是自己的敌人。“只一文钱就去杀太子?落日岛怎会做亏本的买卖。”如释重负的靖苍苔此刻说话也轻松得多。
“太子好大喜功,残暴不仁,自天子卧病床褥,更是变本加厉。如今天下怨声载道,欲杀之者何止千万。他的命,一文不值!”作为一名杀手,傲凌风说出此话时也义愤填膺,太子残暴可想而知。
二皇子仁厚,欲救民于水火。然而太子残暴却不庸碌,军中朝上,或威逼利诱,或投其所好,竟多半偏于太子,二皇子与之争,败多胜少。眼下天子病危,太子若大殿登基,二皇子则再无回天之力。不得已出此下策,托靖苍苔借太子设宴于闲池之机,将其刺杀。若成功,二皇子振臂一呼,则海内清明;若不成,只怨天不恤苍生。
太子贴身侍卫狐佐、韦佑皆为当世高手,太子出行设宴更有羽林军护卫,靖苍苔想刺杀太子,艰险异常。但此行若有傲凌风相助,必然胜算大增。
傲凌风也知靖苍苔心意,说道:“以前有大国叫秦,小国叫燕,强秦欲吞弱燕,燕太子使荆轲刺秦王,与荆轲同去者有猛士曰秦舞阳。”说完嘴角微扬,目视靖苍苔。
“只要能杀太子,我不在乎做荆轲还是秦舞阳。”沉稳如靖苍苔,此刻也无法抑制心中惊喜,“如此。我们便算是朋友。只是太子此番设宴闲池,戒备森严,身边更有众多高手护卫,你如何接近?”
“我是杀手,自有杀手的办法。”傲凌风的声音又变回先前一般冰冷。只见他又拔出鞘中剑,放到靖苍苔眼前。先前傲凌风出剑突然,靖苍苔未能及时观察,此刻仔细一看,才发现此剑看似破旧不堪,在夜空下竟发出恒星般的光芒。如此好剑,再配上傲凌风的绝情一剑,难怪自己会被摄住心神。
正值靖苍苔感叹间,傲凌风抚摸着那柄剑,缓缓道:“这柄剑叫孤星。这柄剑把它给了我,我也将自己给了这柄剑。剑曰孤星,其人如剑。拥有这柄剑后,我不会有爱人,更没有朋友。太子,会死在孤星剑下。”
傲凌风将剑放回鞘中,动作间尽显王公贵族才有优雅之气。“傲凌风做杀手之前该是哪家豪门子弟吧!”傲凌风看着恢复冷漠的傲凌风,无奈地想着,随即说:“太子好乐,明日设宴,已请仙檀雅榭众琴师拨弦助兴,我亦是其中之一。我琴弦断三根,便是我出手之时。”靖苍苔也不多费口舌,只等傲凌风回应。却见傲凌风转身走出树林,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据说秦舞阳初入秦宫,会紧张得发抖,但愿你不会。”话音落,人已不见。靖苍苔只得无奈一笑:“这绝情公子当真古怪!”
靖苍苔又抬头望着那弯清月,月光泻下,溅射在树林中,带着几分星彩,氤氲间透出一股暖意。只是不知过了今夜,自己还能见到如此美丽的月亮么?
冷夜,冷风,冷月。月下一歌舞升平的闲池,太子好大喜功,命人挖此闲池,常设宴于此。闲池中央是一座水榭,水榭很大,却只有一条小径连着岸边。此时太子正坐其中,多数王公大臣亦在其列。太子身后,狐佐扶枪,韦佑握刀,不离左右,水榭四周还有羽林军守卫,以防突变。离榭仅十丈,有一座乐台,众乐师坐在台上,榭内情形一览无余。丝竹美声从乐台上传遍闲池,绕梁不绝。
众乐师之中,自然有靖苍苔,此刻他双手抚琴,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太子,剑已藏在琴中,随时出手。靖苍苔已刻意不在琴声中露出杀伐之意,但双手竟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越来越快,难道众琴师中还有人意图刺杀太子?正思量间,乐台上众琴师皆断弦一根。其他乐师顿时忘记奏乐,榭中之人也都望向乐台。就在众人分神之际,水榭周围突然水花溅起,从水中跃出十几人,瞬间将水榭周围的羽林军守卫斩杀,随后冲入榭中,与太子侍卫厮杀起来。
靖苍苔前面三位琴师率先拨弦,将众乐师从短暂的惊诧中拉出,乐台上再次飘出丝竹之声。在这寒冬之夜,竟能潜伏在书下许久,这些人的坚韧着实令人佩服。但是,单凭这些人,是杀不了太子的,这一点,靖苍苔知道。不仅如此,他还从刚才的情形中了解,那三位琴师正是这些人的首脑,而这些人只是诱饵。
在此之前,靖苍苔就想到今晚会来刺杀太子的绝不止自己一人,他并不担心这些人的出现会扰乱局势,他担心的是傲凌风能否从众多琴声中辨出他的琴,这将会决定行动的成败。
只听又一声水响,水底又跃出几人,在水榭通向岸边的小径上截住闻声赶来的羽林军。这几人身手不凡,在江湖上也能跻身一流。通往水榭的小径十分窄小,最多容三人并排通过,这几人堵在此处,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羽林军虽众,一时却无法冲入榭中。
靖苍苔看着前面三位琴师,同在仙檀雅榭,这三位琴师自是相识,不仅琴艺高超,武功也是一流。此时羽林军被堵在榭外,正是杀太子的好机会,但三位琴师却没有任何动作,继续弹已断一弦的琴。因为太子身后的狐佐韦佑都没有动,只要有这两人在,谁也别想一击杀死 太子,三位琴师还在等。
水榭中第一批人身手都不差,在狐佐韦佑没出手的情况下,渐显优势。眼看狐佐韦佑必须得出手了,三位琴师拨弦之速也更快,靖苍苔亦随之加速。
水榭外的羽林军被堵在榭外,许久不得进入。羽林军统领果断下令弓弩手齐射,堵在小径的几人身手一流,还是被瞬间射杀。众多羽林军涌入水榭内,榭内刺客们的优势瞬间化为乌有。
乌云吞噬仅剩的一点月光,水榭内杀声震天。乐台上的琴声更加尖利,势要划破整个闲池。靖苍苔指上未停,眼睛也时刻观察榭内局势。三位琴师中最年长的老琴师突然道:“靖兄弟既是同路人,请适时出手。老夫带苍生谢过靖兄弟!”老琴师声音并不大,在杀声与琴声下却格外清晰,靖苍苔尚未回应,只听四弦一声,划破夜空,整个闲池为之一颤。三位各自从琴中抽出一柄长剑,流星般射入榭中。同时,又从水中跃出十几人,与外围的羽林军厮杀起来。
靖苍苔望着冲入榭中的人影,手指似被冰冻一般,再拨不动琴弦。强忍住泪水涌出的冲动,靖苍苔继续静观榭内局势,只为这些舍生忘死的义士,这次也绝不容他失手。
天公看不过这惨烈之景,如席雪花漫天飞舞而下,落在闲池平静的水面上,似白色芙蕖在水中盛开。景色虽美,却无人有暇欣赏,水榭中的厮杀依旧未停。太子一身武功也不容小视,此刻已拔剑在手,与狐佐韦佑占据水榭一角,周围还有几名侍卫抵挡刺客们的冲击。众多宾客未带兵刃,未免殃及鱼池,也躲在一边,不敢妄动。
此时众多此刻占据水榭中央,将羽林军与太子及身边侍卫隔在两端,三位琴师执剑冲向太子所在角落,势欲突破众侍卫的防线,逼狐佐韦佑出手,为靖苍苔创造机会。三位琴师剑法犀利,且默契非常,众多侍卫皆不能挡,眼看将到太子面前,不料那羽林军统领带领几名羽林军竟冲过众刺客,挡在太子身前。统领的武功绝不在狐佐韦佑之下,此刻与几名羽林军拦住三位琴师,水榭内又陷入僵局。
靖苍苔在乐台上看着狐佐韦佑,等他们出手;狐佐韦佑也望着他,也在等他出手。狐佐韦佑知道靖苍苔在一旁伺机出手,却不知暗处还有一个傲凌风,这是刺客们唯一的优势。靖苍苔不知道傲凌风藏在何处,但他能感觉到傲凌风也时刻看着榭内局势。
羽林军越来越多,不断涌入榭内,靖苍苔必须出手了,否则,众多义士的努力便会付诸东流。现在只有让自己吸引狐佐韦佑,让太子死在孤星剑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相信傲凌风,一个只认识一天的杀手,但感觉总是那么奇妙。
小指猛扣琴弦,裂帛之声响彻天际,靖苍苔拨断第三根弦,抽出琴中宝剑冲入榭中。靖苍苔手中的剑也是一柄好剑,剑柄为龙爪携珠,剑身似玉非玉,似铁非铁。是玉,却发出金铁之声;是铁,却透出暖玉柔光。人剑合一如狂龙般卷入人群中,每一剑都霸气十足,羽林军皆避其锋芒。
顷刻间,靖苍苔已到太子面前,狐佐韦佑早已恭候多时。狐佐枪如出洞长蛇,韦佑刀似下山猛虎,立刻截住靖苍苔狂龙般的剑。靖苍苔不愧为曾名满天下的剑客,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自刺杀开始到现在,合计约四十名刺客只剩十几人负隅顽抗,水榭内依旧混乱不堪。狐佐韦佑与靖苍苔斗在一起,统领恐太子有失,带着几名羽林军护着太子冲向榭外,众宾客也趁乱逃出水榭,榭内更加混乱。
刺客们本就以寡敌众,统领和太子也都是高手,片刻间太子就到了水榭门口。靖苍苔也不担心,只放手缠住狐佐韦佑,他想傲凌风该出现了吧!果不其然,一阵龙吟再次刺激众人的听觉,那是孤星剑出鞘的声音。不知何时,傲凌风已出现在夜空中,依是一袭白衣,手中孤星剑光芒夺目,与空中洁白的雪花缠绕在一起,宛如天外飞仙。他一出手便是那惊世骇俗的绝情一剑,这一剑比昨日那一剑更摄人心魄,榭里榭外,所有人都失神的望着这一剑,手中动作都骤然停滞,失神地望着这一剑。除了靖苍苔,绝情一剑只能摄人心神一次。
傲凌风号称天下第一杀手,绝非浪得虚名,出现的时机,出现的位置,俱是最佳。靖苍苔此时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惊醒失神中的众人。眼看孤星剑已到太子身前,即将贯胸而入,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太子竟侧身躲过孤星剑,举起手中剑刺向傲凌风。虽然一脸的难以置信,但杀手的本能让傲凌风闪过要害,太子的剑只刺中他肩头,傲凌风如失了魂魄般迅速遁入人群中。
太子竟不惧绝情一剑,靖苍苔最先意识到,立即一剑刺向还未完全从失神中清醒的狐佐。傲凌风失败了,但趁机杀掉狐佐,还可作最后一博。狐佐感受到刺来的一剑,反应也很快,立即后仰,抬枪,想拨开这一剑,但剑狂的剑岂是随随便便就能拨开的,靖苍苔出剑早已占尽先机,一剑封喉,狐佐的枪再也抬不起来。
整个水榭再次陷入混乱,靖苍苔面对失去狐佐协助的韦佑占尽上风,快速出了两剑,趁韦佑忙于招架之际,反身掠向正准备逃离水榭的太子,也不管身后空门大开。途中有羽林军想要阻挡,都成为靖苍苔剑下亡魂。弹指间靖苍苔已截住太子一行人。太子与统领一起出剑抵挡,两人武功都不在韦佑之下,周围还有羽林军,料想摆脱靖苍苔应不是难事。
靖苍苔不出人意料也枉称剑狂了,与太子一照面,成名绝技狂云三斩呼啸而出,三剑融合靖苍苔毕生所学,狂霸之气透剑而出,漫天飞雪都退避三舍,夜空中那片弯月努力挣脱乌云的束缚,也为了看这三剑。
第一剑斩下,统领与几名羽林军一齐举刃,除了统领,其他人都握不住兵刃;第二剑斩下,只有统领与太子一道挥剑架住靖苍苔的剑,勉强消去剑上的千钧之力;第三剑夹风雷之势斩下,统领刚接过两剑,这一剑他来不及接,也无力接下,只剩太子独自提剑硬挡,胜负在次一剑。靖苍苔身后是紧跟而来的韦佑,韦佑已举刀劈下,被撇在一旁的统领也挥剑斩向靖苍苔腰际。除非靖苍苔放弃第三剑,否则无论他能否杀掉太子,他都不可能活命。靖苍苔没有半分犹豫,气吞山河的一剑斩下,太子手中宝剑也非凡品,竟应声而断。靖苍苔的剑略微停顿,继续斩下,从太子肩头划下,太子华贵的衣衫立即被划破,却露出一片金黄,金丝软甲,太子竟穿着金丝软甲。刹那间一个词在靖苍苔脑海里闪过——功败垂成。剑虽已划破金丝软甲,在太子胸前留下一道血痕,但刚才那一剑在斩断太子宝剑时,力道已去七分,再穿过金丝软甲,又去两分,最后一分只能给太子造成皮肉小伤而已。
靖苍苔已然绝望,身后韦佑与统领也已逼近,他无暇多想,静待死亡的来临。可是那兵刃入体的痛苦却迟迟没有到来,传来的却是一声冲天怒吼。靖苍苔转过身来,只见飞舞的雪花已被鲜血染红,一个身影挡住了韦佑和统领的刀剑,代价却是一条手臂,而付出这条手臂的人,竟然是傲凌风。
刚才靖苍苔斩断太子宝剑之时,韦佑与统领一左一右,一个竖劈,一个横斩,势取靖苍苔性命。傲凌风瞬间冲出,右手反握孤星,格开统领横斩的一剑,左臂以血肉之躯阻挡韦佑的全力一劈,立即被斩断,韦佑的刀微微一顿,继续劈下,就是这一顿,孤星剑已从傲凌风身后横出,韦佑的刀再无法下坠半分。用一条手臂换来靖苍苔性命,已是最小的代价,也只有傲凌风这样的绝顶高手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决定,若换作别人,只怕身首异处也难以完成。
靖苍苔此时也不说话,再次握紧宝剑横斩向韦佑,傲凌风似与他心灵相通,弓起身子,恰好让剑从头顶过去,自己原地旋转,孤星剑顺着韦佑的刀滑向韦佑。试问天下第一的剑客与天下第一的杀手同时出剑杀一个人,这个人还能活着么?韦佑顿时被两柄剑斩为三截。
统领趁两人斩杀韦佑之时,已护着太子离开水榭,一层层羽林军已将太子挡在两人视线之外。弓弩手搭箭上弦,只等太子下令。
乌云再次吞没暗淡的月光,漫天雪花依旧不停,刺客们的希望已化作泡影,只在榭内做最后的挣扎。此时太子竟不管榭内剩余的羽林军和尚未逃离的宾客,下令弓弩手放箭。一阵阵箭雨疾驰向榭中,半空中飘落的雪花被击得粉碎,水榭内随即惨叫声不断。
傲凌风粗略包扎一下左臂,目光移向靖苍苔,靖苍苔也望着他,两双眼睛里都透出对生的渴望,不是为自己,只想让对方活着。两人腾空而起,一齐踏波而行。傲凌风剑法阴寒,靖苍苔剑法刚猛。两人刚柔并济,好似磨合多时,默契异常。铺天盖地的箭矢,漫天飞舞的雪花,四处溅射的水珠,都无法接近两人。傲凌风被斩断左臂,此刻气力不济,靖苍苔也不恋战,一点水面,如一面风筝带着傲凌风飘出闲池,众羽林军再想追已来不及。
闲池外驻扎着大量羽林军,靖苍苔与傲凌风虽出了闲池,但想穿过羽林军谈何容易。太子今晚损了两名最好的护卫,怎能让两人跑了,随即下令统领顷全军之力追杀二人。
雪下了一夜还是未停,淡淡晨曦下的雪花好似沁出血来。前日那片树林已盖上薄薄的雪,靖苍苔带着傲凌风在林中穿行,大雪瞬间将两人的脚印覆盖。树林外,统领已带着一队羽林军慢慢从树林外围向深处搜寻,随后跟来的羽林军立刻将这片树林包围,防止两人逃出。
两人经过数番厮杀,突破重围逃到此处,已是强弩之末,傲凌风重伤在身,更是逃生无望。最好的结果,该是靖苍苔杀死傲凌风,独自逃生。统领设身处地地为他们盘算着:“靖苍苔会怎么做呢?”
树林内,还是那块空地,傲凌风躺在雪地上,任那飘散的雪花落在自己身上,孤星剑横在一旁,毫无生气;靖苍苔靠着一棵大树坐着哈气,面无表情。
“杀了我,你逃吧!百万神兵也捉不住剑狂。”傲凌风声音带着苦涩,凄迷的双眼望着天空,雪花飘到他眼睛里,流下,融化,如一行冷泪。靖苍苔好像没听他说话,突兀的问:“你的绝情一剑为何会失手?”傲凌风叹息一声,说道:“只是我想不到,这天下真会有无情之人,绝情之剑如何杀得了无情之人!”
靖苍苔微微失神后,也是一声叹息,拨出宝剑,走向傲凌风。傲凌风早等着这一刻,两行热泪禁不住从眼角流下。靖苍苔坐到傲凌风身边,右手反握着剑,左手抚摸剑身,淡淡道:“这柄剑叫殇情。剑曰殇情,人亦情殇。十年前我怕伤害别人而封剑,今日出剑,还是逃不过命运。”语罢抬剑插入傲凌风胸膛,像一颗钉子钉在地上。
一声咆哮从树林深处传出,整个树林都为之颤抖。正在搜寻中的统领立刻带人到达声源处,却只看到一个人形的雪堆,上面插着靖苍苔的那柄殇情剑。“他真的那么做了!”统领不可置信的想着。突然一声长啸从树林另一侧传出,那该是靖苍苔了。统领本非残暴之人,死者已矣,也不管那雪堆,直奔靖苍苔而去。
雪下得更大了,呼啸的风夹着雪渐渐淹没那柄伤心的剑,远远望那雪堆,竟像一座晶莹的雪冢。
“统领追着靖苍苔,竟又回到闲池,太子在闲池尚未离开,统领这才明白靖苍苔是为再次刺杀太子。靖苍苔手握绝情公子的孤星剑,一见太子就使出绝情一剑。那一剑通天彻地,鬼神附体,太子望着那一剑竟不知道躲闪。统领与周围羽林军一齐出招想阻止靖苍苔,各种兵刃穿过靖苍苔的身体,却没能阻止孤星剑刺入太子心脏。”一个茶馆里,说书先生正讲着刺客靖苍苔的故事。
“靖苍苔为什么会绝情一剑?”提问的是一名少年,莫约十岁。
“靖苍苔杀死绝情公子,得到孤星剑,自然会使绝情一剑。”说书先生也不知原因,开始信口开河。
“那一剑,该叫殇情一剑吧!”不知何时,少年身后出现一名俊美的中年男子,一袭白衣,肌肤洁白胜雪。只是如此的美男子左边袖管却是空的,显然没有左臂,直叫人惋惜。
“靖苍苔会杀死救他一命的绝情公子,你信么?”中年男子问少年。
“我不信。”少年迅速回头,毫不考虑。
“我也不信。”男子用仅剩的一条手臂搭在少年肩上,又想起那飞雪连天的早晨,那个人一剑刺过他的胸膛,他却未死,只听见那个人说:“你说太子是无情之人,天下怎能在无情之人手中!我要救天下苍生,你也在内。太子会死在孤星剑下。”他泪流满面的望着那个人拿着孤星剑离去,大雪逐渐将他淹没,又听见那个人说:“哥哥今日欠你的,还不了,你若能活,仙檀雅榭,父债子还。”
中年男子摸摸少年瘦嫩的脸,轻轻道:“孤星剑的主人有了生死之交的兄弟,殇情剑的主人让全天下感恩戴德。命运总是如此可笑。只是,我欠你父亲的,该还在你身上啦!”似在说给少年听,又似自言自语,声音中五味陈杂带着解脱。看着眼前的少年,他仿佛又看到那满天飞雪中坚毅决绝的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