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绝顶】山河别传之凌霄之狂[未完][4.02编辑]--------剑魔联袂打造!
春日浓浓,丘山、原野,一片青霭蒙蒙。
会君阁是京师一家很不起眼的小酒楼,残旧古朴。可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酒店却有两位气宇轩昂的年轻公子在此引酒作乐。
西边角落里的公子身着一件素淡青衣,神态颇为悠闲,手摇折扇,雪净俊俏的面上嘴角微弯,挂着盈盈笑意,那一抹笑容,便如同茶树花枝随风一动,无迹可寻。只听他漫声吟道:“红紫无颜色,飘零一叶风。前程自有泰平处,急浪惊涛反自和……”
在他的对面的那位年纪略显小些,有十七、八岁左右,着一件白衣,相貌略显普通,神色极其平静,眉宇间隐隐透出一种不同于常人且明显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非凡气度,使得旁人都忍不住瞟上几眼。
只见他听着对面公子吟诵的诗句,却把目光投向了窗外,只见外面风景秀美,树木的梢头新绿吐出嫩芽,刚刚萌发的花草,展现出让人几乎要发出叹息一般的柔嫩的绿色。他不禁喃喃道:“好美的风景啊!”继而转过了头,向着那年长的公子道:“宫大哥,这次我们出来,师父叮嘱我们遇到不平就要伸手相帮,只是不知师父那样勘破名利的人,又怎么这样关怀民事呢?”
那青衣公子一挥折扇,洒然笑道:“呵呵,小弦,跟了师父这么久,还不知这个么?正是对世间万事万物都已看淡,才有可能对于一种追求始终不辍。况且色空空色,忘怀世事,这是对芸芸众生、凡夫俗子而言,而有佛性的人,本来就应该把济世救民作为天职。不然师父五年前也不会来到京师了。”
白衣公子垂首默然,肃然念道:“心无诤乱,不摄不散,透一切声色,无有滞阂;是理非理,诸智解情,尽不能系缚,处处自在;此岸彼岸,本无樊篱,又何分彼此?可人真的可以这般自在吗?”
这白衣公子正是小弦,那青衣的自然便是宫涤尘。这次他们来京师是要办一件重要的事,顺便带小弦看一下他骆姑姑。自林青与明将军那场决战后转眼已过去了五年,就如同白云隐于蓝天,游走的无迹可寻。那次小弦被蒙泊国师带回了吐蕃,跟着他学习武功,如今已小有成就。
只见宫涤尘摆了摆折扇,应道:“修习‘虚空大法’,首先便要了悟因果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小弦你还不能脱出凡俗的眼光么?可要记住了,虽天道有盛衰,亦人事之工拙。以物观物,以类度类,切不可以我观物,否则暗、蔽、昏也!”
小弦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想到这几年里跟蒙泊学习虚空大法,其间虽然很苦,但终有收获。不禁笑道:“这个我又岂会不知,物有常数,取之于南,则不足于北;舍之于东,则有余于西,必然而不可逃,因果亦莫可逃出此藩篱。”
宫涤尘见小弦露出了笑容,不禁莞尔,“呵呵”笑道:“师弟好悟性,不愧了师父五年来的教导,这一路上看你一直板着个脸,总算挤出点笑意了。”
小弦闻言,又收敛了笑意,垂头良久,黯然不语。自林青走后,小弦就时时陷入悲痛之中,不时会想到自己父亲去后林叔叔对自己的安慰:“男子汉大丈夫本应有真性情,我知道你怀念父亲,去无须因此而刻意压抑自己。何况你父亲的在天之灵必也不愿看到你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的模样,而是希望你能自强不息,有所作为。”而这话却偏偏又应在了林叔叔的身上,难道我许惊弦以后的成就要以现在的悲痛为代价吗?若是那样我宁可选择平庸,可我有得选么?
想到悲痛处,小弦猛然抓起桌上的酒壶“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狂咳了两三声。
宫涤尘看小弦模样,心中悲意陡生,不由劝道:“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不是报仇吗?可悲痛能解决问题吗?”说罢不由叹道:“这五年来我却是很少看见你开心的样子,我亦是很怀念当年的你!”
小弦心中感动,亦是想到自己天真活泼的当年,可世事难料啊。愣了半晌,喃喃道:“父亲去世后,那时我没有能力去报仇,这个我很清楚,如果自身尚未强大起来而急于四面出击,那就必将落个‘泣血涟如’的结局。可我现在虽然已可习武,也有了一定实力,且上个月已经手刃了宁徊风替父亲报了大仇,但接下来要走的路就更难了!还有林叔叔与水姑姑的仇没有报,此刻我只想立刻手刃仇敌,已慰林叔叔在天之灵。”
宫涤尘吸一口气,望着窗外悠然道:“不急,报仇的事要慢慢来,况且青霜令使要远远比宁徊风难对付的多!一切都会了断的,你也等了五年了,相信不久就能如愿的!”
小弦信心十足地答道:“不是有宫大哥相助于我吗?我想青霜令使再可怕也不过如此!”
宫涤尘郑重道:“你别把我看高了,现在御泠堂已给青霜令使掌握,要想除他亦是不容易啊。”说完又补充一句:“好了,天快黑了,吃完了饭你还要去见你的骆姑姑呢。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见她吗?”
一听宫涤尘提起骆清幽,小弦激动不已。不由释然一笑:“扶摇的信也该送到了,一会就可见到骆姑姑了,也不知她现在怎样了……”
宫涤尘一拍小弦肩膀,示意不要想太多。
吃饱喝足,两人又闲聊了半晌,方结帐出店……
白露居的一棵花树下,一个粉衣女子美丽的侧影端端映在暖阳中。
借着阳光的暖意,清晰可见她侧脸绝美的轮廓中充斥着一种杂在婀娜中的刚直之气,又有种细致而不落纤弱的庄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非兰非麝的幽香,另有一种沁人雅味。
这个女子正是独居白露居的蒹葭门主骆清幽,但见她秀眉微蹙,一双慵目在暖阳下似张非张,盯着空中渐渐飞近的一只矫鹰,若有所思,似乎触起了旧感。
自那场决战林青亡死之后,她的生活就时时笼罩在过去的回忆之中,自己就仿似被那无情的结局吞没了,碾碎了,抛弃了。那些回忆如麦由风,如云作态,如梦无痕。或许事情在一发生便失了真,过一夜,下场雨,眨回眼,就是另一回事了,但真的是那样么?
看那只鹰绝尘高扬,簌簌生风。而自己呢?就仿佛是一只失去了一生的伴侣的小鸟,围绕着自己的巢飞,飞,一圈又一圈,她甚至不顾苍茫的暮色,就算舔尽了翅膀上的夕晖,依旧围绕着自己的巢飞,飞……
正想着,那只鹰已飞近,落在了花树上,骆清幽敛起思绪,脑中转过一个念头:“是小弦!”
这鹰正是久违了的鹰帝扶摇,经过了五年的磨练,它的眼神愈显得生猛峻厉了。
“哈——小弦要来了么?五年没见也不知怎样了。扶摇倒是先到了!”伴着一声狂笑,一个高大男子缓缓自房内步出,面上一抹骄狂尤为夺目,自然便是号称“一览众山小”的凌霄公子何其狂!
小弦和宫涤尘步入了白露居,院内盘虬的藤垂下串串幽蓝的花,各色香草在地上铺展蔓延,吐出隐忍的冷香。伴着扶摇的一声嘶鸣,骆清幽和何其狂快步迎了出来。
乍见已五年没见的骆姑姑和何叔叔,小弦眼圈微微泛红,终忍不住离别五年的思念,扑入了骆清幽的怀里,俨然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已把他的骆姑姑看作了自己早已死去的母亲。骆清幽叹息一声,轻拍小弦肩膀。宫涤尘见状,含笑不语,心头暗松了一口气。
而旁边的何其狂看到宫涤尘,便怔了一下,只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下意识的镇定了心神,这种莫名的感觉以前还从未有过,一时却也不知为何。
“何公子——”
小弦的呼喊方把何其狂从错愕间唤醒,何其狂微怔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目光中流露出关爱:“呵呵,小弦长高了,这五年来可好?”
小弦朗声笑道:“五年没见了,刚见面何公子怎么看上去神色就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啊?”当年何其狂要求小弦以公子称呼,是已一直未忘!
何其狂豪然大笑:“哈哈,小孩子稍稍长大了些就变的这般放肆了!可却不知这五年来长进了多少?”
小弦挺了挺胸膛,昂然应道:“何公子可别瞧不起我,上个月我可报了杀父之仇,杀了宁徊风那老贼!”
乍听此语,何其狂心头一惊,当年从林青那里得听宁徊风可不是寻常人物,难道仅短短五年,小弦就从一个不能练武的孩子成长得这般厉害了么?不由暗中生起了试探之心,遂定了定神,傲然笑道:“那可要恭喜你了!”说罢便伸出手向小弦走去,看似欲与小弦握手,实则已暗中运起了内力。
小弦精通阴阳推骨术,又兼"虚空大法”,料敌先机。几乎在何其狂抬手之际已抢先出手。何其狂暗暗吃惊,却不慌忙,霎得一道乌光从他腰际闪过,朝眼前的小弦劈去。扶摇乍然惊飞,嘶声中在半空掠过一道斜线。小弦神色不变,迅速地后退二三步,避开了那道凛冽的乌芒。
何其狂暗蕴力道,瘦柳钩曲转如意,如一道月光乍泻水中,仿似已激起滔天波浪。小弦身形急转,陀螺一般冲出漫布的劲芒,适才卷起的气流带动得小弦衣衫狂摆,但也只是一刹,眨眼衣衫在风中招展的响声即归于沉寂。小弦身体前倾,如一支淬火之箭瞬息抢近何其狂左侧,继而迅捷地去抓何其狂背心空门。何其狂抛下瘦柳钩,一个折柳弯腰,同时翻转手掌,竟搭在了小弦臂上,顺势一挽,甩了出去。
旁边的骆清幽惊呼出声,而宫涤尘却似乎并不为小弦担心,平静的眸子里反而闪过一丝光华,饱含着期待。
但见小弦飘飞中双手合十,微闭双目,周围一切似乎都跟着静了下来,这一刻似真似幻,恍若梦中。蓦然间小弦双目猛的睁开,长啸一声,刹那微风拂起,花枝轻摇,云开光泻。而小弦身形飘忽,已然平安着地。
如此热闹绚丽的一场激斗竟结束的如此茫茫然,何其狂呆了一下,适才虽仅仅是试探,可在面对小弦时,自己原本那种横扫千军的霸道威势竟没有施展的余地,这可谓是平生第一遭,虽凭着自己的快捷身法和巧妙招式略胜了那么一筹,可小弦仅仅在五年内就已有如此成就,若在过个几年,自己停滞不前,再与他相斗怕是胜负难料!
小弦朗笑道:“何公子果然厉害,出招真是犀利霸道,小弦受教了!”
何其狂一怔,哈哈大笑道:“好小子!看来这五年没有白过,蒙泊国师确有一套。不过你也不要太得意了!宁徊风容易对付,其他对手却也未必会败于你!”
小弦道:“何公子请放心,小弦又岂会因一点小成就就止步不前?”
何其狂微笑颔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在一旁观战的宫涤尘,但见他宁静矜严,淡雅自若,别有一种超逸气质。正看间,宫涤尘似发觉般目光瞟来,何其狂一惊,忙把神色掉转开来,作若无其事状。
小弦将何其狂的神态看在眼里,心道:“莫非何公子已对宫大哥产生了怀疑,看出了她的女性身份?”小弦神光一眩,想到当年何其狂总是有意无意的向他提起宫涤尘,聪慧的他如何不知其意?小弦有心撮合二人,转了转眼珠,计下心来。
以后几日小弦和宫涤尘就在白露居住了下来,而何其狂亦时常来白露院与小弦等人讨论了关于对付青霜令使的计策,小弦表面虽是与平常人无异,但却每每语出惊人,听的骆清幽和何其狂哑然相顾,连宫涤尘亦错愕不已。而平常宫涤尘总是早出晚归,这段时间里小弦就陪着久别的骆姑姑和何叔叔,倒也安然惬意。
这天,宫涤尘又出了白露居。估摸着宫涤尘确已走远,小弦便迅捷的窜到正在后院逗扶摇的何其狂身边,悄悄地对何其狂耳语道:“何叔叔,告诉你个秘密,可不许外泄啊!宫大哥...他其实是个女子...”
何其狂听罢身子一震,似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对宫涤尘有种异样的情绪,原来关键竟在于此!他虽一时有些领悟,却也有些迷糊,一时震在当场!
小弦冒着违背宫涤尘的誓言告知何其狂宫涤尘的隐私,不仅是想撮合他们二人,同时他也希望何其狂能相助于宫涤尘。原来,小弦想到,宫涤尘单凭一人之力相抗几乎已掌握整个御泠堂的青霜令使,能力毕竟有限。而宫涤尘却又不愿让小弦陪同,只吩咐他这段日子里好好陪陪骆清幽!无奈之下,小弦才想出这两全其美的办法!
小弦见何其狂呆呆不语,有些着急“宫大哥这些天都不知在干些什么,我总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妥,以防不测发生,希望何叔叔能暗中相助于她。”何其狂听得此语,回过神来.脑中迅速闪过以往的种种难解迹象,此刻终于揭开了。原来她就是那个画中女子!
小弦见何其狂似恍然大悟解开了心结般,也跟着吐了口气。
他本以为何其狂会满口答应,拔步去追。谁想何其狂竟大手一摆,悠悠的道:“小弦啊,或许你还不了解你何叔叔!我堂堂凌宵公子又岂会作这种保护女人之事?更何况蒙泊高徒又岂需我来保护?”
小弦奇道:“我又没说让你去保护宫大哥,只是请你暗中相助于她而已!”小弦眼中闪过一丝揶揄,“莫非?公子欲盖弥彰,已有做护花使者之意?”
何其狂怒道:“你这小鬼,几年不见怎地变的这么爱胡说八道?”说罢又大声的补充道:“总之,我不去!”小弦哑然,偷偷瞥了下何其狂的神色,却只隐觉何其狂脸上一抹怪异乍然闪过,随即隐没。小弦暗笑了下,既而垂首不语,无奈叹了口气,既奈他不何,只得作罢。懊丧的拖着看似极其无力的步子走开了...
而何其狂看着小弦离开之后,放眼四下张望了下,便鬼鬼祟祟的出了白露居。而他却不知此时小弦正躲在一堵墙后对着他的背影扮了个鬼脸,掩嘴而笑。
何其狂正是尾随宫涤尘而去!
四月春深,寒气己尽。
日暮西下,街上小贩们已开始收摊,酒楼也点起了大红的灯笼。
宫涤尘在京师一家酒楼里怔怔出神,右手端着酒杯,有一口没一口的饮着。行事一向低调的她,这次也不例外。这家酒楼不仅在京师不出名,且她所选坐的位置也并不起眼。
此时的她,眉皱的很深,嘴角时不时的露出一丝苦笑。事实上从清晨到现在,她便一直如此。望着桌面上几瓶空着的酒壶,宫涤尘无奈的摇了摇头。她的神情看上去很疲倦。
今早她收到消息,已被自己收服多日的三名御泠堂死土,在这几日内接连遭受迫害,一个被杀,一个失踪,一个武功尽废、神志不清。宫涤尘不禁在惊讶之余也暗暗叹息。这几人在堂中地位虽然比不上紫、红、碧三使,但却有着举重若轻的重要性。对她分化青霜令使在堂中的实力有着很大帮助。当初为了说服此三人,她亦花费了不少功夫。即使当宫涤尘亮明了身份,这三人也还是犹豫不定。但当宫涤尘说出可以和平化解御泠堂与四大家族千年宿仇之时,早就已厌倦了那整日充满着血腥,尔虞我诈、阴暗无光日子的他们......心动了。加上青需令使在堂主失踪的这些年里,为了巩固加强自己在堂中的权势与地位,青霜令使在四处拢络人心之时,不仅变本加励的排除异己,行事亦更加狠辣犀利,稍有不慎者便是身首异处。御泠堂中的弟子表面上对其是又敬又怕,但实则内心里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我知道,你们并不畏死。一直隐忍青霜令使至今的目的,我也清楚。但是你们不妨想想,如果按照青霜令使所说的那样,用武力来终结两派千年宿仇去争霸天下。即使成功了,试问这中间又要流多少血,死多少人?以武力夺取的天下又能安稳多久?再或者失败了呢?难道再沉寂六十年又来一次更血腥的厮杀?两派争斗己近千年,仍分不出个所以然来。难不成还要继续把仇恨延迟到下一代吗,抑或永远?”
宫涤尘一针见血的这段话,每一个字无不像铁锤一样重击着他们的心灵。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垂下了头。
“到底能否成功化解两派仇恨我并不清楚,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如果真的可以和平化解两派千年的争斗,我想,那才是最伟大的功绩,即便是死,也无愧于天后!那么,我想请问,这两者孰轻孰重?哪一种方法容易实现而又最具有意义?”
年轻惊艳的宫涤尘,不仅让在场诸人看到了堂主当年的影子,也使他们看到了希望。终于他们一个接一人地......点头了。
宫涤尘的本意便是希望此三人能在堂中助她拉拢堂中弟兄,以便于日后有足够的实力与青霜令使分庭相抗。但随着这几人接二连三的被铲除,一切似乎又变的那么难了。她自然清楚这是谁干的。但她却未曾想到青霜令使竟然如此之快就查觉出她的举动,也只有到了此刻,她才真正见识到了青霜令使的,可怕!
结完帐,天已浙黑,一轮冷月悬挂于高空,四周是浓墨漆黑的乌云,两者相衬越发显得月光清冷。宫涤尘漫步在京师宽广的街道,即便到了此时,她的眉也没舒展开来。反而皱得更紧了。面对着青霜令使如此强劲的对手,宫涤尘再也无法轻松起来!以后行事自己不但要格外小心,还必须得打起十二分之精神与其周旋!那么接下来的一步,又该怎么做呢?宫涤尘陷入了沉思中......
“宫先生。”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打乱了宫涤尘的思绪。
宫涤尘镇定心神,抬头望去。却是乱云公子四婢中的平惑。几年不见,平惑出落的更漂亮可人了。只是,她找自己又有何事?宫涤尘不明所以,以目相询。
“是...是这样的......”平惑的声音显得有些结巴,“公子闻宫先生已来京师,特...特请先生入府一叙!”宫涤尘疑惑了,自己来到京师已有些日子,此时找自己绝非叙旧这么简单。但乱云公子又何故如此?莫非有事商讨?再观平惑言行神态,似乎有什么难于启齿的隐情。
想到这,宫涤尘运起了"明心慧照",正打算对其施展时,只见平惑已转过身去,“宫先生,我...我给你带路。”留下这句话后,平惑便匆匆的向前赶路。似乎怕被宫涤尘看出些什么来!宫涤尘虽有万般疑问,亦只得暂时压下,随平惑走向清秋院。自已与乱云公子交情虽不算厚,但当年乱云公子却是帮了她一个大忙。这一趟,无论如何都必须去!
天色显得越发漆暗,便是那清白的月亮,此时望上去也更加冷了。
不知怎地,宫涤尘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究竟是什么她也不清楚!蒙泊创造的"虚空大法"能料敌于先机,还可以预测到未来发生之事,宫涤尘有此预感或许真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清秋院与五年前相比似乎已有不同,虽然依旧是环境雅致,景色怡人。但却显得比五年前要寂落,冷清得多。更奇怪的是,如今清秋院里竟然无一家丁。
宫涤尘随着平惑踏进了清秋院,那一种不详的感觉又再一次笼罩在她的心间。平惑一路上一直沉默寡言,与以往大是不同,带着宫涤尘穿过几座亭台楼阁,径直走向乱云公子会客的梅兰堂,"先生请稍等片刻,我去通报公子!"说罢她便步入了后堂。
宫涤尘望着平惑的背影,只觉得今晚之事很是突然,一时也理不清头绪,转头四顾,看到了梅兰堂正中挂着的那副五年前见过的对联:
梅标清骨,舞衫歌扇花光里。
兰挺幽芳,刀锋剑芒水云间。
宫涤尘坐下来细细品味着其中意味,双瞬中透露出一丝迷茫。联意依旧,是否,人还依旧?宫涤尘静静的期待着。
不知不觉,已过了一柱香时间,宫涤尘有些奈不住,按理来说,以乱云公子的待客之道应是早早便出来招呼客人,何以迟迟未见其影?正要起声呼唤,陡然从后院传来"啊"的一声尖叫,"不要杀我"——
是平惑的声音,宫涤尘未来及思考便迅速的闪进了后堂。虽阁五年,宫涤尘对清秋院地形依然了解,不一会儿就到了后院。只见后院里除了几棵青翠的柳树和一张石桌几张石制的凳子外,竟是空无一人。宫涤尘暗暗惊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宫先生好!"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从宫涤尘身后传来。也就在这时,宫涤尘看到了有一条从身后延伸过来被月光拉扯得长长的影子。影子虽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影子脸上似乎带了一副面具。
宫涤尘霍然转身,吐出四个字:"青霜令使!"
来人身材修颀,肩宽臂长,胸阔腿壮,魁伟的身躯却被长而细的腰身相连,全身并无多余的饰物,除了脸上带着一副可怖的青铜面具之外,只是腰尖还配着一柄阔达半尺的宝剑。他听到宫涤尘的称呼,似默认般的叹气道:"宫先生可谓是行踪飘忽啊,本堂欲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此人正是御泠堂中的青霜令使。
霎时宫涤尘已明白了一切,定是乱云公子与青霜令使勾结,料定自己会前来,再在此布下陷阱,暗害自己,这是一个圈套。想到乱云公子竟然出卖自己,宫涤尘不由地讽刺着道:"不是郭兄约我来吗,为何不见其人?"
青霜令使不以为意,悠悠地道:"郭兄有事,未能前来,特请小弟先来招呼先生。"
宫涤尘"哦"的一声淡淡道:"我想令使不会只是来招呼在下这么简单吧?莫非,令使找我有事?"青霜令使点头道:"却是有一件大事欲请先生帮忙。"宫涤尘问道:"是什么事?"既已中了青霜令使的圈套,倒不如看看他要耍些什么花招,宫涤尘暗想。
"当年亏得宫先生与在下合作才做成了那件大事。"青霜令使微微一笑,续道:"我想,宫先生是我堂中之人已毋庸质疑了吧?"
宫涤尘淡淡道:"令使无须拐弯抹角,有何事请明说。"
"俗话说得好,国不可一日无主,家不可一日无长。"青霜令使不慌不忙的道,"堂主失踪已八年有余,这些年来堂中之事全由本堂一人打点,本堂虽有心,实属无力。不然,当年与四大家族一战也不会创造连输五场的空前纪录,本堂真是愧对堂主啊!"
"令使是想寻找堂主的下落?"宫涤尘明白了。
青霜令使点头道:"若堂主回来,依他之能定会重整御泠神风!"
宫涤尘奇道:"以令使之能,都找不到堂主的下落,涤尘又有何能力?"
"你可以的!"青霜令使郑重道:"据我所知,宫先生与堂主似乎有非同寻常的关系。我想只要先生愿意合作,堂主的下落一定指日可待!"
"不知令使要涤尘怎样合作?"他既然认定自己与堂主有关联,加上自己的容貌确实与哥哥有相似之处,狡辩也无济于事。
青霜令使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要先生与在下呆上一段日子,相信堂主一定很快就会出现。不过,先生必须自废武功。"不等宫涤尘答话,青霜令又平静的道:"寻找堂主是一件大事,是每一个御泠堂弟子义不容辞之事,我想,能寻到堂主的下落,宫先生牺牲一点应该不会有异议吧?"
宫涤尘暗暗吃惊,青霜令使的意图已表面,他是想拿自己来威胁堂主,逼迫堂主出现。可是,听他之意,似乎极有把握。难道他竟然已察觉出自己的身份?但不管怎样,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利用自己来威胁哥哥!想到这,宫涤尘深吸一口气,冷冷道:"我若是不答应呢?"
青霜令使叹道:"这本也是给先生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既然先生不领请,那就怪不得本堂使用堂规了!"
宫涤尘惊讶道:"不知涤尘犯了堂中哪一条规定?"
"御泠堂堂规第一条,堂中兄弟若有自相残杀者,废其武功,断其经脉。迷失神智。令犯此堂规者永世不得泄露御泠堂机密!"青霜令使冷冷道,"一月前,堂中红尘使宁徊风被一神秘少年所杀。但据我所查,此少年便是五年前莫名消失的许惊弦,而宫先生亦曾向堂中多名弟子打探红尘使的下落,若不是有宫先生相助,红尘使又怎会如此轻易被杀?"
宫涤尘笑了,青霜令使不明其意,淡淡道:"若先生想明白了,本堂可以给先生一次机会。"
宫涤尘摇摇头道:"不知令使是否记得五年前红尘使暗害鬼先生一事?如果说涤尘害红尘使是犯了堂中第一堂规,那么涤尘也是为了执行这第一条堂规。"
青霜令使呆了一下,旋即大笑,"不愧为蒙泊第一弟子,果然能言擅辩……"顿了顿,声音又冷了起来,"就算先生是对的,但是本堂执掌堂规,堂主亦无权干涩,先生这样做是否太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就凭这一点,今天我亦不能轻易放你!"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宫涤尘不屑的道。同时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地理,自己身处内院,青霜令使则站在通往外院的门口,隐隐已将所有去路阻挡。而自己身后是一丈多高的围墙,后院大门禁闭着。倘若自己转身翻墙出院,背后破绽无疑全暴露在青霜令使面前。那么自己到底能否阻挡住青霜令使蓄势一击呢?
"宫先生最好不要妄想从后院逃脱,即使逃出了,你就能保证本堂没有在外面埋下伏兵吗?"似乎已察觉出宫涤尘的意图,青霜令使傲然狂笑。
“看来,令使已是信心十足!”宫涤尘处乱不惊.
“你应该知道,本堂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青霜令使显得有些得意,"何况,今晚的成败很关键."
宫涤尘"哦"的一声道:"既是如此,我想令使也不会吝啬告知宫某你的大计吧?"
"宫先生是聪明人,不妨猜猜!"青霜令使的语气很悠闲.
宫涤尘沉吟道:"可是一石二鸟之计?"
"看来宫先生还是有些看不起本堂."青霜令使自然清楚宫涤尘这"一石二鸟"指的是什么,得意地补充道:"是一石三鸟!"
宫涤尘面色微变: "涤尘愚昧了,只不知这第三鸟指的是什么?"他知道青霜令使一定会继续说下去.
"无妨!"青霜令使悠然的度起步子,俨然已将宫涤尘视为待宰的"羔羊","其实从一开始你就错了,郭兄并未出卖你.自打你入京的那一刻本堂就已察觉,还曾多次请求郭兄与在下合作.但他却迟迟不肯动手."青霜令使顿了顿,缓缓道:"我惜他是个人才,而良机又不可错失,于是便只好先将他软禁起来,再威胁他的俾女把你请来.只要你在清秋宴出事,乱云公子定难逃干系,到时逍遥一派与蒙泊国师定会找他算帐,这样一来,就断了郭兄后路,到那时他便不得不为我做事了!"青霜令使一字一句的说着,宫涤尘则越听越震惊.他实想不到乱云公子并没有出卖自己,竟然是被设计陷害.心中感动,盯着青霜令使的双眸刹时冰冷起来:"令使的算盘果然打得响!"
青霜令使长叹一声:"郭兄做事优柔寡断,实难成大事,本堂此举亦是无奈!"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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