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禅剑客》
正文:
海岸线在世界的终焉此起彼伏,没有噬血的残阳,也没有有洗孽的皓月.
有两位比武的剑客.
剑客之间隔着距离.有人说,那隔着的,是生死的距离.
衣绸华贵的剑客名叫武空,没有人看过他日夜佩带的那柄剑.
因为能看到那柄剑的都是死人.
衣衫破烂的剑客名叫浪子,有人却唤他"狼子".与他比过剑的武士们都尊称他为"木朽".
因为浪子的剑是一根朽木.
影子已经分别绕着两位剑客画了个弧.
却没有任何一位剑客使影子逆弧而行.
盼望看热闹的大人也厌倦了.在海边拾贝壳的孩子也玩厌了.
"该回家了."孩子的母亲这样训斥贪玩的孩子们.
"真无聊,都等半天,怎么还不开始啊?"有旁观者说.
"这么久了,连剑也没拔,这哪是比武嘛."更有人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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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只海鸟飞过,衔去了浮出海面冒泡的鱼儿,也带走了疲倦的人群.
懒懒的云朵,蓝蓝的天空.
下面的人都疲倦了吗?
不,
至少还有三个人没有.
两名剑客,一名钓鱼翁.
这三个人都在做什么呢?
剑客互相注视着对方,一丝不动地注视着对方,影子足以说明.
钓鱼翁注视着水面,身体没有丝毫微颤地注视着水面,水面足以说明.
他们皆在等待着什么.
"嗤~~~~"
武空拔剑了!
"你输了!"武空说."我已经拔剑,你输了!"说着,将剑尖指向浪子.
浪子默不说话.
武空心里开始害怕,
因为狼子在沉默.
"你装不了的,你刚刚一瞬间的松弛已经被我察觉,
"现在,我手中握剑,你手中仍毫毛未有,胜负已经分晓!"
竿影微颤.
狼子在沉默.
风镰,割破水面的脸,连同那一抹银白的剑光.
"为何还不拔剑?你认输了吗?"武空说道.
狼子抬起头,蓬头垢面,虽然发很乱,却遮不住他的眼.
"你."武空怒道"休再装蒜!我要出招了,你要输了!"
竿影又颤,弹指光阴却又再次静稳于水面.
鱼翁叹了口气.
"你输了."狼子终于说话.
武空惊诧,惊悸起来,"为,为什么?你分明连剑也未拔,怎好意思说我输."
"我何未拔剑?"
"稽!你的剑分明还背在背上装在剑皮里,怎有拔剑之说?"武空冷笑道.
"我拔剑了."狼子有力的说.
"你的破绽已经被我发现,你的弱点已经被我察觉,你的声势已经被我盖过,你的杀气已经被我压住.
"你本不该动武器,更不应该听这番话,你现在还凭什么与我的锐气作战?"
狼子的低鸣,像是迷途人的死曲.
听完狼子的话,武空的脸像是被扭曲了一般,甚是异观.
"去死吧!!!"武空将剑横在身侧,跋步冲向狼子.
浪子笑着,不去碰背部的皮布.
浪子心里想
结束了.
现在,噬血的残阳有了.
吞噬的,是浪子的血.
浪子闭上眼睛,微笑着倒在地上.
武空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竟然一剑穿过了浪子的胸膛!
"我赢了......我赢了!!!!!!!!!!!哈...哈...."
他指着躺在地上的浪子,"你输了.....哈哈.....你..你...哈哈......."
武空说着,笑着,跳着.离开了这里.那似被歪曲的声音回荡着
"哈哈...我赢了...."
钓鱼翁站立起来,收了钓鱼竿,钓钩竟是直的.....
钓鱼翁摘下遮颜帽,却是一个和尚.
和尚来到浪子身边.
合十道:"木朽,你赢了,和尚自愧不如."
说完,和尚解开浪子背上的皮布,
皮布里包的,竟然是一副棺材!
和尚大惊,身子摇晃着,"木朽!你已经超脱生死了吗?你让贫僧好不惭愧!"
和尚抱起浪子,欲将他放入棺材内.
忽发现,浪子的左手一直握着.
和尚立马扳开浪子的手指,
发现浪子手上握着的,是一块细木.
和尚突然想起什么.
原来这位名叫浪子的剑客少时便四处流浪,足迹遍布天涯海角,
他曾经单凭一人挑败天下无数强敌.
且每一次比武,都以一柄朽木剑取胜;
有一天,浪子发现朽木剑经历无数次的打拼消磨竟然愈法细小,于是他开始珍惜每一场比试,
他开始选择对手,他的对手皆是世间一流高手,
他曾经说过,"我的剑不允许我让费生命,我亦不允许自己让费我的剑."
终于,他的剑已经太小了,小到他握在手心中,也无人能知道他手中握着一柄剑
说到这里,有人又要发问了,那么小的一块细木头怎么算的上剑啊?
可是,这在浪子心中,确是一柄剑.
自浪子死后,一恍眼,三十五个春秋便过去了.
江湖上盛传剑客武空已经结束了木朽剑客狼子的性命.
自那一役后,武空被尊为天下第一剑客.
但武空却在那一役后闭门不见人.
就在那一役后三十五年的这一晚,武空终于开关而出.
此时的他却已白了双鬓发.
武空来到当年比试的场地,他在那附近寻找着什么.
终于,他在一乱藤荒草的极隐蔽处寻到了一碑墓.
"禅剑不朽,狼眼苍隽.奠禅师神剑浪子------------佛印刻."武空对着墓碑读道.
"你回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
武空大惊,"谁!"说着,一道剑气劈出,无数缠绕参差的藤枝碎落一地.
藤即破开,却有一位舒眉瘦枯的老和尚双手合十,盘腿端坐在地.
"我已等你三十五年了."和尚道.
"你是....是那日我与浪子比武时的钓鱼翁吧?"武空问.
"正是和尚."
"可是我很疑惑,你为何要在这儿等我?"武空追问
和尚道:"当年,我遇见木朽,发现他与常人极不寻常.
"和尚发现他拥有真如的智慧,般若的了悟,于是决心与他斗法比禅.
"他听了和尚的斗法请求后并无作回答,和尚就日夜跟着他,他也从没有赶和尚走."
"你们比试了吗?最后谁赢了."武空追问道.
和尚接着说道:"其实,自和尚跟着木朽的第一刹起,就无时无刻在斗禅.
"可惜却没有比出胜负.
"就在施主与木朽比试的时候,贫僧输了."
"我与浪子比武,怎关系道你了?"武空疑问.
"没错,那一次比试,木朽不单是在与施主比,亦是在与和尚比.
"只不过与施主比杀气,与和尚比禅理罢了.
"木朽赢了和尚,在于和尚为施主的杀气而动,而木朽却如不动泰山,木朽实已淡看生死了."
"大师....他赢了你......却赢了我吗?"武空问.
"赢了."
"为什么?你能告诉我吗??我虽然杀死了浪子,却总觉得不对头啊!!好象..好象...我败给了他一样,我为了这个问题想了三十年了,大师.....你说为什么????"武空这一问却像是发泄一通一般,把几十年的疑问一泄而空,他自己竟有大快人心之感.
"唉,你看这是什么."和尚向武空掷去一样物事.
武空一惊,以为这和尚突然发难,侧身一歪,单手一伸一拉,双指夹回,竟然是一块木屑.
"大师......"
"那是和尚为木朽葬身之前,在他手中发现的."
"莫非....这就是朽木剑?!"
"正是."
武空恍然大悟,却又再次皱眉.
"施主还有什么疑问吗?"那自称佛印的和尚看了看武空,问道.
"为什么?他明明可以在我冲向他时,向我额心掷着木屑的,那样的话,我便必死无疑了.
"可是为什么,他那时不掷呢?"武空问.
"因为在木朽心中,那块木屑仍是一把剑啊."
武空站在浪子墓碑前,猛然双膝磕地,跪在地上.
"我输了."
月照大江,此时洗孽的皓月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