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杀试杀]夜
月光照在昏暗的巷子里,将这条巷子衬得愈发油腻。
刚刚收了面摊的小黑,正挑着担子走在这条油腻的巷子上。小黑喜欢这种油腻,这让他不自觉地想起那些炊烟与民生,那是种久违的温馨。他哼着小曲,竹筐里的碗筷随着扁担的起伏抖动着,发出阵阵应和的脆响。
再往前三十余步,便是小黑的“窝”了。若是平常,他一定会小跑到屋前,然后一脚将门踹开,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大喊一声“黑爷我回来了”。然而在此刻,他却顿住了脚步,浑身的肌肉瞬间收紧,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情也顿时消失。因为,屋内有人。
小黑,此刻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杀手组织“行道”中要价最高的杀手,夜。
但仅仅是一瞬,在他意识到今夜是初七之后,那副市井小民的神情又回到了他脸上。一时兴起,小黑发足奔去,一脚踹开门。在他要开口大喝时,两点映着月光的寒星向他口中急射而来!小黑略一错愕,身体稍向后仰,硬是用牙齿咬住了这双暗器。啪、唉哟。暗器应声而断。令小黑没有想到的是,那双暗器如算好了般,到他面前恰好力竭。他那断玉之力,几乎全砸在自己的牙齿上,让他不禁唉哟呼痛。
“谁叫你一进门就乱喊乱叫的,活该!”火折子随着声音闪烁,点燃了桌上的油灯。灯光映亮了桌旁的人影。那是个儒装打扮的青年人,但他的身形却在告诉别人,她是个女子,而且肯定是个美人。这仅仅是猜测而已,因为她的脸上,覆盖着一张铜制的面具,将她的容貌与神情隔绝于自己的空间。
小黑此刻有着说不出的气愤,因为他可以想象得到,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具下,她是笑得多么痛快。
“桥儿,这可是我的家啊。你这样随便闯进来,算什么啊。子曰……”小黑一心想找回点面子,可当他触碰到那双企盼他说下去的眸子时,便把后面的话全吞了下去。掉书袋,他是绝赢不了她的。
“好了,夜,我们说正事吧。”
气氛瞬息严肃。
“嗯。”小黑依言坐下。刚才的那些笑闹,让他几乎忘记,眼前这个女子,是行道“天地不仁”四使中的地字使。
行道的每一单生意都价值不菲,但近七成的佣金都会用在救济平民上,因此杀手的报酬,并没有外人想象得那么高。小黑当初进入行道,就是看中了这个“道”字。可行道毕竟是个杀手组织,他们,是不能拥有太多情感的……
时间在火花的明灭中流去,桥儿手中的单子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一份。
“好了,都说完了。下面几个月可要辛苦你了。月已中天,我该走了。”桥儿起身,拿起了那份没有打开的单子。
“不是还有一份么?”小黑不想桥儿这么早离开,随口找了个由头。
“这是在我来的路上拿到,我已经决定推掉它。”桥儿似乎不想让他多问,径直走向门外。
“你从来不轻易推掉生意的,”不只是出于玩笑还是好奇,小黑一招小擒拿向单子抓去,“让我看看又何妨。”
“夜!”桥儿的语调中已略带怒火。
片刻之间,二人已在这尺寸之地斗了三十余招。他二人武功本在伯仲,桥儿一手紧握纸张,只用一掌拆招,渐处下风。终在七十余招上,被小黑掀开单子的一角。
映入眼帘的那几个字,却令小黑惊在当场。
桥儿更不迟疑,夺回那份单子,身形也同时飘到了远处。
“夜,我不许你碰这单生意!”
初八夜,知府府。
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府中射出,立刻融进了昏暗的小巷。
小黑解开了面上的蒙巾,抓着布的手狠狠击在巷旁的墙壁上:“混蛋!”
脚步声刻意从另一头响起。
“夜,你为什么就不肯听我一次?”
然而小黑此刻的心情,已无法分辨出对方声音中的幽怨。
“你怎么会来这里找我?”小黑的声音,一如这水凉般的夜。
“我知道你一定会不忘这件事,便决定去找你。而我却在无意中发现,你那布招上的‘黑记’二字,居然和那单生意雇主的笔迹如出一辙……”
“所以,你就来阻止我?”
桥儿苦笑:“可还是晚了。”
“你我认识三年了吧,你怎么还不了解我。”小黑猛然抬头,似乎想看穿那铜面具后真实的她,“那种薄情寡义、始乱终弃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
感到那沛然而来的杀气,武功高明如她,也不禁骇然。
“夜,我知道,因为你妹妹……”
“不要再说了!桥儿,你知道吗?当我看到平日威严如斯的知府,哭泣着跪下来求我替他妹妹报仇时,我的心有多痛。我恨啊,当初,就是因为我这个哥哥的无能,才让铃儿她……我刚才在心里发誓,这次,即使是死,我也一定要杀了那种人!”
桥儿心中,也是惨然:“夜,那不是你的错。何况,他也不是害死你妹妹的人。你跟知府的事,毫无关系。为此枉送性命,真的值得吗?”
小黑微微摇头:“我已无法再补偿铃儿。但我知道,如果我为其他有同样不幸的女子报仇,她也会开心的。”
男人,为什么总喜欢自以为是?桥儿暗叹,下了她终此一生,也无法超脱的决定。
桥儿走近小黑,蓦地抽出对方的佩剑。
“看来,我只有帮你这条路可选了。明天早上,我会把溪云公子的详细资料送到你的手上。不要拒绝。我知道,你想与他平手一战,但兵家之道,贵在知己知彼。而且,我,不想你这么容易地死掉。我倒真的很想看一看,鼎世宝剑断于你的幕剑之下。”
锵地一声,剑准确无比地插回剑鞘。
桥儿的身影,也同时转向昏暗。
“桥儿,”小黑微微犹豫,还是说出了心底的渴望,“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好么?”
“会有机会的。”桥儿并没有停步……
初九黄昏,城外五里,溪畔。
小黑已经在这里等了足足一个时辰。作为行道最好的杀手,他并不急躁,只是在头脑中反复参详桥儿送来的资料。
溪云公子,金陵陈家唯一的继承人。十五岁剑败天山剑客,一战成名……每年七月初九,必至平城城外五里溪畔,原因不详。
小黑曾经在极远处望见过陈溪云,而当初印象中的那个青年才俊,现在在他眼中,却还不及一个杀人无算的魔头。
小黑的手忽然握紧剑鞘,他来了!
远处男子的身形逐渐变大,面部的轮廓也渐渐清晰。那确是一张足以让所有女子心动的脸,却略带柔美。一袭白衫,映衬着他淡定的神情。
陈溪云。
似是感到小黑外泄的杀气,陈溪云不想多事,双手一揖,便向旁边走去。
“我是替柳姑娘来杀你的!”在两人相距五尺时,小黑断喝、拔剑。
陈溪云亦是有备,然而此刻,他身畔并没有佩着那柄名闻天下的鼎世,只得用双掌应敌。
小黑的剑法以快为主,又是以有锋对无刃,尽显攻势。而陈溪云不愧是世家翘楚,双掌守得滴水不漏。僵持中,幕剑的剑网逐渐收缩,陈溪云的防守区域也随之减小。百招过后,两人均是汗浸衣衫。
也许是天助,陈溪云额上的汗水滑过眼睫,模糊了他的视线。小黑抓住这个空隙,撕开对方的防护,剑尖直入心口。
三寸。小黑知道,只要再加把力,就成功了。陈溪云急退。小黑的剑如附骨之蛆,却也无法缩短二人之间的距离。
小黑气势已竭,于飞奔中强换气息。
剧痛却从四肢百骸中传来,令小黑连站立的气力都已失去。凭借着杀手的本能,小黑勉力后跃,靠在旁边的树干上。
怎么会……即便是强忍,鲜血还是从口中喷出。不是惊艳的红,而是一片黑雨。
小黑不及想这么多,眼前人与他相距两丈,已经出了幕剑的攻击范围。
可恶……只差一点……
“‘思’遇肤而入,已随你的气息渗进全身。即使我现在想救你,也晚了。我,真的不想杀你啊。”
剧毒带来的痛楚、失败带来的悔恨,都不及这声音带给小黑的绝望。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人,用嘴角拉出一个凄凉而自嘲的笑:“原来,你昨夜抽出我的剑,就是为了趁机涂上‘思’。”
“没错,因为我知道,我赢不了你。”桥儿的声音,从陈溪云的口中吐出,“夜,行道之所以能在江湖横行,就是缘于背后势力的支持……”
“是金陵陈家?哼,没想到,咳,我一直在为这种人卖命。”
“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桥儿奋力辩驳着,“他是想与她执手偕老的啊。可他是陈家唯一的继承人,就必须为他人担上这富贵枷锁。那夜,他故意向她说了那些重话,只是想让她忘了他。谁也不知道,居然……”
“鬼话!他连自己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还找什么理由!”小黑的意识逐渐模糊,心中的刺痛却愈加深了。
任由胸前的血花继续扩大,桥儿走到小黑身边,用手托起他的脸庞:“夜,这世上,并不是黑黑白白这么分明的。有些事,不身处其中,是不会了解的啊。我知道,无论如何解释,你都不会放弃。可我,不能让你杀他。”
小黑的视线也模糊了,但仍可以感到那个女子眼中的痛。
“你不是说想看我的容貌么?现在你看到了,是否如你想的那样?”
小黑看到的,却还是陈溪云的面容。
“今天,我没有易容啊。溪桥,才是我的名字。而溪云公子,是我的亲哥哥……”
空茫。
这是小黑此刻的唯一感觉。不知是因为死亡的临近,还是因为她。
他轻轻吐出那句埋藏很久的话,手中紧握的剑,也随着松开。
桥儿在新坟填上最后一抔土时,天边现出了第一颗星辰。
此刻,星应该在知府府上得手了吧。
夜,你说,这世上真的会有请得起行道的清廉知府吗?
行道也好,报仇也好,都不过是我们为欺骗良心寻找的借口。
我们,注定是这场富贵的殉葬品。
风呜呜地吹着,是在为谁倾诉?
我一直很喜欢桥儿,可惜,你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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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试杀帖该怎么写,字数貌似多了,汗
仓促成文,质量不高,筒子们将就下吧~~
声明,某人想用美人计试杀小黑,俺这是好心成全他,嘿嘿
另外,如果大陆参加这个活动的人数足够而亭子不够的话,请斑竹帮忙把帖转到亭子,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