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一杀试杀]独揽天下
独揽天下
正月十九,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这一年春来的极早,正月初七便立了春,立春之后,大地复苏,冰雪消融,树生草长,竟显示于时令不符的勃勃生机,听老人说,这是天生异像,主兵戈之变,也许不久就要天下大乱。
齐鲁大地,泰山巍峨,远远望去,披了一层浅绿的新装,随着山势蜿蜒,钩折不尽,给一向风骨凛然的五岳之首,添了几许妩媚之气,而今天在玉皇顶,林青同天下第一高手明宗越决战于此。
泰山山麓,外围围着许多慕名而来持刀配剑的江湖豪客,来自大江南北,相识的互叙别情,不相识也三五一群讨论着这场天下驰名的一战谁会胜出。一时间南腔北调混杂,人声鼎沸。而江湖中的各大赌坊,也为这一战设了赌局。江南第一大赌楼快活楼给的赔率是林青一赔二,明将军为一赔一。想是流转神功天下二十余载,江湖中人明将军信心更足,但林青的风头也并未被尽数压下,只是略有落后。毕竟一箭射杀登萍王顾清风,实不容小觑。况且还有明将军师叔巧拙大师所留的偷天神弓。这一战孰胜孰败,怕是他二人也无力去度测。
在人群里层,上山的唯一通道处站着两批人,一批由一个身材高大,一身黑衣脸色黝黑,面色漠然,眉间一颗大痣其色欲滴,他身上黑衣本是上等绸料所制,本该平滑如镜,不知为何此时却皱皱折折,片片如棱般紧贴在身上。如此相貌,如此冷然,无疑就是将军府第三号人物,黑道杀手之王鬼失惊。在其身后,围着七八十个身着铠甲,手持兵刃的精兵。但见戟光闪闪,铠甲青青,也如鬼失惊一般冷漠守着上山要道。而这边,却只立着四个人。
一位身着白衣,气度恢宏男子长身而立,一个狭长蓝布包袱负在背上,高过头顶,怀中还抱了个酒坛。一个身形高大,一束黑发遮面,不苟言笑的男子立在他身旁,另一个当然是淡雅如菊,傲比清霜的蒹葭门主骆清幽了,站在林青旁边的小弦闪着一双烁烁的大眼。
林青抬头看了看渐渐发白的天空,有扫了下周围的人群,微微一笑,拍开酒坛,仰天喝了一大口,然后递给何其狂,何其狂也不多话,接过仰头便喝,喝了一口递给了骆清幽,骆清幽面色一红,但仍接过豪饮了一口。又递还给林青,目光闪动,似有万语千言,却不知如何开口。
林青稍稍避开骆清幽的目关,目光瞥到小弦的目光定定看着酒坛。晒然一笑,问道:“你也想喝?”
小弦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借着又挺起小小的胸膛,大声道:“我也要为林叔叔壮行。”
林青眉宇带笑把酒坛递给小弦,小弦先看了一眼酒坛,方才三人已喝了小半坛,只见坛中明晃晃却一直波动的一双大眼,似乎挑衅得看着自己。不由得吐了吐舌头,闭眼举坛,喝了一大口,这次不比三香阁那般如一缕火线下去,却是如一团火球下了肚,小弦刚要大叫,把酒坛扔开,却又想到如此太给林叔叔丢脸了,只好强忍着,挣得小脸通红,将酒坛还给林青。
三人见他表情,如何不知小弦何事,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扫却了许多沉默。
林青先止住了笑,望向何骆二人,重重一点头,又点点了小弦的鼻子,转身向山道走去。鬼失惊见林青走了过来,拱手一揖,而后朝身后一摆手,兵勇让开通道,林青向鬼失惊回了一揖。展开身法,但见一道白影矫姿如龙,直上云霄,几个闪身间,已在两三里之外。见林青已经上山,鬼失惊又一挥手,人墙又愈合起来。
骆清幽怔怔看着望着那道背影,心中止不住的失落,突然觉得这些年的等待竟好像是一场并不真切的梦,禁不起事实的轻轻一搠,就破碎得满地流银。好比水中的月,镜中的花,只看得到却是无力触摸。唯一可做的就是看着那道背影。
那道身影却突然停了脚步,放下手中物事,转身折了回来,鬼失惊见林青去而复返,刚要下令让开通路。却见已到了人墙数十丈的地方。林青突然拔身而起,飞在空中,向骆清幽扑来,但见白衣胜雪,眉目自比青山巍峨,衣袂飘飘,直如天外飞仙,跃过人墙,立在骆清幽身前。
骆清幽的身形略略有些发震,双眸直视林青那灿若晨星的眼睛,似乎想透过眸子窥到这个男子的内心。
周围的人本在林青翻回的时候便禁了声,现在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打搅了林骆二人。当下悄无声息,就愣愣看着两人。
林青默默看着面前自己倾心之人的惊世面容,画时浅入出时无的微蹙双眉,笔直有如刀锋的小小鼻梁,微抿而又薄如刀削的双唇,偏消瘦却仍显倔强的面颊,最让人心动便是似蒙了一层淡淡的水气,仿佛轻吹一下就会流出一泓清水出来的眼睛和那又黑又长微微翕动的睫毛。林青突然做了一个天下男人都梦寐以求的动作:他轻轻地,轻轻地将骆清幽拥入自己那阔如大海的胸膛。
骆清幽只觉得脑中轰然一鸣,霎时间如白纸一张,浑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好像飘在云端,恍恍乎脚下无根,好像踩着云朵儿行走。胸中实不知似欢喜,似惆怅,似悲伤,似欢乐,百味陈杂。也顾不得什么礼教大防,矜持自重,也紧紧得搂住了林青,直盼这一刻地久天长,永不消逝。
旁边的激动的拉住何其狂的大手,真想大声呼喊,又怕惊扰两人。只好望向何其狂,何其狂只是默默笑着。触到小弦欣喜的目光,呵呵一笑,纠了一下小弦的鼻子。
静,静寂无声。
任何人都不想打扰这一刻。
约莫半柱香时间,林青轻微挣扎下。骆清幽无奈只得松开双手,林青按着骆清幽的双肩,眉目含笑道:“可否为我奏一曲?”
骆清幽红着脸点了点头,抽出碧玉箫,置于红唇边。
林青满怀眷恋的松开双手,转过身去,身形一动,踏山而上。口中一撮,这一啸欺山傲谷,直震心扉,好似猿啼空山,又如龙吟瀚宇,直欲摇动云根,穿裂金石。林青一路长啸,路中取了酒坛,便如一条白色巨龙,摇头摆尾,从山脚昂然爬向山顶。
何其狂默默为小弦度过玄功,助小弦抵抗啸声。
而骆清幽也吹起箫来,箫声绝无往日冲淡平和,不着人间烟火般的淡然,却是尖锐拔高,有铿锵之音,林青的啸声虽高亢,也未将箫声压下,这是情人为心上人所擂的战鼓,杀气腾腾,直送林青到了峰顶。
山麓之下的骆清幽看着那个白点踏入玉皇顶,停下箫声,仰望山顶,不知觉清目之中泛出了几行泪水。小弦走上几步,拉了柔滑骆清幽的手,说道:“骆姑姑,林叔叔一定会打败明将军。”
骆清幽看了看小弦那笃定的眼神,又转眼向何其狂,何其狂眼中也如小弦一般笃定。勉强挤了个笑容。
林青上得玉皇顶,恰好一轮红日喷薄而出,而日光似乎只照在山顶一个青衣人身上,青衣人旁放了一个酒坛。山风吹动他的衣角,却无法撼动他那漆黑有质,有如绸缎的长发半分。青衣人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箫声和云海之中,听得林青上山来,身形动也未动,像是生了根的雕像。
良久,明将军转过身来,对林青一笑,提手将酒坛丢给林青,林青也是潇洒一笑,将手中酒坛也丢给明将军。两人各自接住。
林青将酒坛举过头顶,明将军也把酒坛举过头顶,两人虚空碰了一下,明将军笑道:“林兄,喝完了这坛,便是你我决战之时。”突然眉梢一挑,问道:“林兄的酒似乎分量不足。”
林青道:“方才在山下同小何喝了些许。”
明将军颔首而笑,而后仰头畅饮,林青也如此这般,不多时,两坛酒便见了底。两人同时把酒坛一抛,闪到对方八丈之外,明将军一脸肃容,沉声道:“林兄,请吧。”
而林青也是一脸穆然,解下偷天弓,挑出三枝铁箭,两枝含在嘴里,一支搭在弦上,目光冷冷罩住明将军。
这惊天动地的一战终于开始了!!!!
林青蜷指,扣手,平目,直肩,挺胸,跨步,凝气,左手擎住偷天弓柄,左臂伸直举过头顶,右手二指挟住铁箭箭羽,就像挽了千斤重物般,一寸、一寸地将弓慢慢拉开。左手以固定的速率缓缓沉下,终垂至胸前不动,偷天弓由高至低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铁箭箭端瞄定明将军的胸口……
明将军亦是神态庄重,双脚不丁不八,身体亦直亦曲,眉眼若开若闭,手足似颤非颤。面上阵红阵青流转不定,全身衣衫无风自动,令人吃惊的是其衣内似藏了一个圆球般,在身上滚动不休,最终凝于胸前……
林青冷笑注矢三息,突然举弓向天,一箭射向虚空,一箭发出。接着右手从嘴边取下一箭,搭在弦上,左掌执在偷天弓柄上,右手拉住弓弦,如推如拒,如张如撕,目若疾电,怀若抱月,又是一箭射出,接着取下第三枝铁箭,又是一箭射向冥冥天空,三箭追星赶月,没入那一望无际的天空。
林青一声清啸,语气悲伤道:“这三箭是告慰巧拙大师,杜四,许漠洋在天之灵。”
明将军面无表情,并不答话。方才他以为林青定会借偷天弓的锋芒,先发制人,本想全力避开第一箭,因为自己再无把握像上次在幽冥谷一般硬接一箭。只要林青一箭无功,挫了锐气,自己获胜希望大增。哪知三箭破空,自己猜不透林青意图,只好亦步亦趋。
林青平下心潮,闪身到十丈以外,置偷天弓于地,而后对明将军道:“明兄,倘若林某身亡,烦劳将军将偷天弓交给许惊弦少侠。”
明将军脸色一暗,道:“林兄何必妄自菲薄,你我一战,我实无必胜把握。”
林青爽然大笑:“明兄怕是误会小弟了,小弟是因为有信心必胜你 ,方出此言。”言罢,长襟一扬,一身白衣呛然如旗,满身上下平直如瀑,苍鹰博兔般冲向明将军。
明将军略有不解,强敌压境,也许是林青的疑兵之计也未定,强按下心潮,见林青来势凛冽,一声大喝,直如平地起炸雷,往林青的来势扑去。
要知林青这般言语大有深意,而且无疑在心理上取得一丝先机,而且他不愿借偷天弓之力,而凭己力,这份境界赢得明将军十分尊重。武学一道虽是双方武学的较量,但战略战术上的选择却同样可以影响战局。
而此时两人交上了手,两人都是当世武学大家,但平生并未交过手。第一波如狂风暴雨般抢攻,一是抢占先机,二是试探武功虚实,稍有接触就变招。林青林青的功夫出于暗器,讲究出手无痕,一击即退,或掌或拳,,或翩指如戟,或肘或脚,出招都是飘逸洒脱。而明将军这边流转神功后发制人,两人指对指,掌对掌,拳对拳,如此斗了一百多招,两人突然一声大喝,右拳对右拳,“蓬”得一声巨响,林青退了六丈,明将军只退了五丈。无疑,林青在功力上逊了一筹。
林青脚一沾地,立刻又扑身上前,手腕轻抖,射出几根银针,不过这几根银针前后疾缓不一,射向明将军胸口,腰身一摆,又是几道黑光射出,原是是数十没铁蒺藜,直取明将军腰腹以下。
却见明将军脸上阴晴不定,退不弯,膝不曲,身子却彷佛被一根绳索平平向左拉了三吃,暗器王似早有预料般一笑。莹然如玉的双手一扬,只见又是数十颗铁蒺藜射向明将军胸前,而后身形突然一顿,轻喝一声,手中一蓬银针向明将军头顶射去,那些银针本是斜射向上的,哪知到了将军头顶直转而下,像明将军头顶插下。自己微停一下后又扑了上来。
明将军将流转神功提至七重,左右手如抱球般各画出两个半圆,组成一个圆圈,那些铁蒺藜被他的掌力吸引,在空中微微一滞,却不落地,而是化为一团不断旋转的黑光。左,右两掌各一牵。一团黑光卷向银针,只听轰得一声,只见银针丝丝化成星辉,另一团黑光袭向林青。
林青虽是暗器之王,接发暗器功夫天下无双,奈何这些铁蒺藜上还蕴含了明将军极霸道的内力。只得极向后退,待得铁蒺藜上劲力稍弱。手指轻取,如漫天幻影般化出无数着手,将暗器尽数接了收在怀中。
明将军出道以来还第一次被人逼得如此缚手缚脚,容得一丝喘息之机,暗声道:“好一式天女散花。”
林青不卑不亢得答道:“将军也好武功,不过在下仍有数十种暗器未发。”
明将军坦然一笑,语音铿锵道:“林兄当也知道我未尽全力。”两人目光相撞,直要擦出火花。
明将军突然长啸一声,震得山谷皆响,树木摇晃,群鸟噤声,听得山麓众人心头都是一摇。比武之道既重双方武学修为,临敌时的气势也是必不可少的。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便是说的这个道理。明将军不但借着一啸为自己加势,也给林青增加压力。同时明将军的周身似乎有一股气流在涌动,回回旋旋,转转复复。啸声未歇,突然大踏步上前。两人本相距七八丈的距离。初时将军脚步极缓,逐渐变快,至距三四丈处,渐趋平衡。周围气流涌动,包笼全身。
而林青为什么不在明将军运气集神时便将手中千变万化的暗器出手,占得先机,却是给了将军从容将气势增到极点的机会。
暗器之王少年成名,性格虽略输于骄狂,但经管平设计一挫,突破生死大关。于武学修为自又上了一个台阶。但遇强愈强的性格却未有丝毫改变。要击倒最大的敌人,要在其最强大的时候方更有意义。如此战略上实属不明智举动。攻敌之弱,哪有攻敌之强的道理?
虽迎着明将军逼人的气势,林青的神色依然平淡如常,只是双脚微错,不丁不八,手中暗自把暗器紧扣,天下第一高手尽全力一击他躲得过吗?或是他逃得脱吗?或是他击得破吗?
将军之手终于出手了,左足虚点,作势欲想前冲,却是右脚实点,身体便一如一只大虾般向后退,右脚再一点,如大虾一般一弓一弹,却是先退后进,如蒲扇的大手一错,再如拨弦般挥洒而出。
将军如大有深意,先是作势向前又退,打乱林青的防守节奏。双手如拨弦般出手,此招能攻能守,既可抵挡林青那无所不在的暗器,又可攻击林青前胸。
林青双手连挥,先是一拨铁蒺藜,又是几钉铁链子,最后又是一把金钱镖。暗器之王出手。
明将军的步伐已趋平衡,全身的精气神,已达到顶点,加之林青乃平生第一大敌,流转神功运到八重。不过他似乎对林青的暗器颇多顾忌。
林青出手极快,看似杂乱无章,却是精妙配合,暗器在将军的身前结了一张大网,若将军执意上前,定要直接撞上那暗器。
将军此刻却突然停了下了脚步,诡异的事情又发生了,袭向,明将军的暗器此刻全停留在了半空。或许说停在了将军的周身,微微颤动。原来是将军绕身的气墙的阻挡住了暗器,却不知将军如何运力,将暗器全部吸在周身。
林青要的就是这一刻,清啸一声,长衣如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明将军。暗器之王成名绝技除了暗器之外还有雁过不留形身法,自然腿上工夫非同一般。
连环三脚踏出,皆往将军下盘去,将军一呼,全身一摇。那些暗器四处乱发,极为迅速,虽无准头可言,却含了将军极霸道的内力,如身体稍有触及必会穿身而过。而林青身为天下暗器之王接发暗器天下无双,先手自头顶向下一切,直顶腰际,将暗器皆统统收入怀中。此刻林青也侵入将军身侧。
将军也是三脚踏,砰砰砰三响,两人硬拼三记并无讨巧之处,将军之手乍现,右手自下而前,直袭林青右胸,林青双手直缠而上,意欲缠上将军之手,而将军左手挥出,自右向左横切,林青腰际微晃,射出两支银针,居然如此之近,明将军如何能挡突然从林青的腰际射出的两枚银针。却见林青双肩微沉,两枚金钱镖射出,不过方向,力道似乎全然不对,一左一右,意然将军脑后虚空处。不对,两道金钱镖在空中划了两道弧线后却又绕了回来分袭将军后脑,此招跟剑招中“双弧斩”颇多相似处。暗器之王突破前人以手发发暗器的束缚,腰际以上无不可发暗器,纵力量有所欠缺,角度,心机却无一不融,更兼奇兵之妙,防不胜防。
林青原本缠向将军的右手的双手分出右手抵挡将军直斩而来的右手,左掌对将军的右拳一对,即沾即退避开将军的左手。将军身形微晃,而后蒙哼一声,原来两枚银针没入将军腹中,虽及时避开了穴道,但是仍刺入了体内。右拳仍是顺着林青退去的方向追去。势如闪电,林青只得伸出双手抵挡,又退了好几丈,好霸道的内力。
而将军原本如黑绸缎头发蓦然甩出,居然卷住了那两只金钱镖,毕竟以肩发力,力量有所欠缺。又转身一甩,将射还给林青。
林青左手漫不经心探出,中间三指夹住镖。目视明将军,而明将军也正视着林青。
这一回合似乎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其实不然,林青仓促接了将军一拳,已然受了不小的内伤。将军中了银针,虽避开了要害,但银针上亦附了林青的内力,以将军之能,内腑已不免受创。
两人皆暗自运功,强暗躁动不安的内息,前两回合两人斗了个平手
林青这时突然将身上所有暗器尽数解下,抛在地上,只留一根银针在左手,昂首对明将军道:“这便是破你流转神功的换日之箭。”
明将军目视那一根银针,迎着初晓的阳光,竟似乎发出灼灼的光芒。
明将军闭上了双眼,林青也闭上了双眼,这时地上的碎石似有生命般不断颤动,明将军原在胸口的圆球移到了明将军的右手之上,居然越变越小,缩成三寸直径的圆球。托于右手,流转不息,迎着朝阳,射出红橙黄绿赤青紫七彩,诡异至极。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两人睁开双目,各自一点头。林青双脚一蹬,右拳直捣明将军右胸。
这一拳绝无任何的花巧,只有一往无前的气概。
这一拳只有霸烈无匹的沛然,绝无任何装腔作势的虚招。
这一拳气贯山河,拔山盖世。
而明将军一声大喝:“咄”,右拳直击林青右拳。黑发如匹练般散在半空,望去似孔雀开屏,抖的笔直,其势遮天蔽日。两人拳只是虚对着,原来中间隔着那个小球。
这般狭路相逢,勇者才胜。两人死死顶住,只见那小球不断转动,光彩大织。直欲于日月争辉。而且小球正一点一点向林青逼过来。
林青一个千斤坠,落地生根,哪知被明将军一步一步推向后去,地上拖了两道又深又直的沟,明将军一步一步踏来,地上便多了一双脚印,却是尘土不扬。
退了约有三丈,林青大喝一声,定定立住,右手劲力一松,全无抵抗。明将军几十年的至纯真力源源涌来,林青反应可谓当世无双,不知此刻作何所想,竟不闪不避不挡,任缠力将整个右臂缠住。连声息都没有,林青右臂弯了下去,原来整个右臂骨骼,经络,血脉被明将军这霸道的真力碾得粉碎,只留着外面一层皮。
林青左手一点,一点银光直射明将军的左胸。这一针绝无任何花巧,只有凌厉无匹的劲道、疾若流星的迅捷、奔腾潮涌的气势、破釜沉舟的狂烈,明将军左手一挥,变掌为爪,想要抓住那一点银光。无奈力不从心,银针穿过指间罅隙,直串左胸。明将军再无流转神功护体,难道就只能任银针穿胸。
哪知银针突然转了向,弯向左臂,鲜血几点,银针穿透明将军左臂。若是穿在心上,明将军定要横死当场了。
两人退开,退开。
半柱香,一柱香过去
明将军怔怔看着自己的左臂,也不去想止血。任血染沙石,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哈哈之声不绝,音悲而声壮,对林青笑道:“林兄,我输了。”
林青微一笑,而后肃容道:“可我全无获胜的欣喜,倒佩服起将军来--”
将军截口道:“你我兄弟相惜,不必赘言,只是为兄有两个问题要问。”
林青笑道:“知无不言。”
“你为何不用偷天弓?”
林青道:“巧拙大师制成偷天神弓,是深谙流转神弓,上下流转不息,全无破绽,欲借偷天弓力,破得一隙,故精髓俱在一个‘破’字,而在下却是一个‘引’字,本想自费一臂,来换得惨胜,看来我是错了。”
原来将军那时左手虽未抓住银针,却仍有余力,若是拼个鱼死网破,林青的另一臂也要被废去了。对于暗器之王来说,若废了双手,也不异于杀了他了。
明将军沉吟半晌,而后道:“你我交手之前,为何说你胜了却必须死?”
林青爽朗一笑,却未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今日林某败了,天下如何?”不待将军回答,又接口道:“今日林某胜了,而未死,天下又如何。”
明将军刹那想通一切原委,自己胜了,武道上威望更胜;而自己败了,非但武道上声望大减,以前臣服的势力肯定要兴风作浪的,尤其是御泠堂跟是要落井下石,自己是朝中大将军,若自己有何变故,这天下--长叹一声:“林兄,请受我一拜。”话毕,一揖到地。
林青忙回了一礼道:“明兄不必拜我,该我拜明兄才是,这天下苍生大半系在将军身上,而林青只一介草莽。”林青顿了一下道:“烦劳将军把偷天弓拿来。”
明将军片刻之间拿来那偷天神弓,林青左手擎着偷天弓,映着朗朗乾坤,眼中满是眷恋,以嘴拉弦,银牙一松,龙吟不绝,将弓交于将军之手,脸上闪过一片坚毅之色。道:“明兄请执好弓。”
明将军不明所以,只好双手对着林青将偷天弓平举。林青左手一挥,直斩右臂,一场血雨爆发,映着将近中午的红日,凄厉无比。血赢漫天,直洒偷天弓,也洒满了明将军的青色战衣。
林青自封穴道止血,对明将军仍旧微笑,彷佛什么都未曾发生,笑道:“接下来,我想将军知道该如何做了吧。”
明将军耸然动容,他看清了林青每一个动作,左手画了一道可谓优雅的弧线,直至血雨爆起,可他并未阻止,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是暗器王肯定也是如此。只得惨笑道:“林兄这一杯血性豪情,明某死不相忘。”
林青慨然大笑,左手拉住明将军的右手,扬声道:“好一个死不相忘,他日有暇,定痛饮三百杯,不醉不归。
”
明将军看着那偷天神弓,原本赭红的弓柄,经过鲜血的浸润。细看处,偷天竟然吸取了林青的精血,自古神兵利器皆有灵气,饱饮鲜血后,弦震长吟。
明将军执弓于手道:“我会封山三天,林兄保重,明某就此别过。”转身离去,且行且吟,声音尚远远传来:“生荣死辱,惊笋抽芽,不过如是;心尘未脱,境由念生,不过如是;置喙世情,沉浮魔道,不过如是;杀人一万,自损三千,不过如是;救人一命,七级浮屠,亦不过如是……”
林青望着那道背影,摇摇一揖。头顶一轮红日正浓,望得远山落寞,无限江山,如诗如画。
此后有人登泰山时说,偶尔会看到一个青衫磊落,独臂临风的人
而有些人说他错,不是一人,独臂人旁边还有一个女子,有时还传来弄箫的声音----
也有人说,若干年两道身影旁有一个小小身影
只是以前的蒹葭门主自林青死后,再未见过于江湖。
也许一切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