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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论剑』《笑傲江湖》与《广陵散》——初谈令狐冲(长,陆续添加。。。)

题记

       金庸笔下群雕,具‘魏晋风度’者,为黄药师、令狐冲二氏。老邪得其骨,而令狐得其神。

       一直想谈令狐冲,又怕谈不好,瞎子摸象,徒贻笑柄。近日发愿完成此事,工拙在所不计矣。多位网友指称我的帖子除了‘引用’再无内容。他们说得对,然而,我已偌大年纪,现在开始努力,死后混个贞节牌坊,似乎绝无希望。也就破罐破摔,一仍旧贯罢。

       此文预计颇长,乃分为二帖:一为《笑傲江湖与广陵散》,谈令狐与《笑傲》之曲;其二为《笑傲江湖与魏晋风度〉,谈令狐与‘独孤’之剑,与觞中之酒。

       任盈盈不是东西!与令狐冲最切身的东西不外有三:《笑傲》、‘独孤’,与酒。三者,皆与魏晋有莫大瓜葛。

       余不赘。

                                      一


      《笑傲江湖》之曲,由刘正风、曲洋二人以《广陵散》为底本,整理谱写而成。最后的归属则是到了令狐冲与盈盈手里。与冲、盈血脉相连,成为他们生命中不可分拆的一部分。想到令狐冲其人,必然会连带念及那一曲《笑傲江湖》。

     《广陵散》萌芽于秦、汉时期,其名称记载最早见于魏应璩《与刘孔才书》:“听广陵之清散”。但此曲之名世与嵇康分拆不开。聆赏《广陵散》,我们必然会想到当年“嵇中散临刑东市,神气不变。索琴弹之。奏《广陵》。曲终曰:‘袁孝尼尝请学此散,吾靳固不与,《广陵散》于今绝矣!’”

     《广陵散》是永远属于嵇叔夜的,就像《笑傲》之曲永远属于令狐冲一样。

     《广陵散》是琴曲,到《笑傲江湖》,则改为琴、箫合奏。其他的差别应该还有不少。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广陵散》的精神、气韵必然在《笑傲》中得到完整的继承、阐发。否则,金庸尽可以把《笑傲》说成刘、曲原创,又何必麻烦曲洋作盗墓贼去发掘蔡邕的坟?

      如此看来,嵇康与令狐冲应当归属于同一精神谱系。他们二人的立身、个性、遭遇容或大不相同,但其精神血脉相连,暌隔千载,而心灵相通。

      这一谱系,见于《石头记》第二回《贾夫人仙逝扬州城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天地生人,除大仁大恶两种,余者皆无大异。若大仁者(如周公、孔子),则应运而生,大恶者(如秦始皇、曹操),则应劫而生。。。。。清明灵秀之气。。。使男女偶秉此气而生者,在上则不能成仁人君子,下亦不能为大凶大恶。置之于万万人中,其聪俊灵秀之气,则在万万人之上,其乖僻邪谬不近人情之态,又在万万人之下。若生于公侯富贵之家,则为情痴情种。若生于诗书清贫之族,则为逸士高人。。。。如前代之许由、陶潜、阮籍、嵇康、刘伶、王谢二族、顾虎头、陈后主、唐明皇、宋徽宗、刘庭芝、温飞卿、米南宫、石曼卿、柳耆卿、秦少游,近日之倪云林、唐伯虎、祝枝山。。。此皆易地则同之人也。”

      雪芹翁借‘假语村言’(“方才你一说这宝玉,我就猜着了八九亦是这一派人物”)将宝玉(以及曹雪芹本人)归到这一谱系之中,今日似乎可以再添一个令狐冲。金庸自称段誉的形象塑造得力于对贾宝玉的借鉴,实则,贾、段相似在于出身、外形、嗜好,与宝玉真正精神契合、心灵相通的,是令狐冲。这一点,恐怕少有人接受,以后当专文释之。

      在《石头》谱系中,至少有嵇康、陶潜、唐寅三人与《笑傲江湖》的令狐冲有莫大瓜葛。嵇康就不必细说了,,至于陶潜,金庸在《笑傲。后记》中写道:“令狐冲不是大侠,是陶潜那样追求自由和个性解放的隐士”,令狐的好酒与陶潜尤其相似。

      当年《笑傲江湖》香港版的封面、插页出于金庸手定,大陆各版本唯85年山东文艺版,将其复制、移植过来。在第二册录入了唐寅的《吹箫仕女图》,画中人依稀仿佛盈盈的神采。

      第一册金庸用作封面的是徐渭所绘《梅花》,金庸并撰短文简介徐渭生平:“生于一五二一年,殁于一五九三,字文长,浙江绍兴人,于诗文,戏曲,书法,绘画等造诣颇深,他参加过抗倭战争和反对权奸严嵩的斗争,性格清高狂傲,愤世嫉俗,曾因发狂入狱,是艺术家中极有‘笑傲江湖’性格的人物。”

      第二册封面则是傅山画《山水》。附简介:“傅山(一六零七——一六八四)山西阳曲人,字青主,为人有侠气,抗清义士。入清后号未衣道人,穿道装,不肯削发,行医为业,康熙帝强征入京,傅山佯病,坚不仕清,其书画磊落有奇气,以风骨胜。”

      第三册封面为朱耷《鱼图》,简介:“朱耷,明末大画家,号八大山人,为人清高狂傲,图中之鱼寥寥数笔而神态生动,似在江湖自由游荡。”

       第四册以郑燮画《竹》为封面,简介:“郑燮(一六九三——一七六五),江苏兴化人,号板桥居士,“扬州八怪”之一,为人狂傲不阿,极具风骨。。。”
       此册插图,其一是黄慎《扶琴图轴》,简介:“黄慎,福建宁化人,久寓扬州,清乾隆年间“扬州八怪”之一,好酒喜漫游。。。。”

       徐文长、傅青主、八大山人、郑板桥、黄慎这些人与曹雪芹所列之‘逸士高人’,具有同质性,他们名字终于不见于《石头》,窃以为是曹翁‘免提畏闻文字狱’,这五人与他生存年代过于接近,写在书中多有不便,八大还是前朝宗室,傅山更反动透顶,抗拒王化。。。

       总之,令狐冲所代表的‘笑傲江湖’性格,与‘竹林七贤’(非唯嵇中散)声息相通。用曹雪芹的话来说,就是“此皆易地则同之人也”,令狐冲若生于晋代世族,未尝不会与嵇康等人‘把臂入(竹)林’,嵇康若长于江湖,亦当与令狐相交莫逆。。。。

      令狐冲当然不等同于嵇叔夜,但他们的精神品质是一致的。

      嵇康之真精神,在于‘非汤武而薄周’‘越名教而任自然’,前者之绪余,则黄药师得之,而令狐冲独得‘越名教而任自然’之神髓:‘令狐冲于世俗的礼法教条,从来不瞧在眼里’(三联版212页);‘率情任性,不善律己’(351页)。因此,当风清扬声言:“大丈夫行事,爱怎样便怎样,行云流水,任意所至,甚么武林规矩,门派教条,全都是放他妈的狗臭屁!”时,令狐冲才会“听来说不出的痛快”。(《笑傲。传剑》)

      在《后记》中,金庸写道:“在黑木崖上,不论是杨莲亭或任我行掌握大权,旁人随便笑一笑都会引来杀身之祸,傲慢更加不可。‘笑傲江湖’的自由自在,是令狐冲这类人物所追求的目标”,‘令狐冲这类人物’有谁啊?——譬如嵇康的竹林同侪,阮籍:“晋文王功德盛大,座席严敬,拟于王者。唯阮籍在坐,箕踞啸歌,酣放自若。(《世说。简傲》) ”

      令狐冲的好酒,似靖节先生,更似刘伶。他对生死淡漠从容,令方证大师惊叹:“设想到这少年竟然如此的泯不畏死”,“(刘伶)常乘鹿车,携一壶酒,使人荷锸而随之,谓曰:‘死便埋我’”(《晋书》),二者情怀约略相似。只是,刘伶实开今日‘行为艺术’之先河,不免‘做秀’之嫌,不及令狐的豁达自然。敦诚《挽曹雪芹》诗亦云:“牛鬼遗文悲李贺,鹿车荷锸葬刘伶”——雪芹晚年,穷愁潦倒而又嗜酒狂放,朋辈多将其比作阮籍,斯人亦是深得魏晋遗风者。
     当令狐冲与向问天在凉亭‘联手’对敌时,遭嵩山乐厚偷袭,死生间不容发,令狐冲的反应是:“ 想起生死大事终于有个了断,心下反而舒泰。那人(岳厚)初见令狐冲眼色中大有惊惧之意,但片刻之间,便现出一般满不在乎的伸情,如此临死不惧,纵是武林中的前辈高人亦所难能”,至于嵇康,则‘临刑东市,神气不变’。那是真正的勇毅,非今日靠嘴巴‘灭台’‘扫日’‘反美’之爱国‘愤青’可比。

     嵇康‘临刑’之‘东市’在哪啊?答曰:“洛阳城”!正是在‘洛阳东城’,一片‘绿竹丛’(‘竹林’,又见“竹林”!)中,令狐冲初遇盈盈,听她弹《笑傲江湖》,为二人最终‘偕隐’埋下伏笔。

      嵇康生前,酷爱‘锻铁’,亦在洛阳城郊。他与钟会的故事,《笑傲》一书,借曲洋之口,曾有提及:“钟会当时做大官,慕名去拜访他,嵇康自顾自打铁,不予理会。钟会讨了个没趣,只得离去。嵇康问他:‘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会说:“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在洛阳,令狐冲对一位不知名的‘身穿粗布衣衫的老头儿’民间艺术家绿竹翁极尽礼遇,而对威仪棣棣的‘金刀无敌’“翻起了一双白眼,对他五人漠然而视,似乎眼前压根儿便没一个‘金刀王家’一般”(《笑傲。学琴》),此举亦深具竹林遗风:“(阮)籍又能为青白眼,见礼俗之士,以白眼对之。及嵇喜来吊,籍作白眼,喜不怿而退。喜弟(嵇)康闻之,乃赍酒挟琴造焉,籍大悦,乃见青眼。”       (《晋书》)。

     令狐冲与恒山派女弟子同船,江湖已是众口喧传,皆谓令狐冲艳福齐天。衡山掌门莫大先生在五日里,每天晚上,都曾到船上窥探:“我见你每晚总是在后艄和衣而卧,别说对恒山众弟子并无分毫无礼的行为,连闲话也不说一句。令狐世兄,你不但不是无行浪子,实是一位守礼君子。对着满船妙龄尼姑,如花少女,你竟绝不动心,不仅是一晚不动心,而且是数十晚始终如一。似你这般男子汉、大丈夫,当真是古今罕有。”(《笑傲。闻讯》)

    如此襟怀,确属‘古今罕有’,据我所知,在令狐冲之前,唯阮步兵有类似行止。《世说新语·任诞》篇:“阮公邻家妇有美色,当垆酤酒。阮与王安丰常从妇饮酒。阮醉,便眠其妇侧。夫始殊疑之,伺察,终无他意。”

    我谓“令狐冲是金庸笔下塑造最成功的‘名士型’人物”,网友多数不表赞同,仍以‘浪子’目之。实则,称之‘名士’,我亦觉得不妥。令狐冲何止是名士?!他是道家的理想人物,是《庄子》盛称的“真人”、“至人”、“神人、“德人”、“大人”、“天人”。《庄子。大宗师》所言“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不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说的不正是令狐冲吗?

     莫大先生自认:“我莫大如年轻二十岁,教我晚晚陪着这许多姑娘,要像你这般守身如玉,那就办不到”,莫大坦诚如此,亦是了不得的人物。自承‘办不到’,反而证明他应该‘办得到’,只是要费些‘修省’、‘克己’、‘慎独’功夫,他是儒家的理想人物,是真君子。

      至于那位以‘君子’自命的岳不群,这次不在现场。好在金庸也没亏待他,在《注血》一章,让他遭遇相似的试炼:“只见四个苗女各自卷起衣袖,露出雪白的手臂,跟着又卷起裤管,直至膝盖以上”,‘君子剑’岳不群的反应是“气凝丹田,运起紫霞神功,脸上紫气大盛,心想。。。。若不以神功护住心神,只怕稍有疏虞,便着了她的道儿。眼见这些苗女赤身露体,不知羞耻为何物,自己着邪中毒后丧了性命,也还罢了,怕的是心神被迷,当众出丑,华山派和君子剑声名扫地,可就陷于万劫不复之境了”。我读《笑傲》至此,不觉莞尔:作为‘气宗’大师,岳不群对自己的‘养气’功夫实在还是很有自知之明——根本就是骗人的,他是孔子所说的“乡愿,德之贼也”,是假君子。

       借用那个禅宗‘公案’:莫大先生如上座神秀“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令狐冲如六祖慧能“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至于岳不群,更像那个东晋“树新义以谋食”的僧人,层层华丽的屏风后,隐藏自己‘心镜’,上面积满埃尘。

       网友端端墨梅琴曾垂询:“何以令狐冲追求自由,却又诸多看不开、放不下?”,其实这个问题,鲁迅早有解释。他所谈当然不是令狐冲,而是嵇康阮籍。摘录于下:“例如嵇阮的罪名,一向说他们毁坏礼教,魏晋时代,崇奉礼教的看来似乎很不错,而实在是毁坏礼教,不信礼教的。表面上毁坏礼教者,实则倒是承认礼教,太相信礼教。因为魏晋时所谓崇奉礼教,是用以自利,那崇奉也不过偶然崇奉,。。。于是老实人以为如此利用,亵黩了礼教,不平之极,无计可施,激而变成不谈礼教,不信礼教,甚至于反对礼教。——但其实不过是态度,至于他们的本心,恐怕倒是相信礼教,当作宝贝。。。。所以我想,魏晋时所谓反对礼教的人,有许多大约也如此。他们倒是迂夫子,将礼教当作宝贝看待的。。。。。。试看阮籍嵇康,就是如此。但又于此可见魏晋的破坏礼教者,实在是相信礼教到固执之极的。”(《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


       是否可以这样说:内心蔑视、行止践踏礼教的是岳不群之流,而坚信、践行礼教者,反是令狐冲。

                           第二部分   [〈广陵散〉出蔡邕墓?何故?! ]


《广陵散》今日犹存,我向来不信此曲与嵇中散临刑所弹是同一调门,然而,网友端端坚执认为两者是一回事,她于音乐一道,是大行家,姑妄信之罢。

《广陵散》,又名《广陵止息》,今存《广陵散》曲谱,最早见于明代朱权编印的《神奇秘谱》(1425年),据编者言:《广陵散》曲,“世有二谱”。该书所收录的《广陵散》谱原藏于隋宫,唐末流落民间,到宋高宗建炎年间才再入宫府。

49年后,古琴家管平湖先生根据《神奇秘谱》重新打谱,这首奇妙绝伦的古琴曲又回到了人间。

这是今传《广陵》的流转过程,那么,金庸又如何让魔教长老曲洋获得此谱呢?据曲长老自家交待:他“对(嵇康‘《广陵散》从此绝矣’)这句话挺不服气,便去发掘西汉、东汉两朝皇帝和大臣的坟墓,一连掘二十九座古墓,终于在蔡邕的墓中,觅到《广陵散》的曲谱。”

为何偏偏是蔡中郎?

蔡邕、嵇康分别生于汉、晋两朝,似乎隔绝很远,实则,二人的生活年代极为接近,以公元论,蔡邕殁于192年,而嵇康生于225年。他们是那一百年内最杰出的两位琴曲大家。

蔡邕、嵇康二人并无师承关系,反倒是阮籍的父亲阮瑀幼年曾从蔡邕学琴。嵇康《琴赋》中言及“蔡氏五曲”,指的正是蔡邕所创琴曲《游春》、《渌水》、《幽居》、《坐愁》、《秋思》,又称“蔡氏五弄”,后世将其与嵇康创作的《长清》、《短清》、《长侧》、《短侧》“嵇氏四弄”合称“九弄”,是我国古代一组著名琴曲。那位荒唐透顶却又文采风流的隋炀帝就曾把《九弄》作为科举取士的条件之一。

蔡邕不仅是作曲家,也是音乐理论家和音乐史家,中国早期最重要琴学文献《琴操》亦归并在他名下,现今琴家多以此书作为琴曲解题依据。

那么,〈琴操〉中有无提及〈广陵散〉呢?

没有!〈琴操〉中根本不见‘广陵散’字样。但对〈聂政刺韩王〉解析颇详,转录于下:
“‘聂政刺韩王’者,聂政之所作也。政父为韩王治剑,过期不成,王杀之,时政未生。及壮,问其母曰:‘父何在?’母告之。政欲杀韩王,乃学涂入王宫,拔剑刺王,不得,逾城而出。去入太山,遇仙人,学鼓琴,漆身为厉,吞炭变其音。七年而琴成,欲入韩,道逢其妻,从买栉,对妻而笑,妻对之泣下。政曰:‘夫人何故泣?’妻曰:‘吾夫聂政出游,七年不归,吾尝梦想思见之。君对妾笑,齿似政齿,故悲而泣。’政曰:‘天下人齿,尽政若耳,胡为泣乎?’即别去,复入山中,仰天叹曰:‘嗟乎!变容易声,欲为父报仇,而为妻所知,父仇当何时报复?’援石击落其齿,留山中三年习操,持入韩国,人莫知政。政鼓琴阙下,观者成行,马牛止听,以闻韩王。王召政而见之,使之弹琴,政即援琴而歌之。内刀在琴中,政于是左手持衣,右手出刀,以刺韩王,杀之。曰:‘乌有使生不见其父,可得使乎?’政杀国君,知当及母,即自犁剥面皮,断其形体,人莫能识。乃枭磔政形体市,悬金其侧:‘有知此人者,赐金千斤。’遂有一妇人往而哭曰:‘嗟乎,为父报仇邪?’顾谓市人曰:‘此所谓聂政也。为父报仇,知当及母,乃自犁剥面,何爱一女之身,而不扬吾子之名哉?’乃抱尸而哭,冤结陷塞,遂绝行脉而死。故曰:‘聂政刺韩王。’”

此节文字有一处颇堪注目:后世乐师‘对牛弹琴’的结果,总是‘牛不入耳’,而‘(聂)政鼓琴阙下,观者成行,马牛止听’足证聂政是历史上最杰出的音乐大师。此为题外话。

近人杨宗稷先生明确指出《广陵散》就是蔡邕所说的《聂政刺韩王曲》。他在《琴镜续•广陵散谱后记》中说:“广陵散,非嵇康作也,《聂政刺韩王曲》也。……今按谱弹之,觉指下一片金革杀伐激刺之声,令人惊心动魄,忘其为琴曲,是以当日鼓琴阕下,观者成行,马牛止听,足征余前说不谬。更以知曲中各段命名曰:取韩、呼幽,亡身,返魂、冲冠,皆与聂政刺韩王为父报仇之旨相合,其为《聂政刺韩王曲》毫无疑义。”

至此,似乎可以解释明白:金庸让曲长老掘墓盗谱,何以偏偏选中蔡中郎?

我其实对音乐完全外行,〈广陵散〉这几年倒也常听,只是觉得‘好’,再也讲不出其佳胜处,曾在网上读过‘眉山紫桐’的赏乐随笔,深为叹息:要是我解声知乐,也写不出这么美的文字,一径‘掠美’:
“(拂琴者在)强硬、熟稔和不动声色里唱一曲复仇者之歌。战国聂政刺韩王,为报父仇,聂政入深山学琴十年,身成绝技,名扬韩国,入宫杀韩王后,毁容而死。古代中国人很奇怪,很多尖利仇恨几乎都成了梦想,这样黑色的梦想要一生去实践。
  《广陵散》前半部分有一个旋律,突然高音,优雅回转两次,真是令我荡气回肠。这一向有意无意都在哼这么一句。一把剑一刺不中再刺一剑,剑客白衣飘飘。刺客在刺杀现场,有意无意卖弄一下身手,潇洒,有着舞蹈之美。
  《广陵散》是黑色的,一块巨大的黑色的绸缎遮天蔽日,时时拂面而来,里面不晓得是否暗藏着毒针?”

附:今传〈广陵散〉http://www.mydcentre.com/club/dispbbs.asp?boardID=35&ID=9455




刘国重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u/1258533427




     





(未完)

[ 本帖最后由 听 于 2007-1-22 00:55 编辑 ]
^_^。

等发完。


PS:忽然想起一个朋友,最爱令狐冲,可惜,她却没能等到现在来看这些关于令狐大哥的文章。

阿听

ps----什么意思?

您那位朋友?

总是很伤感的故事。

也很遗憾——我如今只得阿听一位读者了。
前者之绪余,则黄药师得之,而令狐冲独得‘越名教而任自然’之神髓
————————————
这一句不太赞同,黄药师二者兼得。不过我觉得这两句一以贯之,割开反而不好
竹林七贤——遥远的绝响……
《广陵》、《止息》……
叹,一曲《广陵散》绝
呵呵,幸有《笑傲江湖》
提起<笑傲江湖>,就很自然的想起<广陵散>.再就是嵇康,
可是都没有深究过这之间的联系,
读完此贴,才有了深入了解,多谢楼主用心!

月吐桂蕊珠藏泪,星带柳色玉含烟。
三千美酒三千客,半瞬灵犀半瞬缘。
问刘大哥好。我现在在等火车了。

以后估计有一个多月不能正常上线。

先预祝刘大哥新年好。

然后,催一催这个文哦~

最后……加精华。:)
谈起广陵散这一曲,我记得我初初听时,是在一个有不错古琴造诣的哥哥那里听到的,当时他专心地在弹他的琴,但边弹边哭,哭完又笑,当时我还是很小,不懂这是为什么,只道他是发了什么疯。但我现在再听广陵散时,便能感到一种凄楚的感情,不过,如那位哥哥所言的,我也不过是为广陵散一曲感受到了稽康身外之物的哀伤而已,若我道与稽康不同,那我便不能听曲而笑。
如稽康这样伟大的乐师,当他的生命要被活生生扼死之时,自然有哀叹之士,如不能跟嵇康同道,就算人生经历再多,到了人生的最后,听起来还是哀伤之感。
嵇康之道是一种洒脱,对人生的洒脱,有点道家之士的意味,他们认为,人生本当乐观,山重水复疑无路,流暗花明又一村。大概就类似于这种感觉。
金书中令狐冲也是这般,身中剧毒还能如此洒脱,这样才是与嵇康同道之人。
可惜我的造诣还不够,听广陵散,我还是不能感到如沐春风,可能是我还是太过执着,因为我往往还是很计较得失的,因此我依旧只能听到哀伤之感。
对蔡邕乃广陵散作者一说,我也曾与那位哥哥聊及过,他沉吟一下,跟我说,若以广陵散一曲断言的话,感觉与史书里的蔡邕有所出入,蔡邕的曲多了分悲伤反而少了些洒脱,弹奏时很难不哭反笑的。
他又认为,曲谱传下来的时候难免有误(他都动用到这个借口了,哈,我觉得是理屈词穷……)原来,古琴也有乐派之分,不同派别看谱的倾向也是各异的,不过我的知识恐怕就不能理解了。
后来,我们细细看研究过蔡对书法的研究,“蔡邕曰,‘凡落笔结字,上皆覆下,下以承上,使其形势递相映带,无使势背。’”所以哥哥认为字与曲非出同工。但我们没有缘分看到真迹,毕竟文字上的叙述有时会有错误之处。
谈到魏晋之风,我倒想起了一样我颇是厌恶的东西,那就是隐世之风,当时,儒家学派里兴起了隐世之风,就是父亲过世,哥哥把身家让给弟弟,自己跑去深山里,或者拒绝当官,这实在是那个时代的一大损失,为着这个,我倒是不羡慕 隐世之士的生活。
现在,看了刘大哥的文章,我倒要回去重新听听广陵散,看看能不能领悟到什么与前不同的感觉。

『华山论剑』《笑傲江湖》与《广陵散》——初谈令狐冲(长,陆续添加。。。)

逐句地看完这个帖子以后,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震撼啊!为什么会有如此好的帖子!我纵横网络bbs多年,自以为再也不会有任何帖子能打动我,没想到今天看到了如此精妙绝伦的这样一篇帖子。楼主,是你让我深深地理解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谢谢侬!在看完这帖子以后,我没有立即回复,因为我生怕我庸俗不堪的回复会玷污了这网上少有的帖子。但是我还是回复了,因为觉得如果不能在如此精彩的帖子后面留下自己的网名,那我死也不会瞑目的!能够在如此精彩的帖子后面留下自己的网名是多么骄傲的一件事啊!楼主,请原谅我的自私!我知道无论用多么华丽的辞藻来形容楼主您帖子的精彩程度都是不够的,都是虚伪的,所以我只想说一句:您的帖子太好看了!我愿意一辈子的看下去!这篇帖子构思新颖,题材独具匠心,段落清晰,情节诡异,跌宕起伏,主线分明,引人入胜,平淡中显示出不凡的文学功底,可谓是字字珠玑,句句经典,是我辈应当学习之典范。就小说艺术的角度而言,这篇帖子不算太成功,但它的实验意义却远远大于成功本身。正所谓:“一马奔腾,射雕引弓,天地都在我心中!”楼主真不愧为无厘界新一代的开山怪!本来我已经对这个社区失望了,觉得这个社区没有前途了,心里充满了悲哀。但是看了你的这个帖子,又让我对社区产生了希望。是你让我的心里重新燃起希望之火,是你让我的心死灰复燃,是你拯救了我一颗拨凉拨凉的心!本来我决定不会在社区回任何帖子了,但是看了你的帖子,我告诉自己这个帖子是一定要回的!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贴啊!苍天有眼啊,让我在有生之年得以观得如此精彩绝伦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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