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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论剑』“文学”“出汗”看金庸




  金庸在1955-1972年间总共创作了15部小说。这17年里,金庸一直是“人性论”的践行者。在《神雕侠侣》的〈后记〉中他写道:“ 道德规范、行为准则、风俗习惯等等社会的行为模式,经常随着时代而改变,然而人的性格和感情,变动却十分缓慢。三千年前《诗经》中的欢悦、哀伤、怀念、悲苦,与今日人们的感情仍是并无重大分别。我个人始终觉得,在小说中,人的性格和感情,比社会意义具有更大的重要性”。
  类似的说法又出现在〈笑傲江湖.后记>:“ 这部小说通过书中一些人物,企图刻划中国三千多年来政治生活中的若干普遍现象。影射性的小说并无多大意义,政治情况很快就会改变,只有刻划人性,才有较长期的价值”。

  这种论调我们并不陌生,在金庸之前,主张最力者,厥为梁实秋先生。 他在一九二六年发表的《文学批评辩》中说“物质的状态是变动的,人生的态度是歧异的;但人性的质素是普遍的,文学的品味是固定的。所以伟大的文学作品能禁得起时代和地域的试验。《依里亚德》在今天尚有人读,莎士比亚的戏剧,到现在还有人演,因为普遍的人性是一切伟大的作品之基础。”

  问题是:何以金庸如此自甘堕落,居然与那位“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沆瀣一气,一唱一和,遥相呼应?

  金庸是小说家,也是政论家。但我们往往忽略了他的另一重身份,他还是一个大资本家!

  金庸通过创办〈明报〉事业(包括〈月刊〉、〈周刊〉、出版社、旅行社等等),积累了大笔家私。家产约20亿港币。不过,据江湖传言他对〈明报〉员工以及外来投稿者,稍嫌刻薄,给的薪酬实在不高。

  梁实秋与金庸,一个是“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一个是豢养了大批“乏走狗”的资本家,两人如果不曾一个鼻孔出气,那反倒奇怪了。

  对于梁实秋这种腐朽的“资产阶级人性论”,我们那位常年躲在租界不过据说“骨头最硬”的鲁迅先生曾多次撰文痛斥,其中〈文学与出汗〉一文因为编入了中学语文教材,尤其脍炙人口:

   “人性是永久不变的么?类人猿,类猿人,原人,古人,今人,未来的人,……
  如果生物真会进化,人性就不能永久不变。不说类猿人,就是原人的脾气,我们大约就很难猜得着的,则我们的脾气,恐怕未来的人也未必会明白。要写永久不变的人性,实在难哪。譬如出汗罢,我想,似乎于古有之,于今也有,将来一定暂时也还有,该可以算得较为“永久不变的人性”了。。。”。

  然而我抄到这里,不禁心生疑惑。鲁迅已经简述了进化论关于人类进化的过程。我不明白的是:当古猿尚未进化成人时,它出不出汗?驴出不出汗?狗出不出汗?

  既然鲁迅可以“人类自古就出汗”为由,把“出汗”归为“人性”,那么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说:出汗同样也是“猴性”

“驴性”“狗性”?

  相对于‘兽性’‘神性’,才有“人性”的观点。《论语》有言:“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这份“几希”才是“

人性”的真义所在。

  每个人都喘气,但喘气不算“人性”。

  每个人都饮食,饮食不算‘人性’。

  每个人都排泄,排泄也算不上‘人性’。

  只能算作‘动物性的本能’。

  帕斯卡认为“人不过是一棵会思想的芦苇”———思想与情感才应该是‘人性’的主要内容。

  亚里士多德《动物学》:“人是唯一能笑的动物”。因此“笑”就可以归入“人性”——在简单的面部表情变化背

后,是人类独具的复杂的心理活动。

  “文学当描写永远不变的人性,否则便不久长”,这不是梁先生原话,是鲁迅的概括。使梁的观点显得更极端、更绝对化。但梁先生所指的“人性”从来与“出汗”这类的生理活动无关: “他们的人性并没有两样,他们都感到生病死的无常,他们都有爱的要求,他们都有怜悯与恐怖的情绪,他们都有伦常的观念,他们都企求身心的愉快。文学就是表现这最基本的人性的艺术。”“人有理性,人有较高尚的情感,人有较严肃的道德观念,这便是我所谓的人性。”(《文学是有阶级性的吗?》)。

  其间差别,鲁迅又何尝不知呢?但为了驳倒对方,不惜偷换概念,玩起了障眼法:“就是原人的脾气,我们大约就很难猜得着的,则我们的脾气,恐怕未来的人也未必会明白。要写永久不变的人性,实在难哪”。

“譬如出汗罢,我想……”.

  前文谈‘脾气’,讲的还是心理意识,后面就开始“出汗”了,转成了生理活动。

  鲁迅先生‘故乡’以出产‘绍兴师爷’饮誉海内,据说高明的师爷,其刀笔功夫,公文中改动一字,可以致人于死

。观乎鲁迅《文学与出汗》,虽短短千字,也令我不寒而栗。。。

  鲁迅如此乔张做致,极尽起转腾挪之能事,当然不仅为逞一时口舌之利,更是为了贩卖自己‘阶级论’的私货。于是乎,紧接着他写道:“要充长留世上的文学家,是描写香汗好呢,还是描写臭汗好?。。。。。例如英国,那小说,先前是大抵写给太太小姐们看的,其中自然是香汗多;到十九世纪后半,受了俄国文学的影响,就很有些臭汗气。。。。”

  一代文豪,滥用其才,晚年尽写这些胡搅蛮缠文字,殊堪扼腕!



                                       二



  金庸作品以其对人性的深入体察与精微刻画,吸引获得了众多学者文人的称许。对金庸小说的研究赏析,蔚为风尚,人称“金学”。但金庸本人一向谦光,敬谢不敏,自知己作与《红楼》相差甚远,不敢称“学”。

  乃有苍髯老贼、皓首匹夫,以“当代有代表性的”、“在海内外享有一定声誉的”、“著名的老作家”自居。强烈

要求学术界组织“李学研究会”,致力于研究自己的旷世杰作《李自成》,与“红学”并立于世。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姚雪垠先生了。

  20世纪前半叶,梁实秋与鲁迅分别鼓吹“人性论”与“阶级论”。逮至后50年,金庸与姚雪垠均以古代社会为背景建构自己的小说故事,分别与梁、鲁二人的主张相呼应,分别成为‘人性论’与‘阶级论’主要的的践行者。 姚雪垠在总结自己创作《李自成》的体验时说:“就历史题材说,首先要解决‘古为今用’的问题。……任何阶级都
有各自的‘古为今用’的原则,通过历史著作和文学、艺术等不同手段反映出来。倘若不是在解放后通过思想改造,不是有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指明方向,而是继续按照我前半生的写作道路走,纵然勉强能够写出一部历史小说,它只能为资产阶级服务,为资产阶级巩固历史题材这一角阵地。”现在好了,姚老创作《李自成》,“为无产阶级专政的利益占领了历史题材这一角文学阵地”

  于是乎,在姚雪垠笔下,李自成及其所领导的农民军理想何其远大,胸襟何其宽广,个个无私无畏,人人深谋远虑,。。。。。从李自成到崇祯的各级人物,都成了大大小小的阶级斗争的工具,而非灵肉丰盈的艺术形象。在他们这里,你看不到异彩纷呈的个性,你看不到丰富复杂的心灵。‘阶级性’空前鲜明,而‘人性观’在这部伟大作品中绝无容身之地。
  
《碧血剑》要算是金庸最差的几本小说之一,其中也出现了李闯形象。章培恒先生曾作过比较,认为成就远在姚雪垠《李自成》以上。最起码《碧》中之李,是一个‘人’,而《李》中之‘闯’,不过是落实‘阶级性’理论的一个玩偶,一个符号而已。

  公道些说:姚的谋篇布局、文笔气魄,都不在金庸以下。可惜误入歧途,明珠投暗,才华被生生浪掷。他也曾辉煌过。在那全国只有八个样板戏、两本小说可看的‘激情燃烧岁月’,发行量逾百万。然而‘人性’复苏之后,突出‘和谐’之日,还有几个人要看?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近百年来,如此先进的‘文学阶级性’理论居然没有造就一位真正的大师,杨朔

、、刘白羽、秦牧放到20世纪上半叶,连三流作家都算不上。同一个的曹禺,当年的《雷雨》《原野》何等盛大,后期的《王昭君》《胆剑篇》又何等拙劣?就连鲁迅本人,创作《呐喊〉时,也根本不知‘阶级性’为何物。

    沈从文先生则说:“水一样的湘西, 我只想在此建一座希腊小庙,里面供奉着人性” ,当‘人性’被否定,被践踏

先生的搁笔又何尝不是一种别样的明智?

[ 本帖最后由 听 于 2007-1-13 01:47 编辑 ]
国重兄,兄弟实在是想不出该用什么语言文字来评论你的那些文章.所以才是一次次想回复,却又一次次想不出该怎么回.我想这大概就是才高八斗和才疏学浅的差别吧?所以小弟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梦想,希望某一天你的水平能降到跟小弟的差不多.那样回起来就容易的多了

[ 本帖最后由 战芸 于 2007-1-7 13:14 编辑 ]
未生我时谁是我,生我之时我是谁?往生,灵魂在另一个世界延续!

战兄过谦了!

老夫已是土埋半截之人,看你们年纪小小,文笔有如此老到,也曾多次设想:在不触法前提下,如何将尔等通通扼杀。。。(狞笑ing)
原帖由 刘国重 于 2007-1-7 14:16 发表
老夫已是土埋半截之人,看你们年纪小小,文笔有如此老到,也曾多次设想:在不触法前提下,如何将尔等通通扼杀。。。(狞笑ing)

战芸啊,小心哦
不过我和战云也有同感,看完之后几乎无语,而后只有自叹不如
唉,人是越老越精明啊~~

欢迎刘兄再一次携巨作光临金庸堂!

本篇好像偏重讨论人性,从古到今很多人在讨论着这样的一个问题——人性是什么?人性如何?
也许该称一声刘老师
武侠小说和历史小说应该是有明显的区别
所以《碧血剑》中李自成的形象与《李自成》中的李自成形象本应改有区别,然而关于人性的抒发,却是小说共同要完成的任务
对于姚雪垠的《李自成》在这里不敢妄评,也许限于时代背景,更多的有了图解政治的成分而忽视的小说本来的意义和目的
记得在《神雕》的后记中金庸说过“武功可以事实上不可能,人的性格总应当是可能的”,金庸小说一直都是在书写人性,也是其只得研究的原因所在吧
一点拙见
呵呵,都是文学青年那!
都谈到了文学的发展了,还真有深度!
不过这样的帖子多看看是好的,专业知识啊!

月吐桂蕊珠藏泪,星带柳色玉含烟。
三千美酒三千客,半瞬灵犀半瞬缘。
确实,刘大哥说得对。我们认为,人的行为是由大脑操纵的,但并不是有大脑的动物都是人,人的大脑发出行为指令前是必须经过思考几千个选择指令后才会下达,跟动物的反射性动作不同。
人类社会是由许多人类个体组成的,若是没有了人,那所谓的人类社会也当然不存在了,我们不会将猴群什么的称为人类社会是因为这个社会组成物质并不是人。
历史是人类进化的足迹,如果每一个人都是木偶般的,每天都干着千篇一律的行为,那历史也就只会剩下几样东西,吃饭,睡觉,继续吃饭,继续睡觉……又何来让我们万分自豪的历史或者让我们愧然深思的史话呢?
研究社会历史,自然要从人性出发,我们经常发现史书中有许许多多不合理的成分,我们找不到推翻它的理由是因为我们不能掌握到当时人的想法。不管正史野史,其参考价值都绝对不如研究风俗习惯,正是这个道理。
我们看古人的风俗习惯,以及相关历史遗志,常常能发现能影射出那个时代的法律经济农业,从而抽丝剥茧地找到那段所谓正史里的不合理成分。
我看过很多的历史小说,历史剧,但真正能与我个人笔记吻合能让我认可的,实在少之又少,当然这不排除是我孤陋寡闻而已,但是真正的以历史为背景的著作不应该只考究当时有什么没有什么,更主要的是要从这些事物里揣摩到那个历史人物之所以有这样行为的原因,想办法从几率中寻找到最吻合的部分。
姚雪垠先生的《李自成》一书我也看过,其实我感觉里面的人物描写得也不错,起码我个人觉得能将李自成外在的形象展露出来。我觉得那本书不足的地方是,忽略里李自成所属阶级的局限,姚先生已经将李自成写得超脱了那个阶级。
这方面与金老比起来,金老笔下的李自成自然就感觉有血肉多了。
不过姚先生书中的闯王是有浓厚悲剧意味的,我个人也觉得李自成本人是个为历史制造出来的悲剧人物,在金书里,我看不见这层含义。
当今历史小说有些泛滥,因为我们都能看见文学界对历史小说的推崇,很多没有精神高度的作家也加入到这个行列,他们主观的人性论也容易影响到小说的意味。
最后,我认为艺术人物的形象虽然以人性塑造为主,但前提还是必须有丰富的知识才是,但有其中一方面的话,要不就如外面经常批评的,快餐式文化,没有营养;再不就如刘大哥所讲,忽略了人性咯。
顶~为了考试好几天没来了,很高兴又看到刘大哥(大姐)的文章了,我回去要好好反思反思

活著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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