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杯浇愁愁更愁,抽刀断水水更流。古往今来,无论是盖世英雄,亦或落魄乞丐,都难逃‘情’之一关。友情、亲情、爱情,只要不是绝情、无情的人,始终都难以逃避。”
“哦,不见得。据我所知,断羽如锶就能够逃避世间感情的困绕。”
“断羽的断是非常决断、决绝。他的确是一个具有大智慧的人,但在他看破迷情前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啊。”
“还有这么回事。江湖之中倒是没有什么传闻呀。”
“那是因为知道的人很少。你可知道断羽的身份?”
“身份?他不是出自蜀中唐门的吗?”
“不错,他的确是来自唐门。但是他的身世以前却一直困绕着他,如果江湖正义之士得知他真正的身世,断羽恐怕很难在中原立足了。”
“他的身世还如此神秘。难道连杯酒先生也不知道?”
“杯酒承他坦言相告才得知,不过,杯酒知道他对大宋并无背叛之心,所以也决定了为他保守这个秘密,让他在中原有个立足之地。”
“啊!他的身世竟然关连叛国?难道他不是汉人吗?”
“不能说不是,因为他的父亲是唐门中人,而母亲却是契丹人,所以他的身体里有一半流着外族人的血。当他知晓自己的母亲被父亲抛弃后沦落北方,毅然反出唐门,千里寻母。只可惜事隔多年,已经是无从寻起了,他虽然不甘心就如此放弃,但也没有其他办法。”
“原来他早年还有这样一段故事。这的确是出乎意料之外呀。”
“他在北方虽然没有寻找到母亲,但是却遇见了一双契丹兄妹,兄长叫耶律龙、妹妹名耶律梦,他与耶律兄妹一见如故,当下就结为莫逆知交。”
“哈哈,这大概是他身体里有一半契丹血液的缘故吧。”
“也许是吧,那耶律龙不但精通汉语,而且还懂得中原各派绝传的高深武艺,与断羽在一起,经常彼此互相切磋印证,纵谈天下事。而耶律梦不仅豪气大方,还娇俏玲珑、温柔体贴,断羽与她相处一段时间,发觉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别样女子了。”
“哈哈,只要彼此有意,他们大可以在一起呀!”
“是呀,断羽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他的预料。耶律梦对他倒也是十分倾慕,耶律龙看出这种微妙的情景,所以便快刀斩乱麻,将妹子许配给了断羽。呵呵,契丹人一向干脆直接,而他们两人也并无异议,所以这事也就这样暂时定了下来。”
“哈哈,这可是一件好事呀!佳偶天成,也算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你高兴的太早了。哎,断羽万万没有料想到这件事情完全是他人一手安排好的,只等着他来上钩罢了。”
“安排?谁若安排好这般的姻缘,断羽多谢还来不及呢!你怎么反而为他叹气呀?”
“那是因为你不明白这场姻缘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高明的骗局。当日,断羽正与耶律梦在堂前行礼成亲,却闯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将他从美梦中拉回了冰冷的现实。这两位客人有一位倒是你十分佩服、敬仰的,你猜猜看是谁?”
“莫非是杯酒先生?”
“错,杯酒那时正在义军之中,分身无暇呀。”
“那是无剑?”
“还是错,无剑那时正在风云盟卧薪尝胆,以待时机铲除盟主雷行空。”
“莫小北莫大侠?”
“呵呵,莫小北那时正意气风发,一刀一剑身伴佳人游荡江湖呢。”
“哦,那是江南妙手明月?”
“呵呵,你终于猜对了。明月当时发觉了这个骗局之后,急忙赶去阻止这场婚礼。途中他遇见了耶律梦以前的恋人雅哈萨,所以就一同前去了。没想到这一去,却是闯了一场大祸。”
“哦?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场骗局?连妙手明月也从江南千里迢迢的赶去阻拦?”
“其实明月发现这个秘密,纯属巧合。呵呵,这还得从一个赌局开始说起。”
“什么赌局?”
“有一次,风尘、飞鱼与明月打赌,说大辽宫廷藏有汉代珍品六马飞翼,那是没有人可以盗取出来的。这句话对于妙手明月而言,是莫大的挑战,他当然不服,说只要真有这样一件珍品藏在宫廷之中,自己一定可以手到擒来。呵呵,其实他们要的就是明月这句话。当下三人便立定赌约,如果明月成功,风尘与飞鱼必须进入古老的雪歌家族,说服他们响应杯酒先生,如果明月失败,这件难以办成的重任理所当然的落到他自己头上了。”
“听来倒是很有意思。明月最后是否成功了?”
“呵呵,明月上了飞鱼与风尘的大当了。六马飞翼以前是在大辽宫廷之中,不过,他们订立赌约的时候,它已经落在风尘手中了。风尘在盗取它的时候,的确是历经艰险方才成功的。所以他们也想让明月去触触霉头。可是他们忘记了,明月始终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 ‘妙手无双,踏月无影’ 的明月。大辽宫廷虽然戒备森严,但在明月眼中那些巡查犹如儿戏般可笑。呵呵,他虽然没有盗得六马飞翼,却听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阴谋,那就是关于断羽的。”
“什么阴谋?”
“呵呵,不急,不急,我们还是先从明月赶去阻止婚礼说起吧。那日,明月与雅哈萨赶到时,断羽正兴高采烈的按照汉人习俗拜天地,他看见好友明月竟千里迢迢前来祝贺,一颗心更是乐开了花。没想到他听到明月的第一句话却是这场婚礼必须中止。断羽当然要询问原因了,可明月却推三阻四说朋友多年未见,理该先叙叙旧。哎,本来明月是一番好意,但那时这番言语听在断羽耳中当然认定他完全是在无理取闹,所以便不当一回事,继续拜堂。明月那时也是有苦说不出,但他依然坚定的阻止这场婚礼进行,说到最后,两人竟然当堂翻脸动起手来了!”
“事情怎么会弄到这一步呢?”
“其实,当时若没有雅哈萨在旁,事情恐怕也不会发展得这么糟糕。”
“这又关雅哈萨什么事情呀?明月当时如果把他探悉的阴谋说出来,一切不都好办多了吗?”
“明月也想这么做,但那时他却不能说出来。如果他说出来的话,恐怕他与断羽两人都不能活着离开辽国境地了。”
“事情竟然这么严重?”
“你以为是儿戏呀!那可是关于宋辽两国命运的头等机密之事。本来断羽被明月说的有些意动了,打算将婚礼推后一日举行,但雅哈萨那时却叫道耶律梦是他的,任何人都不可以娶她。这句话无疑是向本来就委屈、愤怒的断羽挑战与控诉。断羽当时心想道,好呀,明月,枉我一直将你当作朋友,可你今日竟然带人来扰乱我的婚礼,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以为自己在江南闯下偌大的名头,就可以跑来欺负到我断羽头上了吗?难道我断羽真的是那么好惹的吗?”
“糟糕!断羽这样想,看来这一战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呵呵,是呀!两人话不投机,当时便在喜堂前动起手了。可两人武功本在伯仲之间,一时想要分出胜负又谈何容易?斗到最后,两人心中都是发狠。明月想道,好啊,你个断羽,我好言相劝,你就算不听也就罢了,又何必如此性命相拼?难道我明月当真如此不济,就连你一个小小的断羽也胜不了?他却不知断羽这段时间与耶律龙探讨切磋,武艺早非昔日吴下阿蒙了。断羽此时却想道,妙手明月,你未免也欺人太甚了,竟然你与我动了真格,我又何必手下留情!他却忽略了其实是自己先性命相搏,明月不得不动真格。”
“奇怪!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竟然连两人当时心中所想的也知道?”
“当今江湖数十年间隐情秘史,还没有我不知道的,你忘了我本来就是一个江湖闲话人。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你不必细细追究,总之我的脑子里装满了说不完的故事。你若愿意听下去,我可以说到老夫的生命尽头方止。”
“哈哈,你当然有你得到秘密的途径,我只是一个听故事的人,又何必究根追底?你还是继续说的故事吧。”
“当时两人这一战直到天黑仍未分出胜负,众人便在喜堂前燃亮了火把,继续观战。当明月看见耶律梦焦急关切的眼光,方才醒觉自己究竟错在何处了。”
“哦?明月一定错在不该带雅哈萨一起来。”
“非也非也,就算雅哈萨不来,明月还是劝服不了断羽的。因为耶律梦与断羽是真心相爱的,这个阴谋有可能连耶律梦也不知晓。如果断羽不得知阴谋的话,就算明月能够击败他,也不可能挽回他的心意。明月在明白这一点后,他突然飘身退出战团,一句话也不说就离开了。”
“那么明月不再管这件关乎两国命运的机密大事了?”
“呵呵,明月怎么可能会放弃呢?他只是意识到自己的方法错了,换一种途径来和平解决而已。”
“哈哈,究竟是什么机密大事?你老是不说,惹得人心里直发急!”
“呵呵,你继续听下去就自然明白了。当晚,明月转身间又潜进了一对新人的新房。断羽与耶律梦走进来时,在他们还没有反映过来之前,二人的穴道就被明月制住了。断羽于此时此境陡然见到他,如何能不惊怒交集,当下破口大骂道,明月,你这个鬼头鬼脑的蟊贼竟然如此卑鄙!呵呵,恐怕明月之前从来也没有听人骂过他‘蟊贼’吧,在初听之后,还的确发愣不已。但他清楚自己这般做法难免招致断羽的误会,所以也就任挨任骂了,趁着时机当下将自己探悉的阴谋悉数告诉了断羽。断羽听后发了一阵呆,突然扬声笑道,明月,那小子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撒如此弥天大谎来糊弄我!明月没想到自己辛苦探听来的秘密在他口中竟然是弥天大谎,当下又急又气,知道一时之间想要令他相信的确是困难,但他们那时又都处在危境中,只有先离开再分说探证了,他不由分说的将耶律梦与断羽挟在胁下,跳出窗外准备离开。但是当时他却犯了一个无可挽救的错误。”
“究竟是什么秘密?怎么断羽听了之后还不相信?既然他们的处境危险,明月决定先离开危境,又怎么会是错误的呢?”
“明月在仓皇间没有点断羽的哑穴,在他跳出窗外的时候,断羽突然高呼‘救命’。这一声喊出后,断羽就知道明月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但是他后悔已经无用了。”
“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如此深夜里,一声喊出后,耶律龙与无数的辽兵都涌现出来了,将三人团团围住,纵然插翅也难飞了。明月解开二人的穴道,低声吩咐道,我们分头冲出去!他没有责怪断羽,这是他的疏忽。但断羽心里却愧疚万分,明月可是为自己才身临险境的,而自己居然敌友不分,陷入如此绝境!”
“他们最后是怎样冲出来的?”
“呵呵,过程太复杂了。当时耶律龙向断羽喊道,妹夫,你快叫这个汗狗拿下,皇上必定会重重封赏你的。断羽身随声动,道声‘好’,便在眨眼间制住了明月!”
“明月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他制住了?”
“呵呵,他们在演戏。只可惜他们演技太差了,又如何能够骗过满腹心计的耶律龙。耶律龙当时佯喜道,好样的,妹夫,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快将那汉狗杀了!断羽本来打算走近他身边,制住他以之为质,没想到竟听到这样的命令,心中一愣,微一犹豫。耶律龙却高声叫道‘放箭’!”
“啊!他竟然连自己的妹妹耶律梦的性命也不顾了?”
“呵呵,耶律梦是他的妹妹,他怎么可以不顾忌呢?他的这声命令是早先排练好的,辽兵听到命令,箭发弦上却不发出,要逼得明月与断羽先向他发动攻势,分开耶律梦,而后将两人射杀。耶律龙心计深远,如果断羽与明月一起进攻的话,那说明自己的计划已经失败了,留着断羽只是为大辽多树一个强敌而已,不如一起将他们消灭掉!但他聪明一世,却偏偏算漏了一件事情。”
“哦,耶律龙算漏了什么事情?”
“他算漏了耶律梦的心意。本来明月与断羽绝无幸理生离大辽的。但那时耶律梦先他们一步站在前面,向耶律龙说道,哥哥,我不管你的什么家国大事,但断羽既然是我的夫君,你要杀他,就先杀了你这个妹妹吧!她的话说的斩钉截铁,决无转圜余地。耶律龙如果要杀断羽,誓难保存自己的妹妹,他很清楚妹妹的性格,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决无收回的可能,而这个妹妹是他自小一直带大的,自己于她亦父亦兄,他又如何能够容得她受到分毫伤害呢?但他又不甘心就如此放过明月与断羽。所以耶律龙心中顿时下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成全妹妹,放过断羽与明月?”
“呵呵,错了!他当时表面上答应放过他们,但私下却用手势吩咐手下,但断羽与明月一离开耶律梦所站的范围,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乱箭射死他们!”
“耶律龙这一招果然阴险歹毒!明月与断羽又是如何安然离开的?”
“耶律龙害人不成终害己啊!那时断羽正准备离开,他望向耶律梦,目光之中透露出让她随自己一起离开。但耶律梦却凄然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呜咽道,断郎,此去中原,我们恐怕日后再难相见了,你要多加保重!断羽心里也是悲痛莫名,强忍泪水,转头向明月说道,我们走吧!其实,那时他的心已经留在了耶律梦身上,日后纵然不见也始终难以忘记这个女子了。”
“他们就这样离开了?”
“如果能这样离去就好了。当他们走出十几步,耶律龙一个手势,万箭齐发,铺天盖地的压向明月与断羽。蓦地,一道身影飞速的掠了过去!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震惊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发生了什么事情?”
“耶律梦不顾一切的冲向了断羽,而此时万箭犹如飞蝗般急速的掠过。耶律梦也不知自己究竟中了多少支箭,但她仍然扑进了断羽那温暖宽厚的怀里,她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平安符,想是要送给断羽的,但是她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当时,断羽与耶律龙的心都彻底的碎了,结局竟会如此!幸好明月及时清醒过来,他在众人未来得及有所反映前,将断羽与死去的耶律梦带离了现场。”
“故事结束了。你现在应该说那究竟是一个什么秘密了吧?”
“呵呵,并非我故弄玄虚,这个秘密与故事本身比较起来,可就没有这么精彩了。那耶律龙原是辽过北院大王,掌管国家兵马的,素有一统中原之壮志野心。只是他并不了解中原具体情形,一直想要找个在中原江湖之上有影响的人来为他开道,而断羽恰恰被他看中了,或许他以为断羽有一半辽人血统,可以加以利用吧,所以才将自己唯一的妹妹也许配给他了。但是他却看错了断羽。明月当时在宫廷听到的秘密就是耶律龙正向大辽皇帝报告自己的计划!”
“原来这就是牵连两国的大秘密。那耶律龙最终的结局如何?断羽离开伤心地后,又怎么会变成了今后绝情绝恨的一代剑王呢?”
“呵呵,耶律龙由于失去了妹子,心中悲痛,始觉皇图霸业到头来终不过一场空,因而他向大辽皇帝辞去了北院大王的职位,之后也隐居起来,世人不知其所踪了。而当日断羽离开辽国,却是心如死灰。不过,如果让他重新抉择一次,他仍然不会向耶律龙屈服的,因为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宋辽开战,如果自己当先锋,那么神州又会有多少黎民将丧生于战场呢?他不敢想象,也不愿去想象。后来他在伤心绝望下,潜心沉醉于剑道,因而才有后来的冷面剑王。在世人眼中,他绝情断恨,是个一生与剑为伴的怪物,那真是一种莫大的误解啊!”
“听过他的故事,我倒觉得他的一生挺令人同情的,始终与孤独伤怀相伴,原来并非如表面那样风光!”
“呵呵,如果剑王听到你这句话,倒是大有可能引你为知己。断羽的绝情断恨之下,掩藏的其实是一颗悲天悯人的心,而他的决断与决绝也只是一种历经沉痛后的表面假象而已。”
“一代剑王果然名不虚传!直到今日我方才明白他的断原来是这样一种沉痛积淀后的假象。”
“是啊,想要明白一个人,如果只观察表面,那就相差毫厘,谬以千里了!这世间能够真正明白断羽的人也不过寥寥几人而已,不过,从今而后,又多了一个人了解他了!”
“是啊!我现在终于能够了解一代剑王了,但是我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空蒙之感。”
“那时而今你终于了解他的缘故了。爱恨一线间,这有情的世间又何来断情绝恨呀?”
“哈哈,断情绝恨?可笑啊!”
“呵呵,你能明白最好,今后一定要珍惜你生命中所遇到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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