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舞春秋刀杀牛,破茧成蝶绕指柔。”
“你说的是莫小北莫大侠!昔日莫小北以一柄春秋剑与一把疱丁刀纵横天下,孤身剿灭泰山一窝蜂。据说一窝蜂共有十二位兄弟所建成的,起初乃是与北方杯酒先生相呼应,共抗外敌。后来由于受了西夏皇帝收买而专门从事与义军作对的活动,并且从朝廷奸臣处探悉国家大计转而密告西夏。他们还时而四出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扰乱江湖时局。终于,他们的所作所为激怒了莫小北。莫大侠激于义愤,单人匹马赶往泰山,一刀一剑荡平群贼!只是,你所说的后半句‘破茧成蝶绕指柔’又是何意?我实在不明白。”
“呵呵,你只知当年一战的结局,可你却忽略了那一战的过程。”
“哦,莫非那一战之中还有什么隐情是不为人所知的?”
“隐情倒是没有。不过,你以为莫小北一人能够一举荡平数百之众的一窝蜂吗?”
“起先我是以为这是江湖中以讹传讹捕风捉影的夸大之辞而已,但是我曾在五年前于北方见到莫大侠,也曾细细询问这件事的真伪。莫大侠语焉不详,只是怅然叹道‘往事不堪回首’,但他并没有否认这件事情乃是他所为,所以我就相信了传言所说的一切。事实上,凭莫大侠的一身高深莫测的武功,一举荡平一窝蜂也不是件难事啊。”
“不错,凭今日的莫小北,这件事情的确不算困难。但当日的他手中握的、心中凭借的可仅仅只是春秋剑与疱丁刀,一刀一剑想要灭尽数百人谈何容易啊?!”
“对了,你不说我倒是忘记了。上次我见到莫大侠,他并没有携带春秋剑与疱丁刀,好象从泰山一战之后,他就弃刀剑而不用了,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呵呵,你观察的比较仔细,而这个问题也问到了关键之处了。我先说一个关于一座坟墓的故事。十五年前,北方某个地方突然间出现一座坟墓,那墓占地面积虽然不大,气势也不宏伟,但是附近的村民却是从来不敢接近,因为他们经常在半夜里听到一丝如诉如泣的悲咽之声从墓里传来。村中有一个向来比较胆大的人不信这件怪事,有一夜,他趁着酒意来到墓前,其实还没有走近,远远地就看见一个朦朦胧胧的白影正俯在墓碑前,那人打了一个激灵,酒意也清醒了,他仗着胆大,缓缓地靠近想看个究竟。突然之间,还没有等他走近,那道白影似乎发觉有人正在靠近,转瞬间急速掠过,消失在茫茫夜色下。饶是那人胆大,也着实吓得不轻,回去之后大病一场,再也不敢去探询那座墓的秘密了。那人午夜撞见女鬼的故事迅速在村中传开,后来再也没有人敢去接近那座墓了。”
“哈哈,那只是愚夫愚妇妄加揣测、以讹传讹罢了。依我看,那道白影一定是个轻功绝佳的女子,而他们听到的哭声也一定是那个女子在悼念墓中人而已。你说这座墓又与莫大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仔细听下去就会明白了。那座墓是新建的,坟上密密麻麻地爬了些寸许的新草,但泥土仍是疏松,显是建成不久之缘故,而墓碑竟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刻下。村民们知道这座墓里埋葬的并非村中人,可究竟是什么人呢?呵呵,你可想到了什么?”
“你说的莫名其妙,一座墓又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呵呵,你为什么不动脑筋想一想,我们现在说的是谁呀?”
“啊!墓中之人不会是莫大侠吧?”
“呵呵,你的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不错,墓里的人正是莫小北!”
“哈哈,你竟然拿这么可笑的谎话来糊弄我。莫大侠现在可好好地在北方抗击外族胡奴呢!他又怎么可能在一座墓里?”
“我并没有说他现在在墓里,只是十五年前他的确是躺在那样一座墓中。”
“他是在墓里假死躲避仇家?不可能,他那么高的武功就算有仇家,也用不着以假死来躲避呀。说不通,说不通。你也别卖关子了,还是快点说出来吧!”
“你有一点没有说错,莫小北的确是假死,只不过并非他自愿的,而是身不由己,只有假死!”
“这世间还有什么人能够迫得莫大侠非假死不可?你刚才说他的坟上都长出了新草,就算假死,也不可能在墓中待上那么多天啊。你越说我越糊涂了。”
“你可知道在他墓前哭泣的女子是何人?”
“不知道。她为莫大侠而悲咽,想来应该是莫大侠的红颜知己吧?”
“呵呵,不错。她的确是莫小北的红颜知己,而且她也是明月唯一的妹妹明心。”
“明月?!你说的莫非就是那个风流俊逸、才华横溢的江南妙手明月?”
“不错,这世间除了江南的明月,还有哪一个敢自夸‘妙手无双,踏月无影’?呵呵,明月的确可以与百年前的‘盗帅’楚留香相媲美了,关于他的事迹,在江湖之中流传的太多了,就算我们说个三天三夜也未必能说得完呢。不过,我们这个故事说的并不是他,而是他的妹妹明心。”
“明心?我在江湖中似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红颜白发,覆雨翻云’。这句话你是否听说过?”
“啊,她不会就是明心吧?”
“你说对了。她就是明心!十五年前,杯酒先生来江南筹谋粮草,北方义军顿时群龙无首。这时,明心恰好出现了,她为义军出谋划策,力挽狂澜,终保存了江北一方安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样一个奇女子当之无愧!只可惜命运弄人,红颜白发,情场一片坎坷啊!”
“她不是守在莫大侠的墓前,怎么又会辗转到了北方义军那里去了?”
“这要从莫小北泰山那一战说起了。当日,莫小北凭借一腔热血孤身闯进一窝蜂老巢。他与一窝蜂刚交手,就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不该凭着一时冲动独身挑战他们的,就算孤身应敌,也不该如此正面与其交锋。自己武功再高,一刀一剑也难以尽灭数百人。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了,他只有奋勇杀敌,抱着必死之心豁出去了。这一战,从辰时直杀到天色变暗的酉时。莫小北的春秋剑与疱丁刀砍得连刃口都卷了起来。他不知到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受了多少处伤。唯一支撑他始终没有倒下去的是一个心愿——我不能死,让我再见一面明心!”
“什么?这一战居然进行了一天。莫大侠就算是铁打的人,也不可能如此支撑一天的?”
“不错,他能支撑一天,这的确是一个奇迹!我相信,如果不是明心的话,他可能早就倒下去了。他来之前并没有告诉明心,只说近日会去泰山附近访友。因此,明心倒是成了他要活下来的唯一精神支柱了。夕阳残照,腥风血雨!当明心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残余的贼众被莫小北那股如疯如狂的杀势惊破了胆,此时又见一人策马而来,如何还敢再战。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快逃’,剩下的几十人急急如丧家之犬四散奔逃尽了。”
“哈哈,痛快!这一战果然精彩绝伦、酣畅淋漓啊!”
“当明心赶来的时候,她看见站在那里的只是一个血人,是的,浑身都被鲜血浸透的血人,那是敌人的血混合自己的血,有的已经在衣服上凝结成块了。明心慌忙从马上跳下来,口中悲声叫着‘小北’。莫小北听见喊声,心中喜悦无限,他正想冲上去将这个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紧紧地拥在怀里,此生再也不放开她了。可是他刚一迈步,却发现自己再也没有一分力气去挪动脚步了。明心冲了过来,将他拥在怀里,惊喜交集地又哭又笑道‘小北,你吓死了我,幸好你没有事’。”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错了,明心这句话说得太早了。莫小北那时身受重伤,若非他挂念明心,早就倒下去了。此时他见明心就在面前,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只来得及喊了一句‘明心’,一口气再也接不上了,就此停止了呼吸。”
“什么?他就这样死了?哦,对了,他这一定是假死的!”
“呵呵,此时你当然能够猜到,但当时明心怎么也猜不出他是假死。因为莫小北那时不但停止了呼吸,而且连心脏也停止了跳动。他是真的死了!”
“真的死了?那么他怎么能够死而复生呢?”
“那关键在于我开始所说的‘破茧成蝶绕指柔’这句话上了。”
“你终于说到关键之处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人居然还能够死而复生,太奇妙了,也太奇怪了,我简直闻所未闻,今日倒是长了见识。”
“你可听说过江湖之中有一门非常奇怪的武功,叫做天蚕神功?”
“听说过了,据说是从天竺流传到中土,而且从来没有人能够练成。”
“不错,它的确是从天竺传来的,而且数百年来也的确没有人练成,但是莫小北却机遇巧合,练成了这种绝世神功。只是他所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莫大侠竟然练成了这种神功,难怪他弃春秋剑与疱丁刀于不用了。他有什么机遇?怎么练成的?”
“他的机遇就是他死过一次。在他停止呼吸与心跳的刹那间,一件意想不到的奇妙之事发生了。他感觉自己不再是自己,他的意识很清醒,能够听见明心悲怆与凄惨的哭声,可是却无法开口,无法动弹,因为他死了,是的,他的肉体在那时已经彻底的死去了,不受他控制,但他的意识还在。这时候,他明白是什么缘故了。”
“是什么缘故?”
“因为他以前曾经习练过天蚕神功,他知道这是天蚕神功所起的作用,而且他也明白了内功心诀上许多以前自己绝对不懂的地方。这时候,他确信自己将会在九九八十一天之后破茧成蝶、死而复生!只是,他不能出声安慰明心不必再为他伤心,听着明心凄凄惨惨、伤心欲绝的悲咽之声,莫小北的心碎为片片,那时他真怕明会一时想不开而为他做傻事,幸好明心是一个坚强的女子,她虽然伤心却没有结束自己的性命,或许她是想在尘世永远记住心中的小北。后来,明心将他安葬在北方的那个山村中,而自己更是长伴墓前,短短一个月,她满头青丝竟然变成了雪发。原来,忧伤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摧毁了一个人的容颜与青春!相思满腔,夜梦惊醒,纵使相逢也不识。”
“原来天蚕神功必须要经过有生到死、再由死到生这样一个过程,难怪以前从来没有人能够练成,只因为世人始终堪不破生死。莫大侠因祸得福,当真是可喜可贺啊。”
“你错了,莫小北宁愿自己没有练成这个狗屁天蚕神功。”
“为什么?”
“因为他永远失去了明心,失去了他今生最爱的女子,这样的代价,难道不够沉重吗?”
“莫大侠八十一天后便可死而复生,与明心长相厮守。难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是的,发生了影响莫小北一生的变故。在他死去的第七十七天,杯酒先生南下筹谋粮草,在江南与明月一见如故,畅谈天下大事,可北方却发生了变故,契丹探悉杯酒离开江北,挥军直逼义军,义军在一日间连吃几次败仗,杯酒先生心急如焚,但远水难救近火,但除了尽快赶回没有其他办法。可他在南方与明月正陷于江南武林各帮势力相互倾轧下,为能团结各方豪杰,他们不得不重整江南武林格局。此时明月的建议救了义军。”
“明月的建议是什么?”
“他飞鸽传书告诉妹妹明心义军近日战况,同时力劝妹妹一定要以家国大计为重,一定要赶去解救义军。明心接到哥哥的信,知道事态严重,迟缓不得,何况自己正在北方,这种大事当然是责无旁贷的。况且莫小北已经死去了,自己再如何守侯在他的墓前也不可能令他复活。她本来就是一个英姿飒爽、足智多谋的女子,所以当时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扭转义军而今的窘迫境界。她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
“是的,红颜白发,她实在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中豪杰!”
“只可惜她只一去,虽然解决了义军的危境,但是自己再也没能回到江南了。她把自己的生命永远的留在了北方,因此,她也活在了每个义军的心中。”
“她死了?难怪后来我再也没有听到关于红颜白发的传说了。如果她还活着,像她这样的一个女子,永远也有说不尽的传说。”
“是的,她死的很悲壮!当时她为了掩护义军撤退,被敌人万箭穿心射死了,据在她身边的一个老兵说道,她在临死前曾喊道‘小北,我来了’。”
“啊,我知道了,当时她本可以不死的,但是一来她知晓莫大侠已死,自己也心如死灰了,二来,她可以凭借自己的一死来激起义军的拼死决心与无畏斗志。”
“不错,她的死也确实达到自己预期的目标,可她也就这样与莫小北失之交臂。如果她多等九天,等莫小北复活后再一起去支援义军,那么一切就会改变了。”
“救人如救火,她是不得已呀,九天之差,两人竟然阴阳相隔,可叹苍天弄人。”
“是呀。当莫小北从墓中破土而出的时候,他已经永远的错过了这个女子!莫小北当时真是痛不欲生,后来在杯酒先生的劝说下,他也加入了义军。只是,他虽有绝世武功,却心如槁木,古井不波了。若非不忍见神州大地被外族欺凌,恐怕他也追明心于地下了。”
“唉,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不关风与月。”
“呵呵,与你相处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叹气呀。是啊,此恨绵绵无绝期,的确不关风与月,乱世儿女乱世情,分外令人扼腕叹息呀!”
“情深缘浅一线间,乱世儿女本就命运多舛。”
“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或许就是如此吧。神州何日方才能够停息烽火,归于安宁?”
“我相信有像莫大侠、杯酒先生、无剑、明月等那批人在的话,神州总有一日会归于安宁的!”
“但愿这一日早些来临,百姓已经饱经流离之苦,再也不堪忍受了。”
“哈哈,只能但愿!”
“呵呵,但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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