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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云殇

云殇

公元184年秋,北平城外的一个村庄里有两个大家族,一家姓糜,一家姓赵。糜家有两子一女,长子糜竺在陶谦手下当参议,次子糜芳成日无所事事,在村里自结一群流氓走狗作了老大,最小的妹妹糜卓今年十五岁,已该是出嫁的年龄了。糜太公将女儿许配给了太守公孙瓒的大公子公孙康。而糜卓心中却有着另一个倚剑而立的身影,它的名字叫赵云。

  赵云是另一大家族赵家的独子,赵太公起初教他诗词曲赋,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将先生轰出了家门;后来来了一位厉害的先生,竟制服了这个冥顽不灵的小子,白天教他诗词,入夜后便教他刀枪剑戟,排兵布阵。昔日只会带着一群家仆和糜芳打架的赵云不见了,现在的赵云不仅风流倜傥,而且有着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只不过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强。两年前,师傅去世,临终是留给他两句话:恃强凌弱非君子,见义勇为真英雄。至于赵云的师傅具体是那位大侠已无从考证,只知他姓姜,从徐州来。

  一年前,赵云从外地回来,只身一人,又见到了小时的死对头糜方。他虽说已是十八岁的大人了,仍是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在乡间横行霸道。远远的看见赵云,心下又痒了起来,立刻带着几十个弟兄把赵云团团围住。“小云儿,这几年你他妈死哪去了,啊,也不敢出头了,怎么着胆儿越活越小呢?还不如从前带着一帮奴才来找打的那个杂种呢?喂,你听见没? ” 糜芳拿着一把戒刀,正得意洋洋的看着自己的猎物,却发现赵云仍坐在马背上看书,丝毫没有恐惧或愤怒之色,无异于泼了糜芳一盆冷水,打个激灵,“你丫个找死。”糜芳挥着三尺长的戒刀化为光圈向赵云卷来,可赵云仍是无动于衷,恨得他不顾三七二十一,对着赵云的脑袋就砍。“铛”的一声,刀光中飞出了一个身影,却是糜芳摔在了地上,咬了一嘴泥。“你,你…”赵云仍在看着手中的《论语》,右手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折扇。刚才正是以一柄折扇之力将糜芳连人带刀一齐打飞,这等功力,哪是这群地痞流氓见识过的。“给我上。”糜芳从泥泞的地上难堪的爬起,见身上并无大碍,又指挥着手下的流氓冲了上来。赵云终于看不下书了,低哼了一声“找死”,从包袱里取出了宝剑,把《论语》放入怀中,迎上了这群亡命之徒。刀起刀落,赵云在刀光中躲闪的游刃有余,只是一味的躲闪,始终未下攻手,可是糜芳可不理也不懂赵云的意思,以为他是强弩之末,毫无还击之力,自己干脆也举起大刀杀了进去。赵云脸色一暗,滑到了糜芳的身前。只两合,糜芳只觉颈下一阵寒气袭来。"都放下兵器,让开。“赵云用剑逼着糜芳,硬是走出了重重包围。”哥哥,哥哥,“一阵甜美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赵云蓦然回首,就是此刻,他望见她,她看见他,他沉醉于她的清丽,她把那个佩剑而立的身影铭刻在心底,他的名字是后来才知道的,叫赵云,字子龙。

  赵太公看见儿子落魄的走进家门,失了魂似的,还以为遇上了什么歹人。没想到赵云脱口问道:“爸,糜家小姐叫什么名字?”“糜家的?就是老混蛋家的姑娘啊!”赵糜两家关系一直不善,赵太公一直管糜太公为“老混蛋”,“他家的姑娘,好像叫阿卓吧!老混蛋把她和公孙太守的大公子指腹为婚。你问这干什么?”“没,没什么。”赵云丢下了包袱,仍是失了魂一般走进了自己房间。

那晚,赵云练枪到深夜,满地落叶在月光下翩翩起舞,银枪在纷飞的秋叶中,染上了落叶的金黄。枪舞得很急,像在天空中书写。只有两个字,阿卓。

那晚,漫步在月光下,任凭轻轻的秋露打湿了她的衣角。月光下,仿佛又回到了白天,又看到了那个倚剑而立得身影,腰间插扇手中持剑的赵云。

第二天一早,赵家的老仆发现少爷不见了,留下了一封信,说是要出去建功立业。赵太公派人去追了二百里没有结果,一下坐进藤椅中,再也起不来了。望子成龙的他只见了儿子一面,又不知何时能再见。

  两年,又是两年。

  北平东面出现了一伙“流寇”,官兵几次围剿都以失败告终。不是打不过,是根本不愿打。这伙“流寇”不是抢钱,而是发钱。今天夜里粮草商王扒皮家被打劫一空,第二天一早,每家穷人的门前都会放上一小锭银子,上面还留下了名号。官兵们不去打他们,还有人去山上通风报信。官兵们也无可奈何。

这座山叫常山,银子下留的名号是常山赵子龙。

  公元186年,北平春满楼雅座,一个年轻的公子哥左拥右抱,在美人乡里享受着春光无限。忽然走出来一个人,谁都感到了一丝寒意,楼里的人声鼎沸渐渐降温,因为他手中握着剑,可以杀人。眼中有杀意,刺入每个人心底。

  “你就是公孙康?”剑尖已至面前,那温柔乡中的公子哥仍未缓过神来,大声的应道,“我就是,你……你是什么东西?”酒意未醒。“你就是和糜卓指腹为婚的公孙康?”剑尖开始颤动,反射着正午的日光。“糜卓?就是那个傻妞,嗯,身段还不错,脸蛋嘛,就不如……”那刺客没功夫听公孙康的酒话,剑光一闪,一颗血色的头颅落入酒缸中。当时,春满楼乱作一团,赌客嫖客破门而出。官兵过了一柱香就到了,已是人去楼空,公孙康的头颅仍浸在酒缸里。无头的身躯将卧榻染红,雪白的墙上写着:杀人者,常山赵子龙也。

   公孙瓒大怒,亲自率兵荡平了常山,却未能擒到赵云,自是窝火的很,更重要的是,他失去了进军中原的最好机会。张角死后,张梁、张宝相继战死。袁绍、曹操、刘备各自占山为王。何进身为中原盟主,在战后获得了最大的利益。但这场大动乱也彻底动摇了大汉王朝的统治基础,一场更大的风雨呼之欲来。

  188年夏的一个雨夜,一个浑身是伤的人敲开了赵家的大门。老仆打着油伞,努力地分辨着来人,“你是--少爷?!”,油伞落地,“少爷,真的是你吗?”老仆跪在雨水中,拔开了赵云的一头乱发。“老仆头,我爸呢?”赵云托着一杆银抢,这是他带回来的唯一家当。五年了,五年前为了那个人离开,而如今那个人又在哪里?“我爸呢?阿卓还好吗?”“老爷还好,已经入睡了。糜家小姐在一年前嫁出去了。”“嫁给了谁?”“嫁给了平原令,糜老混蛋说那人仁厚有大志,我看就不像,有大志就当了个县令?”“那个平原令叫什么名字?”“好像原来是个卖草鞋的,叫刘备。”

   赵云这次回来住下了五月有余,赵太公的身体越来越差,最后连饭都吃不进去了。赵云放下了阿卓的心事,一心一意陪着年迈的父亲。落叶变成的冰雪,冬天还未过去,春天还在到来的途中。赵太公再也见不到春天的阳光了,他在儿子赵云的爱中走完了生命的最后一段路。

   赵云卖掉了庄园和几幢别墅,只留下了十亩地和祖宅交给老仆看管。糜芳去了徐州当上了偏将,糜老混蛋在徐州也没活过这个春天。曾经热闹的小村立时冷清了好多。只有零星的蝉鸣点缀着这个这个春夏交接的季节。

   赵云还是走了,带着他的白马银抢,踏上了前往平原的道路。沿途不时有人认出他来,不是向他点头致意,就是向他磕头跪谢,无人理会墙上张贴着的赵云的画像:一级杀人犯,悬赏一百两银。赵云在常山附近人家的心中,远比那一纸公告和一堆臭银要重要的多。

   走了一个月的时间,赵云来到了平原。这里本是张角在时的反贼老巢,所以经济比较发达,但民心极不稳定,黄中军的势力在这里根深蒂固,多方了县令刘备的怀柔安抚之策,也保得了这一方平安。

   “抓反贼!”一个灰身的人影从赵云眼前掠过,接着就是一队飞驰而过的衙役,为首的捕快功夫一流,赤面长须,手中舞着一柄至少七十斤的大刀仍身轻如燕,与前方的反贼相比丝毫不落下风。赵云想了片刻,他是不愿与官府打什么交道的,不过那捕快英雄了得,真不知刘备手下竟有如此人物。于是策马赶去。

   城南乱石冈,赵云赶到之时那赤面捕快已擒下了那反贼,两个人眼光相接竟互相如此熟悉。“你就是公孙大人通缉的要犯赵云吗?”“敢问兄台名号?在下常山赵子龙,路过宝地,愿投奔刘备刘大人。”“在下平原总捕头关羽,说不得,今日你我必有一战,要见我大哥,要先问过我这青龙偃月刀肯是不肯。”刀枪相交,火花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关羽胜在势大力沉,而赵云的枪法毕竟经过名家指点,在招式上犹胜了半筹,两人斗了千余合,从正午到太阳落山,仍是未分出胜负。赵云的烂银抢已经是伤痕累累,身上也被划开了三道皮肉翻卷的伤口;关羽虽身披护身甲,但在臂上、腿上也被银抢搠了七八个伤口,汩汩的流着血。月亮渐渐的爬上了山,乱石冈上的两人已双双力竭,背靠着石墙,进行着简单的调息。

  “关捕头,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何苦如此?”

  “我关羽从来只知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你是否杀了公孙康公子。”

  “是”“那恕我关羽定要将你绳之以法,以儆效尤。”关羽噙着口中之血,用青龙刀勉强撑起了身体。目光,映在刀刃上,却如何仍旧温柔呢?青龙刀举在头顶,赵云已无力再站起来了,面部的表情却渐渐放松,目中映着青龙偃月。阿卓,子龙来到了平原,甘冒奇险,而你又在哪里呢?

   刀起刀落。青龙偃月刀砍进了石墙,火把围绕着关赵二人,映着满天的星光,关羽再无力气,手中的刀也不住地滑下,身后却出现了两人,一个白脸书生,双耳及肩,正是刚才他发出的剑光击偏了关羽的刀势,身后的一个黑面大汉身高八尺有余,手持一柄丈八蛇矛,煞神般立在书生的身后。“二哥”,黑面大汉丢下蛇矛,冲到了关羽身边,将怀中的金创药尽数敷在了关羽的伤口上。“少年,你是何人,为何伤我二弟?”白面书生收起宝剑,取出了金创药,竟俯身为赵云疗伤,任凭背上的空门尽落在赵云的手下。“我就是朝廷钦犯常山赵子龙,要抓要杀,悉听尊便。”

  “噢?!”白面书生并没有像赵云想象中的那样震惊,反而平静的可怕。手下敷药的动作丝毫不停,“在下平原令刘备,这位是三弟张飞,二弟关羽,若有冲撞到子龙之处,还望见谅。”赵云这回却真的惊震至极,一直握抢的手也不禁松开了几许,“你就是刘备,那阿卓……”“阿卓常提起你,你是阿卓的朋友,就是我刘备的朋友。”把金创药完全的敷好。“如若不嫌,你就跟着我吧!”如此人才却流落草莽,岂是待客之道。英雄惜英雄,这等胸襟可比那糊涂太守公孙瓒强到九天云外了。赵云心头一阵暖意,拜倒在地,“赵云愿追随主公,肝脑涂地,至死不渝。”月光下,乱石冈,刘备,关羽,赵云,张飞终于相聚在一起了,漫天星光点缀着夕阳褪去的夜空,明天……明天的世界又会是什么样的盛景。

穿过大堂,走过小榭,越过走廊,赵云的心中七上八下,对未来,对即将到来的所有都没有任何准备,一切和原来的设想都不同,如今,在刘备的引领下,在刘家即将见到梦中的天仙,这天空,这空气,这芳草的气息,这荷花的轻吐,一切都如此的多娇而凝聚。赵云手中没有枪,也没有剑,多年的漂泊使这张本应年轻的脸上过早爬上了沧桑,却不知那张清丽无暇的娇容又带上了几多岁月的流痕。

   尽头的房门轻插着,刘备推开了门,轻轻的,“阿卓,我们的好朋友来了!”“我们的好朋友?除了我大哥和几位叔叔,便是女眷,哪有闲暇去结交密友。”糜卓正对镜梳妆,手下的眉笔勾勒着精致的线条,镜中的人影仔细却看不清楚了。再刻,笔落地,泪盈眶。他看见她。十年生死两茫茫,鬓未霜,心已伤。两人的十年后相会,哪知会是在这个时候,这般境遇。“云……”糜卓隐去了眶中的清泪仍是那样的清丽若无物,“你……我……”欲言又止,一切尽在不言中。“阿卓,现在赵云是我平原郡的捕快了,他可算是我们的好朋友吧!”刘备打破了空间上似无尽的寂静,“以后,赵云,你管我叫大哥便好,这位就是你嫂嫂,大家都是一家人了。”“赵云既效忠于主公,当然对主母也是应当的恭敬。”赵云单膝跪地,右手抚心,“赵云今后生死保护主母左右,在所不辞。" 刘备将赵云扶起,三人不约漾出了笑容。而笑容的背后又是多少辛酸与悲愁。“主公、主母,云有些私事要办,恕我先行告退。”决然的身影在糜卓的眸光里消失的门外,脚步的余音也消逝在苍篮的天边。

  平原县福春酒楼的老板说他从没见到这样喝酒喝的不知死活的人,从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喝去了不下五十坛酒。若不是他水兑的多,只怕那人早就喝死在他的酒楼里。“他为什么喝那么多呀?"当被人们问及老板也无奈地摇首,“可能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打击吧!当夜,有个女子来找过他付下了他的酒钱,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得多心疼这么多酒水呢!”

   草长莺飞,燕去燕归。三年生产,三年动乱,三年流浪再聚首。已是203年的新野。刘备依附族兄荆州收刘表,空怀一腔壮志未酬,而刘表又非气度宽宏之士,即便认出了真英雄也不任命。只委了个新野县令来镇守一个弹丸之地。赵云在徐州城破后与流、关、张和阿卓失去了联系,只好干起了老本行。在后来,赵云带着裴元绍等一千人马开赴新野,去助刘备一臂之力,也为了一个人。

   刘备这几日极是繁忙,在徐庶军师反投曹营后,新野空有猛将但无良臣,糜竺、孙乾、简雍一干文士腹中满是典籍却无奇策。而徐庶走时推荐的诸葛亮孔明成了刘备日思夜想的所求。“卧龙、风雏,得其一,四海平也。”司马徽这般评价道。当然刻在了这些乱世枭雄的心底。

   第一次大雪纷飞中,刘、关、张拜会隆中,孔明云游四海,未知归期。

   第二次春暖花开,刘关张再拜隆中,孔明出访名山,探寻古迹以励志。

   第三次烈日高悬,刘、关、张三拜隆中,终于请出了那传奇般的“卧龙”诸葛亮。

   仙人下凡,不履一分烟尘;羽扇纶巾,算尽百变乾坤。这是赵云对孔明的第一印象。他从来没有如此地佩服过一个人。而眼前这个羽扇纶巾的隐士,却发射着一种慑人心魄的魅力。“赵云拜见军师大人,愿接此令。”赵云在关羽的不屑和张飞的嘘声中接下了孔明的第一道命令。当晚,火烧博望坡,新野二千弱兵击退了夏侯憞八万精骑,火光映目,夏侯憞之侄、韩浩等五位曹军上将埋骨博望。

   大战后,孔明邀他去观星台。赵云心中忽然有一种得遇名主的暖意,刘备,因为阿卓,他始终因此心怀梗介。星天因胜利而闪得更光,博望坡的大火由于早晨的小雨已大部分被扑灭了,凌晨那一战,使赵云从未拥有过的壮志一下子燃起,此刻,他紧握着双手向观星台步去,一直的坚定。“赵将军,请。”孔明在观星台上设有一席,美酒盈杯,月光入醉。赵云刚要启口,只听孔明说道,“孔明初来此地,不知将军与主公有何不解之怨。”孔明杯中美酒应声入怀,而赵云却惊得将酒杯滑过,“军师何处此言?”“将军不必多言,孔明自有一‘观心'之术,将军的思想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我。”孔明再次为赵云斟满,“是否为了一个人?”“是”“一个女人?”“是,”“一位夫人?”“是”“糜卓。”

赵云再不作声,只是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赵将军,人生在世,当求一快,若是如你般压抑自己的内心去生活,生与死又有和分别?”孔明看着漫天繁星,“人生在世不过数十年,能成为永恒者,唯英雄与爱情耳,即便如这满天繁星,又闪得几百世。将军若身甘平庸,百年之后,又与蝼蚁松露何异,不过一缕尘埃罢了。”“军师身怀奇才为何?”“或许要想成为这繁星中的一颗吧!”“那好,何时你要成了英雄,我就去作一颗最亮的星。”赵云起座离开,“诸葛军师,你留在刘备处一日,我助刘备十二个时辰。你若是远走高飞,我赵云誓死相从。”“那糜卓呢?”“为了她,我来到刘备军中,尽心尽力。她若走了,我在这儿又有何意义。”“那你要走了,她又怎么办?”“她……她会作出自己的选择的。”赵云的身影孤独却有力。“好男儿”孔明赞道。

  “不错,若我选择,我一定跟她他一起走,没有犹豫的。”一个女子从亭后的花丛中走出,坐在了赵云的位子上。“孔明先生,阿卓就此谢过。”“不必,主公对我恩重如山,亮既然跟了主公,刀山火海,誓与主公共存亡。”孔明的话语掷地有声,没有一丝的动摇与否定。“近日将生变化,夫人最好准备一下。亮不出数月将远赴东吴,联吴抗曹,还望夫人珍重。”

   204年秋,刘表病逝。刘琮把荆州献与曹操。刘琦、关羽远在江夏,诸葛亮前往江夏求援。刘备则带着十万军民向襄阳赶去。襄阳不入,再往樊城;樊城未至,急转江夏。终于,在长坂,刘备大军被夏侯憞、夏侯渊兄弟的虎豹骑追上,一场大屠杀在荒郊的镸坂展开。难民们只是跟随着刘备,没有任何的军事基础。唯一的三千士兵转瞬间被冲垮,鲜血和呼嚎响彻这乱世的夜空。

   赵云杀死了十余名虎豹骑骑兵后,终于脱开了身,此时身上的伤口已不下十道。夜色未过,赵云心有余悸杀出重围后逃进了一片树林调理一下气息,简单包扎了伤口,突然十步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黑盔黑甲黑色的刀,若非有月色决对分辨不出人形。那人龙行虎步地向前,手中的刀已被劲力贯穿。“你就是赵云?”来人不疾不慢的如齿轮咬合时的音调听得十分刺耳。“不错,你是谁?”“你不必问我是谁,要问、去找阎王吧!”刀出鞘,声似帛,光无量。赵云不敢怠慢,拾起长枪,一招“蛟龙翻海”向来人的左肋刺去。刀直劈在枪头,竟削去了银枪尖,好一把宝刀。赵云遇变不乱,一招招“白虹贯日”“投笔从戎”硬是将劣势一点点挽回。“好!”来人对赵云也赏识有加,力道升至巅峰,刀气弥漫了整个丛林,劲竹吟风,刀锋交错,枪光飞舞,落叶在两人的身影处盘旋,形成了一道道旋风。劲力所至,落叶飞花皆可伤人。一片枫叶旋转着打在了松干上,竟劈出了一道半寸深的凹痕。破空之声伴随着叶落与血滴响起。“你败了。”赵云把枪刺入了那人的右肋,筋骨在半截枪头下断裂,破碎。而他没有注意到,那柄黑色的刀钉入了他的左臂。“不错,我慢了半拍,不过单论招式力道,你一定比我早死。”来人听凭右肋鲜血汩汩离去,“赵云,你既身怀绝艺,又何必为垂死的刘备效力,你若来投,我保你立升上将。”“你究竟是谁?”赵云的长枪依旧瞄准着来人的后心,重伤后的乏力使他的枪头微微的抖动。“这是金创药,你还是快敷上吧!”那人从漆黑的夜空中掷来一个瓷瓶,终于离去。“在下复姓夏侯,单名一个渊字,阁下可记住了。明日沙场,你我总有相见之时,告辞。”

   杀戮仍在继续,刘备在张飞的保护下力退大将夏侯惇,徐晃,身边的士兵只剩下八十余人,其他人死的死,逃的逃。甘、糜两夫人,糜家兄弟、孙乾、简雍等一干谋士,连同着幼子阿斗一并不知去向。赵云在凌晨被虎豹骑包围,掩护了刘备突围,可他如今又怎样?刘张二人坐在树下,喊杀声不时从长坂坡南传来。一行人藏在树林中,只希望曹兵不要发现,但那种希望又是如何的渺茫。

   太阳从东边升起,赵云把身体浸在溪水中,清洗着身上的伤口。对刘备,他已是尽忠尽诚,至于“主公”生死如何,他也不愿去关心,现在的他只惦念着一个人。为了她,管它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他都要去闯上一闯。敷药,穿甲,当把头盔的最后一扣扣牢,赵云知道,这一切只为一个人,不管是谁的命,他都得要。

   夺马,抢枪。白盔白甲的赵云又回来了,枪起枪落,左冲右突,一片片血雾从曹军中飘起。赵云的脸上溅上了越来越多的鲜血,白衣也被染上了血色,远望就如那魔域归来的撒旦,只有鲜血才能激发出他那疯狂的快感。

    “主公…主公…”一个传令兵浴血赶来,身后一个落拓的将军,头盔已失,铠甲只剩了一半,“主公,糜芳糜将军回来了。”来人就是糜芳,在投奔刘备后一直是他的亲兵头子,“糜芳,其他人呢?”刘备扶住了重伤的糜芳,不顾那鲜血也在滴落,“夫人哪?阿斗哪?其他人呢?“我……我不知道。”糜芳再没有力气了,身子越来越软,忽然眼中一亮,“主公,那赵云,那赵云反投曹营去了,我亲眼看见的。”“不可能。”刘备一把推开了无力的糜芳,“除了二弟、三弟,就赵云我最是信任。不论谁会离开,他决不会走。”声音渐渐弱了下来,自言自语道:“毕竟,这里还有他割舍不下的。”“主公……”糜芳还要辩驳,张飞已耐不住性子,“大哥,管它个鸟,俺张飞去把赵云活着给你绑了来。”张飞提起丈八蛇矛,带上了十个人,策马向长坂南坡去了。刘备没有阻挡,如果她真的出了事,他还会回来吗?

    赵云一路上救下了简雍,甘倩(甘夫人),却一直没有找到阿卓的身影。前面突然现出一彪人马,旗帜上书“夏侯”二字。赵云心叫不妙,以他现在的体能和武力,肯定不是夏侯渊、夏侯惇兄弟的对手,所幸来人既非独目,又非带有腰伤。“我乃上将夏侯尚,敌将赶快下马受伏!”赵云更不答话,挺枪就刺,一记“白虹贯天”,夏侯尚的刀锋未至一授首马下,背上的宝剑也滑落到赵云手中,竟是王室佩剑“青釭”,相传与“倚天”并称大汉双神兵,昔日乃汉武帝佩剑,杀敌无数。如此来,赵云左手挥剑,右手持枪,继续向曹军腹地杀去。炎炎烈日下,鲜血在风沙中飞扬,飞扬的又岂止是鲜血。赵云的眼睛越杀越红,曹军将士无不心惊,竟不约地让开了一条道让赵云策马离去。

    长坂坡南小山岗,华盖下一位金盔的大将指着赵云,“此为何人?竟是如此骁勇,为何未听云长言及?”身边一位上将站了出来,腰间绑着重重的纱布,“这就是常山赵子龙,末将的重伤正是白他所赐”,正是夏侯渊。“好个赵子龙,传我将令,只准活捉此人,不许放弓矢伤他性命。”众将心中大惊,连夏侯渊也非他敌手,又有谁有这个能力活捉赵云,“主公”,夏侯渊向曹操拜倒,“末将不才,愿再上阵力敌赵云。”
赵云从一个逃散的百姓口中得知糜卓在长坂东坡的一处残垣,急忙掉头向东驰去,阿卓,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

     长坂原有一个小村庄,由于这里是战略要地,刘表知曹操连年征战都要途经此地。久而久之,村庄渐渐的就荒废了。赵云赶到时,身后的追兵不知为何追上了另一条路。“阿卓~~阿卓,你在哪里?”赵云下马,收剑,提枪。那战马口吐白沫,力竭而死。赵云一间间地在废墟寻找着她的身影,终于,在断墙后,古井边,他发现她,她凝目他。“阿卓……”赵云俯下身,放下了血迹斑斑的残枪,跪在她的身边。“云,带着阿斗走吧,天涯海角,总有栖身的地方。”糜卓轻轻地放下阿斗,赵云才发现她的腹部被人贯了一枪,血肉模糊,“我不行了,云,快走,一定要……要活下去。”赵云取出金创药,把一整瓶都倒了进去,可是伤口实在太深,血流不止,已是回天乏术。“阿卓,你挺住,赵云既然在你身边,就是背着你,也要把你带出去。”赵云解开袍子,先把阿斗抱在怀中。“你不可能带着糜卓和阿斗一起离开,”是墙后现了一个人影,黑衣黑甲黑色的刀,在烈日下是如此的醒目,“外面曹军有十万,你以一人之力,如何护得了两人?”夏侯渊牵过一匹战马,一杆银枪,“现在一里之内没有我军的行迹,你要走,现在就走吧!祝你好运。”夏侯渊再无多言。“你为什么要帮我?”赵云问道。“或许我们是同种人吧!你是英雄,我也是,你我都命不该绝。你有爱人,所以你不该现在就死。至于这个孩子,你若不愿下手,我来。糜卓和他,你只能救一个。”赵云沉默了,缓缓将阿斗从怀中取出,却被阿卓第一时间从夏侯渊的刀下救出,紧紧地抱在怀里,夏侯渊的刀放了下来,“夫人,你若要和赵云双栖双宿,远走高飞,这刘备的孽种决不能留。”夏侯渊的眼中似要喷出火来。糜卓摸着阿斗的头,孩子刚从酣睡中醒来,用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这个战火纷飞的岁月。“阿卓……”“云,我知道你会来的,不管外面有多少敌军,你都会来,他不会……”糜卓的声音越来越轻,当双手无力的垂下时,在阿斗的身后,阿桌的胸前一柄匕首没入心口,“云,带着阿斗,走吧,走到天涯海角。”最后的气息丝如牛发,却一字字击在赵云内心最脆弱,最无力的温柔,“阿斗……阿斗,他体内流的其实是……赵家的血啊,你要……好好的爱他,不要像…我…”,糜卓的娇躯再无一丝的力气,永远的倒在了赵云的怀里。那一刻,这个世界仿佛也不复存在,什么目标,一切以往的奋斗都失去了意义,而未来呢?没有阿卓的未来,赵云又如何走下去。“子龙,上马吧!我可以帮你引开我大哥,你沿北坡走,刘备应该在北面的丛林里,你救回了阿斗,在刘备的心中一定不比他那两个义兄弟差。”夏侯渊牵着战马,把银枪摁在赵云的手中,“振作一点,没有爱情,不代表一定要放弃生命,而且现在是两条命,冲出去吧!曹公下令要活捉你,你一定能杀出去的!”夏侯渊拍了拍赵云的肩头,“祝你好运。”

    “报告主公,北坡东侧赵云又出现,这回怀中还有一个婴儿。张郃将军败退,钟缙、钟绅、马玩等二十四名上将阵亡,士兵死伤不计其数。张将军请示,是否放箭射杀?”曹操看着远方那个在曹军阵中无畏地冲杀,不计生死的白衣将军,内心也生出了无尽的震骇,这份血勇,自己为何已经失去了呢?从前那个敢做敢为,敢爱敢恨的曹孟德又去了哪里呢?“传我将令,大军撤除,放那赵云去吧!”众人心中虽是大疑,却无人敢反驳,只看着那白色的身影远去而后不见。夏侯渊引着虎豹骑追了一阵,也返回了大营。曹操的目光如炬,似乎射穿了夏侯渊的重重心关。

    赤壁之战,曹军八十三万埋骨长江,三足鼎立之势大成。

    公元220年,汉献帝退位,曹丕称帝。

    公元221年,刘备称帝,史称昭烈皇帝。222年,蜀伐吴失利,刘备死,刘禅即位,是为蜀后主。

    223年的秋后一天,已五十有余的赵云受到了孔明的请柬,来到了汉中孔明建造的观星台。“丞相”,赵云见这里的布置,竟与二十年前一模一样,香炉里仍飘着清烟,美酒盈杯,只是对坐的二人容颜已改罢了。“大将军坐。”孔明先干为敬,再次斟满,两人数十年的友情,言语中也不必过于客套,“大将军在当年对答时曾讲,因为一个人,将军才留下助先帝,二十年前夫人过世,子龙以一己之力救出当今圣上。可以说已是尽忠尽诚,为何时至今日,子龙不但留在了蜀国,而且心中的仇怨也烟消云散,孔明不解,望赐示。”赵云站起身,走到亭外,看着满天的繁星,“丞相当年说过,永恒的只有爱情和英雄。我本想成就前者,却事与愿违,上天让我成就了后者,可又有什么意义呢?赵子龙的心在二十年前就已死了,什么无敌于天下都是时空的尘埃。项羽杀了几多名将,才成就了霸业,而后人记住的,更多的是他和虞姬之间的生死之恋。这才是永恒啊!子龙不求与项羽比肩,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世*。”

    孔明轻摇羽扇,嘴角现出了释然的微笑。“子龙能超脱至此,亮心大慰也。大将军,请。”月下的两位老人举杯对饮,不知那花间的人影是否还会出现,依旧清丽的笑容,来宽慰这颗孤独的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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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少杯什么时候才开始啊!?谁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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