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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娘子-8=
此言一出口,祖父又变得凝肃下来。
其实最吃惊的,还是问出口的自己。
海四公子也不明白:平时对这类看来诡秘的事物,向来最有探究精神的自己,今天却为何一反常态地讲出听似畏缩的问话?难道,这扇奇奇怪怪的石门,于自己而言,竟会有甚么特别的含义——所以本能兴起抗拒?
“不好意思。”
他低目拱手表示致歉:
“是海四逾越擅问。请帮主大人继续。海四随后即到。”
一面说话,一面也开始步下台阶,向海老人所站的石门前移动。
海老人一直沉默如石;待到海四公子接近、也来到自己身后石门之前时才慢动作般伸出左手,沿着门扉表面上的奇异纹路,一点一点游走——
似也在画着甚么符咒的样子,最终停在位于门中心位置、一个看来像甚么生物眼珠似的圆凸口处——再倏地用力按下——又弹起——发出如磨牙般地一声闷响——
“格!”
“——?”
本以为这就是打开石门的“开锁”程序的海四公子,正等着石门藉此洞开——却见到在听到那一声格响后,祖父的反应像被谁迎面痛击一记毒刺之拳、整个身体都凝结当场——
不待他询问,又扬起另一只右手、和刚才按在那圆凸口上的左手一起,在整面石门上四处无序的一阵疾点乱按,如徒然疯颠般——
海四公子目注海老人仿佛蓦然失控似的每一下举动,心知定是有甚么自己不清楚的严重事态发生了——但目前自己一无所知,根本无从下手——唯有静观其变、再随机应变——
海老人却双手并舞,仿佛已忘了身后还有海四公子存在而越来越激烈…甚至双脚也开始踢敲门下方的一些凹凸点……最后,整个身体四肢都在石门上下左右来回按点敲动,带起秘道内一股股旋风——
终于,在经过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海老人渐放缓速度,最后,终于在他最初所站立的位置上完全停止下来。
他依然背对着海四公子,由始至终、即使是按舞得最激烈之际也没有回头,一直都背对着。这令海四公子不禁忽兴起一种诡异而狰狞感——不知为什么,他竟不由自主地想后退开一步——但终又忍捺住而仍旧不动声色。
又经过了一段无声的时间。
海老人也似在竭力压抑着内心激动迸发而双肩微微打颤。海四公子闭口不言,胸口却似被无形的巨掌揪住般感到紧迫负荷、与越来越难以呼吸实在令人讨厌之尤——
(我的性格,果然还是不适合忍耐。)
在心中嘲笑自己一声,海四公子决定打破沉默——背对着的祖父,却突然开口发声道:
“——不错”
“?”
“你刚才问的都不错。"
"我要交给你去办的那更重要的任务,的确就是在这石门里面——但是…”
“…现在已不在了——是吗?”
海四公子接口说出海老人看来有些难以启齿的未完话语;海老人身形一凝,但终还是默认地点一点头——
“……不错……”
他的声音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语调极为缓慢的继续道:
“有人先我之前,进入到里面带走了它。我也没料到竟会变成这样。现在…”
“——您想认输吗?”
“——”
“虽然我并不清楚是怎样一回事,也许也根本没有我置喙的余地。但我不想讨厌您——身为海霸王的孙子,请别让我讨厌您。”
“……你这个臭小子”
海老人低沉的语音,此刻听来像在叹息,又像在笑——
“也会在意别人吗?”
他慢呼出一口气,慢慢说道:
“叫你喜欢,我也没什么好高兴的。被人讨厌,其实也很不错。”
“那就认输吧。”
海四公子不以为意道:
“索性干脆一点。技不如人,夫复何言?敢于直面失败,其实也是很值得敬佩——”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废话。”
“我没有您想听的回答;您也不给我想知的答案。而时间还这么多,何妨就废话连篇。”
这一次,海老人是真的笑了。
“你用不着激我。我比你更不服气。”
他笑道:
“虽然这世上,光凭喜欢就能做到的事并不多;但若被身为海王帮刑堂首座的孙子讨厌,恐怕将会变得很可怜。所以,本帮主在此决定:还是先干下去再说吧。”
“先声明:您要后悔,可别赖我。”
“我这么辛苦还不是因为你。”
“我并不喜欢您。”
“我说了:被你喜欢也没什么好高兴的。你还真是不可爱的孙子。不过”
“——担当刑堂首座,应该还能合格吧?”
“这,也很难说呢。”
海四公子也一笑道:
“现在,需要我办的更重要的任务既已不在,您是否再考虑一下:将荷花娘子交给我处理怎么样?”
海老人一顿:
“——你现在已不想弄清楚:我要你办的任务到底为何了吗?”
“我想。只是,目前更感兴趣的是荷花娘子。爷爷,您真不能把她交给我吗?”
“绝对不能。”
“我也告诉过你:关于这件事已有专人去处理了。”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你不能再插手,这也是海王帮的规矩。”
“何况——”
仰首凝望石门,海老人口气一转,竟似语重心长的道:
“虽被抢先截走,但仍需要办理。”
“无论如何,你必须专心一致的完成它,否则”
“——你将毁灭你自己,无可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