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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剑主=
古拙的音色,沧桑的曲调。
一身春水绿袖的豆蔻少女,轻叩云板,伫立送客亭中;合着琴弦节拍,吟唱着久远得已近成传说的古调——
“有客经巫峡,
停桡向水湄。
楚王曾此梦瑶姬,
一梦杳无期。
尘暗珠帘卷,
香销翠幄垂。
西风回首不胜悲,
暮雨洒空祠。
“古庙依青嶂,
行宫枕碧流。
水声山色锁妆楼,
往事思悠悠。
云雨朝还暮,
烟花春复秋。
啼猿何必近孤舟,
行客自多愁——”
“咳、咳”
座上的白袍老者忽低咳起,以指掩口;他身旁侍立的黑衣少年,忙俯身察视,却被老者止住。
老者看向面前处身亭中央卖唱的这一对琴师父女,目光里透出某种深思与一点顾惜般的凉意。他待咳声与琴歌都暂歇后,才曼问道:
“真好歌。”
“请问两位如何称呼?”
少女向他一福,轻声答道:
“多谢夸奖。小姓楚。”
“那我们是同姓。老夫也正姓楚。”
老者一笑,点了点头。一辆黑色的马车由亭外道路上驶近。老者长眉微扬;马车已至亭前,突猛然刹住——车夫翻身越下,向亭中老者单膝跪拜,却不发一言。
老者却似完全了解。
他起身站起,步出送客亭——身后侍从般的黑衣少年却没有跟随,只静静地从自己腰间黑玉腰带中缓抽出一柄好似水晶透明的剔透软剑——
无声无息,少女只觉自己双睫对翦了那么一下下,再定睛看时老者已不见;马车自向前驶去,车夫依然跪倒亭前,只一缕红线,从他额顶直流下鼻梁及唇,滴落领襟——
“!!”
“不要叫——”
一直沉默在少女身后弹琴的披发男人忽开口道:
“也不要再看。我们:失败了。”
“……”
“伤音门镇门神技-‘巫山云雨’摧心大法竟也伤不到他——看来,武林传说:二十年前,‘晶剑剑主'楚客峡,单人独剑会斗天下绿林三百九十七位高手而大获全胜、更全身而退…并不尽是虚言。”
“——商门主——”
“请放心。我伤音门既接下小姐这单委托,必全力以赴,完成任务。”
“——”
“请相信我。”
“…我知道。”
少女长睫莢动,半掩住眸中神色;马车已消失于道路尽处,而长路孤亭湮然…
(——我一定得要这个人死吗?)
(他甚至从不知有我这个人存在…即使相见,也绝不会知我其实是谁…)
(——娘——)
(您真不能原谅他,非要他死吗——)
“云小姐”
“——我叫楚云空,不是‘云小姐’。”
打断入耳的称呼声——但抬目却惊见到一截几乎看不清剑锋的剑尖,至他后颈穿刺透出,不沾半滴血污地剔透反光;将这长琴后端坐的披发男人正欲再开口的神态,在自己眼中永远定格成一副猝死面具——
“铮!”
剑尖倏忽收回,披发男人的尸体跌落琴台,震断琴弦崩鸣——少女圆瞪双目直视在披发男人倒下后才在他背后现身自己面前的洁白身影,突然完全失去言语的能力——
“…你叫‘云空’吗?”
老者轻抚剑锋,悠然一叹:
“许多年前,老夫与大敌大战后深受内伤,就是在一个名叫‘云空’的世外幽谷疗伤痊愈的。”
“那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小山谷。谷主也是一位非常美丽温柔的好女人。老夫留在谷中整整七年…那段时光,老夫这一生都不会忘记……”
“…你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老者笑了笑——然后,她才感觉到:自己眉心的刺痛、与热血溢流下面…原来,他在狙杀商门主的同时,也一并以无形的剑气刺入自己的眉心死穴——
视野被血流遮蔽再看不清他的表情。她曾打算:无论如何,至少要好好看清楚他一次,在他死前——
——也许,比剑锋剑气、甚至比死亡,都更森冷冰锐的,是自己此刻眼底浮上的:那一滴小小淡淡的泪珠。但她已经看不到了;也绝不会让任何人看见……
老者眼看着这片刻前为自己清歌婉转的陌生女孩儿,在自己眼前倒下。
然后,他才回答她最后向自己的提问:
“——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很像:那位女谷主。”
“但是,在多年以前,我就已决定绝不会让她再找到我;我也绝不会再找到她;”
“——就像你这样。”“!!?”
有人接口,长空飞起——
是一双黑夜般的衣袖与一簇夜黑的剑芒——老者忽诧见自己的身躯依然停留在女孩儿遗体前,但视野却飞上高空——又急速下堕——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
一只手,接住他被一剑斩飞的头颅,从上方睨视——老者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的眼神、却又分明看见——那本该早受己命、驾马车先走一步的;一直只听命侍从自己,作为晶剑的“人形剑鞘”的黑衣少年——
“……剑奴……?”
“不。”
黑衣少年依然以恭谨的语气,向老者的头颅回答他在这尘世最后的一问:
“我不是剑奴。”
“从现在起,我就是晶剑剑主。”
【晶剑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