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
(二)梨花白白
黄昏的刀前,没有多少人敢拔剑向相而去。但是,姬亘是一个。
姬亘的剑可以在人来不及反应时就将他的头颅取下来。
黄昏的刀,永远都是血红色的,因为那是最忠诚的护卫的刀。
姬亘的脸全部用黑布遮了起来,黑布的边缘就在双眼下面,他一身黑衣,穿了黑色的短裤,没有穿皮甲,身上单薄得看得出他的肉络。
黄昏身上穿的是铠甲,他永远都不会觉得铠甲使他累。
但是姬亘却让他觉得很累。
姬亘出手了,雪白的剑光闪烁着,剑尖抵在了黄昏的铠甲上,但是却被挡了回来。黄昏穿的是宝甲,而姬亘的剑却是普通的剑。
少康坐在相的左边,他的背上只冒冷汗。如果姬亘败了的话,他一定会出事,到时候应该杀了姬亘。
外围的青铜卫队早已架好了弓,只等命令一下,立马放箭杀了姬亘。
相对黄昏有足够的信心,他相信天下最高武功的人就是黄昏,黄昏绝对能保护他,而且黄昏的忠诚度绝对不会有问题。
但黄昏却对自己失去了信心,他想到的是:如果刚才姬亘取的是他的头,他此刻早死了。
不过这又激起了他的战性,一个武者,死于更高的武者剑下,是光荣的;但死于刺客的剑下,就不那么光彩了。所以他被逼出求生的本能了。
他们剑交击了许多次,但姬亘并未尽全力战斗,而黄昏则是以命相搏。
他们同时跃到了空中,姬亘的脚踢在了黄昏的胸上,他自己反而向相落去。这是他早已计划好的,因为要先杀黄昏再杀相,不是最高明的战术。
黄昏只能在空中眼睁睁地看着姬亘的剑刺入满脸惊惧的相的胸膛,然后活活地气死了。少康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看到姬亘躲在一个士兵的身后,拎起这个士兵做盾挡开来箭,飞快地逃走了。
少康理所应当地成了上君。
落的身上穿了白色梨花长裙,站在楼上。
“你不是不穿这长裙的吗?今天怎么了?”仲康来到她身后问道。
落浅浅的笑了。
“有一个人,他送了我一朵梨花,那梨花在他的手上,比什么都好看。”她轻轻地说,仲康还是听到了。
“他是谁?”仲康柔和地问。
“他叫姬亘。”落有点害羞地跑开了,仲康笑着摇了摇头,说:
“女孩子,总有长大的时候。”
楼上翻下一条人影,落在他面前。
“主公,相已经被杀了。”那人低头道,促康咬了咬唇,说:
“早料到了,谁干的?”
那人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能活着回到主公身边,已是他的恩赐,主公,臣下去了。”那人说完,痛苦的捂住胸口,然后倒地而去了。
仲康一挥手,一道劲风挥出,那人的衣衫翻了开来。仲康一惊,说了一声:
“御剑!”随即拍了一下手。
另一个身穿短袍的人从楼下跃了上来,见到地上的人,出没有等仲康吩咐,立即抱着尸体跃下去了。仲康皱了皱眉,说:“让壬臣来见我。”
“是!”远处应了一声。
落将手里的梨花放在桌上,紧紧地盯着,仿佛姬亘缩小了,躲在花蕊里一般,一阵风吹过,她正要伸手去捡时,一只手已捡起了花朵。另一只手伸到她眼前,那儿也有一朵梨花。
“掉了就算了,我以后每摘一朵给你。”姬亘那温柔的声音在她边响起,她就势一倚,枕在了姬亘的怀里。说:
“我不过想把它收藏起来嘛!”七分撒娇,三分真切的声音,让姬亘觉得世上最美的事莫过于此了。
他也没有再说什么,静静地看着月亮,一会儿,他发现,她已经笑着睡着了。
姬亘剑插在地上,旁边是太尔的坟,姬解散了头发,任其被风吹舞。
太尔是被少康杀的。姬亘可以肯定。
少康出剑时力道会逐渐减小,造成的伤口有特别的迹象,所以姬亘是那样的肯定。
他是一个刺客。
但刺客也情感。太尔是姬亘最好的朋友,他是姬亘从小带大的。
姬亘现在喜欢上了落,太尔又是想退出组织的人。他们两个都违背了少康的意愿。
姬亘会为太尔报仇的。
剑刚回鞘,信鸽到了,帛上只见了几个小字:速来见我。
姬亘感到有人临近,立刻拔剑出鞘,跃上树梢,那儿已经有一个人站着了。
“阁下何人?”姬亘问道,虽是刺客,但也不是见人就杀的,更何况能如此立于树梢的,没有几个人。
“那么阁下呢?你是村夫吗?”这话带了讥诮之意。
两人对立站着,两人都以黑布蒙住了面。这时候,远方绵绵的山与天相接的地方,开始白了。云很少的凌晨,两人就在树上对立着站着。
姬亘剑眉一抖,抬头看了看天,顶上一片月牙,正悠悠地荡着。
“月还未圆。”那人说。
“但你看不到圆月了,我一定会杀了你的。”姬亘语气忽然一转,冷冷地说。
姬亘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了,姬家有一卷帛,帛上列出了武功高强的人生平事迹,蒙面出现的又带了特别的匕首的,除了刺客,就是壬臣,壬臣是仲康十卫之首。姬亘可以肯定这人不是刺客,所以一定是壬臣。
仲康将上君之位传给侄子相时,带了夫人,女儿和十卫归隐在玉地,而姬亘的家,也就在玉地。所以姬才会遇上了落。
仲康是禹的嫡系后人,然而禹的神剑法--------御剑却未传到仲康手里,姬亘的先祖是姬宁,姬宁是禹的一个护卫,禹曾在姬宁救他之后传了他这套剑法,这套御剑成了他的家传剑法,但是真正成就御剑威力的人却是姬亘。姬亘将御剑使得出神入化,虽然天下少有人能躲得过,但可能壬臣就是其中之一。
“可能,我见不到落了。”姬亘发现自己这样想道,又想到了落的梨花白长裙,还有她海棠春睡的样子,姬亘非是没有见过美女,相的夫人,少康的妃子,无一不是绝色美女,但是她们少了姬亘喜欢的东西,就是只有落才有的气质。
姬亘笑了,在这关头他笑了,壬臣答话了。
“也许吧!”壬臣的手伸了出来,让我领教一下御剑的威力吧!”
“我不想杀你了,现在。”姬亘说道,他的心已经想到了落,现在,他只想再去见落,并伴在她身侧。他真的很想陪着落,他不再想成为一个杀手,一个刺客。
但壬臣却出手了,他看到姬亘的眼神微分,立即出手了。
壬臣手里是一把匕首,匕首乘着姬亘沉浸于甜美回忆中时,刺入了姬亘的胸脯,姬亘陡然清醒,将手中剑一扔,壬臣黑布后的一张脸上写着得意,落在了树下的太尔坟旁。姬亘飞快地纵树离去,一手按着胸膛。
他的目的,是玉地的月楼,那儿,落在戴着梨花看月亮。
他把胸前的匕首插入了一株大树,奋力插至没柄。然生搞一块树皮阻住洞口。最后一跃,落在了落的身后,落被吓了一跳,看到躺在地上的姬亘,先是一喜,然后是一惊,接着哭问道:
“怎么了?”
姬亘终于到了她微微一笑,然后昏过去了。
落手忙脚乱地把姬亘的胸膛包扎起来。满身血污的他叫来仲康。仲康看着这个准女婿笑了一下,“他不会死的。”
“可他现在发着高烧,还在流血呀!”落跺脚说。
“放心,虽然入肉三分,但未伤及内脏,我让陀达来熬一些药,补一补身子就行了,还有,他的剑我带走一下。”仲康说完,看焦虑的女儿点了一下头,便提着剑去了。
落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姬亘身上,并未注意她的父亲做了什么。
落的院子里梨花开了,伸了一枝入小楼来,姬亘仍昏迷不醒地躺在花枝下。落则爬上了梨树,坐在枝上为姬亘的伤操劳,他的父亲知道姬亘送梨花的事后,告诉她,只要用梨花来熬粥给姬亘喝,就可以让他快点苏醒。
她很高兴能为姬亘做事,如果此刻姬亘醒来的话,一定会十分的快乐。落身穿梨花长裙,赤了脚,坐在树枝上,专注地摘着,心里甜滋滋的。
但仲康并不怎么高兴(虽然没在女儿眼前表现出来)。
仲康整天都盯着姬亘的剑,剑身上用鸟迹文鸟了一个字:姬
仲康根据从他父亲太康那里得到的知识断定,姬亘一定是姬宁的后代。而这个姬字是禹刻的。禹是他的曾祖父,而这把剑就是禹当年用的剑,剑上虽然刻着姬,但将剑身稍微一斜,顺着阳光看去,上面分明是一个御字。
他有些矛盾,这人是女儿的心上人,但又是杀了他一个侍卫的人,而且,似乎壬臣也已经死在他手上了,但他实在不想让女儿伤心,一人身落在窗外,说:“主公,壬臣死在南郊的林里了,头在地上,但我们还未找到身体,地上躺了另外一个死人。”
仲康心里莫明地一喜,似乎为凶手不是姬亘而喜,但是又一惊,那为何壬的身体不见呢?地上的死人又是怎样弄飞他的尸身的呢?“走!去看看。”仲康跃出窗外。
仲康看了看地上的头颅,问:“没动过?”
“没有。”几个人站在他周围。
“尸体在树上。”仲康说,随即带头跃起,六丈高的树梢上,壬臣的尸体还立着。但因为快入夜了,所以那些人并未发现。仲康举手向壬臣一揖,他的手下纷纷效仿,然后仲康奔了过去,接住要倒的身体。
“能一剑斩掉壬臣的头,是什么人?”一个侍卫问。
“不简单呀!你们先回去吧!”仲康就,让侍卫们抬了两具尸体回去,等侍卫们都去了之后,他跃上了树梢,循着丝丝血迹,循着姬亘的逃路追去。
姬亘终于醒来了,而且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落充满关切的美丽的容颜,他笑了。只是因为失血过多,他的笑有些苍白。
姬亘和落并肩坐在高大的梨树上,看着满天的花和嫩叶,他们都笑得很甜。
姬亘看着落,竟不知该说什么,落看着姬的眼神,问:“你在想什么呢?”
姬亘吸了一口气,闭上眼,靠在一株树上,说:“我在想怎么让你笑起来。”
“你……”落不知该说什么,但真的笑了,又找到了话:“只要你天天这样陪着我,我就天天笑。”撒娇般地靠在姬亘的身上。
姬亘理了理她的发丝,说:“我会让你天天都笑的,你笑起,很好看,会让我不自觉地想让你笑起来。”
他的声音温柔好听,然后……
然后落又睡着了,落的脸上留着浅浅的笑。
姬亘抱起她,一跃上了楼,将她放到床上,再下楼来。一个侍卫等在那里,说:“主公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姬亘一笑,说:
“请引路。”
(三)仲康的剑
仲康在舞剑,他手里拿着姬亘的剑。
仲康亦是一个本领高强的武者,他的剑似行云流水,飘飘扬扬,每一个动作都滑逸可取。姬亘一到,仲康立即变了另一套剑法,招招杀手,惨烈如沙场,他忽然又翻过筋斗,剑势向姬亘刺来。
姬亘向左微踏出一步,避开剑势,但是仲康亦停了下来,没有再进击,剑脱手向姬亘原先站的地方飞来,姬亘将手一抄,剑落入他手中,他手一转,剑尖转而迎向仲康,仲康左手一扬,剑鞘飞起,正好套在剑上。
“哈哈哈!”仲康大笑道,“英雄出少年!走,跟我到林子里散散步!”言毕立即跃起,他虽年过五十,但身形挺拔。
姬亘随着路起,投向山森方向。
仲康坐在凉亭里,等着姬亘,他脸上微红。
“老了!”姬亘坐到了他对面,他开口道。
“前辈虽然老了,但武功却不减当年。”姬亘说道,他的脸色也已润红。从凉亭里看下去,树林茂密之间便是玉地。玉地虽不似山上这般绿得吓人,但却早开了梨花。整个玉地都笼在梨花白白之中。
“你叫姬亘?”仲康忽然问道。
“是的。”
“你与姬宁是什么关系?”仲康脸色寒了一寒问道。
“他是曾祖父,我是曾孙。”姬亘的脸上闪过一片阴郁。
“果然不出我所料。”仲康站起身来,转过身子面对着崖下的玉地,这凉亭,就建在崖壁上,“你的剑术造诣的确很高,黄昏死了,你知道吗?”
“什么?他死了?”姬亘惊道。
“他是被人气死的,黄昏的刀如烈日一般,很少有人能在他手下过几百招,然而有人在他面前杀了相,他气得狂喷鲜血而亡。”仲康解说道。
“可我并没有要害他呀!”姬亘坦白地说。
“你还诚实!你不怕我去告诉予,是你杀了他父亲吗?”
“如果你是这样一个人,我也就不会说出来了。传言,上君仲康是一个重情义的人,因为不喜欢权利,所以隐退。您是一个明理的人,不会不知道相的可恶的,我杀了他,其实为天下人谋了一点福。”姬亘诚恳地说,走一仲康身边。
“可你在三天之后又杀了我的两个侍卫。”仲康略愠道。
“不可能。”姬亘肯定地说。
“怎么不可能,两人都死在御剑之下。”仲康说。
“我在那天里只杀过一个人,并且那是迫不提已的。”
“你知道壬臣吗?”仲康问道。
“知道,我杀了他,但他却让我在你家里养了十几天的伤。如果当时不杀了他,我就见不到落了。”
“可还有一个叫直战的也死在御剑之下。”
“只有一种可能。”姬亘肯定地说。
“什么可能?”
“我大哥。”姬亘转过身子,靠着凉亭栏杆说,“只有我大哥才懂得御剑的使法,除了我之外。”
“你大哥叫花子什么名字?”
“他叫姬云。”
“什么?你是说我的大将军姬云?”
“是的,但他在与暹罗的战斗中失踪了,天下,只有他和我才学过真正的御剑,剑伤才会与众不同。”姬亘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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