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淳熙9年,丁石镇——
临水的小屋中,
一个孩子的声音:“娘,为什么别的孩子有名字,而我只有姓?”母亲笑笑说:“你爹说过,要回来给你取名字的。”
“娘,人家都说我没有爹,”孩子低声道,“娘你是不是在骗我?”
沉默……
“我就知道!”孩子夺门而出,一路顺着小河边跑。“乔乔没有爹!苏晓青没丈夫!啦啦啦!”镇上酒肆老板王大富的儿子王顺财边唱边大摇大摆地走来。“你说什么!”乔乔挡住他的路。“我说——你娘没丈夫,怎么,想打架?”王顺财个头虽和乔乔差不多,力气却大得出奇,他一挑眉毛,冲上来一把将乔乔掀倒在地上,继续边走边唱。乔乔看着他的背影,怒火中烧,他一咬牙,冲上前,和王顺财扭打着一起跌进河里。乔乔凭着良好的水性硬按着王顺财不让他浮上水面,王顺财开始还剧烈挣扎了好久,后来就没了动静。乔乔仍然按着他,直到自己也憋不住了才松开王顺财,忽地将头伸出水面,爬上河岸。但见王顺财好久还不上来,乔乔想,王顺财莫不是淹死了?他吓得直往家跑,推开门,边叫着娘,边扑进母亲怀里,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苏晓青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仍说了好些安慰的话,才焦急地走了出去。
傍晚,苏晓青疲惫地回来,乔乔规矩地坐在床上,大气也不敢出,只敢偷偷地抬眼看娘的反应。“没事的,”苏晓青抱住乔乔的头亲了一下,说,“大夫说王顺财只是有些惊吓过度,隔两天就好了。”
晚上,乔乔在床上小声问到:“娘,王顺财,不会有事吧……”苏晓青笑着点点头,帮乔乔掖好被子。
乔乔这一夜在惊恐中度过,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紧张地聆听,直觉告诉他,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果然,娘一直没睡,坐在床前不知想什么,只是始终紧紧攥着什么东西,边轻轻哭泣边念道:垂柳覆金堤,蘼(mí)芜叶复齐。水溢芙蓉沼,花飞桃李蹊。采桑秦氏女,织锦窦家妻。关山别荡子,风月守空闺。恒敛千金笑,长垂双玉啼。盘龙随镜隐,彩凤逐帷低。飞魂同夜鹊,倦寝忆晨鸡。暗牖(yǒu)悬蛛网,空梁落燕泥。前年过代北,今岁往辽西。一去无消息,那能惜马蹄。正当乔乔再也撑不住,想要合眼睡会儿时,门外突然亮起来,响起一阵喧闹。苏晓青猛然一顿,放下手中的东西,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许多村民,举着火把,为首的是王大富,他开口就骂道:“臭娘们,你儿子把我的顺财搞成了痴呆!我告你苏晓青,我们当时没烧死你个不贞的女人,是念在可怜你,你却生下个孽种动我儿子!看我今天不杀了那孽种!”顿时,火光攒动,王大富的喽罗尖声叫好。乔乔面向墙壁躺着,手里攥着娘刚才放下的那颗圆润的微微发光的珠子,上面还有娘的温度。“苏晓青,和你这么大逆不道,不知廉耻的女子也没什么好说的,你若不将令子叫出来,我们今天就烧死你,给丁石镇消消晦气,信不信?”几个村民叫道。王大富使个眼色,几个大汉冲上来,苏晓青奋力挡在门前,却怎奈何得了?眼看王大富举着火把要冲进来了,苏晓青一闭眼,说:“那,你们烧死我吧……只要不伤我孩子。”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王大富想了想,狠狠地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娘跟着人群走了,屋里重新暗下来。乔乔惊恐地握着娘的珠子,好久好久。他决定出去看看。娘不会有事的,乔乔这样对自己说,村里人也曾说娘会给村里带来灾难,说要烧死她,可从未付诸实现。乔乔边走在镇中的路上,边想,应该到村口去看看,以前村里有什么大事总在那里举行。他穿着单薄的衣服,紧紧攥着那颗发光的珠子,一路跑到村口。“娘……”乔乔轻轻地唤道。没有人应。天边已开始微微发亮,借着这微弱的光线,乔乔看见了——
苏晓青被绑在火刑架上,浑身焦黑,衣衫早已变作炭尘,微微冒着烟……
她残缺的四肢古怪地伸展着……
她微张的嘴支撑着一个骇人的笑容……
她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乔乔,说,你来啊,我的孩子……
乌黑的干柴还狰狞地扭曲着……
乔乔眼前交错着这些画面,他恍惚地向前走了几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远处一个黑影立在风中,看着一切,他走过来,抱起乔乔,飞一般地离开了丁石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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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耕原上田,子锄山下荒。六月禾未秀,官家已修仓。”……乔乔闭着眼睛,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听着一个女孩悦耳的书声,告诉自己昨晚只是一个恶梦。突然,一阵东西被烧焦的味道传来,乔乔心头一紧,腾地坐起来。一个陌生男人和一个小女孩坐在一旁,陌生男人大概三十来岁,手里摆弄着那颗闪闪发亮的珠子,小女孩年龄和乔乔相仿,她放下手中的书,看着乔乔,说:“你醒啦,来块烤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