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一个日本人高声催促着这些人往里冲，不要让我逃走了。于是就有些不怕死的在别人的掩护下向里猛冲，可是我手中的枪也不是吃素的，在还击中打死了五六个人。
      他们显然没料到我的枪法也是这样了得，一时踌躇不前，不再向刚才那样猛冲猛打了，这时就给了我一点喘息之机。
      我一面还击一面思索着怎样才能逃出生天，不致被击毙当场。看起来好难，因为只要我转身逃走，他们势必立时冲进门来，那样我将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我不敢妄动，他们也不敢硬冲，于是就成了敌我僵持的局势。
      看来只能逐步消失他们的有生力量，一个一个地解决了。他们也并不是不怕死，在这样黑暗的夜晚，看不清对方的位置，身形乱动是必死无疑。
      我根据敌人开枪时的一点光亮，又打死了几个敌人，这样他们就更加注意隐蔽自己，不再给我可乘之机。
      时间在悄悄流失，我也渐渐慌乱起来，他们这样耗着，到头来支持不住的还是我，一个措手不及就会死于流弹之中。再说这里边好像没有黄启华的影子，要是他再带人来，我就半点希望没有了。
      我暗暗后悔，应该带二一三他们来，让他们埋伏在附近接应我一下也是好的。都是我太大意了，没有把事情向深处想，以为凭着夜色和自己不错的武功必能抓住黄启华，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地步，深陷危局之中不能自拔。
      可是现在知道后悔也没有用了，我的命运再也不能把握在自己手中了。悲愤之感不由充斥胸臆，就算今夜不能保全自己，也要拼尽最后一颗子弹多杀几个敌人。不能让这些日本人再猖狂下去，用自己的生命给他们一点教训，血的教训，让他们对中国人不再轻视，让他们知道中国人也不是好欺侮的。
      一个民族，只要还有为了民族荣誉甘于牺牲的，那么这个民族就还会有希望。纵观中华民族的历史，向来不乏这样的人。前者不远的就有谭嗣同，那么就让他就义前的名句“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激励着我拼死杀敌吧。前者已矣，不乏后来者，我是不会孤独的。就算我死了，二一三他们也会历尽艰难完成任务。死有何惧，只要死得其所，我又何惜一死？
      这样想着，我心里就再也没有遗憾了，多杀一贼就多一份满足感。然后就趁我还击的时候，突然啪地一声，一颗子弹打在了我耳旁的地上，激起一蓬尘土。我忙翻身向一旁滚去，同时向子弹来去观看。原来一个敌人爬上了墙向我射击，另一个敌人也刚刚爬到了墙上。情势非常危急，敌人已经占据了制高点，我成了被动挨打的猎物。如果敌人两面夹击，我还不是闭目等死？
      幸亏这个敌人的枪法不怎么灵，不然我死都不知道怎样死的。我在翻滚中连开两枪，打落了墙上的两个敌人。门外的敌人见机不可失，趁势围了上来，却被我接连打死三个人，他们的攻势又被我压制住了。
      经过了这一场混战，还是刚才一般的对峙之局，只是他们又少了好几个人，我的压力变得轻了。我的心又火热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绝望了，起码还有一点生还的机会。看来我想牺牲也不是那么容易，哈哈。
      有了前车之鉴，我更加注意隐藏自己的身形，不让自己成为靶子。在还击的同时时刻注意着墙上有无动静，千万不能再让他们爬上来，不然来个枪法好的，还不一击而中。
      门外大约还有十几个人的样子，他们倚了墙角，不留给我打中的机会。看来还得想个法子，让他们再陷入圈套，逐步挨个解决。

就在这时，忽然发现他们竟已经乱了起来，有几个人回过身去向后开枪。难道是二一三他们来接应我了？我不由心中暗喜，这样我们两面夹击，不愁脱不了困。
      一时间枪声大作，在乱枪中敌人又倒下了几个。我看机不可失，悄悄起身，借了门板的掩护，纵到了门楼上。我伏在上面向下猛打，这样我就居高临下，已成不败之局。
二一三的枪法甚为高明，转眼间他就收拾了六七个人，加上我又打死了五个，敌人在两面夹击下已经所剩无及了。形势就在这一瞬间变得让人意想不到， 我也由绝望变得异常开心。
      敌人还剩下两人，躲在一个我们打不到的死角向二一三射击。我从墙头跃下，飞起双脚将他们手中的枪踢落，我也扔下了打完子弹的枪，轻蔑地向他们招招手。
      我知道日本人自诩空手道功夫是世界上最好的功夫，那么就让他们看看中国功夫的厉害。空手道其实源于中国的唐手，后传到日本逐渐演变成了空手道。日本人向来认为空手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其实空手道只不过是将功夫向简洁实用、狠辣霸道方向发展了罢了，根本不能与中国功夫的博大精深同日而语，何言超过中国功夫？
      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功夫!
      两名敌人知道必已无幸，不论与我较量的胜负如何他们也没有机会逃出生天，因为二一三已经持敌站在了他们身后，一副嘲弄的表情看着他们两个。
他们两个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反而激起了强大的斗志!两人一左一右错落着向我逼了上来，步法沉稳、攻防兼备。
      一看他们的身法，就知道他们习得的是日本著名的空手道流派刚柔流。刚柔流注重的是气、息、体三味一体的修练，在招术上多以近身攻击为主，招式简洁狠辣，具有强大的攻击力，一看就脱不了中国功夫的影子。
      刚柔流空手道的创始人是宫城长顺。宫城于明治21年出生于琉球，14岁加入那霸手名师东恩纳宽量的门下，18岁赴中国福建省，学习中国拳法。归国后将独特的技法系统化。该流系“南舟北马”中的南派功夫，受系统来自南少林拳白鹤门。其流派的名称就来自白鹤门流传秘书《武备志》中拳八句中的一句“法刚柔吞吐身随时应变”因此得名刚柔流。该流派空手道有明显的南拳特色，以小架三战步、猫足立为主，讲究刚柔并济。
      既然他们的功夫脱胎于中国功夫，对于我来说打败他们应该不是多么困难的事。以我对中日两国功夫的熟悉，早已在心中想过千遍万遍孰强孰弱、各派武术的长处和短处所在以及如何制敌。
      他们擅长的是近身攻击，那么我就用小擒拿手功夫来对付他们，以硬碰硬看谁更强。我左掌虚抓成虎爪之形于前防守，右手单立于后俟机而动，脚下不断变幻着步法不让敌人把握到我的攻击点。
      敌人一看就是识货的，两眼盯着我的双脚，寻找着进攻间隙，想一击而中。两人就像经过训练一样，一攻一守深合武道。要是让他们近得身来缠打还真不是好对付的，以空手道对力量和速度的要求，被击中必甚为痛苦，而且一击成功后必是连环不断的沉重打击。所以我不能自陷被动之局，要主动出击。
      我斜踏一步，刚好到了一名敌人的面前，另一名敌人的位置成了在我的右侧一面。我两手不停，同时向两名敌人攻击，但在力量上一轻一重、左轻右重，前面的敌人是我攻击的重点，右手只是起了防守的作用。
      左手掌爪不停互变，时攻时守，招招猛烈，与敌人的双手纠缠不休。右手以太极柔化之劲接住敌人之来招，化掉其必杀之招，让他近不得身来，不能形成合围之势。
由于我策略得当，敌人果然进攻进来不能得心应手，达不到他们目的，没有将配合的作用完全发挥出来。这样他们就失去了遥作互应的意义，只能各自为战，不能再分神照顾对方。
      我的目的达成了，只要他们彼此不能兼顾，在我的控制之下打斗的节奏将由我把握，带动他们陷入我布下的局。

我将双手接来之敌劲，通过腰部的带动，在我全身形成一个力的整体，以敌制敌。这样我自身的劲力就耗费得少的多，以逸待劳，到头来支持不住的还是他们。就看他们能不能看透这一点，如果他们及早摆脱我的控制，将还会有一战之力，反之则他们败局已定。
      我双脚忽虚忽实，以腰为主宰，我为中心点，跟他们做起了磨盘功夫，充分发挥太极的柔劲化劲，将他们的必杀之招消弥于无形。不一会儿，他们就感觉不好受了，发起劲来如同遇到了阻滞，像泥牛入海一般无从着力。
      空手道近于南少林的硬桥硬马功夫，讲究的是攻防干脆利落，发劲猛烈，以快、沉、脆见长。碰上了以柔克刚的太极功夫，正是遇到了克星，那种有力无从着手的难过劲儿，正如张飞画眉般可笑。
      但此事说易做难，首先空手道功夫速度很快，太极听劲的功夫如果不深不等接上敌招就已受到伤害，那破解就更无从谈起。其次空手道功夫以力见长，此道功夫精深者掌、肘、膝皆可碎石，如果太极之化劲不够纯熟圆通，即使接上敌劲也化不得，弄个不好反为敌所制。所以技击一道，必要有先见之明和自知之明，懂得以己之长对敌之所短，胜则可期。
      其实要做到这一点，只能多从实战之中积累经验，从失败中反思，体会取胜之道，还要有一颗努力向武道进取的心。心之所想，必为行之先导，做到心境空明、无惧，心存必胜之念，把敌人当作向武道进军的一块踏脚石，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他们的步法终于还是乱了，身形也不能自控，在我的牵引下像两个陀螺，如果再加上一股旋劲就要转起来似的。我趁他们劲力向外互夺的一瞬，双手用劲一收一放，再加上一股缠劲，他们的双手就纠缠在了一起。
      这时我放开了他们的手，双手迅速虚握成拳，以一股充满爆发力的寸劲，在他们两人的胸前各点了一下。接着展开双手成掌，以刚劲将他们发了出去。
      他们脸上的肌肉立即痉挛起来，因为我加在他们身上的两股劲是不同的，在劲力交错的那一瞬间他们胸腔内的器官必将会因此而错动位置，所谓撕心裂肺之痛也不过如此。
      我不会轻易就那么结果他们的，就让他们尝尝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反正已经看惯了别人的痛苦，这样让他们来一次也不是不应该。既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们脸上的痛苦表情渐渐平复了，互相对视了一眼，又重足攻势汹汹而来。
      这次他们可是学乖了，两人错开了位置，不再留给我可乘之机。可是别以为这样他们就能打得赢我，没有机会我可以创造机会，只会是让他们换一个死法而已。
   我在他们攻来的一瞬间凌空跃起，飞起双脚快速地向他们踢击。他们立时手忙脚乱起来，腿上的力道当然强于手上的力道，他们在我暴风雨般的攻势下节节后退，抵挡起来是那么困难。
      本来我也不敢轻易对他们两人妄用凌空踢击之术，因为一个不好即落入敌人的掌控之中，反而为人所制。但此时不同，他们先前胸前中招受伤，必然气息不顺，这与他们刚柔流注重气息调理的技法背道而驰，所以他们动起手来会劲力难以全部施展出来，就给我一线可乘之机。
      凌空之力无以为继的我刚落在地上，双拳即展开快速攻击。就要趁这个他们力不从心的空当，打他们个难以反击，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们现在只有后退挨打的份，没有半点还手之力，快要抵挡不住我凌厉的快招。
      我忽然双脚一定，双手收回，但他们却没有及时收回双手放到防守位置，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要做出动作时却为时已晚，我的双拳已经穿过他们的双手之间的空当又击在了他们的胸前。
      紧接着我一个右横勾拳击在一名敌人的脸颊上，只听“咔”的一声，他的脖子就在我的一击之力下断了，扑地向后倒去。剩下的敌人见同伴死于我的拳下惊骇无比，本来他们两个人都不是我的对手，现在只有几近无还手之力的他，怎么也没有逃生的机会了。
      我不想在他身上再无谓地浪费时间了，我也不是一个喜欢看别人痛苦的人，就早点了结他的生命吧。我右手用了他们空手道中的一招上步冲拳，斜击在他的下颌上，他的身体立即向上飞起，我又一脚踢上他的小腹，他就惨叫着飞了出去，再无生机。
      我迎上走向前来的二一三、志乔和高文，与他们紧紧相拥。
      战况如此，真是殊为不易，要是没有他们来接应，我今晚是必死无疑。即使是我功夫再好，可在这个热兵器的时代，也不敢言自保，何况我所面对的敌人功夫、枪法俱瑧上乘，对付起来甚是艰难。我所凭的就是功夫、胆气和必胜的信念，因为我不能输。

志乔眼含热泪，紧紧抱着我：“多亏了二一三，要不是他听到了枪声带我们来接应，这次恐怕……”
      我拍了拍他的肩头：“没事，不用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再说，既然选择了去做这件事，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谁人不死呀。现在个人生死是小，关键是我们要必须完成任务。对了，这里没有黄启华的影子，现在怎么办？”
      二一三眉头紧锁：“要是找不到他，怎么能找到那个神秘的日本人？我们得抓紧呀，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让他完成了战区防务图，他们一定会将图分发到各个作战部队，那时我们再找到他就没有用了。”
      我询问道：“还是去找我哥哥吧，他那里人多，对上海地头也熟，找起人来自是事半功倍。怎么样？”
      二一三点头道：“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就到你哥哥那里试试吧，强于我们到处乱找。”
      志乔和高文也同意这样做，毕竟我们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夜已经很深了，我们决定先到高文家里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去找我哥哥。

五


      一夜无梦，经过了半晚的休息，几欲虚脱的身体终于恢复了过来。几声恶战，对我的身体的承受能力进行了残酷地考验，幸亏我还是撑了下来。
      二一三他们对于我坚强的身体甚为佩服，对于他们来说这几场恶战一般人根本连想都不敢想，我却不动声色地承受了下来，并且体力这么快就恢复了。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主要是得益于平时对自己的严格要求，在体力训练上从不偷懒。我知道，平时多苦一点累一点，到了真正需要的时候优势就会展现出来。所以功夫一道，必须打好坚实的基础，不能光凭技巧取胜。技巧固然重要，坚韧的体魄也不可或缺，不然不能你打倒别人，自己就已经撑不下去了。
      起床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我们顾不上吃饭就向第十九路军所驻扎的闸北一带进发，时间就是我们取胜的先机，不可不好好把握。
      一路上到处是被敌人炮火轰炸的残壁断垣，昔日纸醉金迷、夜夜笙歌的十里洋场，现在变成了这样一副丑陋的样子，繁华已不再。那些所谓的党国精英、上流贵族，现在都到哪里去了？在欢场上那醉眼朦胧时的豪言壮语都到哪里去了？说是一个比一个会说，对党国一个比一个忠诚，可现在呢？
      这些残破景像与昔日的繁华相比，是多么的一种讽刺呀，他们这些人只知道纵情欢娱，却不知道保卫这美好的家园。
      与他们相比，现在在这里与日本人殊死搏斗的是连军饷都发不足的十九路军士兵!他们没有豪言壮语，没有什么别的动机，只是在这里默默地用自己的生命拼死保卫着这片土地。难道就没有人内心有愧么，这还不能唤醒他们的良知么。
      路上到处都碰到匆匆奔走的人们，他们是帮着十九路军运送物资的，我一直是用充满敬意的目光去注视他们的。这说明我们大部分的国人在强大的敌人面前是不会退缩的，只要大家都行动起来，日本人不是不可战胜。
      终于到了十九路军驻防的地方，士兵们都是满脸倦容，看来又渡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到处都是隆隆的炮声和激烈的枪战声，我们又打退了敌人的几次进攻，阻住了敌人前进的势头。敌人叫嚣三天占领上海，现在已经三天了，他们还是龟缩在那里不能前进半步，这对于他们的信心打击不小。
      我们英勇的十九路军战士让这些自命不凡的日本人知道，我们中国人不是好欺侮的，谁来挑衅必遭顽强反击，又有哪个民族甘于给人做奴隶呢？这些狂妄的军国主义者也不好好想想，他们怎么能在另一个民族的仇恨上立足呢。

我询问了一下指挥部所在地，一位战士急匆匆地把我们带到门口就又回到了他的岗位上。我们自己进去，老远就听到了我哥哥焦急、吵哑的声音传来。
一进门就看见我哥哥伏在地图上对着其他人在布置着任务，四处都是来来回回忙忙碌碌的人们。
      我叫了一声：“哥哥，我来了。”
      哥哥抬起头来，布满血色的眼睛闪过欣喜的神色，满脸倦容地对我招招手：“快过来，说说怎么样了。”
      我推二一三上前：“哥哥，这就是二一三同志。”
      哥哥紧紧握住了二一三的手：“终于把你盼来了，你安全地来了我就放心了。我知道这是一项很艰难的任务，希望你和光中一起完成它。”
      我神色一黯，道：“可是哥哥，我没能把老胡带回来。他已经牺牲了，再也回不来了。”
      “什么？你说什么？老胡，他出事了？”哥哥用力地抓住我肩膀摇晃着，一副不能置信的样子。
      我用力地点点头：“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过自信，没能好好地考虑周全，以致于让敌人钻了空子。”
      哥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用力地忍住快要流下的泪水。我知道老胡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这么多年了，老胡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在我哥哥的心目中早已经把老胡当成了自己的兄长。这一次要不是遇上了这么重要的事派别人实在放心不下，他才让老胡亲自来找我，只是没想到几天的功夫就已经天人永隔。
      我实在是于心有愧呀，怎么就不仔细想地周全一点呢，怎么就放心把老胡一个人留在那个地方呢。要不是我的粗心大意，现在老胡还会站在这个地方跟我们并肩作战呢，只是现在再怎么后悔也无用了。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把哥哥拉到一边悄声问道：“哥哥，老胡的死其实还有别的原因。你在南京的宅子其实是隐秘的，别的人很有知道是你的地方，更别说知道我在哪里了。这次你派老胡过去的时候，肯定有人知道并泄了密，因为敌人对我很了解，很清楚我的目的。”
      哥哥迷惑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人道：“什么？难道咱们这里出了内奸？不可能吧，知道这件事的人没几个并且我还想不出有哪个人会做出这种事，没有理由的。”
      我摇了摇头道：“哥哥，在这个动乱的时代，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这几天我可领教了汗奸的厉害了。每个人的想法不同，难保我们这里边的人不出问题。”
      哥哥深思了一下，皱眉道：“假如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不得了。我们所有的行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我们还怎么跟人打？”
     “是呀，哥哥，这次二一三带回来的消息说，黄启华跟一个神秘的日本人合作，秘密搜集资料准备绘制一幅<<中国战区防务图>>。这才是最可怕的，如果他们的计划成功，对于我们的抗日大业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我们所有的战略要地、兵力布署都在日本人手里攥着，打起来我们会步履维艰的。”
      哥哥惊呆了，冷汗都冒出来了。是呀，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听到这样的消息没有不害怕的，这可是一个惊天大阴谋呀。我感觉到哥哥身体一软，仿佛支持不住了，我忙扶住了他，让他坐下。
      他神色恍惚，好一会儿没从震惊中摆脱出来。他好像用尽了力气一般紧紧抓住了我的手，告诉我：“光中，这件事就靠你了。无论如何你也要破坏他们的这个阴谋，千万不能让他们诡计得逞。记住，关键时候就算牺牲掉自己的生命也要在所不惜，因为这件事的后果太严重了，你我承受不起，我们的政府承受不起，我们的人民更承受不起!无论如何代价，都要找到这个日本人，把图破坏掉。”
      我用力地点点头，其实不用他说，我还是会这么做的。我的性命如何，早就已经不去想了，如果现在让我拿自己的命来换这幅图的话，我绝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现在关键是怎样找到黄启华这个混蛋了，只要是找到了他，相信就一定能找到那个日本人。
      哥哥握紧了我的手说：“光中，你放心，如果有需要我出力的尽管说。我一定从人力和物力上全力支持你，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我点点头道：“哥哥，现在黄启华到了上海，具体位置我不清楚。我相信只要找到了他，我们这件事还有转机。”
      “ 黄启华？对了，上海老大杜云飞于他有仇，平时一定少注意不了他。幸亏我和这个杜云飞还有点交情，只要我出面，相信杜老板一定会倾力相助的。这一点你放心，你先休息一下，我让郭少元给杜老板打个电话约一下，然后你再去跟谈谈。”
      我答应着即招呼二一三、志乔和高文到了另一个房间先稍作休息，等待哥哥的消息。哥哥顾不上再陪我，又出去忙去了。
      过了好半天，郭少元才进来说有消息了，杜云飞一听是找黄启华的麻烦马上同意见我们。我们就跟了郭少元去找杜老板。
      路上我把郭少元介绍给他们。郭少元是我哥哥的机要秘书，是个有才华又立志报国的好青年。既然大家都为了同样的目的认识了，他们几个马上就熟了起来。
      小郭平时最喜欢听我讲一些日本的事，他慨叹说要是我们所有中国人都像日本人那样齐心协力，外国人是不敢欺侮咱们的。所以要好好学习一下人家，唤醒民众的自强意识，再努力发展国力，我们中华民族就能够强大起来。到那时，看还有谁敢挑衅？
      我向来同意他的观点，是呀，要是大家都像他这样想，我们中华民族何愁不强大？只是现在的政府内部如一盘散沙一般，各自争权夺利互为敌手，民族命运却抛之脑后不管不顾，真是让英雄志士扼腕愤慨。
      这真是一个让人失望透顶的政府，从前我就劝过哥哥让他不要再为他卖命，可哥哥不同意。他说他干不干不是为了这些权贵，他是为了广大的老百姓，他一人不干则恶吏必多一人，要是都去明哲保身的话中国就没什么希望了，况且外族一直虎视眈眈，不容他避世自全己身。
      我还能再说什么呢？面对着这样的现状，其实我也不会不理的。要是我只顾自己逍遥，那我也就不去日本留学。正是基于自己内心一股不平之气，才下定决心去学习日本的先进经验回来好有所作为的。
      就是这样小郭平时没事的时候最喜欢和我在一起，我们也算得上志同道合之辈。说实在的，在这样一个风云变幻的时代，能保持这样一份赤子之心着实不易，我向来都是给他打气，让他满怀希望地迎接一个美好时代的到来。
      小郭也一直说我们是最坚定的战士，会拼死搏斗至最后一刻永不放弃这崇高的理想。
      唉，可惜了老胡，老胡要是还在，我们该多么地开心呀。小郭是老胡的同乡，他到我哥哥身边工作还是老胡介绍的。老胡的死给小郭的打击很大，刚才他一进来我就看到了他通红着双眼，看来是知道这个噩耗了。不过小郭是个倔强的小伙子，见了我他没有再流一滴眼泪，也没有再问我关于老胡的事。看来他把对日本人的恨深深地埋在了内心深处，时机到了就会向日本人加倍索还的。
      老胡，你在天之灵就瞑目吧，有这么多的好兄弟，你的仇我们一定会替你报，而且会让他们知道，欠下的就要还，还要加倍地还。

我们即将要去见的这个杜云飞，是青帮的大头子。他在上海这个处处灯红酒绿的十里洋场，真可谓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当时流行的一句话就足以说明了他的炙手可热、权势遮天----“杜先生没有摆不平的事!”
      他平时很注意结交朋友，上至军政要员，下至三教九流，没有不倾心相交的。所以形成了盘根错节、无所不在的庞大关系网，在上海各方重要势力中都可以左右逢源、上下通吃，是一个任何人都不能对他忽视的人物。
      他在租界一向是借助英、美的支持，后来日本人开始接管租界，他就有点吃不开了，所以他是恨透了日本人。而黄启华得到了日本人的支持，正想取代他在上海的地位，试想他怎么容忍的了？因此这次我哥哥一说对付黄启华，他就立马答应了。
      只有打倒了黄启华，杜云飞才能在上海有立足之地，这一点杜云飞是看得很清楚的。对付日本人的事他是会很上心的，日本人一向看他不惯，向来除之后快。
      青帮的势力是不可忽视的，日本人已经吃过青帮的苦头了，只要杜云飞一天不死，日本人就一天不得安生。日本人正是抓住了黄启华欲取代杜云飞这个弱点利用黄启华，杀了杜云飞正好由黄启华接管青帮，不但不会再骚扰他们，还会帮他们干一些事，这样一举两得的事精明的日本人何乐不为呢。

开了车大约行了二十多分钟才到了和杜云飞相约的地方，这是一座名叫“春茗香远”的茶楼。由于战事的临近，茶楼生意甚为不好，寥寥数人坐了那里沉闷着喝茶，现在市面上这个样子，估计没有多少人还能高兴得起来。
      直接上了二楼，到预定的包间去找杜老板。进了包间，发现已经有三个人坐了那里。
      小郭用手指了其中一个人对我说：“蒋哥，这位就是杜老板。”
      杜老板站了起来，微笑着看着我。我快步上前，用了右手去握他早已伸了出来的手。不愧为青帮的老大，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淡定从容的将帅风度。他已经知道了黄启华要对付他，知道黄启华的背后有日本人撑腰，却没露出半点恐惧的神态，足以说明他这些年来雄霸上海不是全凭运气使然。
       我笑道：“杜先生，我早已久闻您的大名了，只是没有时间和您相见。没想到第一次相见却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之下，真是让人慨叹万分呀。”
       杜云飞哈哈大笑：“是呀，没办法，动乱年代么。蒋先生，我早已听令兄说起过你，我对你这样的人才是打心眼里佩服呀，要是咱们中国多一些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哪个国家敢这样欺侮咱们呢。”
      我摇头道：“不敢当不敢当。杜老板，咱们是为了共同的目标而来的，我也就不跟你客套了。既然你与我大哥相交甚好，以后我叫你杜大哥，你叫我光中就行了。”
      杜云飞左手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光中，我杜云飞这一辈子最喜欢爽快的人。你哥哥是这样的人，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人，和你们做事我放心。有什么事你就尽管和我说，我和青帮的弟兄们会拼尽全力去做。”
      我拉了他坐下，又把二一三和志乔他们介绍给他，然后又说：“杜大哥，你知道黄启华已经来了上海了么？”
      杜云飞咬牙道：“这个王八蛋，我知道他来上海了，这几天正在查着他的下落，已经有点眉目了。这个狗日的东西，竟然妄想在太岁头上动土，我会让他明白我们上海兄弟不是好欺负的。”
      “杜大哥，这个黄启华现在勾结了日本人，想杀你。你可是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呀，你万一有事，青帮的兄弟群龙无首，正落入黄启华的算计之中，那可就情势不妙了。”
      杜云飞铁青了脸道：“这个败类，竟然做了汉奸。不过他想杀我没那么容易，我正密切地注意着，再说日本人在此地人生地不熟，摸不透我的行踪。就凭黄启华带来的那几个人成不了事，反而会落在我的手里。这一点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让他有可乘之机的。”
      我欣然道：“杜大哥，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准备我就放心了。只是你们找到黄启华最好别动他，由我去对付他。”
      杜云飞愕然道：“为什么？我杀了他岂不是一了百了，还用你亲自动手？”
我看了一眼他带来的那两个人，没说什么。
      杜云飞会意道：“你说吧，他们俩是我手下最可靠的弟兄，我曾经救过他们的命，我对他们绝对放心。”
      我示意志乔关上了包间的门凑到杜云飞的面前低声道：“杜大哥，你不知道。这个黄启华还勾结了一个神秘的日本人，利用他手下弟兄搜集资料准备绘制一幅<<中国战区防务图>>交给日本军队。假如是这样，我们中华民族就有亡国灭种的危险。”
      杜云飞和他的两个弟兄不由大惊，杜云飞一掌重重击在桌上，将面前的茶水都打翻了。他站了起来，面上透着寒气，在屋里来来回回踱着步。
      我将他按在椅上，指了指外面。
      他低了声音恨恨地道：“这个黄启华，他来对付我我还不怎么生气，只会当足了他是个人物。可他现在竟然干出这种事来，真是不可饶恕。他良心让狗吃了么，竟然认贼作父，真是忹为中国人。这次我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捉到他。我虽身在帮会，可我一直约束兄弟，危害咱们自己人的事我们还是不会干的，何况是这种勾结外贼出卖自己民族的事。”
      我叹了口气：“是呀，要不是这些软骨头作祟，日本人怎么敢来欺负咱们。咱们中国人何止百倍于他，没有这些汉奸替他们打前站，他们就是吃了熊心豹子也不敢来侵略咱们。”
      杜云飞目光坚定地凝视着我：“光中，这件事就交给我们了，我们一定不会让黄启华和日本人的阴谋得逞。你就回去等我的消息，用不了多久我就会通知你，你做好准备就行了。”
      我点头道：“好的，杜大哥，这事就拜托你了，希望你尽快能找到这个家伙然后告诉我。这副图可关系到千千万万人的性命呢，真得不能掉以轻心了，我就回去等你的好消息了。”
      杜云飞起身道：“我会尽力办好的，我明白这其中的紧要处。我这就马上布置人去办，一定不会让这个狐狸逃脱。”
      说罢与我们拱手作别，带了两个兄弟急匆匆地去了。我们也下得楼来，回我哥哥那里去了。

见到了哥哥，我将和杜云飞见面的事一一向他托出，而且我的言语中对杜云飞的推崇备至，极尽誉美之辞。
      哥哥像是对我的反应早已料到似的：“是呀，杜老板这个人不简单。他虽然混迹于帮会之中，却是个不同凡响的人物。他和一般的帮会人物不同，做起事来以仁义为本，这些年来青帮在他的约束下名声比以前大好了。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日本人有了侵略上海的苗头之后，他和各界人士组成了“抗日救国会”，以民间的力量来支持对日本的抵抗。要不是由他们供应武器和资金，咱们十九路军是没有本钱和日本人对抗的，要知道咱们以前号称是穿着草鞋的队伍呢。”
      是呀，想起以前我不由感慨万分，这变化是有目共睹的。以前十九路军真是穷得揭不开锅了，政府那点可怜的军晌和经费向来不够，士兵们都九个月没发上晌银了。现在却穿了新的棉衣，不再是乞丐一般的部队了。
现在战士们这样拼死抵抗与后方民众的全力支持是有很大关系的，要是搁在以前作战时凭着政府那种态度，还没有几个真的拼命的。当然，这次这样玩命也是由于对手不再是国内的某个军阀了，面对的而是毫无人性的日本禽兽。在十九路军驻防的这段时日里，将士们看多了日本人在租界对中国人做出的种种兽行，但因政府一味妥协忍让，我们的士兵早已怒火满胸却不能对那些日本人怎么样。
      特别是这次事件中，日本驻沪总领事井仓松业已经接受了上海市政府的和平协议，却在一月二十八日深夜偷偷地开战。这一点激起了上海民众极大的愤慨，日本人这种欺诈手段极不光明，他们外交言和军事进攻，妄称什么“四小时内占领闸北，穿草鞋的十九路军不堪一击”。
      一定要将狂妄的日本侵略者赶走，这正是我们军民一心的源泉所在。正是这种不怕牺牲的精神支持着我们，粉碎了日本侵略者四小时占领上海的狂妄叫嚣，打击了敌人的士气。
       看多了党国精英们那种貌似慷慨激昂的嘴脸之后，现在见到了普通民众这种无畏的神情，心底一直涌动着一股激流，让自己时刻处在一种斗志昂扬的状态。说实在的，要不是为了惨遭屠戮、饱受痛苦的百姓，我是不会为了这个不成气候的政府去拼命的，因为那不值得。就算了死了，他们也只是给你一个无足轻重的荣誉，不管谁成谁败他们也只是换个主子，反正他们是不会放弃眼前那种夜夜旌歌、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糜烂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