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论剑』天地悠悠(既然被叶斑找到,冒个头,贴个好久之前写的东东)
第一缕阳光划开乳白色的晨雾落在灵鹫峰上,微颤的剑峰泛着淡淡的光晕。光晕幻成半道圆弧,长剑呛啷一声入鞘。
我拉起衣袖擦去额上的汗珠,枯黄的落叶连同几截断枝在身边掉落,抬起头,紫薇树上是笑嘻嘻拿着花剪的敏姊姊,她指指远处:“那丑八怪倒是和你一样早起准时,可惜阿紫姑娘恐怕不会回来的了。”
晨光中那单薄的背影痴痴地立在上峰的路前,孤零零的。自从那个失明时依赖他,利用他双目复明后随即一去再不回头的阿紫姑娘走后,他就从早到晚站在上峰的路前,日日如是。我见过毁容前的他,那时候,他是聚贤庄的少庄主。聚贤庄,一想到这三个字,我的心紧紧地缩成一团在滴血,深烙的是永不得淡去的痛苦。
洛阳城里的卖花女,我本已注定守着繁杂的花平庸地过一辈子,一日无意的抬头,对上云明亮的眼眸,心慌意乱间匆匆低头。一抬头一低头,更变了我此生的命运。
我常常坐在云的身旁,静静地看着他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神采飞扬而略显年少轻狂,虽然我听不懂,但喜欢那种感觉。从云的口中,我知道了与我生活的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江湖,他说江湖的时候充满了憧憬,而我那时根本不知道江湖的本质就是血,不是别人就是自己的。那时的云也不知道吧?
有一段时间云很不开心,他自来祟敬的大英雄竟然是弑父母杀恩师禽兽一般的契丹胡虏。为了让云高兴,我在他收到英雄贴后破例答允与他同去聚贤庄,却没料到会遇上今生最恐怖的一幕。
在众人群起而围攻乔峰时,云反手把我推出大厅。利刃闪烁,人影乱晃,呼喝叱骂之声无法掩盖凄厉的惨叫。我睁大眼,徒然地想从乱哄哄的人群中找到云,入眼的只是飞溅的血花。
我扶着廊柱慢慢软倒。在我醒转后再能见到的,是云的骨灰,骨灰坛的冰冷从指尖传到心里。
我不管那相貌粗豪的汉子是汉人还是胡虏,是英雄豪杰还是无耻小人,我只要他,死!
我不是江湖中人,亦不谙武艺,但只要一得到乔峰的行踪,我都会千方百计跟去。我不知道即使找到乔峰,我能有什么法子杀得了他,可我还是要跟,不然失去他的踪影,天地茫茫,这仇就难报了。
乔峰于信阳杀了白世镜与马夫人后,彻底从江湖上消声匿迹,我只能再回到洛阳从操旧业,种花买花。
我一定要活下去。
时光在繁花变换中逝去,从南来北往的各色人等口中却得不到乔峰任何行踪消息,反是有一天得知丐帮广派英雄贴,邀请各地群雄齐上少林,定武林盟主之位。江湖中人纷纷猜测那神秘的庄帮主是谁,更有人认为是乔峰。
开始绝望的我决不会放过任何机会,也来到了少室山上。丐帮的人果然来了,那庄帮主却不是乔峰。众人扰扰攘攘了大半天,我失望地正要离去,改名萧峰的乔峰如风般上山,那风头那气势,什么星宿老怪姑苏慕容少林高僧各地群雄登时黯然失色。
天下英雄谁敌手?我心里冒出一声叹息。
唉......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要他死?
除非......除非我有机会接近他......
机会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我只能自己去创造。
我加入了灵鹫宫。以我的身份根本无需编造任何情由,进入灵鹫宫也是轻而易举的事。灵鹫宫的人对我很好,还教与我武艺。我练功很勤奋,虽然我知道,我再勤奋,永生永世也决不是萧峰的对手,但我只有武艺出众,才有机会接近虚竹子的义兄萧峰,而在那时武艺高一分就多一分报仇的希望。我的艺业突飞猛进,甚至超过了授业于我的敏姊姊。别人都以为我天赋异品,只有敏姊姊知道我每天天还没亮就开始的苦练。
敏姊姊从紫薇树上跳了下来,喃喃道:“那丑八怪还真是多情呢。他的脸不知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心不在蔫地答道:“他以前也不见得如何好看。”
敏姊姊回过头诧异道:“你以前认识他?”
我还没回答,但见远处游坦之的背影一耸,似乎听到什么,突地赶前几步,失明后目不视物而且失去平衡,脚下一绊扑到在地。晨雾笼罩的山道出现一紫衣人影,眨眼走近,秀丽雪白的瓜子脸,正是那阿紫姑娘。她的脸上满是焦虑,瞧也不瞧扑到在地的游坦之,匆匆地径入堡中。
“发生什么事了?”敏姊姊自语着。
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到处是撕杀声、火烧的噼啪声、此起彼伏的哭喊、不绝于耳的惨叫。
一直以为血溅聚贤庄的情景是世上最恐怖的,然而和现下炼狱似的南京相比,那根本不算什么。
我从藏身之处出来,展动身法避开几名辽兵的追截。我实是太天真了,原以为可趁着中原群雄大理诸士灵鹫峰众部大闹南京之乱置萧峰于死地,而眼下游目可及的火海中,乱糟糟的人群内,哪去找萧峰的踪影?回腿踢开身后偷袭的辽兵,我决意向最近的西门冲去。好吧,如今既然不能报仇,我还要活下去。
无论是巷弄还是开阔的空地,四处是分成一堆堆撕杀的人。我从其间穿过,仗着过人的轻功灵动的身法来到西门。两名岛主挥舞大刀守着城门,我正待从他们中间穿门而出,眼角余光瞥见城墙下被三名辽兵围攻的熟悉身影。敏姊姊的衣衫被鲜血染红,长剑翻飞颇为迟滞,一柄长枪陡然乘隙而进,刺入她小腹。
我不及思索,转身扑了过去,长剑挥处斩断持枪辽兵双手,抬脚踢飞另一个辽兵,第三个辽兵的长刀已当头劈到,我微一侧身,青芒突现,长剑疾点向他咽喉,他所受过的训练远远不及我,虽然我的剑招后发,然而势必在长刀劈到之前洞穿他的咽喉。
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在那辽兵的脸上,我清楚地看到他唇边茸毛上细细的汗珠,脸上眼中恐惧绝望的神色。
他,不过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如此鲜活的生命现今笼上死亡的阴影,我心中一黯,手中的招式便慢了下来,时机一失,眼看长刀劈到无法闪避。身旁蓦地一股大力撞来,我不由自主侧退一步,长刀已砍在敏姊姊肩膀,我脸上手上溅了几点温热的鲜血。
天,我都做了些什么?这种时候还能分辨谁是无辜谁是该死?
长剑寒芒暴长,没入那辽兵前胸。
我决不容许任何人伤害敏姊姊,决不!
此时又有几名辽兵围了上来,我左手搂在敏姊姊腰间,右手长剑不住挥舞难成章法,眼前尽是明晃晃的兵刃,鲜血从几处伤口涌出。城门近在咫尺,但我知道已无法逃出,恍惚中看到众人束拥着那魁梧的身影出了城门,刹那间我彻底绝望了,手中长剑甩手飞出,脚下一个趔趄,和着敏姊姊一同滚倒在地。
听着死神的狞笑,我蓦然感到茫然空虚,一生为复仇而活,到头来却又有何意义?
神智迷糊中觉得被人从冰冷的地上提起,四周景物迅速变改,转眼已到城外。我清醒过来,因已看清救我的人是谁。
萧峰
难道真是上天对我这薄命弱女子的眷顾?
我悄然从袖袋中取出短匕,如此近的距离,萧峰亦无警觉,只需一翻手腕,送出,即能把这个念念不忘的强仇毙于手下。
机会来得太容易了,我犹自以为身在梦中,不由抬起头看了萧峰一眼,跳动的火光下,他粗豪的脸上,是难以说清的神情,复杂得令人心悸。
我眼前忽尔闪过一张脸,年轻得略显稚气,但笼上了森森死亡阴影--是云,还是我杀了的那辽兵?电光火石间冒出一个念头:我并不想杀人,但有人伤害敏姊姊时我还是杀了他。当日在聚贤庄,萧峰与那姑娘一起,若不一战,岂非会命丧于斯?
短匕从袖内指间滑落于地。
雁门关外,众人的惊呼声中,我悠悠醒来,见到的是萧峰的自戕。接二连三的变故,最为可怖的莫过于阿紫姑娘挖眼,可她终于和深爱的人与深爱她的人一同葬身深谷。
所有的人都陆续离去,我没有跟随虚竹子返回灵鹫宫,萧峰死了,敏姊姊也伤重而死,那儿对我来说已毫无意义。
独自一人悄立于深谷前,寂静的天地间似只余下永不停息的风,从悠悠岁月中吹来,拂乱了我的头发,却驱不散深谷的云雾,继续吹往远方。
念天地之悠悠.....独沧然而涕下............
后记:
金老的作品中《天龙八部》是最爱的一部
本来打算写的不是这么一篇东东,可既然写出来也就算了
[ 本帖最后由 何伊潮 于 2006-10-24 04:30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