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心意已决
师兄走的那一天,雪下的很大。在灵音林的这段日子里,师兄一直在照顾她,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经开始依恋这个大她两岁的师兄,而如今,他说走就走,这不禁让她落下泪来。自从离开奴营被师父收养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流泪。过去那不堪的回忆在她的脑海中忽隐忽现,或许,这就是她的束缚。
“师妹,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师兄回头对她微笑,雪花散落在他的眉梢和肩头,笼罩着一种迷离的忧伤,她看着师兄使劲的点点头,想追随师兄出林,但师父拦住了她。
师父说:“由他去,不必理会。”她愣了愣,看着师兄在雪中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师父却面无表情,眼神比冰雪更加寒冷。她深深地记得,那场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十天,后来,就是师父不告而别。
雪很大,很大,大的可以将她掩埋,师父藏蓝色的长发好似一件长袍,在风雪中散乱飞扬。
“师父——”她哭喊着追随着那藏蓝色的长发,不停的奔跑,可那蓝发依然越走越远,渐渐的消失在了地平线。
“师父”她醒了过来,全身都是汗,窗外的雪依旧下的很大。
“师父真的走了”她喃喃自语,“连师父,也扔下我一个人走了。”
桌上,师父最爱的藏蓝花消失了,她望着炉火,火光照耀着她孤独的脸颊,似乎又回到了几年前。火中,那双绝望狰狞的黑色瞳孔对她说:“记得,记得……”
她吓得缩在墙角,不敢再抬头看那炉火。紫衣、青衫,为什么还要想起?为什么还会感觉到恐惧?明明已经过去了,为什么?她惊恐的抱着头,“不要再让我想起。”她大声哭喊,泪水止不住的流淌。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漫长孤独的一个月,师父再也没有回来过,师兄也没有,这个地方仿佛被世人遗忘,终究还是剩下她一个人了。屋外已没有了积雪,她自嘲的笑了笑,带着双剑,离开灵音林。
阳光明媚,她的眼角始终闪烁着晶莹。
那年她十六岁,独自前往记忆中的奴营。紫衣、青衫,她似乎记起了什么,可为什么,那两个人的脸总是模糊的。
不久,她就来到了奴营。那是在溪边遇见的一群洗衣少女,她们手冻得通红还裂了口,可身旁的衣服却堆积如山,一件一件,在雪水里清洗。这画面好像在那里见过,她想,走到溪边,一名女子好奇的抬头看着她,一袭紫衣,手持双剑。
片刻,那女子突然惊恐起来,她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女子后退,不,是所有女子后退,她们,对,就是她们。
她记得,她是记得的,落井下石的好朋友。杀,双剑齐齐出鞘,来不及惊呼,溪水变为了血水,就连她的身上也溅了不少鲜血。若不是她们,或许今天她也会在这里洗衣,她想,一丝冷笑爬上嘴角,洗衣少女四散逃跑,她飞身跃了出去。
杀。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凶手。
奴营里,依旧莺歌燕舞,男人,女人,灯火辉煌,她感到厌恶,这样的场面她是见过的。紫衣、青衫,是她的母亲和姐姐,她终于想了起来。
门缓缓的开了,没有人觉察到她的存在,关上门。
死,全都得死。
尖叫声、哭喊声,她听不到,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渐渐浮现,她记得,泪水顺着眼角滑下,她不能忘记。死,她挥舞双剑,杀戮,她要杀了这里所有的人。
屋外,雪又开始下了,她忽然停了下来,走出屋子,满天的飞雪,落在她的身上,变成红色,红色的雪花。
她放了把火烧了奴营,那些未死的人在火海中挣扎、哭喊,而她,冷冷的看着,在笑,不停的笑,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水,身上全是肮脏的鲜血,令她作呕。
终于报了仇,她想,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那里。自此以后,她再也不会哭,不会笑。心死了,这一次真的死了。
十八岁的她加入幻谷,顺利成为了御史。她的名字从飓之国消失,而后,才知道恒渊师兄已死。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再也没有人会记得她,她的生于死其实是一样的。
她抬头看着微微发亮的天边,原来天已经亮了,她想,眼神回复了以往的冷漠,紧握双剑,顺着银白杨回到了平心庵。
院里静悄悄的,推门而入,屋内空空如也,桌上依旧亮着灯,灯下压着一封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救人。紫青略微恼怒,眼神变幻莫测。
“还是去吧!只有你可以。”耳际传来一阵轻飘飘的声音,紫青猛然抬头,却见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尼姑坐在屋内,微微一笑。
“谁?”紫青怒斥,刹那间,那老尼姑竟在紫青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声短叹。
“咚——咚——”屋外传来悠长的钟声,门被轻轻的推了开,念离师傅平静的看着紫青,说:“心念师父圆寂了。”
紫青忽然一愣,的头看着手中的两个字。难道是天意,她想,轻轻叹了口气,抬头问:“金柳山庄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