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评刊］乱世——英雄与平民：零六十一月上评论
•银落白砂•
这篇文章的基调还是比较轻快的。从结构上说，前半部分是散开的，后半部分才“聚结”起来，就像是一系列曲率不同的曲线，最终聚结成一束，散开的部分从不同的角度叙事，聚结的部分再令人恍然大悟。
两个主角的设定颇为独特。市井之中、不识文字的小少年方野，偏偏对善恶有着他自己的执著；出自世家、貌似对这个世界缺乏了解的叶吟风，却是一副看破一切、无谓善恶的样子。最后他们变成了人人怀念的“侠客”的情节，不但是对“侠客”的调侃，恐怕也是对那些平民的调侃。
•六罗香•
结局真正出人意料的新鲜作品。在这短短的作品里，没有善，没有爱，大家都在欺骗和猜忌中生活，也在阴谋和暗算中死亡。文章的开头说过，一个人如果一辈子只懂得作恶，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或许“他”的死，也是同样的缘故吧？
•胭脂扣•
我是在十一返家的火车上读这篇文章的，竟然读到在车上流出泪来。其实此文我曾在清韵论坛上读过，当时的感觉就颇好，却没有流泪，不知是因为电脑屏幕上的文字比较不容易打动人，还是因为我对历史、对中国的认识加深了。
除了第一个场景（火烧任府）与后面部分的衔接稍嫌生涩之外，这篇文章从词句到篇章，都让我佩服。一直很喜欢慕容无言的文采，完全找不到修饰的痕迹，但真实感和美感都极强，有一种质朴的张力，随时都能让人热血沸腾。
中国近代，始乱之际。洋人的威胁还没有真正在百姓中间蔓延起来，可对祖国前途、人民生命的忧患，已经在许多人心中生长。每个人都有他自己救国或者救民的方式，他们所受的教育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关注的东西更加不同，于是有了争执、有了对抗。在这场对决中，本来没有对错——大家毕竟，都是为了自己的国家着想，何况，也许大家都错了。然而这场对决又是如此惨烈——千百年来中国的制度和教育竟然将同样的忧国忧民之人分成数派，他们中间，有的是唇枪舌战，有的却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
任沧浪无疑是传统儒家思想教育下人物的典型代表。他爱国也爱民，但他一定要忠君；他的智慧可以看出太平天国的辉煌无法长久，但他也许根本看不到，也许一直逼迫着自己不许去看，那个清王朝已经走到了尽头。他为了孝道，放弃了自己一直深爱、永难忘怀的女子；为了忠诚，和自己昔日的师弟白刃相见；为了仁义，甘愿抛开自己幸福的小家庭，掩护百姓撤退，自己与城共亡。也许这是愚忠，也许这也是属于儒家的高尚。而他的妻子，则是最传统最标准的贤妻良母，儒家推崇的烈女形象。她知道丈夫另有所爱，但是她以她的温柔暂时掩盖住那伤痕，保持了家庭暂时的宁静。她是真正能够理解丈夫殉城决定的人，因为他们受到的教育才是真正一致的。而面对连天的烽火、破碎的家庭，她的选择是平静赴死，把幼子托付给一个她知道可以托付的人。也许她的随夫而死正箱任沧浪的不肯独生那样，毫无意义，但她死前的平和与安静，的确令人心生敬佩。
满江寒是另一个希望救民的人，不同的是，他更关注人民的幸福，而希望能把这个国家的体制全部打碎。他看得到朝廷的无道已经无可救药，他怀着拯救百姓的美好梦想，但他对自己的梦想依然认识不足。——朝廷上没有明君，他所推崇的就一定是明君吗？他的梦想的确美好，但是否从一开始就包含了许多的不美好？从一开始月依然所押药材的险些被劫，到最后他在封王和兄妹情谊之间的矛盾，太平天国的理想说起来虽然美好，做起来却必须忍受更多的现实和丑恶，赢得过一时，最终却因内乱输掉一切。当一切结束，他终于从炽热的梦想中清醒过来，他剪断了自己和尘世的全部联系，佯狂放歌于街头。也许他的佯狂不是超脱，是逃避。
月依然和铜锤才是真正的卑微小民。铜锤憨厚质朴，与其他平民并无两样；月依然由于身在江湖，武艺不弱，却和寻常女子有所不同。她倔强、任性、骄傲，一怒之下可以去放火烧屋，行镖之际更加狂态毕露，但在内心深处，她依然是个重情义的善良女子。乱世之中，她所思的不是国，不是民，只是要自己活下去，要自己所爱的人都幸福安康。也许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这才是无过也无害的吧。
乱世中的平民，只有悲哀。留辫子被“长毛”杀，不留辫子被清军杀，即使如月依然这样，勉强保护了自己，却保不住自己爱的人。于是，命运无情地捉弄了她。一刻之差将她和昔日恋人隔在生死两端，体贴地照顾自己多年的铜锤为了自己而死，二师兄也在混乱中失踪——多年之后的相逢，一切都无法回到从前，他们竟然近在咫尺没有相认。当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却要将任沧浪和情敌所生之子抚养成人。光阴荏苒，多年以后，那孩子像铜锤一样在放火之前准备的万金油，终于勾起昔日的痛。
英雄为了自己的信念无悔地死在阵前。英雄因为自己的信念不甘地成为阴谋的牺牲品。而平民，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爱的人，或者挣扎着求生，或者挣扎着赴死，那样的善良和质朴，却永远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悲凉……是否，这才是更大的悲哀？
“两字功名，百阵干戈，到头来谁补苍天裂……”最终，满江寒所唱的字句虽然十分类似《红楼》中一些词句，却如此催人泪下。慕容无言，当今武侠界的现实主义者，真奇人也！ |
发表于 2006-10-3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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